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泡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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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泡黄尘第18部分阅读(2/2)
,工程款却迟迟不能到账,近些日子曲阳天天陪着段彪在高局长办公室里泡着,这轻工局事无巨细,只是一天大事没有,小事不管,乐得逍遥。局长大人对于工作态度认真负责,从不迟到早退。早上按时龙井一杯、报纸一摞,偶尔穿插两个电话,也该回家吃饭去也。

    可是今天不行,郭小玉忽然出马,非要陪着局长喝两杯。局长同志雅兴忽至,忙着向局长夫人告了假,安顿少做一人的饭,可见局长大人声明大义,节俭之至。

    局长操起电话,熟练的按下几个号码,“孙主任啊,市九建的领导正在我办公室洽谈工程事宜,还有诸多问题需要协商,时间也不早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尽一下地主之谊。”

    局长用手梳理了一下三七分的发型,用心倾听一番,“好的,好的。你再通知一下郑局长。”

    曲阳暗暗发笑,段彪只是和单位打交道时才扛出市九建的牌子,用那血色圆圈遮掩一下,局长当然详知,哪来领导一说。又赞叹局长的语言组织能力,本来是工程队包工头讨要进度款,被局长这么一润色,变成工程事宜。中华文字千变万化,博大精深所言不虚啊!至于孙主任是办公室主任,专职负责管吃管喝,郑局长是副局长,作用只是在关键时候证明局长的光明磊落,吃饭喝酒,人人有份,同甘共苦而已。

    局长放了电话,“段经理,要不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处理一下,中午就不劳你们破费了,孙主任给安排了御香园,我们随后就到。”

    段彪与小玉忙起身告别,曲阳小声地嘀咕,“彪哥,这一上午也没见有什么事,中午了有事处理一下?”

    段彪笑笑,“你不懂了吧,一会儿和咱们一起走,让职工们看见,会坏了局长的清明。”

    曲阳恍然大悟,“这局长太有心了,你听刚才那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

    “他假,咱也假,看谁玩过谁。”

    小玉瞪了一眼,“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好。”

    御香园离轻工局较远,却是轻工局御用吃饭所在,酒足饭饱之际,孙主任大笔一划拉签个字即可,至于年底饭费的结算那将是另一回事。大可从长计议。

    一支烟的功夫,轻工局的皇冠载着几位领导翩然而至,大家落座,高局长已换了一副面容,绝对亲民,同甘共苦的姿态,可这里没有苦吃,孙主任出去片刻,便已安排妥当,国宴标准,四菜一汤。不过,不是每桌而是每人四菜一汤,满满地摞了一桌子。

    高局长一举酒杯,“市九建的同志们为了咱们办公楼的早日投用连日来加班加点,甚是辛劳,今天略具薄酒,聊表敬意。”说话的时候,孙主任不住地点头,附和,段彪也支楞着耳朵倾听。只听高局长接着说,“先敬段经理伉俪情深,干一杯。”

    段彪举起酒杯,郭小玉却没反应,曲阳只好一碰小玉的手臂小声地说,“敬你俩酒呢。”

    小玉忙端起杯,“高局长,我可不会喝酒,我意思一下吧。”说着就要小酌一口。

    孙主任忙着出手拦住,“哪能呢,你要意思一下,可就不够意思了,我们高局长昨天还在感冒,今天还在吃药,也算是舍命陪君子。”

    郑局长也在一旁敲侧击,不住地帮腔。

    小玉表情一凝结,“行,高局长,我和你喝。”说着杯子举上前轻轻一碰,然后两人同时一仰脖,小玉像是在吃药,苦得咬牙切齿。高局长面不改色,像是喝水。

    倒把段彪举着一杯酒晾在一边,高局长用那还没有放下的酒杯一指段彪,“段经理,我们都干了,该你了。”

    段彪忙陪了笑,一饮而尽。接下来大家频频举杯,欢声笑语汇聚一堂。曲阳想要大口吃菜,混个肚饱,却看着别人都是蜻蜓点水,显得自己没见过个场面,也只好点到为止,意思一下。

    个把小时过后,个个脸红脖子粗,哥哥妹妹乱喊,只听高局长说,“妹子,没见你这么敞亮的人,就冲你这性格,哥哥和你再干一个,孙主任给我妹妹倒上。”

    孙主任忙着起身,去收寻酒瓶,发现‘四大皆空’,连着喊了几声服务员上酒。高局长慢慢地放下酒杯,瞪了孙主任一眼,然后对着大家说,“喝酒要的是氛围,不能冷了场,我呢给大家讲个故事吧,说有位女子,同时有三位相好的,一位姓高、一位姓孙、一位姓郑,刚好和我们三个人一个姓,你说巧不巧,后来女子怀孕,生下一儿子,女子推算一番,不能确定到底是谁的孩子。起名的时候犯了难,后来请教一高人,高人给起名叫郭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孙主任真不愧为姓孙,立马五官挪位,挤出个孙子般的笑,以证明领导故事的成功。曲阳拿了根筷子在桌子上划了一番,恍然大悟。小玉不得其解,“高哥,这不和我一个姓吗。”

    高局长忙着拍手顿足,“妹子,真不知道你姓郭,段经理也不给介绍。”幸亏那个叫酒的东西及时赶到,高局长忙说“尽在酒里”,小玉说“感情深一口扪”。

    喝罢,小玉夹了一筷子菜,却停滞在嘴边,“高哥,我也给你们讲个故事,”段彪示意一下,小玉又把筷子放下,“说有一回,在皇宫里,有个太监碰到一位大臣,那大臣叫什么来着,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就在嘴边,却说不上来。”

    高局长示意没关系,就听小玉接着讲:“也不管他是谁了,反正是一位大臣,这太监拦着大臣不让走,非得讲个笑话才可以离开。那大臣想了想说,那好吧,说从前,有一个男人。”小玉把筷子拿起,慢慢地咀嚼刚才的菜。

    大家面面相觑,孙主任关切地问,“下面呢?”

    小玉抬起头,接着说:“那个太监也问了和孙主任相同的问题,那位大臣说,下面没有了呀。”

    估计有几分钟的停顿,继而哈哈大笑,高局长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讲得好,含而不露。”

    一向不怎么发言的郑局长一脸严肃地说:“我可以证明,上星期我还和孙主任一起洗澡,所以我能证明,孙主任下面还是有的。”

    孙主任满脸通红,却又不好发作,小玉自感说错话,忙着赔礼,“孙主任,我不是说你的,你可不能多想。”

    没想到越描越黑,大家笑得更厉害了,高局长忙提议一起干了一杯,看看都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以后机会还多的是嘛,你说呢段经理。”

    段彪操着一根烟,递过来,给高局长点上。

    高局长对着迷迷糊糊的手下说,“段经理工程已完成大半,按说早该付进度款了,可是局里经费紧张啊,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大大小小几百张嘴都等着吃饭,希望段经理能理解。我们领导班子也商量了一下,困难共同分担吗,下午到局里,噢,干脆明天吧,大家都喝了不少,影响不好。明天上午让孙主任打个报告,我和古局长给批一下。”

    高局长又对着段彪说:“段经理,虽然进度款有点不及时,可工程进度可不能拖延,还得保证工程质量,你说呢,段经理。”

    段彪忙陪了笑脸,不住地“是是是”,曲阳心里明白,没有一个‘是’会放在心上。

    第二天,孙主任已换了另一副面孔,报告也写的不紧不慢,然后签字盖章,盖章签字,拿到支票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段彪在背后祖宗八辈地咒骂,两道剑眉倒竖着,让曲阳去银行兑了款出来,径直来到高局长的办公室,直接把一万元扔到高局长的办公桌上,正在看报纸的高局长忙不迭地用报纸覆盖,不经意地向门外瞅。“啊呀,段经理,你这是……”。

    段彪却不答话,从办公桌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高局,我还有事,走了。”

    出得门来,曲阳不解地问,“彪哥,要是人家不收,怎么办。”

    “不收,我还没见过不吃屎的狗,白花花的银子,是人都会动心。”

    “万一真遇见一位软硬不吃的呢?”

    “他真要软硬不吃,他也当不了局长,再说,我敞着门扔到他面前,他不得不收。”

    “彪哥,接下来去哪,送您回家。”

    段彪一摸脑袋,“去趟宝儿那里吧。”

    曲阳左拐右拐,穿胡同过弄堂,把段彪送到一处小院前,段彪轻轻地敲了门,早有一声清脆的声音迎过来。

    宝儿,段彪新发展的红粉佳人,年纪似乎比小玉大,可段彪说,在宝儿这里心可以平静下来。曲阳冷笑,无非偷情,心平静下来,不知如何去偷。

    曲阳无所事事,只好在大街上溜达,不远处的路边围着一群人,曲阳硬挤进去,原来是一处残棋摊,旁边一片纸皮上写着,‘红先黑后,赢棋奖励10元,和棋输棋认捐5元’。摊主不是别人,却是臭棋篓子老王,曲阳不动声色,站在一旁细看。

    一位同样貌似憨厚的人蹲下来,飞相走马,生生地把老将盘死。老王愿赌服输,马上献上10元。有位老大爷按捺不住,车杀一大片,炮打一条线,可是无论如何,长将不死,只好投子认负,老大爷心有不干,抓在手里的5元不肯撒手。那貌似憨厚的人马上敲起边鼓,“老大爷,愿赌服输,这么大年纪,您可不能耍赖。”

    老大爷丢不起那面子,松了手,深叹自己学艺不精。一会儿功夫,又有两人输棋而去,大家看着绝无赢得可能,才慢慢散去。

    曲阳蹲下来,“老王,我来一盘,怎么样。”

    老王抬了头,老脸直接红到耳后根,“啊呀,曲阳,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那貌似憨厚的人忙过来抄了棋盘,“赶快走吧,一会儿人家找回来,麻烦了。”

    老王也赶紧收拾,“没办法,大儿子刚说下个对象,才闹起这丢人的买卖。”话未说完,早被同伙拉着离开,果然不大功夫,那大爷领着位中年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兄弟,看见刚才那个摆棋摊的吗?”

    曲阳挥手一指老王相反的方向,“往那头去了。”这时,腰上的bb机响了起来,曲阳低头一看是段彪家的电话,忙着到一处公话亭回电话。

    “喂,是嫂子啊,您什么事。”

    “小四啊,你们在哪呢?”

    “嫂子,我们在建筑设计院。”

    “设计院,你彪哥呢,打传呼也不回。”

    “嫂子,彪哥正在王主任办公室谈事呢,有什么事,一会儿我告诉彪哥。”

    “哪个王主任?”

    “二室的。”

    “噢,也没什么事,我看他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估计够呛,谈完了,还不得请主任吃个饭什么的,说是巴盟海勃湾的项目马上要招标了。”

    “那行,再见啊。”说完,小玉挂了电话,曲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心里暗笑自己现在说个瞎话什么的连草稿都不用打,张口就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段彪出来心情大爽,“回家,吃饭。”

    曲阳做出一个鬼脸,“彪哥,你没听见你传呼响啊,嫂子找你呢!”

    “我他妈的给关了,你咋说的。”

    “我说你在设计院和王主任谈事呢。”

    “你不说我到忘了,是该和‘臭豆腐’谈点事了,你停车,我去打个电话。”

    一会儿工夫段彪回到车上,“鑫和大酒店。”

    鑫和大酒店位置偏僻,可是每当华灯初上,这里便车水马龙,热闹起来。两人在大厅的角落里找到了王致和,大家握了手坐下。

    段彪一咧嘴,“兄弟,忙什么呢?不想着老哥。”

    “瞎忙,我看是替瞎毛驴割草。”

    “都一样。”

    “你是不知道我们设计院里,一天钩心斗角,妈的,本来院长都答应了,这次要提我当正主任,没想到半路冒出个王八蛋,把我硬挤下去了。”

    段彪哈哈大笑,“兄弟,你送少了吧。”

    “不少了。”说着王致和伸出两根手指头,“这个数,还少,这不,下午打电话让我去拿,你说,我能去拿吗。”

    “差不多了,凭你的资历,按说没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新来个二室主任是个蒙古人,估计是小媳妇睡觉----他妈的上面有人。”

    段彪刚要说话,传呼机响了起来,低头看了一下,“没事,家里电话。”还未说几句,传呼机一遍又一遍地响。

    王致和笑笑,“彪子,你还是回个电话吧,估计你那小夫人痒痒了。”

    “痒痒了自己蹭,妈的,一天尽事。”

    曲阳看了一眼段彪,“彪哥,要不回个电话,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段彪这才起身,一会儿跑回来,“真得回去一趟,我妈和我媳妇打起来了,兄弟,对不住了,你俩吃,一会儿让小四陪你去玩会儿。”说完要了车钥匙,曲阳送了几步,段彪低声说,“臭豆腐爱玩,吃完饭你陪他去,这点钱你拿上,应该够了。”

    曲阳又返回来坐下,“王哥,不好意思。”

    “没事,咱弟兄没啥说的,我和彪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

    这时菜已上来,居然还有一只王八,四平八稳地盘踞在中央,原来这是个王八备受尊崇的时代,再者还有两杯白酒,一红一绿。王致和一推酒杯,“来小四,一个是王八血,一个是王八胆,你来哪一个?”

    “王哥,你喝,我来这个。”说着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上。

    “来,小四,咱们这是第二次,来干一个。”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这王致和肚里藏不住东西,半个小时内把建筑设计院内的爱恨情仇,混乱的男女关系略作了一番梳理,嘴碎的有点像村广播站的大妈,继而对曲阳有了研究的兴趣。

    “小四,你怎么叫小四呢。”

    曲阳停了筷子,把左手伸出,“给彪哥当壮工时的纪念,废了一根。”

    “哦,可惜啊可惜,上回你去校对图纸,我看你挺明白的,我以为你学建筑或相关专业的。”

    曲阳苦笑一声,“王哥,不瞒你说,土木工程专业上了两年,提前毕业。”

    “哪个学校,不会是建校吧!”

    “就是建校啊。”

    王致和一拍桌子,“小四啊,咱俩可是校友,我就是从那毕业,分配到设计院工作。”

    “王哥真没想到,看来咱俩还得再喝一个。”

    王致和夹着块王八盖子,一边品味,嘴也不闲着,“怎么不念了。”

    “说来话长,都怪咱年轻呗,陪着一朋友去流产,碰到一个庸医,死了。”

    “你的。”

    曲阳憋红了脸,“不是,真的不是,要是我,被开除不也值得吗,最起码罪有应得吧,我们村里有句话叫‘不把油篓,不沾油手’。我这是没把油篓,倒沾了个油手啊。”

    “这两年分配形势越来越不好,我看你现在混得挺好,彪子还是很有冲劲,发展几年,自己单干,我看比上班挣点死工资强,现如今在单位上班的还选择下海呢,我们几个同事去年都去了深圳,听说混得特好,我不是老婆孩子给拴着,早走了,还伺候那帮大爷。

    “来,王哥,一醉解千愁。”

    王致和慢慢放下酒杯,又操起酒瓶倒上,“建校有个老师叫杨美美,认识不,长得挺漂亮的。”

    曲阳瞪大眼睛,嘿嘿一笑,“大卸八块拆散了都认识,我们班主任。”

    王致和一拍脑袋,“这事闹的,我同班同学。”

    “王哥,看你这刻骨铭心的劲,还有故事。”

    王致和自己干了一杯,“哪能叫故事,简直他妈的连续剧,后来,后来就不提了,都是眼泪啊。来,不扯别人,咱哥俩再走一个,以后有用得着哥哥的,只要你小四吱一声,绝对你哥二话不说。”

    曲阳一提酒瓶,“哥,光了,还喝不?”

    “不喝了,咱哥俩去玩去,我请,你不用动。”酒精明显地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泡大了舌头,也泡大了胆。

    曲阳争着买了单,通过电梯又上了两层,面前出现一个富丽的大堂,侍者排成一队,鞠躬敬礼,二人雄心早已放大数倍,眼睛也长到了头顶,视若无物,丝毫不作理会。

    在一处更衣室,两人三下两下,脱了个精光,赤条条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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