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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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大宋第61部分阅读(2/2)
    送走众人,王曾独自在家踱步,盘算下一步的细节。走了半响,忽然惊呼一声“哎哟,怎地把他给忘了?”

    原来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已经上任近两个月的枢密使寇准。

    寇准这两月太低调,低调到让人差点忘了有他这么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主存在。

    他上任以来,一不同门生故旧亲近,二不同东府百官来往,三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只一头钻在枢密院那一亩三分地里,成日间翻档案,查地形,阅兵库,访武备,忙得除了上朝,几乎没人能找得到他。

    六十好几的人了,又是摔过筋斗过来,身边那些下属都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谁知这老儿比他们精神还要好,愣是换了好几拨人轮流在他身边值班,才算能把他应付了。

    这几天的事满朝沸沸扬扬,只好像西府一点动静都没有。每个人按部就班地做事,似乎都不太议论。包括钱惟演那种好事之徒仿佛也改了性子一样。

    王曾想起寇准,马上觉得好生奇怪,以他老西的性子,应该是大炮筒子早就支起来了,怎?ig src=”/sss/cjpg”>サ爻恋米∑兀?br />

    第二天一早,宝慈殿传下旨来,太后今天身体不好,休息一天,不开早会了,没要紧事不用禀报。各路老大只好纷纷散去,回办公室办公。

    王曾却前脚后脚就跟到西府,一头扎进寇准的办公室里。老头走得慢些,刚刚进屋,一转身就听说王曾相公来了,急忙相迎。

    王曾进去先唱个喏,寇准还礼,吩咐上茶。两人坐定。

    “仲公,这一直彼此都忙,少来拜望,还请恕罪则个!”

    “孝先多礼了,咱们至好,何必弄那些虚礼,老夫也在东府呆过,知道那边事多,你不来,我又不怪你。呵呵!”寇准老来须发皆白,无一根杂毛,看上去面色红润,要不是胖了点,还真有些童颜鹤发的仙风。

    “仲公面前,下官就不打诳语了。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我知道,你说。”寇准也不罗嗦,直接叫他开门见山。

    “这几天的事,你怎么看?”王曾直接问道。

    “孝先,不瞒你说,老夫还真看不透其中的机关。”寇准没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便把心中的疑问说了一遍,果然同王曾不谋而合,全是他昨日疑虑的。

    王曾也把昨天几个商量的结果对他说了,静静等着他的态度。

    寇准沉默半晌,说道:“孝先,你要知道,如果一件事情,东西两府忽然联起手来向上谏言,恐怕此事反而成不了。”

    王曾点头道:“这个下官知道,我也不敢求仲公伸手相援,只想听听仲公的意见。”

    “我的意见么,你的,我干我的。”

    “愿闻其详!”王曾没听懂老西的意思,追问一句。

    “你们进言,成与不成,我帮不了忙。不过,老夫只把这西府看好了,不让小人得逞,不让军中有乱便是。”

    王曾恍然,原来寇准的意思是要死死盯住军队,尽最大的力量维持稳定,万一太后一方破釜沉舟下决心要变天的话,那么还须先过了他这一关。

    数十年来,寇准无论是在政事堂还是枢密院,根系都十分发达。凭他当年扯着赵恒御驾亲征的威名,军队中敢同他比资格叫板的,已经一个也没有了。论文的,连当今首相都替他溜过胡须,谁还敢在他面前卖老?

    王曾忍不住心里笑了起来,有这么一尊大神在枢密院坐镇,这太后真是失算得紧啊!

    得到国防部长兼中央军委总参谋长的支持,让王曾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刀把子里出政权啊,随便他们这些文臣怎么跳,关键时候还得看军中的。要是刘娥铁了心要翻天,只须调一支队伍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谁还能有咒念?

    而现在寇准的态度才是最合理的,他不表示支持王曾,刘娥就算是不放心他,也没借口夺他的权,正好反过来制衡刘娥。

    寥寥几句,王曾心满意足,站起身来,庄严地拱拱手,出门而去。

    257、太后请慎言

    257、太后请慎言

    王曾一伙组织的行动程序简单,便于操作:中层言官负责动笔,起草奏本,如蔡齐、陈执中、孙奭等;高级领导负责动口,当面进谏,当然是王曾、鲁宗道、刘筠的责任。

    分工明确后,正好迎来九月第一次朝会。

    初五的一大早,天还没亮开,大殿里就黑压压挤满了各路神仙,各自按文武品秩分列两旁,参礼完毕。罗崇勋出来吆喝一嗓子:“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又退回刘娥身边。

    赵祯和刘娥相对而坐,稍稍靠前一点。后面站的是李石彬。

    “臣有本奏。”左面第二列第十个站位的蔡齐出来打头阵说道。“臣等闻得本月初二日,有太常博士程琳向太后进献《武后临朝图》一卷,臣弹劾程琳邀宠媚上,无人臣之节!”

    “程琳找到没有?”刘娥在帘子后问道。

    “回禀太后,找到了,程琳染疾在身,请假三日寻医问药,今已回来。在宫门外侯旨。”罗崇勋说道。

    “宣他进来。”刘娥下了命令,转头又对蔡齐说道:“你们有什么话,可以当面同他对质。不过哀家奇怪,一幅画,如何称得上邀宠媚上?”

    “启奏太后,武后者,唐之国母,亦唐之大逆也!窃位凡一十五年,自号大周皇帝,扇乱天下,前唐亦由此衰!程琳进献此图,岂非意有所指?”

    刘娥还未说话,程琳已经上殿,参拜之后,立在下首。刘娥道:“程琳,现有谏台参你,可将当日献图一事道来。”

    “是,启奏太后,臣闻今冬月,太后将行册封大典。回思自乾兴元年以来,太后夙兴夜寐,为国事操劳。垂帘听政,国泰民安,其功不在前唐武后之下,故献图以祝之!”

    “程琳,你巧言令色,你敢说献图之意,没有劝进之心么?”蔡齐上前一步,厉声道。

    程琳会过头去,无辜地望着蔡齐道:“没有啊,太后明鉴,臣献图之初,确是觉得太后追比前人,无遑多让,若有劝进之心,岂会题名《武后临朝图》,何不直接名为《大周皇帝图》?”

    “噗嗤”,竟有人差点笑出声来。朝堂之上,居然听到这么无赖的回答,许多打酱油的臣子都忍俊不禁。

    这时刘娥在帘后微笑道:“好了,姑且不论你意如何。哀家当日也几乎判定你有劝进之意,故而当时对你言道,吾不做对不起天家之事。可记得否?”程琳急忙回答道是,刘娥又转头对蔡齐道:“蔡学士也是好意,怕乱了朝纲。这样吧,那幅图便赐予你保存。此后当如今日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此,我大宋江山才永保无恙。”

    算是好生嘉奖了蔡齐一回。可是蔡齐并不领情,接着说道:“臣深谢太后恩典,太后光风霁月,臣五体投地。只是既然太后以江山社稷为重,不知可曾考虑过还政之事?也免得将来再有今日这般捕风捉影。”

    “哀家已然说过,难道你还不相信么?”刘娥笑道。

    “臣信,然天下非只臣一人。未必别人能信。”蔡齐抱拳行礼,目不斜视道。

    “这天下之事,可为难得紧啊。有谁能做到人人尽信的?”刘娥似问似答,似乎还有些感慨,接着又道:“哀家但求无愧于心而已。要对得起列祖列宗,要对得起先帝爷的托付。好了,此事从长计议,你退下吧。”

    蔡齐站在那里,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据理力争。这时鲁宗道出列,躬身道:“太后明鉴,蔡齐之言不无道理。今官家大婚在即,可谓春秋已富,亲政也正当时。太后操劳数载,亦正当纳福颐养。正是两相得宜,太后身威孚望,母仪天下,大宋百信无不尊仰。岂可一再以国事相扰?官家至纯至孝,亦不忍矣!”

    刘娥听了,回头笑吟吟对赵祯说道:“官家真的不忍么?”

    赵祯本来坐得稳稳的,听了刘娥发问,就有些不自在地扭捏起来,好半天才赫然道:“太后非只为儿臣一人,亦是为天下着想。儿臣岂能不知?”

    刘娥点点头,对鲁宗道说道:“鲁相公此言,是政事堂的意思,还是你一人的意思?怎地哀家早没听到风声?”

    王曾出列,沉声道:“非政事堂之意,不过,臣附议。”

    “嗯,好,还有没有别的相公附议?”

    丁谓站在百官之首,如同没听到说话一样,目无表情。吕夷简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不言语。只有李迪,犹豫了一下,出来躬身答道:“臣也附议。”

    “不错,政事堂五位相公,有三位执此论了。那么满朝文武,还有谁附议的?”刘娥又追问一声。

    孙奭、陈执中应声而出:“臣等附议。”他两个一出声,登时大殿之上竟然钻出许多声音来,纷纷表示附议。连右列殿前司、步军兵马司以及枢府以下许多人也跟着答应。只有寇准、钱惟演几个没出声相和。

    刘娥在帘后看了这等阵仗,不由得轻笑起来。声音虽小,却让满大殿的官员们心中一沉。

    只听刘娥说道:“乾兴元年,先帝不起,托付哀家大事。只因官家年幼,无由理政。说起来,也是内外相衡之意,各位也是心知,不必隐瞒。这些年来,哀家虽不敢自言功劳,可也能扪心自问,无甚失德之处。不知列位臣工,哀家这话可算自夸?”

    王曾急忙带头答应道:“太后懿德,海内同钦!”

    “这就是了,还政之事,其实原是应该。但官家如今虽大婚在即,毕竟还未及冠,说句实话,哀家真是仍不放心。唉,只怕、只怕——。”连着两个只怕,却没说出下文来。

    傻子这会儿也听得出,刘娥想说的只怕,言下之意是只怕主弱臣强,到时候有人欺负皇帝幼小,作出些悖逆之事来。这个借口不用点明,却如同举起大锤,擂在殿里每一位大臣的心中一般。

    大宋开国几十年,哪里发生过这种事情,堂堂太后当朝明指不放心大臣的?说得严重些,这是君臣之间最后的一张薄纸,捅破了还有什么意思?而刘娥这时虽没彻底捅破,但话说到这份上,还有区别吗?

    王曾忽然气血上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羞辱感陡然而生,再也顾及不到其他,上前一步,大声道:“太后请慎言,岂可以己之心,度满朝大臣之腹?”

    话才出口,自己就呆住了,大殿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住了!

    258、雷霆之怒

    258、雷霆之怒

    “以己之心,度小人之腹”这句话,语出《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怨而已。”说的是魏殊辞贿的故事。本事不用说了,只要知道,这句话流传了一千五百多年,到了大宋的时候,已经演变成了这样子。

    王曾刚才脱口而出,虽然潜意识已经做了改动,还是掩盖不住对刘娥赤裸裸的指责。

    帘子里沉默不语,帘外也无人敢说话。

    好半天,才听到刘娥异常平静的语气道:“王相公盛德君子,当庭直言,是为百官之楷模。哀家有言莫怪,到底有何失德小人处,就请道来。”

    王曾汗如雨下,腰弯得低低的,沉声道:“臣口不择言,冲撞太后,罪莫大焉!”

    “毋须认错,哀家只要你说实话。”

    王曾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尴尬不已。刘筠实在看不过去了,壮着胆子出列道:“启奏太后,王相公非所指也。只是一时失言,念他心为社稷,还请太后恕罪。”

    “哈哈,非所指也?刘中丞说得好生奇怪。朝堂之上,容得大臣语无伦次么?”

    事物发展的规律往往都是这样,老板一认真,下属就要犯昏招。王曾已经犯过,刘筠接着一脚就踩到了狗屎上:“启奏太后,事因程琳献图言武后故事而起,今太后听政经年,官家大婚在即,是以王相公伏请太后还政于官家,安天下之心也。王相公言事,是为天下想。非图冒犯太后,请垂鉴!”

    “好一个为天下想。那么哀家便不是为天下想么?吾来问你,方才吾已经言道,先帝遗诏之所托,祖宗基业之所在,吾不得不暂摄朝纲,你可曾听见?吾之所言,可有矫诏?”

    刘筠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好,既然没有,吾再问你,大宋江山是谁家之基业?

    “是本朝太祖、太宗之基业。”没办法,刘娥问的话虽然是废话,刘筠还得回答。

    “方才哀家已经言明,当日程琳献图,哀家答之曰不做对不起天家之事。你可曾听见?”

    “臣听见。”

    “哀家所言,你们信了没有?”

    ——刘筠不敢答了。

    “哼,这可怪了,吾之所言,你等堂皇疑之,这又是以何居心度吾之腹?遮莫你刘筠、王曾都是一片忠心为了大宋江山社稷,偏偏哀家是要颠倒乾坤,毁了祖宗基业不成?方才已经说过,先帝遗诏,已然言明此为内外相衡之虑,你们一个个却置若罔闻,非要哀家立时还政。难道哀家谨遵先帝遗诏扶保官家便不对,要靠你们来把持朝政才叫顺天应人不成?刘筠你告诉哀家,若吾归政之后。天子有内外不决处,是不是全要听你们的才行?”

    母老虎发飙了,连珠炮似的一气骂了个够,在场百官,胆子小的已经面如土色,大气也不敢出。这时候刘筠也摇摇欲坠,强自支撑。听完刘娥最后一问,只好俯身跪倒道:“太后明鉴,若归政于天子,臣当辞官致仕,永不还朝,此心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你致仕便够了么?吾若听了你的话,那你又如何保证其他人无有二心?不会挟天子以行卑鄙之事?”

    “太后,敢问这是对老臣的言语么?”刘筠悲愤了,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只好用这一问,想保持一下自己的尊严。可是他忘了,得罪女人,永远是失策的。何况得罪的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果然,刘娥冷笑说道:“吾不该用此言语对老臣,尔等老臣用那种语言对吾,便天经地义了么?”

    刘筠颓然跪在地上,孤零零的,那样子说不出的凄凉。

    “刘子仪,既然话已至此,吾也不来为难你了。如何自处,你自便吧。”

    如同一道霹雳击中刘筠一样,老头全身忽然一震,这才反应过来。颤巍巍伸出双手摘下自己头上的进梁冠,俯身放在地上,站起来双手朝上行了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那一刹那,赵祯忽然伸出手来,仿佛要开口叫住刘筠。不知怎地,又难过地把手放下,只好看着他苍老的身躯消失在视野。

    王曾在旁边看得五内俱焚,痛苦万分。终于把心一横,也要跪下辞官而去。谁知刘娥忽然道:“王曾,方才刘筠对答,你也听得清楚。现下你若要辞官要挟,哀家也不拦着。只是今日之事,史官记了,孰是孰非,哀家也在其中,只等千秋万世之后,由人评说罢了!”

    王曾身子一僵,刚要跪下去的双腿,只好硬生生停住。当真是不知所措。

    “诸位大臣,还要要说话的么?”刘娥冰冷冷的声音传来,一片寒噤。

    “退朝!”两个字说完,也不等赵祯动作,自己站起一转身,消失在殿后。

    这一早上饱受震撼的赵祯,直坐到满朝文武全都散去,才被李石彬连声叫醒,才愣愣地回到寝宫。

    四下无人,只有赵祯独自坐在龙床上发呆,李石彬立在地上服侍。只见他越想越难过,怔怔地两眼竟然流下泪来,口里说道:“王师傅他们太心急了,太心急了!”

    李石彬见状,急忙跪下,也跟着哭道:“官家保重龙体要紧啊!”

    “唉,石彬,朕非为自己伤心,实在是,实在是——。”迟疑半天,终究说不出口来。李石彬知道他的意思,也不敢多说。只好小心服侍,舒缓他的情绪。

    赵祯今天看了一场大戏,终于领教了什么叫天子之怒。虽然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子,可大娘娘忽然爆发出来的那股滔天气势,硬生生压住了满朝官员的声音。让他深切体会到,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为了这个位子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为何那么多宫墙血腥,那?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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