红妆俊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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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俊仵作第7部分阅读(2/2)
相拥入怀该是多么心情愉悦……只不过三弟成日把斯文人的粗鲁当成好戏,这心态真该改改。

    他摇摇头,说了正事:“福平来了客人。三弟,我得上观海茶楼一趟,过午方回,店里劳你看好。”

    福平?陶三眨眨眼。“是大哥的老友江大人?”说好要把小妹带走两年,该不会是反悔了?若小妹这时回来,见到店里热闹得紧,不知又会露出怎样万般无趣的表情来杀风景了哪。

    “不是。”陶知方回着,脸色有些沉。“是福平县的魏师爷。”

    “喔……”语尾拉得长,陶三回忆着这号人物。“可是那个长得一副文人脸、眼神却有点j又有点狗眼看人低的师爷?”

    白了他一眼,陶知方颔首。

    “明白。”陶三也点头。“大哥辛苦了,有什么事就交代给我和堂弟吧。”

    摇摇头,陶知方交代了几件事,便由后门离开。

    每月按时寄回家的平安信忽然迟了,他心中不安,提笔写了封信给老友,想问个详细,怎知等了许久没等到信,倒是等到了魏师爷。

    多年交情他哪里不懂兰舟的性子,有愧、有所求,当面对面说;有重大的事,断不会写在信中,这是在京中朝中待过,被逼出的谨慎。

    兰舟人未到,但唤了魏师爷来,是为何?

    莫非小妹有事?

    出了什么事她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一路上,陶知方抑不住紊乱猜想,直到来到望得见海的茶楼,掌柜领他到僻静的位子。那儿,魏师爷已在等待。

    魏鹰语见陶知方走来,起身相迎,吩咐掌柜上了茶,便道:“陶爷请坐。”

    若他没记错,上回香行中同桌而坐,引来眼前人的迟疑停顿,陶知方暂时还未坐下。

    见状,魏鹰语心中有数,起身作揖道:“去年鹰语有所得罪,还望陶爷莫要往心里去。”

    并非所有人都如兰舟,打从一开始便不会将人以阶级去区分,可陶知方看得出,眼前的魏师爷,已是真心不介意与他平起平坐。

    陶知方道:“不敢。魏师爷客气了。”他掀了衣袍一角坐下,拱手请他一同入坐。

    那时,掌柜上了茶,为两人勘满才退去。

    魏鹰语看着眼前陶知方,心道阿九说起话来不卑不亢的模样,多半是受了她大哥影响吧。他说着:“大人差鹰语前来,是怕陶爷担心。过去几个月,福平发生许多事,也当对陶爷当面交代。”

    交代?陶知方眯细眼。

    魏鹰语停顿了会,才将事情原委道出:“三年前大人因故离京,人是离了,围绕着大人的争斗却是带到了福平。鹰语与贾立,一个受命刑部钱大人,一个受命大理寺陈大人,紧咬大人不放,为的是大人手中的一本名册。”话说至此,他稍停,只因见到陶爷垂下眼。旁人的秘密,他不想听;陶知方在大理寺为官时,便是藉此避祸?

    陶知方没有回话。

    陈、钱两位大人的明争暗斗,在朝中人尽皆知;这些年兰舟身边的人物复杂,各怀鬼胎,也亏得他能与两方人马共处,多年相安无事。

    然而他若是早知这一层,断不会应允小妹到福平去趟此浑水。

    “数月前陈大人有了动作,”陶知方不说话,但仔细听着,因此魏鹰语继续说道:“大人的一位朋友被杀害,贾立叛离,阿九受了伤。”

    “什么伤?”陶知方双手在桌下腿上紧紧楸起,沉声问着。伤到无法写信回家?兰舟也伤了?伤了手还是脑,所以没有早点通知他?

    陶知方会动怒,是人之常情,魏鹰语仍将事情诚实道来:“暗器袖箭由背心射入,血流不止,伤了筋骨,大夫刮肉取箭,又在府中调养数月,如今已无大碍。”

    事情过了那么久才肯派人前来,陶知方冷声问着:“还有呢?”

    被那一双正气眸子瞧得有些心虚,魏鹰语清了清喉,才接着道:“公堂之上,阿九暴了陶家仵作身分,也暴了身为女子。”

    陶知方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半晌,才问道:“该到日江,对我说这一番话的,不是兰舟吗?”老友不亲自前来,是不敢面对他?

    陶知方没将怒火发在他这传话人身上,是好脾气,魏鹰语在心中赞他冤有头债有主。

    “你家大人现在何处?”

    “京城。”

    闻言,陶知方一顿。

    当初潇洒离京,不就是为了远离朝中喧扰?兰舟心思深沉,却曾怀抱理想,是因不断牵连无辜,才起了去意。或许当年他想过褪去官袍,隐在山林,是因放不下自幼一同长大的贾立,才顺着陈大人安排去了福平;也因心中仍抱着一丝盼望,盼在乡间,再小的案子也好,他都要尽力厘清真相。

    此时上京,他岂不是又将自己投入了一锅黑水?

    然而陶知方不会阻止,因为,他猜得到兰舟此举,出自什么样的想法。

    一年前兰舟的日江之行,自私背后藏着官场打滚半辈子仍未被染黑的初衷,所以他将小妹交给他。今日来到日江的不是兰舟,他的私心却显得更清楚明白了……

    第28页

    兰舟可想过,若他这做大哥的不允呢?

    还是,老友又在赌,赌他会将家族利益摆在前头?

    陶知方默然,只是将视线从魏师爷脸上移开。手边架得极低的横栏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魏鹰语也沉默。

    如大人所料,只要他如实道出一切,陶爷会做个明白人。一个阿九,换一家平安,任谁都知道该怎么做。

    接下来,他只要回到福平,数着回京的日子便成了。

    魏鹰语也看向了海面,那一波一波的海浪迭起,正正说明了世间的道理,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而最后的赢家,是钱大人……思及此,他不禁扬了嘴角。

    从镶金边的窗棂望出去,京城的初雪如细花,落在庭院枯枝上绽放,随即又融去。

    手边上等木雕桌椅,铺着手工精绣彩缎,细看所有图样、纹路配合着季节,选色较春、夏单调,却是用上了各式的绿,深浅交织,意寓松柏长青。

    江兰舟一身靛色长袍,手中捧着今年官窑上呈的精巧杯子,双眼落在其上山水与一叶小舟,想起的,是某人眼巴巴盯着麻油小瓶,只是远观,不敢亵玩的模样。

    笑意爬上那白净脸庞,他啜了口杯中晶莹的新茶。

    “兰舟。”一人步入花厅,身着华丽官服,扬声唤着。

    江兰舟立起身,恭敬见礼道:“下官见过钱大人。”

    “免礼。”钱大人一挥手,示意他坐下,道:“陪七王爷说话,耽误了时候,让你等着了。”

    “钱大人这么说,是要折腾下官了。”江兰舟呵呵笑着。

    钱大人也跟着呵呵大笑,点头道:“离京几年,京中这虚伪应对,你倒还能习惯。”

    “尚可。”江兰舟回着话,一边为钱大人添了茶。“几年粗茶淡饭,入了京,上隆兴客栈吃了顿油浇鲈鱼、鸭油烤鸡、脆肥||乳|猪,身体也没半点不适。”

    闻言,钱大人更是笑得差点岔了气。“兰舟胡说,鹰语道你在福平府里聘的可是易离出名的厨子,纵然在偏乡,也是颇为惬意”

    “钱大人见笑了。”江兰舟应道:“下官出身易离,不过吃吃家乡味罢了。”

    钱大人仍笑着,片刻,才正色道:“这几年,是委屈你了,兰舟。虽然我明白,这回若不是陈大人沉不住气,或许你真能一生待在福平,闲来下棋,笑看几个偏乡知县发梦。”

    鹰语定期回报府中情形,对于远在福平之事,钱大人自然了若指掌。

    江兰舟点点头,语带同情地道:“那么就可怜了鹰语了。”

    “那小子可是自请随你到福平,有什么可怜?”钱大人摆摆手,不如眼前男人一般有同情心。“不过,他是为我效命,这一点我不会忘。”

    钱大人一向赏罚分明,底下人尽忠几分,他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钱大人会派鹰语跟着他,多少也是为当年一场意外波及无辜做点补偿,所以,山中遇袭,鹰语不只护他,也为保住陶知行而出了手。钱大人为他做的,江兰舟不会装作看不见。

    “这块玄铁令牌,鹰语一直带在身上。”江兰舟从袖中取出那日鹰语用来吓唬齐玉衙门上下的令牌。刑部侍郎之位长年悬着,是为谁?能说服皇上将此事一再搁置,可想而知钱大人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钱大人看着他将令牌放在桌上,向自己推来。

    在话说清楚之前,此令牌尚不能收。江兰舟道:“下官曾经想以一本名册换得刑部一职,起因是见久了在上位者因贪婪无度,频频露出弱点给人捉住,而在下位者自然得抓紧机会要胁在上位者,以达到目的。”皇室中人不捡点,便让陈大人抓住了把柄;而陈大人行为愈发嚣张,他手中握的名册渐厚,成了最佳筹码。

    官场打滚一生,钱大人还没见过为官不贪、不为仕途而手段百出的。

    谋事,需要银钱打通关卡,需要人脉互利,不单是官场如此,百姓从商以至生存,皆是同一道理。然陈大人所为已是过了界,只因心中不平,将大理寺的密探做为己用,表面上巩固其在朝中地位,实则分化皇家,朝堂,皇上又怎能容忍?

    兰舟原是陈大人最得意的门生,会起了背叛心思,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钱大人不会听不懂他话中涵意,若有朝一日刑部成了另一个大理寺,兰舟不会委身待着。有提拔之恩的老师都能背弃,要留住兰舟,并非易事……钱大人心中想着,放了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监督,是自讨苦吃吗?

    嘴角勾了勾,钱大人道:“你入官场还未有我与陈大人来得久,已能摸清自身的路,实属不易。兰舟,上行下效,是执法之本。我本望你入我刑部撰写法典、订定法则、监督执法,”他瞄了眼手边的玄铁令牌,说道:“自有你发挥之处。”

    “刑部在大理寺之上,大理寺在各州之上,一层压一层,压在最底的永远是百姓。”江兰舟轻轻问着:“大人,这是上行下效,还是职权之争?”

    这胆识,在陈大人面前,岂不是自讨苦吃?钱大人听着他的话,没有反驳。说法不同,做法不同,但他们想达成之事是一样的。只是世上能事事不违心之人毕竟是少数。

    “当年离京,钱大人说过下官天真得卑鄙。”江兰舟唇微勾,双眼落在令牌上,眼露一股自责,道:“然而最卑鄙的,还是自命清高者吧。”

    他作戏,总有三分真;言辞犀利,却又适度显示自己的错误与弱点。

    兰舟不愧是他看中的人,能屈能伸,不随波逐流也不自恃过高,可以说是伸屈自如了。

    “你确实卑鄙了许久。虽是迟上几年,可如今入我刑部,你我能一同做的事尚多。”钱大人顺着他的话带出了重点:“只不过当年你有名册,今日你有什么呢?”

    闻言,江兰舟觑了眼后方笔墨,笑道:“可否一借?”

    钱大人挑了挑眉,虽不明就里,仍道:“请。”

    江兰舟起身取了纸笔,回到钱大人身前,墨黑的字,落下一个个名字。

    “这……”钱大人读了前几个人名,瞠大了眼。莫非他能将名册中所有人名默出?

    “下官的长处之一便是记性好……”将纸张递出,江兰舟道:“这是安于七王爷府中之人。”钱大人与七王爷最为交好,追了几年总该给点交代,否则七王爷心急起来,对钱大人没有好处。

    钱大人敛了笑容。今日七王爷将他招去,说的,便是此事。“我如何知道这不是你随手乱写?”

    “下官所写是真是假,钱大人心中有数。”江兰舟相信七王爷与钱大人早已瞄准数人,只是未能确认。王府中人多世代侍奉,若是冤枉了谁,只会让其他下人心生不满,就因此,七王爷才迟迟未有动作。

    “就当这是真的吧。不过……”钱大人见他停笔,沉吟半晌,失笑道:“三年前兰舟只要顶戴,我还当是赚到了。说吧,如今你这随手写来的名册,我又该用什么来换呢?”

    江兰舟噙着微微笑意,与钱大人对视着,将手盖上了他推过来的玄铁令牌。

    第11章(2)

    雪落不停。

    才知原来,福平的隆冬,不如想象中宁静。

    陶知行在房中呆坐,房门敞着,府中小仆一会跑过来,一会跑过去。

    大人即将被调回京中,成日忙进忙出的。自那日深夜廊下遇着后,她见不上几回。有日听见衙役们嚼舌根,方知大人将入刑部,在钱大人身边待着。

    原不愿为陈、钱两位大人做事,眼下此举,是为何?她摸不清。

    前不久大人上京一趟,回来后便吩咐即将至刑部任职,再过不久就要先行;至于那满坑满谷的书籍、案帐,这几日点妥上了封条,待初春雪融后再由头翁押车上京。

    当初说好随大人到福平两年,眨眼过了一年,他已要离开,那么,她是不是该打道回府?

    刑部不比偏乡小县,都堂任职,需有功名在身,就算是仵作,也非寻常仵作,不是一个小小女子能胡来的地方,就算刑部当有更多案子,或能令人眼界大开,可仔细想来,那不是大哥会允她涉足之处。

    第29页

    单手支面,陶知行望向了窗外。她花了番工夫来说服自己,该知足,该见好就收。

    拖延许久,她终是提笔写了封平安信回家。

    没敢写给大哥,她写给了三哥,说明事情原委,并道她将回日江一趟,今日起程。此事还未有机会向大人开口,总想着下回见着他必要打声招呼,眼下,大人去了山城县不知何时回来,也就不必说了。反正她不擅长道别,留张纸条也就罢了。

    她现在该烦恼的,是回到日江后该面对的事。

    齐玉县之事传回日江……家族中人怪她、怨她,那是自然的,她没一点冤枉;而长兄如父,大哥原来为自己说好了一门亲事,事到如今婚事该要取消了。大哥或许不会让她出面,那么至少,她得向大哥当面谢罪。

    她已准备好要承受怒骂责罚,就算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

    这么想着,她该早早起程,早些回到日江,也早些面对应有的责问。

    回头,床上放着她的包袱,里头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册,昨夜已整理妥。该收的都收了,她的心……也收妥了,只剩……

    陶知行望向窗边放的一物,是那晚大人留在院中窗边的精巧布包。厚厚的白布绣金线,所绣是两棵不知名的树,再结上一个看起来极为复杂的,结扣,她没胆拆开,怕系不回去。

    包着什么?

    布料过厚,她摸不太出来。

    大人可知道自己落了东西在院中?是无意,抑或有心?

    她……是起了点私心,于是没归还、没问起,就这么收着。

    今日一别,山长水远,身分悬殊,大约是不会再见;这世上,或许有些谜就只能继续是谜。

    她偶尔想起,猜猜着这布包当中是何物,也就能忆着曾有这么样的一个人,不曾瞧不起陶家仵作,不曾对她所做所为皱眉;也许,大人不是个好人,也有些难以捉摸,在她看来却是个不错的官。做为仵作,跟在大人身边一年也学了不少活人的想法。

    所以,就此一事,让她继续猜吧。

    陶知行起身,拎起了包袱,最后再看那精绣的布包一眼,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去。

    雪白一片的路上,无人。

    陶知行独行。她将包袱绑在身上,两手收在缝了皮毛的袖中,一步一步踏在深过脚踝的雪中,但觉寒意入骨。福平到日江不是太短的路程,大概也没人蠢得如她一般,赶在深冬时分上路,也许她该顾车或借马的……

    不过……走得缓慢点也好,可以多看几眼此地。

    蓦地,她停步,侧身回头一望,后头是一路走来在白雪上踩出的脚印。

    她不是一个爱往回看的人,只因深信后悔无用;既已踏出,又怎么可能回头?此刻心中的踌躇源自什么人,她心里明白;然而一年不是很长,他对她的影响还不够深远,过些时候便会淡去。

    陶知行这么告诉自己,于是转头向前,又再迈步。

    继续走着,四下静得有些可怕,寒风拂来,她拉高了外袍衣襟,遮上冻僵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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