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胜真的受惊了,他看着台上台下的人们,只感觉他们微微翘起的唇角都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胡文胜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教师出身,能说会写,一步步登上教育局长的位置,是全县教师队伍最杰出代表,他不仅思路清晰,眼光也深远。
在所有人都对冷面虎曲向东敬而远之时,他不惜热面贴在冷屁股上的尴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踏上了组织部长这首大船,迎风起帆,他一步走入财税大门,令全县多少人感觉匪夷所思。
在教育局当了几年局长,他算是明白一个道理,在一个单位立足,一要能力,有能力才有威信,二要威信,没威信就要树威信。
刚进财税局,作为一个业务部门,他的能力无法短期内体现,那尽快树立威信,就要树立一个标杆,这个标杆既要有一定的代表性,打击一个,影响一片,又要打得轻松放心,也就是任打任杀,没有后患的那种。
但今天他知道自己这桩打在硬地上了,不但没打进土,还绽出了火,他有些无助地看了班子其他成员,下面的中层干部都低着头黑鸦鸦一片,刚才还都用敬仰的目光注视自己。
张军自胡文胜上任以来,心里一直不舒服,就连丁万钧局长这么强势的一个领导,也对自己尊重有加,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从不轻易插手,有事也会提前打招呼。
而胡文胜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驳了金泽滔的推荐名额,但你打击金泽滔的同时也不能打整个班子的威信,这事还是自己和丁局长商量着定下来的,不教而诛,这是你新局长应该做的事吗?
再说了,你胡文胜抓小瓣子也不用这么慌张吧?这少年税校也是你轻易可以抹杀的?说你蠢你还真蠢到家了,少年税校早就上报总局,这不但是省局的示范项目,也是总局确定的优胜项目,什么话都敢说。
难道王奎良没跟你提起过,总局都点名邀请金泽滔参加全国税法宣传座谈会,不过想想,这事是高海明分管的,王奎良一个财政副局长还真管不了这事。
当金泽滔站起来一句句质问胡文胜的时候,张军感觉就象大热天喝了碗冰水一样一直痛快到心底,他虽然目不斜视,但眼角还是能注意到胡文胜有些惶急的脸孔。
这小伙子平时挺彬彬有礼的人,这一急也会咬人啊,不过咬得好,少年税校说起来在县局还是自己第一个支持的,50套少年税服还是他特批的。
谁人也不会施以援手,在座的最年轻的金泽滔也在财税系统也工作了半年,你胡文胜任命才几天,还没人感情深厚到为你堵机枪眼的地步。
王奎良后悔得肠子都快断了,如果不是宋春从中斡旋,他也不会踩上胡文胜这条贼船。他决心找机会修补下和金泽滔的关系。
胡文胜最后还是自己收拾残局,努力挤出自以为亲切的笑容,说:“嗯,金泽滔同志批评得也有道理,我可能对财税工作不熟悉,造成误解,那么,请金泽滔同志继续做好该项工作,等财税工作会议的时候再好好总结一下,我希望大家都能象金泽滔同志一样,对工作认真负责,扎实肯干,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打压金泽滔的会议最后总结的时候却变成了金泽滔的表扬会。胡文胜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看上去有些仓惶。还有一半没有轮到发言的同志面面相觑。
每个人都小声地和身旁的同事议论着,经过金泽滔身边时都无言地拍拍肩以示支持和鼓励。
高海明副局长还大声地说:“总局会议发言要好好准备,不要辜负同志们的期望。”
金泽滔早就平息了心情,他笑嘻嘻地立正领命。方继光想说些什么,还是摇摇头,但离开时的神情分明是开心的。
张军却绷着脸说:“小伙子不要锋芒太露,抓好自己的作风和思想建设,作为财税基层领导干部,更要立足业务水平的提高,抓好干部队伍,要以人为本,率先垂范。”
金泽滔大声说:“报告张书记,保证按你说的抓作风,抓思想,抓业务,抓队伍,绝不懈怠,请领导放心!”
张军点点头,迈着八字步施施然背着手走了。
第二天上午会议集中,财税局会议室发生的小风波成了四级干部大会的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故事,东源很多干部来询问他,金泽滔一律予以否认。
但当罗才原问起时,金泽滔只是说了句,胡文胜还当自己是钦差大臣,其实就是根搅屎棍,不知道自己浑身是屎,还到处挥舞。
大会在第三天结束,会议期间,金泽滔没有得到曲向东邀请,他也没主动到曲向东处拜访,仿佛一夜之间成了陌人。
金泽滔也知道其实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得这么严重,曲向东并非无情之人,他的性格决定他不会轻易向人低头,至于在刘永达考察事件中发生的不愉快,金泽滔并没有放在心上,政治生活中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李超离开时“看路莫问路”的赠言给他敲了警钟,他也需要时间冷静。
第八十二章 要把钟书记当成姑奶奶来侍候
胡文胜这几天的处境很艰难,他把分组讨论发生的事向曲向东汇报时,曲向东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你就是头猪让胡文胜的心都结了冰。
胡文胜考虑向金泽滔动刀时,除了金泽滔人微望轻的因素,最主要的是借此向曲向东示忠,他清楚刘永达事件的前后经过以及曲向东的态度。
他想当然地认为,以前或许在曲向东心目中,金泽滔还有些微位置,但毕竟年轻气盛,政治头脑简单,在关键时刻不和领导保持高度一致,领导能有什么好果子给你吃?
但曲向东的一句“你就是头猪”的结论让他的自信和自尊荡然无存。
在财税工作会议召开前,胡文胜感觉自己个子都矮了半截,他低调得都仿佛隐了身,金泽滔的财税标兵和东源财税所的先进集体及第一个上台表态发言等荣誉都毫不犹豫地给了金泽滔。
但当会议开始前一个小时,胡文胜接到高海明副局长电话,金泽滔今天进京参加总局的税法宣传座谈会,已向大会请假,请胡局长在宣读上台表彰名单和表态发言时把金泽滔的名字改为指导员马文化,马文化三人的任命早几天就顺利下发。
在浜海财税工作会议隆重举行的时候,金泽滔和罗书记一班人踏上了进京的航班。
在家除了一个副书记和镇长留守,东源镇及三水镇所有班子成员都组团进京,金泽滔的产业办有些超脱,除了金泽滔这个主任,其他人员由两镇企办抽调联合办公,所以,产业办设立驻京办也成了两镇的共同的盛事。
浩浩荡荡差不多二十人余人的队伍,金泽滔让已经提前进京的林文铮组织京城一家旅行社给打发去爬长城,逛故宫了。产业办现在财大气粗,再加上两镇共管,产业办的运行更具独立性。
金泽滔、罗才原书记、何健华书记三人直奔启国门外的秀雅街,秀雅街居委会坐落在秀雅西街的一个胡同里,居委会属基层自治组织,跟村一样,不列入行政序列,如果一定要说行政级别,跟罗才原一样,正科级。
街道党委书记叫钟佑铃,是个基层年轻女干部,长得眉清目秀,可看起来有点风风火火的精干模样,林文铮之前跟钟佑玲接触过几次,金泽滔指着罗才原介绍说:“这是我们的书记罗才原书记。”
还没等金泽滔继续介绍,钟佑铃就热情地握手招呼:“罗书记你好,你是何区长吧,呵呵,不用介绍了,小林都说过了。”林文铮在一边倒水泡茶,俨然成了街道主人。
因为林文铮来的时候打的介绍信是以东源区的名义,金泽滔等人见钟佑铃大大咧咧的有些误会,也将错就错地代表东源区委区政府向钟佑铃介绍了来意。
钟佑铃虽然精明,但京城外的行政区划及级别也搞不太清楚,还当东源区是街道所属的旭日区的级别,所以态度非常热情,详细介绍了秀雅街市场的一些情况,抱怨说市场秩序混乱,社会治安日差,因为秀雅接邻外国使馆区,所以上级对秀雅街道治安及卫生的要求相对要高。
金泽滔说:“我们今次来京,刚才介绍过了,目的很明确,就是在秀雅街道设立一个办事处,协助街道把我们在秀雅街经商的东源人管理起来,还需要得到你们的大力支持。”
钟佑铃高兴地说:“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秀雅街几年前还是一些待业青年摆水果摊的居多,去年以来,你们越海人渐渐地多了起来,特别是东欧剧变以来,俄罗斯等原苏联国家的洋倒爷多起来,这里就自发成了服装零售和批发的大市场,街道及启外办事处专门成立了一个服务中心,专门管理这个市场。”
金泽滔奇怪地说:“我们来拜访钟书记前,还专门去市场逛过,正如你所说的,市场管理还是比较混乱,主要是这些摊位都摆在街道两旁,很影响市容市貌,也不利于管理。”
“是啊,区里及办事处也比较头疼,我们原来有个设想,建立一个室内市场,把这些摊位都赶到市场内,但由于摊主不太情愿,最主要的,是没人投资,我们街道也没钱办这事,收些管理费也仅维持服务中心的人员工资和办公费用。”钟佑玲有些无奈地说。
金泽滔有些意外,要说这些摆摊的越海人,做的主要是大宗绣服批发,户外谈生意既不安全,也没有商业秘密可言,怎么会不愿意搬私密性安全性更高的室内市场呢?钟佑铃所说的不大情愿进店的摊主应该是一些当地人摆的零售地摊,收入不是太高,当然对进入室内市场的费用成本方面会有顾虑。
金泽滔说:“据我们了解,越海人习惯在室内交易谈生意,我想如果可能,钟书记是不是给我联系下区里或者办事处的领导,我们越海甚至东源人希望能投资市场,让秀雅市场搬进室内,这样更利于你们管理。”
这几年,秀雅街道的市场管理简直成了钟佑玲的一大心病,能引进投资建造室内市场,这对自己及秀雅街道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钟佑铃当即表示:“我们欢迎越海的企业来秀雅投资,我会亲自到启外办事处跑这事情,如果可能,希望尽快见到投资商,当然,对于东源区的驻京办事处的设立,我们表示欢迎,街道党委和居委会会全力支持和配合,加强日常联系和协作,共同管理好秀雅街服装市场。”
从街道居委会出来后,罗才原和何健华都有些不敢置信设立办事处的事情竟然如此顺利,这同他们想象的京城办事难,难办事完全不同。
林文铮直接被金泽滔扔给了钟佑铃,按金泽滔的说法,要把钟佑铃当成姑奶奶来侍候,特别对投资秀雅绣服市场这个事情上要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要紧紧抓住钟书记,什么时候能进出钟书记办公室如入无人之境,什么时候就让他当副所长。
金泽滔边走还边解释说:“如果东源绣服企业能在秀雅路投资建造绣服市场,那对东源的绣服产业化发展将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创举,这是我们东源人在京城的首个大型投资项目。我想,条件允许我们可以邀请县领导甚至永州地区领导来京出席剪彩仪式。”
金泽滔对前景的描述让罗何两位书记的脚步都有些轻飘飘起来,接下来几天罗才原和何健华都心安理得地跟随大部队游山玩水去了。
第八十三章 到总局去讲税法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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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泽滔则奔赴总局培训中心参加全国税收宣传座谈会,国家部委也没有常人想象的那么神秘,很多省市的办公大楼甚至比部委办公楼要高大气魄得多,只是京城的政治地位决定了这座大楼将成为全国税务部门的政治圣地。
培训中心并不在总局办公大楼里,金泽滔和章进辉相约今天到总局见面,其实现在不叫税务总局,而称国家税务局,为国务院直属机构,刚升格为副部级没几年,之前称财政部税务总局,为财政部下属正局级机构,故省市税务部门习惯称之为总局。
分税制改革后,国家税务局将升格为正部级,正式称国家税务总局,很长一段时间,总局局长由财政部长兼任,而且之后财政部长基本由总局局长升任。
章进辉和金泽滔一前一后进西大,在大学就有相同的爱好,工作后,金泽滔又主动和章进辉接近,所以两人的关系很密切,章进辉见到金泽滔自然有一番问寒问暖。
章进辉旁边还站着一位年纪稍大的青年,穿着咖啡色的茄克衫,梳着整齐的中分头,看起来很精神,金泽滔注意到,之前,章进辉一直和他聊得很投机。
经介绍,金泽滔得知这青年叫池岳松,是总局办公厅宣传办的副主任,主持工作,宣传办专门负责全国税收宣传工作,部署和落实税收宣传月活动。
介绍认识后,池岳松边做了个请的姿势,边在前面引路,大门有保安设卡警卫,池岳松出示证件登记后,三人进入总局办公区域,总局主楼新造不久,呈靠背椅的梯形状,看起来也只有十层高,但门厅以下墙面均由长条石砌成,巨大的圆柱支撑着厚重的门廊,整体看上去虽不起眼,但恢弘大气,庄重宽厚,有国家机构的凝重和权威。
金泽滔好奇地左右打量,说:“不愧是总局办公重地,果然是气势磅礴,令人肃然起敬。”
池岳松笑笑也不奇怪,地方干部第一次进总局,总会有一种好奇心和神秘感,他介绍着办公楼的机构设置情况,边引着他们到主楼边上一个爬满青藤的三层附楼。
接见金泽滔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笑眯眯很好相处的样子,刚才还轻松说笑的池岳松,在这中年人面前,立时收起笑容,神情恭谨:“钱副主任,按照您的吩咐,我把越海省局的两位同志请来了,这是省局办公室的章进辉同志,这是少年税校项目的负责人金泽滔。”部委领导称呼看起来比较严谨,不象地方总爱就高称呼。
钱副主任热情地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笑呵呵地分别握手:“辛苦了,大老远地请你们来京,请坐。”拉着两人并排坐在长沙发上。
池岳松没有落座,而是站着介绍说:“钱副主任是我们厅分管税收新闻宣传工作的领导,全国税收宣传月活动总体方案,就是在钱副主任亲自关怀和把关下才得以顺利批准和实施,对我们宣传办的工作非常关心和重视,今天也是他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在座谈会前请越海的同志见个面。”
章进辉和钱子友应该也是第一次见面,闻言连忙和金泽滔一起又重新站了起来,郑重表示感谢。
钱子友压了压手掌,示意两人坐下,章进辉简单汇报了越海的宣传工作准备情况,钱子友点点头没有表态,转头对金泽滔说:“你是金泽滔同志吧,嗯,不用多礼,我今天就想听听来自税务系统最基层的同志对税收宣传的意见。”
金泽滔理了下思路,说:“钱副主任,我叫金泽滔,目前在越海省浜海县的东源财税所任所长,关于税收宣传,我仅就个人的体会谈几点看法。”
“东源镇离县城六十公里,坐车要二个多小时,离西州四百公里,坐车要九个小时左右,是目前浜海最远的乡镇,东源是个传统的农渔业大镇,工商税收相对落后,在我进税务部门时,全镇工商税收收入不到百万元,最大的税源是集市贸易税收。”
“钱副主任可能会了解到,在农村税务所,基本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集市收税,量大税少工作压力大,这个工作压力来自哪里,我举个例子,进集贸市场,我们所干部职工加上临时代征人员都是成群结队地进场,开票征收要保证每组不少于三人,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保证发生突发事件,能安全逃离,干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东源靠海,东源人禀性彪悍,来集贸市场摆摊的大部分是一些屠宰户和赶海的渔民,生性粗犷,对税务部门的收税历来抵触很大,自东源有税务税务部门以来,有记载的因暴力抗税事件而牺牲的有二人,致残的有十二人,所以每逢集市日干部出门前,我们都要集中列队出发,出发前领导都讲上几句话,就差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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