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鼻子,唇上冒着髭须,“哎呀妈呀,还有新来的,三剑客改四人棒了。”
西服革履稍作打量,“走了,吃饭去,就被别亲切接见了,还有四年呢,到时候,谁身上长几根毛都一清二楚,哎,你会打扑克不?”
曲阳点点头表示肯定,西服革履拿了饭盒一转身,“晚上三扣一,终于够人了。”说完两人已消失,楼道里混杂不堪,嬉笑声、叫骂声、踢门声此起彼伏。
岳飞龙也拿了饭盒,“走吧,吃饭。”
曲阳拿出刚换的饭票菜票,“这怎么用?”
“这个是菜票,买菜,这是饭票,买馒头米饭,哎,算了,你跟着我,用两回就知道了。”曲阳也吃了这些年的饭,头一次听说饭和菜分家,还得分别购买,过了一段日子才终于明白,原来菜是个人出资,饭却是国家供应的。
食堂里挤满了人群,排队的人自然关心队伍的长短,以及有无插队,而吃饭的人显然没有贯彻古训,‘食不言,寝不语’。以至于上千人挤在一起,有如的开水,鼓鼓地冒泡。
曲阳跟在岳飞龙后面,打饭,吃饭,洗饭盒,倒也没有没闹什么笑话,只是今天晚上的花菜绵软无力,只需上颚与舌头轻轻挤压,就像9。18事变的东北军,便立马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丝毫没有抵抗的意识,高举双手溜进肚去,虽然让人觉得很饱,却没有味道。
秋天的夜来的早,吃饭前还黑白分明,而饭后却变成一团漆黑,西服革履躺在床铺上正在剔牙,看得曲阳回来,丢了牙签,“哥们儿,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曲阳毕恭毕敬,“我姓曲,歌曲的曲,单字一个阳,曲阳。”
“哦,曲阳,哪个阳,山羊的羊!”
“不是,是三阳开泰的阳”曲阳已感觉这家伙有调笑的意思,故意说了三阳开泰,增加些文化修养,震一震这家伙。
不出所料,三阳开泰认识他,他不认识三阳开泰,嘴里念叨,“三阳开泰什么意思?”
“一宫前面的那个雕塑,那就叫三阳开泰。”
那家伙笑得从床上蹦起来,像只兔子似得上下窜,“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曲阳有点生气,“有什么好笑的。”
“你哪里人啊。”
吃饭的时候,岳飞龙其实把这宿舍的情况做了介绍,这西服革履是北京人,叫焦柳,建筑工程专业,有着北京人的高高在上,还有着北京人的头头是道,口若悬河,仿佛中南海就开在他们家隔壁,总能时刻掌握政治动向。鹰钩鼻子叫梅度,是黑龙江大庆人,和岳飞龙一个班,供排水专业,像是大庆的特产石油一样又油又黑。而岳飞龙来至甘肃武威。曲阳想,既然都是外省市人,那我提土默特右旗显然别人不好理解,这土默特右旗隶属包头市的管辖,那只能说自己是包头人,其实曲阳对于包头市的认识,只是从今天下午开始。
“包头。”
焦柳笑得更厉害了,“你包头人你不知道包头叫鹿城,真给包头人民丢脸,告诉你,记住了,那是鹿,不是山羊。”
曲阳瞬间像冒死跳进开水的大虾,从头发红到脚指头,深恨第一次代表包头人民出面便给包头人民抹黑,窘迫得手脚没个放的地方。
大家都笑够了,焦柳站起来,伸出手,“我姓焦。”
梅度抢了话去,“他性焦,叫zuo爱。”
曲阳一把抓住焦柳的手,有如国家元首接见外宾,连晃两下,“你好,焦zuo爱同学。”
大家霎时间笑翻在地,焦柳恼羞成怒,“就你丫好,梅度,你梅毒吧,迟早把嘴烂掉。”
曲阳扳回一局,心情大好,自信先输不算输,后输卖屁股的哲学思维,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任凭焦柳和梅度两人大狗咬小狗。
两人咬够了,焦柳说玩会儿牌,让梅度去叫王一鸣,不大功夫,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焦柳一本正经地介绍,“记住了,和你一个班的,他叫王一鸣,不是什么性焦,梅毒的。”
梅度补充,“没有梅毒是可以肯定地,但没有那什么,姓王的为什么要叫呢。”
大家又笑了一通,曲阳看着王子鸣略显尴尬,又补充,“春秋的时候,楚国有个楚庄王,在位三年,没有作为,只是吃喝玩乐,一位大臣进谏说,我在南山看到一只鸟,落在山岗上三年不飞不叫,这是一只什么鸟,楚庄王说,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此楚庄王励精图治,成为春秋一霸。所以姓王取名叫王一鸣,这个名字非常好,起名字的人也非常了不起。”
“我爷爷给起的名字,我爷爷以前是大学教授。” 王一鸣一脸骄傲,丝毫没有因为大学教授有个上中专的孙子而悲哀,更别提那一声鸣叫飘渺无期了。
梅度表情夸张地问,“不简单呢,小子,老实交代,你是自己考来的还是后门放进来的。”
曲阳一想,是啊,算什么呢,只好说,“二者结合,二者结合来的。”
焦柳点点头,“二者结合好啊,还是性焦。”
王一鸣骂了一句,“我靠,你去用卫生球刷刷牙,注意口腔环境保护,否则容易喷粪。”又说“还玩不,不玩我撤了。”
一上手,曲阳才发现,自己只是会玩争上游,捉红,他们玩的是三扣一,而且是带输赢的,曲阳吓得赶快跳下来,“三扣一,我不会,你们玩。”其实曲阳是害怕输赢,再说现在是赢起输不起。免不了一阵劈头盖脸地挖苦,三人费劲口舌也没把曲阳引导上赌博的光明大道,只好去别的宿舍继续小赌怡情。
岳飞龙放下手头的书,“我看你也是从农村来的,才跟你说,人家那几个人都从城市来,玩得花样多了,你最好别跟他们玩,玩不起。”
曲阳连忙道谢,“咱们宿舍咋只有四个人,还不是一个班的。”
“我们班二十六个男生,占了四个宿舍,我来晚了,只好被塞到这个捣蛋宿里,你看着,迟早出问题。不跟你说了,慢慢地你会知道,我得去上晚自习。”
“我也去,”一想,我去哪,连教室门都找不到,只好又说,“我不去了。”
第二十章:八俏舞于庭
第二十章:八俏舞于庭
第二天,曲阳早早地在班主任办公室等着,杨老师一只手拎着精致的手袋,一只手拿着个油浸透的纸包,快步走进教研室。杨老师有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姣好,头发呈波浪形一泻千里之外,居然还穿着一袭短裙,承接了头发的余威,裙角向着四面八方舒展,远远看去倒像是出了头的伞或者发了芽的蘑菇。“你来了,在门外等一下。”曲阳答应一声退到门外,只听杨老师又说,“李老师,你不是爱吃我们家门前那家店的锅盔吗,我给带了。”
“谢谢你,小杨,真有心,把钱给你放到这里。”
“李老师,不用了,没几个钱的。”
“别推,留下,要不下次可不好意思劳驾你了。”
“李老师,您真客气,我得走了,又来个学生,昨天才报道,你说愁死我了。”
“今年这都怎么了,今天一个明天一个,没完没了。”
“都是领导安排的,没办法。”
“刚才那个学生也不像啊,一看就是农村的。”
“昨天可是教务处小田领着办的手续,说是市招办主任的关系呢,反正七大姑八大姨的,这年月,各显神通呗。”
“那还要什么中考干什么,干脆招办推荐得了。”
“呵呵,还是自主招生好了,咱也有点权力,腐败一把,李老师,不和你说了,我得走了,还得去搬桌椅呢。”
杨老师出了门来,“走吧,你叫什么来着?”
曲阳赶紧笑脸回答,“曲阳,歌曲的曲,三阳…噢…太阳的阳”曲阳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三阳开泰掉进滑铁卢被炼得皮毛不存,吓出一身冷汗。
“功课你可落了一个月,自己抓紧时间补一补,别怪我没提醒你,期末挂科太多是要留级或者开除的,到时别提什么关系,没用的。”
“是,是”曲阳本想争辩自己的完全考生地位,可是杨老师却没有倾听的意思。
曲阳在老师的指点下搬来课桌椅子,推开土工工程专业教室的门,有反应机敏的个别同学应声而起,看是曲阳发出“唉”的一声叹息又都坐下,杨老师走进教室,有人喊了一声“起立”,同学们齐刷刷站起,杨老师一摆手,“坐下,坐下,介绍位新同学,曲阳,你做个自我介绍”
曲阳没有准备,不知从何说起,茫然地看看杨老师,只好说:“我,我,我叫曲阳,我,我家是土默特右旗将军乡曲家南沟村的。”一时的结巴让曲阳想起了牛换小,他应该在接受成为一位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必要指导吧!
教室里笑声骤起,有东北人的爽朗、西北人的质朴,南方人的水性灵气,也有本地人土迷混眼,杨老师也笑盈盈地说,“你先坐到后排去,以后得说普通话,”其实,这土话在此地最普通不过。
曲阳在几十只眼睛的注视下,两脚踩着祥云走完这一段人生最长的路,抽空目视一番后排同学,但见个个人高马大,面带沧桑,怎么看也不像同龄人,难道是有老师听课,可是王一鸣也混迹其内,居然呲着牙他在丛中笑。
本想这建筑学校土木工程专业上课,还不得锛凿斧锯不住地劈砍,砖头瓦块混凝土乱飞,应该是一幅红火热闹的大生产场面,没想到是时髦的杨老师领着大家念唐诗。唐诗过后,居然还有数学课,数学老师唾沫横飞,大讲几何与几何的相加,曲阳大感惊奇,没想到建筑学校的几何也可以参与四则运算,遂翻书,原来是高等数学中集合与集合的相加,顿感普通话的重要。
一段时间内,曲阳经常大声地朗读课文诗词,练习普通话的发音,没想到,焦柳居然是最好的老师,总能指点一二。待上过化学、物理、英语课后,曲阳索然无味,土木工程原来不需要盖房子,而是初中的延续。和初中不一样的是,这里奉行60分万岁,61分浪费。从这点看,一点也不像是建筑学校,倒像是财经学院的高材生,分分计较地恰到好处。
由于对于一个新环境的敬畏,还有杨老师的口头警告,曲阳着实忙乱了一阵,摆出了一个好学生的姿态,期中考试非常理想,曲阳得了三个100分,不过是六门功课,除了语文及格外,其他一律亮起红灯,少不了向各科老师解释,我来晚了。
尽管如此,这里毕竟最高标准是60分,课程安排也比较随意,大量时间被用去图书馆,体育场,各种社团,压马路,逛大街。
曲阳溜达到大门口,双手插兜,一只脚微翘,摆了个半城市化造型和建筑学校的牌子合了一影,寄给父母,算是自己茁壮成长的明证。
没过多久,曲阳收到父亲寄来的一封信,和父亲的信装在同一个信封里的还有一封信,收件人是自己,地址是所在的乡村。父亲的来信简单明了,语言已精炼到诗词的境界,绝无废话,‘随信寄去100元’。曲阳有点颤抖地取出信中信,显然无须再打,信已经被政治审查过。不出所料,信是李冬梅寄来的,信中没有违禁文字,也是能安全送到自己手中的原因,信中像白开水一样流淌着‘补习一年、奋发图强’等苍白的口号。曲阳把信一扔,倒觉得心头一块巨石忽然移开,从未有过的轻松。
半个月后,曲阳依照来信的语气,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封信。李冬梅的回信除了开头几句惊奇曲阳的咸鱼翻身外,平静地有如一汪秋水,只是在罗列包头师范学校的简介。倒是在信尾部‘又及’中提到,牛换小没有来报道,不知什么原因。
包头师范学校其实就在不远的地方,也许只有几站路,可是曲阳没有勇气踏上公共汽车去丈量一番,也许是该结束的时候了。曲阳去了一份意味深长的信,结尾附上时髦了几十年依然有顽强生命力的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地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从此,杳无音信!
对于逝去的恋情,曲阳在日记本上写下:从无暇开始,到一尘不染结束,却在内心深处地根植了一块田,永远为你存留。初恋甜美,此情无涯。也许有一天你将为人凄,我也将为人夫,我们彼此在不同的境遇下慢慢老去,初恋依然是我终将不可磨灭的记忆。
一天晚上,焦柳异常热情,拉了曲阳,岳飞龙,梅度在校外川菜馆吃饭,曲阳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鱼香肉丝是怎么回事,不过,也有误导的地方,比如回锅肉就是白肉片子乱飞,直到多年以后在成都谭鱼头吃回锅肉,才想起校门口川菜馆东北老板的不地道。
受够了学校的水煮菜花,曲阳吃得满嘴流油,终于饱餐了一顿。岳飞龙一脸狐疑,深怕有什么迷魂药、蒙汗|药、蝽药,不肯下箸。梅度和焦柳也并怎么吃菜,只是念叨着几位美女的名字下酒,从西施、杨玉环一直扯到杨钰莹的甜美,周慧敏的青春。乃至于在这两位美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贴在宿舍冰冷的墙壁上,日夜微笑着沐浴在几束色迷迷的眼光中。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焦柳两眼迷离,一只手搂了曲阳的肩膀,正宗的北京话也有点跑偏“兄弟,走,以后有哥们儿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是看出来了,咱们哥几个,将来都不是凡人,兄弟,哥们儿看你实在,想交你这个人,有事跟哥们儿言语一声,别看在包头啊,你不见得好使,将来有用得着哥们儿的地方。
曲阳打着饱嗝,泛着啤酒的马尿味,“是,是,只是点那么多菜,你们都不吃,实在浪费。”
“浪费,这算什么浪费,正常消费,我爸出去吃一顿,够咱们搓十顿,我这就够含蓄了,明天继续啊。”
“还继续呢,你这一顿快把我一个月的菜票吃完了。”
“我床铺下,有得是菜票,你自己拿,钱算什么,什么都不是,兄弟最重要,你说是不?”
啤酒也是酒,曲阳也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开始不断地强化这从天而降虚无的兄弟之情。“是,兄弟最重要。”
“哥们儿求你办件事,小事,举手之劳,功德无量的小事。”
“我能办什么事,写作业?出早操?”
“不用,写作业有飞龙呢,他学习比你强,你得办另一件事。”说着,焦柳从裤兜里掏出一封信来,“把这封信交给你们班的苏曼。”
土木工程专业学生并不多,但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女士只有六人,不管是恐龙还是猛犸象都有人惦记。即使本班男生全都清心寡欲如柳下惠转世,还有外专业,高年级,老乡、社团等各种名头伪装下的索爱突击队,实时地大显神通,开学不到两月,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女生顺利牵手,经常成双入对出入一宫,陪王伴驾看电影,或者翻过学校后墙,到劳动公园里花前月下,划船戏水。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人人敬而远之,两个太丑,比较适合和砖头瓦块共度余生,这样的女生得天独厚,具有成为建筑专家的必要潜质。另外一个是因为太漂亮,一般人只能敬神一样远远地看着,自信很难积累到冲上去表达的程度。不过有一种人自信从来不需要累积,与生俱来,比如焦柳。
曲阳大睁着双眼,“谁?”
“苏曼,你不知道啊!”
曲阳脑海中立马出现包头本市那位神仙姐姐的形象,那是一种惊为天人的美,清秀的脸上没有北方的风沙坑,倒有南方的水乡气质,长长的发,乌黑发亮。五官排列有致,让人百看不厌。遇到无聊的老师无聊的课,曲阳也曾盯着那背影浮想联翩,直到被粉笔头、黑板擦、下课铃扰了清梦,没想到隔山跨海的还有人惦记,这静水楼台倒变成咫尺天涯。
“苏曼,合适吗?”
“哪儿不合适,哥们儿配不上她,论长相哥们儿不敢说一塌糊涂,也该乱七八糟,论家庭,哥们儿也算官宦世家了吧,在建校,哥们儿出手,还没有走空过。”
焦柳还真配得上苏曼,高高的个子,俊朗的外形,在加上各种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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