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来,金泽滔都差点没有认出来,眼眶凹陷,两只眼睛布满红丝,流露着不甘,屈辱和悲哀诸多复杂的情绪,两颊深削,平时还算光亮的额头,此刻已经刻满了深纹。
一夜之间,似乎换了两个人。
看到任家农这副如丧考妣的神情,金泽滔刚进来时的满腔怒火已经平缓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些恨其不争,冷冷说:“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行为,给我们的新经济发展战略造成多大的被动?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的事,杜建学市长还得捏着鼻子听别人的冷嘲热讽?”
任家农刚刚站起的身子却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地坐回沙发,他看了看金泽滔,又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间。
金泽滔看着他飘荡的稀疏头发,竟夹杂着几根灰白,心里不由一软,长长叹息,没有再严责,而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说:“事情发生了,说什么后悔,懊恼的话都已经迟了,着重还是要处理好家庭关系,不要闹到最后,事业无成,家庭还失和。”
如果金泽滔再狠狠地骂上几句,任家农可能还好受些,只是金泽滔却出乎意料地说了这么几句暖心窝的话,任家农此刻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痛楚,象个孩子般呜呜地掩面痛哭。
等他发泄了一阵,金泽滔平静说:“立海应该跟你说了,先在家里休息几天,如果呆不住,出去走走也好。”
任家农低着头说:“今天上午,家里的闺女一大早就跑来问我,爸爸,人家都说你piáo娼了,什么叫piáo娼呢?金市长,你让我怎么面对孩子,那一刻,我差点就直接从窗里跃下去了。”
任家农他本人长得其貌不扬,女儿却长得如花似玉,而且聪明好学,刚上初中,一直是他的骄傲,除工作之外,关于女儿的话题也是任家农平时跟他说得最多的。
金泽滔说:“如果你觉得孩子需要换个环境,我给你安排。”
他也只能在个人生活上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关怀,任家农摇了摇头:“这也是孩子要独自面对的,尽管我可能因此而一辈子都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但我还是不想她从此就变得只会逃避现实。”
金泽滔点了点头,这才是一个父亲应该有的勇气和态度,他说:“对于你的处理,会等事情平息一段时间再说,你有什么要求?”
任家农抬头惨然一笑,道:“我能有什么要求,给领导和组织抹了黑,我还有这个脸提要求吗?我今天厚着脸皮走进zhèngfu大院,就是想告诉金市长,道口改造,要小心马忠明和许永华在背后设绊使坏。”
马忠明是城关镇常务副镇长,这段时间和任家农一起,负责道口改造和市场建设的农村征地和拆迁等事件,在金泽滔面前很是循规蹈矩,倒是看不出他能使出什么坏来。
许永华就是许家七兄弟老大的儿子,城关镇副书记,金泽滔没见过,只知道他和那个许一鸣是亲兄弟。
任家农陆续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及最后犯错误的经过述说了一遍,随着任家农的诉说,金泽滔的脸渐渐地变得铁青,说到底,任家农只是个受害者和牺牲品。(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六章 胁迫利诱
金泽滔没有想到,许家兄弟为了阻挠道口改造工程的开工,竟然如此的不择手段,煞费苦心。( 欢迎来到阅读
事情还要追溯到卢海飞打传呼找任家农那天,之前许一鸣曾经在道口现场以临时摊棚业主的名义,向金泽滔高调要求补偿,被金泽滔数落了一顿,并严重警告,此后,便开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赖把戏。
金泽滔并没有因此而向他们屈服,大约见拉横幅示威,泼大粪狗血都没有效果,就将主意打到了任家农的身上。
如果能将任家农拉下水,那他们就在金泽滔身边打下了一枚楔子,也为下一步提出要求打下埋伏,当卢海飞打传呼找任家农时,马忠明正拉着他去海仓的路上。
马忠明分管城建土管,任家农跟他也很熟悉,平时也经常聚一起喝点酒,讲些荤段子,再加上这段时间因为道口改造项目,两人因工作关系走得更近。
所以任家农跟着马忠明去海仓,也只以为是一般的应酬喝酒,并没在意,海仓是个半岛县,跟陆地有一狭长的陆路联系,渔业和海运比较发达,最近几年,因为其地理位置,工商业发展很快。
不同与南门,因为船员和渔民众多,海仓的娱乐业特别发达,随着改革开放,舞厅及歌厅遍布县城,地下se情业很猖獗,一到夜幕降下,海仓的大街小巷,各种暧昧的招牌彩灯便大放光芒,开始招徕四方宾客,据说,连都曾经报道过海仓,还美其名曰东方小巴黎。
当晚。马忠明约了一帮海仓朋友,热情款待任局长,杯觥交错下,任家农酒场上从来都是来者不拒,一时三刻就被热情的海仓朋友灌得昏天黑地,等他醒来时,已经身在宾馆,身边还躺着两个光溜溜,娇滴滴的美娇娘。
任家农在酒桌上放荡不羁。但裤腰带还是管得很牢。在这方面没犯过错,惊骇之下,连忙起床,却被其中一女抓着大腿撒娇:“好人,刚才喝了酒把我们姐妹当成宝贝一样,又是啃又是咬的,怎么一成就了好事就翻脸了呢,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这一日还没日完呢!”
这女人吃的就是这碗饭,说着挑逗的话。抓着他大腿的手又是摸又是挠的,不一刻,就逗得任家农欲火焚身,任家农一辈子就有过一个女人,怎么经得了风尘女子的挑逗,再加上还有三分酒意,也记不得刚才是不是真成就了好事,不过没关系,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就这样。任家农光荣地被se情炮弹给击中了,此后,连续几天。马忠明将任家农在海仓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而且还夜夜做新郎,每天新面孔,任家农整天厮混在温柔乡,有点乐不思蜀了。
终于有一天,城关镇长副书记许永华忽然出现在聚餐的酒桌上,任家农都忘了自己还兼管着南门道口改造项目。对许永华的突兀出现并没有在意,当时正喝得兴起,举着杯就冲许永华说:“永华书记,难得在海仓遇见你,稀客,来!干杯!”
金泽滔听到这里,忍不住直摇头,任家农这样一个老资格的机关干部,几天时间就被酒色腐蚀得连最基本的警觉性都没有了。
任家农羞愧地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酒过三巡,许永华提出:“任局长,道口改造的事情,我家小弟当时也不知轻重,冒犯了金市长,还要你从旁劝说一二,免得真恼了金市长。”
任家农听他提起道口改造的事,悚然一惊,出了一身冷汗,才突然想到许永华不正是许家这一辈的老大吗?
他有些尴尬地敷衍说:“许书记,金市长心胸开阔,不会记着这事,你就放心吧。”
许永华主动敬了他一杯:“那是,我那兄弟就是见识短,也不想想金市长是什么人,就区区那几个简易棚的摊位,金市长会放眼里,在新建市场一定会有所补偿的,任局长,你说是不是啊?”
任家农吓了一跳,你倒是上嘴皮磕下嘴皮,说得轻巧,区区几个摊位,道口简易棚足有上百个差不多二百个摊位,要是都补偿给你,那还不如把市场建好送你得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色变了:“许书记,你说笑了,这要都给予补偿,那新建市场就失去意义了。”
许永华听到这话,脸一冷,整个身子越过半张餐桌,将整个脸凑近任家农说:“任局长,不地道嘛,我们许家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才建起这片摊棚,市政府也不能说拆就拆,连这点补偿都不给吧?!”
许永华长得比健壮粗硕,这时候冷着脸,发起威来,让任家农感觉就象面对传说中的洪荒巨兽,说话都不利索了:“许书记,这事我也作不了主,得金市长的金口开。”
许永华凝视了任家农半晌,才一字一句说:“我知道你作不了这个主,你把话带回给金市长,请他费心考虑一下,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
任家农听到他话中明显的威胁口气,一时间不知吓的,还是怕的,竟说不出话来。
许永华刚才还阴沉沉的脸忽然浮起笑容,哈哈笑道:“玩笑,玩笑,酒桌上不管说什么,都是不作数的,任局长,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哦。”
任家农嘿嘿地陪着笑,笑得很勉强,连声说:“不会,不会。”
许永华又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任家农将他送到门口,许永华亲热地拉着他的手,低声说:“刚才我说过,酒桌上的话都不作数,现在远离了酒桌,我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只要任局长能帮我们争取到补偿摊位,开张后,补偿到的市场租金算你任局长一成,这是我许家的承诺。”
任家农犹豫着没说话,但内心有些动摇,这个时候,马忠明端着酒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出来了,说:“许书记,你这人,就是太豪爽,那天,许一鸣跟金市长的对话,我和任局长都在场,一鸣年轻气盛,说话是冲了点,金市长血气方刚,当时警告了一鸣几句,但没有说不考虑补偿嘛,任局长现在深得金市长信任,倚为左右手,你回去做做工作,好好跟金市长说说,或许这事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马忠明这个时候不提什么金市长信任的事,任家农或许就稀里糊涂把许永华的事给答应下来。
马忠明提起金泽滔,任家农晕乎乎的脑袋才似乎清醒过来,许永华今晚出现在这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这种事情他能轻易答应吗?不说金市长能不能同意还两说,即便同意了,许永华的钱不烫手吗?
再说,这段时间,金泽滔确实对他信任有加,颇为倚重,让他全程参与新经济发展一揽子计划制订和实施。
至此,任家农开始借酒装疯,顾左右而言他,直到许永华离开,都没有对他的提议表示同意。
当天晚上,他被海仓的警察从被窝里拎起时还在醉酒,直到被淋了冷水才清醒过来,身旁一如往日陪着两个陌生的光屁股女人。
然后就被捅到了海仓县委,然后辗转通过时任海仓县城关镇长的罗立茂通知到金泽滔,最后还是老王书记下令先放了任家农,但事情已经包不住火了。
金泽滔听到这里,已经脸色铁青,许家胃口不可谓不大,居然都敢提出按照拆除的临时棚数量给予同等补偿,正如任家农说的,如果这样,还不如说这市场就是帮你们许家盖的。
压根,金泽滔就没想过要给予他们许家什么补偿,当时在南门调研时,面对许一鸣的挑衅,他心里想的却是,我不追究你许家这么多年的欺行霸市,你许家已经是祖宗冒青烟了,只是自己不想这个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现在好了,我没去动他,他反要来惹我了,设套让任家农钻不说,居然还大言不惭让他带话,威胁说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混的!
只是可惜了任家农,如果当晚他答应了许永华的要求,答应回来做做金泽滔市长的工作,就没有后来的丑闻暴光。
金泽滔最后问:“你不后悔当时没有答应许永华的要求?”
任家农想点头,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昨天想了一夜,前后经过都想清楚了,当时我点头,可能眼前无忧,但这辈子就成了他们的牵线木偶,或许若干年后,就不是嫖娼了,我庆幸,至少目前我还是自由的。”
金泽滔哈哈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能这样想,还不算太混账,行了,处理好家庭矛盾,好好放自己一个长假,什么都不用想。有些人,有些账,我来算!”
任家农离开时,对着金泽滔深深地一个鞠躬,这回,金泽滔没有阻拦,这是任家农的歉意,无论如何,金泽滔都得接受。
在关上门的瞬间,金泽滔的笑容倏地收起,阴沉沉地拨了个电话给柳立海说:“立海,派个得力的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马忠明,还有,你亲自交代李小娃,叫几个东源老乡过来,给我看紧许永华,告诉他,只记事,不惹事,有情况跟你联系,许家在南门关系千丝万缕,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别露了风声。”
柳立海说:“是,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du)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四百四十七章 怒发冲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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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柳立海亲自赶到海仓接回任家农,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也为许家的胆大妄为而吃惊,此时,心里只有为许家默哀,还真是寿星吃砒霜,都敢打上金市长的主意,真是嫌命长了。
下午,金泽滔提前一刻钟赶到杜建学的办公室,把任家农的遭遇跟他说了一遍,杜建学比金泽滔当时还气愤,说:“混账,党的干部说话干事象地痞流氓,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金泽滔苦笑:“任家农的供词成不了证据,而且许永华说得很清楚,喝酒场上,说的话不作数,不管他说过什么,他尽可以说是酒后乱言,你还拿他没办法 ”“ 。”
在许家没有露出尾巴前,金泽滔还真拿许永华没什么办法,凭任家农的一面之词就定许永华的罪?因言获罪?
最多不痛不痒被市委有关领导口头训诫几句,最后怕连个警告处分都不会有。
杜建学只是告诫要小心许家在道口改造中再生事端,此时省委宣传部的领导来了,杜建学市长很念旧,凡是有省委宣传部的同事来南门公干,不管多忙,他总会抽时间尽量陪同。
小春花自苏醒后,就转移到普通病房治疗,说是普通病房,还是地委领导专门指示的干部病房,双人房,其实也就小春花一个人住。
此后,小春花又接受了多个外科和骨科手术。但动的都不是什么大手术。也算是有惊无险。病房没有家人陪床,原来村里还安排村民轮流陪值,都让小春花给赶回去了。
每天来病房送花送吃的多了,医院都有专门的护士帮她登记处理,此时,杜建学市长带着一班人又来了,金泽滔躲在人丛中对着小春花挤眉弄眼。
起先,小春花还一脸漠然地看着这些似乎对她来说都是千篇一律的脸谱。却忽然看到这些呆板的脸后面,还有一个她挂念的人,张口就喊道:“市长叔叔!”
杜建学脸有些僵硬,每次金泽滔陪着杜建学过来,小春花总让他很没面子,首先招呼的总是金泽滔。
小春花喊完金泽滔后,看他努嘴的模样,小春花又朝杜建学甜甜地叫了声:“市长伯伯好!”
杜建学这才眉开眼笑,好歹自己比这家伙多了一个“好”字。
有金泽滔在场的病房,小春花就象活过来的木偶。眼神说话表情都要生动得多,连经常看到这一幕的护士都啧啧称奇。
这个护士姓倪。曾经给金泽滔做过按摩,递过纸巾,小倪护士不但跟金泽滔有缘,跟小春花更投缘,她是医院除王院长外,小春花唯一能主动打招呼的护士,然后就被医院确定为她的特护。
杜建学和省委宣传部的领导跟小春花说话,金泽滔则同小倪护士胡聊。
金泽滔说:“小倪姑娘,这两天,看小春花的人还多不?”
小倪护士白了金市长一眼,没好气说:“多,怎么不多,单是西州的热心人都来了好几批,人家大老远从西州过来,我好说歹说,才让小春花跟他们多说了几句,为此,小春花还生气了好久。”
跟金泽滔相处久了,小倪也不怵这个年轻的市领导,他很爱玩笑,只因小倪姑娘,大名叫倪杨,挺好听的一个名字,却有一次被金市长喊成了“娘”,然后迅速在医院里传开。
从此,再也没有人叫她“倪杨”,上到院长,下至病人,一律管她叫小倪,或小杨,到最后,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姓倪呢,还是姓杨。
金泽滔呵呵笑说:“等会儿,我要狠狠地批评小春花几句,怎么能生小倪姐姐的气呢?”
小倪护士连忙说:“拜托,金市长,小春花现在已经很配合了,你要这么一说,没准一个礼拜都不吭声。”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小倪护士连忙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还不住地摇着她的脑袋说:“真惨,多可怜的一个老头,活生生地给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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