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算账也是中国国情。
金泽滔跑银行一是为东源一些逐步走上正规化轨道的企业寻找一些货款路子,二是为东源的农行营业所和各信用社跑指标和额度,年终到了,各大行按惯例都会紧缩银根,收缩贷款,而现在正是东源绣服行业发展的黄金时间。
晚上约了几大有业务往来的商业银行的信贷员和分管行长,因为还算熟悉,再加上东源产业办财大气粗,银行也愿意打交道,所以约请还算比较顺利。
罗书记比较繁忙,没时间作陪,幸好金泽滔机灵,中午的时候召唤了以何健华区长为首的一批领导上来作陪。
晚餐在县招进行,因为金泽滔不愿同这些大部分注定要锒铛入狱的银行业人士深交,也就浅尝即止。
第五十七章 财政收入也决定政治排位
元旦是一个财政年度分界线,所以岁末税收扫尾结解工作比较繁忙,这几天金泽滔和达所长分了工,达所长蹲县城计划财务股盯进度,金泽滔则抓结解,临近元旦的最后一天,连县局领导都奔人民银行盯着国库进度,浜海县财政收入跟东边几个县市没法比,也就盯西边几个跟难兄难弟县市比收入比增幅,最后是比在全地区的排位。
这经济是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财政收入也决定政治排位,丁万钧平时不太在意财税具体业务操作,但每年年末这进度他都要死盯不放,按惯例,县长也要亲临人民银行国库看望慰问坚守岗位的同志,其目的也是看进度,看排位。
所谓国内生产总值排名,大家争的都是虚名,内心里都不太服气,唯有这真金实银的财政收入排位是实打实的政绩,谁都不会掉以轻心。
刘永达和金泽滔的追求一致,应收尽收,不打折扣,不留埋伏,把今年的工商税收收入做大做实,达所长年岁不轻,早过了不惑之年,上进的心也淡了下来。
但今年下半年自金泽滔分配进东源财税所后,特别是任副所长后,财税所各项工作在全县耀眼闪亮,区里县局上下都一片赞叹。
这也使他重新焕发了生机,方继光旋即调入城关二所任所长,这就是一个信号,他本来最大的愿望是打回老家西桥财税所当任副所长就心满意足了。
但现在连罗书记都隐约征求过他的意见,有没有想跳出财税的想法,使他激动了好几天,如果位置合适,他当然愿意尝试进行政拼搏一番。
而拼收入任务是今年工作的关门炮了,这一炮打得响不响,直接关系到他的政治前途,同样也关联到金泽滔的政治前途。
金泽滔本来还没这念头,毕竟刚破格提拔副所长没多久,哪有一年破格好几次的,还让别人活不活,但达所长所透露的有进行政的想法使他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东源财税所里,压在他头上的四座“大山”中,明所长光荣退居二线,老方荣升大所所长,老马分管农业税收可以不予以考虑,唯一的分量最重的达所长又要自动转移,这山中就没老虎了,如果县局领导不考虑从上面派个人下来,自己还真是有很大的机会。
而正常情况下,作为离县城较远的东源财税所,为调动当地干部的积极性,一般考虑就地提拔,那自己不就是这山中的猴子了?
所以这几天,他和达所长都咬紧牙关催收入,赶进度,争排位,全所上下气氛也比较紧张,林文铮更是上窜下跳,拉着文元旦,检查站都快变移动堡垒了,哪有货车,哪都可以看到林文铮他们的身影。
作为票证及税收征解会计的尹小香都快变神经质了,连探亲回家的丈夫也被冷落了,整天陪着金泽滔和十个阿拉伯数字打交道。
尹小香的丈夫不放心,生怕这个新科所长对自己的娇妻有什么歹心,也是没日没夜地陪着熬夜,财税所干部都看到一副奇景,金泽滔副所长和尹小香打报表看数据的时候,她的军人丈夫虎视眈眈地在一边警戒。
金泽滔这时候还哪有心思去管旁人的想法,幸好,他的产业办主任的身份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当达所长告诉他离除了几个传统收入大所外,东源前面还有一个所的收入和他们不相上下时,金泽滔一个电话,责令几个绣衣大户将明年的收入都先预缴了。
大家都理解,也积极支持,当金泽滔在元旦前一天下午下班前一看打出的报表,连自己都不相信,东源财税所当年的工商税收收入突破千万大关,这最后一个月工商税收收入达到三百多万元,无论总量还是单月入库额及增幅都破历史新高。
达所长在当晚县局和人民银行举行的传统会餐时现场醉倒,金泽滔也在全所会餐中差点没趴下,酒喝得不多,主要是累的。
元旦这一天,金泽滔赶往县城,就一件事,送礼,浜海的特色,大年小年都是传统的礼尚往来。
金泽滔问当地的一家企业借了辆小货车,自己开车载了满满一车的海鲜,离开时全是活的,县局班子及相熟的谢道明、方得兴、柳鑫等领导二箱虾蟹外加两条中华,一视同仁,县局包括纪委认识的中层负责人一一人一箱海鲜,也不欺待谁。
海鲜是东源的土特产,大家都笑纳了,连程云庆副书记都很和蔼地收下了,但当金泽滔送到曲向东时卡壳了,曲部长声色俱厉地训斥了金泽滔一顿,严厉批评说这是歪门邪道,歪风邪气,正路不走走歪路。
金泽滔唯唯诺诺,一边承认错误,一边还要堵在门口的曲向东让让,我行我素地把二箱海鲜搬进他的临时宿舍内,一副我就个搬运工的模样,让站在曲向东背后的穿着红色毛衣的一个少妇掩嘴直笑。
曲向东恼怒了,扬言要把这些东西扔大院里,金泽滔梗着脖子嚷嚷:“我说领导,我这土特产不是送你的好不,知道大嫂今天过来,我送她尝尝鲜成不,您又不爱吃海鲜,这么激动干啥,再说了,这土特产我既没花财税所一分钱,也没花产业办一毛钱,心意知道不。大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就一个小副股级,他现在还管不到我。”
曲向东差点没气晕过去,还有这么理直气壮送礼的,当他妻子给他翻白眼,勉强接受事实时,金泽滔又变戏法一样摸出两条中华烟,扔桌上:“这才是我孝敬您的,您爱批评就批评,爱扔就扔。也是花我自己钱的,告您一声让您心宽。”
曲夫人大方地收了,笑说:“你就是金泽滔吧,老曲都跟我提过好几回了,果然与众不同。”
曲向东气咻咻地说:“岂止是与众不同,简直是异类,这送礼还送出一大堆的理由,我不收好象还对不起他似的。”
金泽滔嘻笑说:“领导有这样的认识,我这礼就送得值当了。”
当曲向东坐下来时,脸上就平静如水:“来了晚饭就在这里吃吧。”
金泽滔大喜:“谢谢领导,属下正有此意。”
第五十八章 君子都不是东西
曲夫人哈哈大笑,曲向东无奈道:“他就一属猴的,顺杆爬的本事不小。”
曲夫人姓卓,名华君,从省城来浜海过元旦,曲夫人来浜海,这还是金泽滔从莫宏铭那里探听到的,本来他还犹豫要不要到曲向东这里来送礼,但当莫宏铭说曲夫人今天来这度假时,金泽滔就下定决心光明正大来冷面虎家送礼来了。
曲夫人颇为贤惠,并不是金泽滔想象的食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娇小姐,操持厨房很是熟络,最后烹制海鲜时犯难了,看起来这海鲜他们家并不常做。
金泽滔捋起双袖,边做边解说:“这做海鲜的最简单,只要材料新鲜,不用太复杂的程序,也不用太讲究的佐料,单是煮和蒸就能做出海鲜宴,渔民在海上没有条件就是水煮,这也是最地道的海鲜做法。”
不一刻,就做出几道海鲜了,就是鱼要费些时间,曲夫人看得目瞪口呆,曲向东倒也平静,还在旁劝导其妻:“这小子要是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千万别太惊奇,小心心脏。”曲部长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金泽滔不满地说:“在曲部长眼里,我就这么另类,我的自尊心很受伤的。”
因为曲夫人大老远从西州赶过来,小别如新婚嘛,金泽滔也很自觉没有赖着不走,吃过晚饭就告辞出来,直接驱车回了西桥的家。
现在家里热闹了,金泽洋因为刻苦勤奋,也算学成出师了,成了西桥砂洗厂的技术骨干,一举一动颇有章法,工资也涨到一千元。金泽滔之所以把他打发回了西桥,一是就近照看父母,二是家里新院宅正破土动工,需要人打理。
这次金泽滔回家两手空空,没带任何礼品,但回到不大的老院落时,还是被家里堆积如山的各类土特产吓住了。
母亲很是苦恼,埋怨说:“小滔啊,这人来人往的,都是生面孔,没说几句话,就把东西一扔,我止都止不住,不收也都收了,送也送不回去,这算不算受贿?”说到受贿,母亲一脸紧张。
小洋在边上翁声翁气地说:“哥,我都记着呢,赶明儿我都给送回去吧,现在咱家不缺钱,不能让别人说闲话呢。”以前小洋给穷怕了,领了二个月的高工资,也有点财大气粗了。
金泽滔呵呵笑了:“妈现在政治觉悟高了,不过没事,这过年过节的,大家都是朋友,礼尚往来,但咱家也不能短了礼数,小洋你按价值大小,都送份回礼吧。”
父亲在边上摸着下巴的短须,颔首赞同:“小滔这法子才合乎规矩,妇道人家,见识短浅,不足道哉。”老爸最近读史记入迷,说话有些文酸。
母亲听不太懂,但大意上还明白,就是说自己不懂规矩,就恼火了:“今一整天没见你放个响屁,愁眉苦脸的说不出个道来,现在你倒马后放炮了,看你能,你能得过小洋吗,院宅平整下地基,砌墙上栋梁,都是小洋在打理,没见你动手,就会傻笑,整天就捧了本破书,唧唧哼哼地不知道念什么歪经。”
父亲依旧是风淡云轻,面不改色,不屑说:“君子不器。”
金泽滔心中暗笑,父亲的意思是我是个君子,君子不干粗活,不屑做这类种田砍柴造房子的俗事。父亲虽然是部队转业,但这书是越教越迂,你跟老妈这样的农村妇女说什么君子不器,不是讨骂吗?
果然母亲双眼睁成铜钱,骂说:“君子不器,我让你不器,君子都不是个东西。你这老东西最近日子舒坦了是吧,都敢跟老娘咬文嚼字了。”
金泽滔心中赞叹,谁说老妈是个文盲不识文理,从字面上解读,君子不器不就是君子不是东西吗?
上辈子,父亲也一向自诩君子,但他照样子下田干活,上山砍柴,没日没夜地干活,没耽误过农时,这辈子,儿子就成就你当君子的崇高使命。想到这里,心里酸酸的,改变命运,从家里人开始。
父母虽然互不服气,但屋里洋溢的暖暖亲情还是让金泽滔感慨,他制止了弟弟的劝解,父母习惯这种吵吵闹闹的家庭气氛,家就象齿轮运转,父母就象一对咬合的轮盘,吱吱嘎嘎地拉动着家前行,把齿轮盘相敬如宾地平行放着,虽然耳根清静了,家也就停了。
上辈子,父亲走后,母亲那郁郁寡欢的样子让记忆犹新。
父亲终于落荒而逃,母亲得胜归来,喜气洋洋。金泽海满头大汗地抱一颗篮球回来,母亲嗔怪地又把火力对准了小海,父亲清静了,说起了大伯父的事情。
伯父金远天去了新疆,盘了一眼鞋店,但还没等上货,就被人扔出来了,听说是房屋租赁纠纷,店主不是房主,租期到了,房主要收回店面,伯父急眼了,找不到盘店的店主,反正是被骗了。
现在伯父带着小祖等一大帮子人回家了,这次被骗让走遍大江南北的伯父郁闷了,急火攻心下一回家就躺倒了。
总体来说,伯父还是个厚道人,做生意一直是规规矩矩的,从不坑蒙拐骗,这次回家后,伯父扬言不再出远门了,就呆家里在地里刨食。
小祖是个不安于现状的活络人,偷偷找过父亲和弟弟,
金泽滔把屋里的土特产理成几份,现在家里日子滋润了,也不能忘了叔伯邻舍,自己毕竟在外地工作,家里有个长短寒暑还要村里四亲六眷帮把手。
再说,这新院宅还没完工,正是要酬谢一番,母亲当家,把任务都分派下去,一家人先去叔叔家看望爷爷奶奶,奶奶照样是拉着金泽滔的手,一阵心肝儿宝贝儿地亲热,问长问短,金泽滔也不厌其烦地一一作了回答。
叔叔金远相还是有些拘谨,对金泽滔当了领导无比的欢喜,连连说明天清明要多在祖宗坟前上注香,感谢祖宗保佑。
第五十九章 有点脑水的都做工人
叔叔是个胆小而实诚的农民,很勤劳,一个人种两户人家的责任田,虽然辛苦,家里也渐渐有了些积余,对金泽滔一家能把稻田让给他种心里感激,在金泽滔家造新宅院中也非常尽心尽力,木工泥瓦工样样都拿得出手。
上次没看到小堂弟金兴忠,小的时候自己特别溺爱他,后来上了学渐渐地疏离,这次见了小忠还是非常腻他,哥哥叫得很甜。
现在西桥砂洗厂生意很火热,工人一招再招,之前金泽滔也不是没想关照家里的亲人,只是刚刚入冬,这么大片的冬小麦要打理,叔叔还忙。
村里人只知道小洋最近发财了,到了镇上的大工厂做了技术人员,却不知道这厂就是他们家开的,这事金泽滔也交代过家里,连小海都不知道他们家现在成了暴发户了。
金泽滔对叔叔说:“叔,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这样,小洋不是在镇上的工厂上班吗,工资不低,比干农活要挣得多。”
叔叔憨厚地笑了:“那是小洋争气,你们家都不是种田干农活的,除了小洋,你们连半个工分都算不上,现在好了,都拿上工资了,不用象我这样天天啃泥土。”
金泽滔说:“小洋的厂里最近正准备招批工人,我让小洋把你和小祖都报了上去,你看愿不愿去?”
婶婶在边上见叔叔还犹豫着,急了:“去,咋不去呢,小滔有心给你找了个好活计,不能落了他的好心不是?”
叔叔倒不是不愿意去,只是还牵挂着家里的责任田,一时没反应过来:“去是愿意去的,只是家里这田,你婶婶一个人也干不动啊。”
金泽滔笑说:“不用担心田,农活忙了就请假回来,又不是不让你回家。”
叔叔有些迟疑:“这能行吗?我怕干不了工厂的活,到时耽误事让你脸上无光。”
小洋大声地说:“叔,你干啥活不巧,村里造房打家具哪家不是叫你帮工,在砂洗厂上班能吃苦就能拿高工资,不用多久,叔一定比我拿得多。”砂洗厂实行的是奖勤罚懒的计件工资。
婶婶小心地问了声:“你叔要是真进了厂,都能拿多少工资?”
叔叔斥责:“哪有问工资的理,能让你进工厂都是小滔天大的面子。”大家也深以为然,婶婶有些羞愧。
金泽滔笑了:“没那么讲究,给工厂打工,当然要问清楚工资,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洋现在是技术骨干,拿的是固定工资,叔要下车间,拿的是浮动工资,干的多就拿的多,我看以叔叔的手艺,不用多长,拿的不比小洋的低。”
婶婶见金泽滔帮衬着自己说话,顿时眉开眼笑,一听工资还这么高,都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
爷爷也在旁劝说:“远相,小滔给你找了个好活计,有点脑水的都进工厂做工人出门做生意,谁还象你这样呆板,就知道荷着把锄头挖土撬泥巴,在工厂上班,既省力,月酬又拿这么高,小滔,就这样定了。”
爷爷是个老支书,眼光远比这个最木讷的儿子要远大,在家里也是一言九鼎,奶奶也是笑眯眯地说好,一家子兴旺才是老人家的最大心愿。
伯父家的气氛就有点灰暗。
伯父大约给这次事情气得不轻,脸色腊黄,面容消瘦,跟上次见面的神采飞扬迥然不同,小祖也是垂头丧气,伯母在一边唉声叹气。
父亲和母亲都安慰了一番,金泽滔把砂洗厂招工的事一说,这家子人才算有点生气,金泽滔说:“伯爷,你也别太上火,这事都发生了,你就气吐了血也于事无补。”
伯父金远天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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