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泡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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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泡黄尘第15部分阅读(2/2)
命啊!”

    “嘿,什么时候信命了。”

    “你们俩干什么呢,分开发传单去,杵在那里,你当是鸡毛掸子呢。”

    曲阳在内心里把这位经理的女性亲人挨个侮辱一遍,心情大爽,于是乖乖地听话。几圈传单发下来,脸皮厚度增加几公分,并开始慢慢喜欢这伪装的状态。透过眼前的小孔,这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

    一位小朋友跑过来,惊奇地看着北半球的企鹅,曲阳摸摸他的小脸,小朋友胆怯地跑开了,一会儿又拉着他的妈妈来,眨着无邪的眼睛。妈妈也不肯放过教育的机会,“宝贝记住了,这个东西是企鹅。”曲阳心里无不佩服包头人民的语言天分,骂人不带脏字,什么时候‘我’、‘企鹅’和‘东西’划等号了。

    两位打扮妖艳的美女,也对这极地生物产生浓厚兴趣,还要低了头透过小孔解剖一下,却不妨胸前春光曝泻,一览无余在曲阳的眼前,那敞开的领口,粉红蕾丝的胸衣和半个浑圆的肉球,曲阳看得心惊肉跳,有心不要再看,可是双眼拒绝了。两位美女却在蹦高地叫,“有人,里面有人哎!”她们哪里知道,不只有人,那人还有一双直勾勾眼睛呢。

    一只狗也跑过来,围着转了一圈,然后一抬后腿,真没教养,居然随地大小便,就差写上‘啸天犬到此一游’。

    几位年轻后生大声地吆喝着,“哎,你妈的,企鹅哎。”

    “爷你妈试试真的假的。”说完一兄弟先耍了一趟迷踪拳、然后是太极推手,接着是降龙十八掌,随后佛山无影脚一脚定音,“不堪一击。”

    曲阳一咕噜爬起来,一位学生摸样的女生贴了上来,摆了个恶心的造型,血盆的口吐出两个字“茄子”,男生单膝跪地,咔嚓一声,“老婆,没胶卷了。”

    还有一位中年男子昂首挺着肚子,行着注目礼,迈步走过主席台,接受企鹅的检阅,不料一头撞在门框上才迷途知返。

    一辆be bird(蓝鸟)缓缓地飞过来,一位贵妇款款地下车,整理一下一步裙,曲阳递上一份传单,那妇人根本没有接的意思,目光透过曲阳,投射在前方,仿佛这企鹅是透明的。接着车上又下来一人,一袭蓝碎花的连衣裙。曲阳伸手去送传单,手却僵在那里。那张秀气的脸又一次呈现在眼前,曲阳吓得连忙低了头,才看到粗壮到连自己也不认识的身躯。苏曼蹦跳着上去挽了那贵妇的手臂,“妈,我要自己挑选生日礼物,不准小气哦。”

    “哎,妈,新开的,superrket,好好的,起个洋名字。”

    “妈,这只企鹅真好玩。”说着还用手摸了一下企鹅的面颊,曲阳也似乎感受到那一触的温柔,张望着苏曼消失在旋转门后。

    临近中午,七月的天气,地上像下了火,企鹅肚里更像是个大蒸笼。岳飞龙坐在台阶上,露出头贪婪地呼吸。曲阳不敢懈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旋转门,终于,熟悉的人儿从里面飞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泛着笑。那贵妇紧跟在身后,“慢点,小曼,看把你高兴的,小心台阶。”很快两人钻进蓝鸟的腹中,振翅飞去。

    岳飞龙拉了一把曲阳,帮着把头套打开,“哎,曲阳,你看见没,刚才那女的不是你们班的吗?”

    曲阳抹了把汗,“是我们班的。”

    “她家干什么的,坐蓝鸟。”岳飞龙一脸的羡慕。

    “不知道,平时没看出来,挺朴素的。”

    “娶老婆就得娶这样的,要什么有什么,再用不着躲在这里装这不是人的东西。”

    曲阳大睁眼瞪着岳飞龙,上手推了一下岳飞龙的头,“醒醒,大白天,你做梦呢!”

    岳飞龙依然看着蓝鸟离去的方向:“我听焦柳说,蓝鸟是小日本的进口车,一辆要六十万元,焦柳他爸单位有一辆,说是他爸专用。”

    “你说多少,六十万,没听错吧,六十万,咱俩被耍一个月猴才一百五十元,你算算,不吃不喝,多少年能买一辆。”

    “一个月一百五,一年大概一千五,十年一万五,一百年十五万,四百来年差不多了。”

    “四百年,一个朝代也就两三百年,买辆蓝鸟还得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今天回去,我先把嘴和屁股缝了,从此不吃不喝。”

    “哎,哎说你们俩呢,怎么又坐着不动!”

    “操你大爷”,曲阳暗暗地骂。

    一个星期后,锣声终于停了,两只猴褪去皮毛,化身为人。新安排的工作是两个流动的稻草人,专门吓唬手脚不干净的顾客。这superrket真是个害人的场所,看着谁都像是贼。这突然冒出的新鲜事物,激动坏了劳苦大众,以为盼望已久的共产主义终于露出苗头,偌大的市场没有了柜台,没有了售货员,自己可以随便挑,随便拿,简直是按需分配的初级阶段。

    一个多月后,superrket关门大吉,原因是要求按需分配的人太多。曲阳和岳飞龙跟在经理屁股后面闻了几天的尾气,田丽又打了电话,最后经理一摊手,“钱,每人一百元,再多没有,要不你们自己到里面每人拿标价不多于一百元的货品。”曲阳早有打算,拿了一只精美的八音盒,又搭配了些洗衣粉、牙膏牙刷等。岳飞龙也拎了一袋子,什么袜子、拖鞋、卫生纸。

    出得门来,两人再次诅咒一番,“这傻子,在中国开超市,你当人人都是雷锋呢。”

    “再过四百年,等咱也坐上蓝鸟,人口素质也应该提高的差不多了,开超市还差不多。”

    “龙哥,你太悲观了,那时候都共产主义,咱直接开车到仓库拿就行。”

    令曲阳没想到的是,十多年后,超市在全中国遍地开花,大行其道,连曲家南沟村的小卖部也拔根毫毛,摇身一变,也叫superrket。也不知道是人的素质提升得快,还是视频监控技术发展得更快。

    新学期,新变化,烦人的基础课结业了不少,更烦人的专业课开了几门。曲阳天天琢磨着工程制图,有必要也可以在制图室爬一天,对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咬着2b铅笔,非要看出个立体形状。工程概论术语太多,完全远离微积分、三角函数,图书馆成了答疑解惑的场所。

    这天,曲阳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看桌面上前人留下的墨宝,其中一幅图配诗最为动人,画面中线条凌乱,却依然可以领略最原始的冲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人在人上,肉在肉中,上下齐动,其乐无穷。’估计这是各个学校流传最广的十六字真言,常见于课桌、自习室、厕所门板,床板,均有发现。

    许多多一屁股坐在旁边,“不好好百~万\小!说,你看什么呢!”

    曲阳红着脸忙用书覆盖,“女生不宜,女生不宜!”

    “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早看过了,你以为姑奶奶是吃素的。”

    “那姑奶奶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教不敢,不过可以指出,上回在草原你怎么人家了,哭了一路。”

    “啊,这么严重。”

    “那你以为,赶快老实交代。”

    “真没什么,可能我说话过了头,生气了。”

    “你可记住了,我们小曼绝对是一座金矿,想挖的人多了。”

    曲阳坏笑一声,“谢了姑奶奶,帮个忙呗,这个帮我送给她。”说着把那个八音盒递给许多多。

    “哈哈,有事求我,说,什么代价。”

    “单独请你看吃饭。”

    “单独,姑奶奶我不赏面子,得带上我男朋友,让你大出血。” 许多多说完,觉得似有不妥,忙用高跟鞋踩出一串咯噔咯噔的响声,消失在视野中。

    许多多刚走,焦柳阴魂不散,出现在曲阳面前,“走,哥们儿,出去玩会儿。”

    “你立马消失,我想看会儿书。”

    “看什么看,咱们将来都是当领导的材料,知道个大概齐得了呗,你还真打算去搅拌混凝土。”

    “你是当领导的命,我当什么,拿什么当,能给分配个工作就不错了,像你啊,吃喝不愁,吃喝玩乐,吃香的喝辣的,咱没你那爹”

    “我那爹,我还不想要呢,有得选择吗,行了,你现在废话忒多,走了。”同时收了桌面的书。

    “你去找梅度不行啊!”

    “梅度那小子混了个小老乡,粘得跟胶似得,分不开。”

    “哪个小老乡,莫非那个圆嘟嘟、胖乎乎、马尾辫的那个,不是他表妹吗?。”

    焦柳大张着嘴,“表妹,林黛玉也是表妹,照样念念不忘。“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电麻,那是相当好玩,赢一局脱一件衣服,前天,哥们儿拍了三个小时,硬是脱的一丝不挂。”

    “没钱去糟蹋,我和岳飞龙被蹂躏一个多月才挣了一百元,一晚上拍进去,舍不得。”

    “我请。”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拽你的文吧。”说完,把书拍着桌子上。

    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八音盒有如泥牛入海,没有翻起任何波浪。曲阳信心消失殆尽,自觉高攀不起,也就没了向往,偶尔碰个当头,也只是礼貌地一笑而过。只有夜深人静时心底才泛起一丝痛来,不能入眠,原来那美丽的影子一直被镌刻在脑海,萦绕心间,待不思量,怎不思量,能不思量。许多多给了几个情报,也流于形式,没有价值,饭倒是被混走几顿。

    闲极无聊,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还抄了令东平的地址,一直不曾联系,人说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没穿衣服,当然就看到了手脚,遂修书一封。

    东平:你好!

    去年回家,去了你家一趟,得知你的地址,才知兄台投笔从戎而去,料想我国军界有兄台加入,必定如虎添翼,所向披靡,钓鱼岛在望,琉球在望!

    兄弟不才,以鬼使神差之力、阴差阳错之功,就读于包头建校,上课睡觉,下课尿尿,乐得逍遥。

    据说当兵三年,看见母猪都是双眼皮,是否属实,来信告知。

    另附一小故事,博君一笑。

    说一美女间谍被派去收集情报,几个月后回来向长官报告

    “报告长官,此次行动收获巨大,抓获敌方人质一名。”

    又凑到长官耳朵边说:“是敌军最高指挥官的儿子。”

    长官喜形于色,“太好了,在哪里。”

    “报告长官,如不出意外,您八个月后就可以见到他了。”说完一指肚子。

    此致!

    曲阳

    某年某月某日

    接下来的日子,曲阳开始寄情于运动,每天在排球场上挥汗如雨,然后冲个透心凉的澡,沉沉地睡去。曲阳运动天赋尚可,标准网四号位可以大力扣球,二号位可以背飞,有时也客串接应二传,当然也有走背字的时候,比如今天,就被一位人称杀手的社会人士,大力把球扣在脸上,顿时造成脑袋短路死机,待大脑重启系统工作正常后,出气的鼻孔居然干起了副业流起了血,曲阳找了根粉笔插在鼻子里,找了处长椅,躺着止血。

    远处排球场上依然喊声震天,一阵秋风刮过,黄叶纷飞,飘飘洒洒,投向大地母亲的怀抱。深秋了,家里也该掰玉米了,父亲来信说妈妈经常咳嗽,不知好些了没有,父亲还说妈妈又喂了两口猪,今年的学费大可放心,只是欠亲戚的钱还得缓一缓。妈妈,好久没有看见您了。

    “你怎么了。”那声音似曾相识,淡淡的,带着一点忧伤。

    曲阳吃了一惊,翻身坐起,熟悉的人儿再次出现在眼前,“没什么,没什么。”连忙划拉一把脸,欲拔掉那两个血疙瘩。

    苏曼急忙制止,“别,等一会儿吧。”

    “今天周末,你怎么没回家。”

    苏曼苦笑一声,“我已经没有家了。”

    “怎么会呢,真能开玩笑。”

    “别说我了,你怎么回事,怎么哭了,和人打架了。”

    “活这么大,还没被打成这样呢,被排球打脸上了,至于哭,哭,我刚才忽然想起我妈妈了。”说着的同时轻拭一下眼角。

    “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妈妈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有着一身力气,一天从早到晚不停地忙碌,喂猪、喂羊、割草、做饭,穿着朴素的衣服,没有一件化妆品,连抹脸油都没有,没有一件首饰,没有高跟鞋,没有手提包,还不认识字,反正是有的少,没有的多,这就是我妈。”

    “可她有幸福。”

    “幸福,应该幸福吧,我来这里上学,我妈可骄傲了。”

    “你今天能请我看电影吗?”

    曲阳差点从长椅上蹦起来,眼睛里都要泛出绿光,“太能了,我回去拿钱。”

    “不用了,我带着呢。”

    “我的衣服。”

    “没关系的,走吧,你的象牙可以拿下来吧。”

    “象牙,那我不成猪了。”曲阳去教学楼洗过脸,昂首阔步走在苏曼身边,一脸的骄傲,“我给讲个故事吧。”

    “你讲吧。”

    “说有一位天生好奇心特别大的人,有一天走到阿尔丁广场,看到有另一个人抬头望着天,他很好奇,心想这天上有什么,有外星人,还是爆发星球大战,他也抬头看,一会儿功夫,聚了满满一广场人都抬着头,看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兄弟,你看什么呢’,你猜那人说什么,那人说,‘没看什么,我流鼻血了’。”

    苏曼笑了一下,“你这故事我听过,还是很好笑。不过得罚你再讲一个。”

    “让我想想,嗯,有了,说一位漂亮女士参加好朋友孩子的满月酒,孩子抱来了,大家一看,这孩子长得比较丑,有人说,‘这孩子真丑。’还有位仁兄爱胡说八道,像我似的,过来便说‘我替你抱着这只猴子,你去教训他。’妈妈欲哭无泪,这位漂亮女士忙过来安慰,‘咱们小宝贝多漂亮,叔叔们说的全是反话,这么可爱,哪里丑了,我当你的后妈好不好。’大家都笑了,她意识到说错了,急忙改口,‘笑什么,我说的意思不是后妈,是继母,不是啦,是干妈’。”苏曼停止了脚步,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曲阳慌了手脚,“苏曼,你怎么了,是我什么地方讲错了吗?”

    苏曼摇摇头,“后妈,继母,我也很快将有一个。”

    “是我不好,我乱讲的,你别当真。”

    苏曼忽然哭出了声,“我爸我妈离婚了,他们离婚了。”

    曲阳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看看周遭,好在没什么人,脑子里出现苏曼那个贵妇形象的妈,年轻漂亮,举手投足不无优雅,这样的人也会离婚吗?苏曼渐渐止住悲声,不住地抽泣。曲阳看着那张哭花的脸,翻遍全身没有一张纸,哪怕是卫生纸,只好把衣服袖子一伸,“你要不嫌弃,凑乎擦一把。”

    苏曼拽起曲阳的衣袖子,象征性地在脸上一擦,泪中带笑,更加楚楚动人,“那我真擦了。”苏曼到底没有擦,而是手划拉一下,“我是不,挺丑的。”

    “不会,我觉得你挺好看。”

    “谁要你夸,不过谢谢你,哭了一鼻子,我心里好受多了。”

    “那我们还去看电影吗?”

    “当然去,为什么不去,现在我爸我妈两个人争给我钱花,他们把他们的爱折算成钞票,我只好把钞票转变成雪糕,电影票。”

    “那你太幸福了,我妈我爸要离婚了,我估计我就被饿死了,你可倒好,一份变成两份,你发财了,实在花不完,我帮着你一起糟蹋,而且不用你感谢,确实过意不去,顶多送面锦旗。”

    苏曼被逗笑了,“你可真贫,可我还是希望能回到过去。”

    “回是回不去了,不过可以打听一下一机厂,有没有生产时空机穿梭机的计划,没准到时买张票,便可以回到我们想要的年代。”

    “那我就回到小时候,永远不长大。”

    “我想去趟未来,看看我老婆是谁,回来也好早下手。”

    苏曼打了曲阳一下,“你去买票。”顺手递过来钱。

    曲阳爬到窗口,“大姐,两张票。”

    “你的手好了!”

    曲阳抬头仔细端详,原来是在华建舞厅跳舞特别棒的大姐,“大姐,您在这里工作啊,我的手早好了。”

    “还行,记性不错,进去吧,我跟门口说一声。”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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