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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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丈夫第1部分阅读(2/2)
被她当头一吼,再瞧见后头追上来的妻儿,魏平山的脸色愈发难看。半晌,才一声低叹:“有话回房里去说。”

    从坐到椅子上到丫环上了茶点退下去,谁也没有说话。倒是魏子都不知愁地吃着点心,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在舒断虹的脸上身上打转,等她一瞪眼就又飘到别处去了。

    沉默了许久,魏夫人先咳嗽了一声,近乎哀求地说:“让我看看你的伤吧!若是有瓷片嵌在肉里,怕是整只手都废了。”

    触到她柔柔的目光,舒断虹心一软,一声不吭地伸出手,任她忙前忙后地处理伤口。

    魏平山默默地看着,忽然一叹,“我知道你一定在怪咱们,但当初定亲之时真是谁也没想到会闹成这种情形。既然你要悔婚,也随你,但你必须马上离开魏家,再也不要让我在京里看到你。”

    本来听得好好的,但最后一句话险些没把舒断虹气得厥过去。倏地一下把手抽回来,她站起来看着魏平山,咬着牙,直让人以为她会一拳打过去。

    “魏大人,你怕这事儿说出去丢人,我还怕让人笑话呢!你放心,我舒断虹马上就走!等我出了这个门槛就与你们魏家没一点儿关系,绝不会让你再看到我的……哼,让我看伪君子的脸我还觉得恶心呢!”

    扭身出了门,舒断虹直把牙根咬得咯吱咯吱响,冷不防脚边有人一拉她,低头一看却是那偷偷跟出来的魏子都。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慢吞吞地开口道:“你不是娘子吧?!娘子都是像我娘那样美美的,人又温柔,哪像你这样凶巴巴的又生得不好看!”

    舒断虹闻言,忍不住一拳捶在他头上,也不管他哭闹起来,扬长而去。

    收拾了包袱,把魏家送的衣服首饰通通甩在一边,捏着手里的订亲信物虎头鞋和金锁片,眼泪不知怎地就掉了下来。哭了会儿舒断虹站起身抹干了眼泪,“谁稀罕做你们魏家的媳妇!老的j,小的坏,姓魏的没一个好东西……你们嫌我我还嫌你们呢!破铜烂铁的东西谁稀罕!”对!破东西谁稀罕,她还是要她的虎头鞋。

    她背了包袱转回去,却见魏子都还是坐在台阶上抽泣,想是哭了半天竟没人理他。见了舒断虹更是扭过头去不理人。

    舒断虹心里有气,上前抛下金锁片,道:“你的破烂还你,把我的虎头鞋还回来!”

    “什么东西?我才不要……”魏子都嘴上说不要,但见舒断虹又用脚尖踢近,便捡了起来,“咦,写着我的名字呢!这个……真的要给我?我可没什么虎头鞋给你。”

    “那我找你爹娘要去!”舒断虹也不理他,任他跟在身后。

    二人到了门前正要拍门却听见门里隐约有哭声传来——

    “先前我只以为老爷竟那样狠心让虹儿孤苦伶仃流落街头。现在才知,你对虹儿其实比对我母子好得多……”

    咦?!此话怎讲?干吗说到她呢?舒断虹低头对上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把食指坚在唇上摇了摇,见魏子都有样学样地对她“嘘”了一下,不由得一笑,心想,若他不是她心上那个魏子都,倒也是个可爱的小弟弟。

    听得魏平山一声叹息,魏夫人又哭道:“老爷只想到莫要连累了虹儿,怎么竟想不到你我身后子都孤苦一人,无父无母地必受人欺凌呢?!”

    “你别胡思乱想了!虽然我与严大人一向不和,但此次参他之事我并未直接参与,就算我被夏大人他们连累获罪,亦罪不及妻儿。你好好带着子都过日子,我在九泉之下也含笑了。”

    “你我夫妻一体,若你身赴黄泉,我又岂能独活于世?!官人,你忘了为妻说过要与你生生世世做夫妻吗?若是为妻迟了几十年追上你,官人你岂非要被别的女人抢走?!”

    魏平山一叹,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半天才叹道:“傻娘子,你要让我心痛死吗?”

    听到这,舒断虹再糊涂也明白魏家是出了大事,正在发傻,身边半知半解的魏子都已因娘亲的痛哭而大哭出声。来不及捂住他的嘴,门已大开。

    魏夫人满脸的泪,见了他们竟似傻了,却不管放声大哭的魏子都,猛地抓住舒断虹的手,活似溺水之人捞着了救命稻草,“虹儿,求你不要离开子都,我求你、求你……”

    “婶娘,你快起来。”舒断虹又急又慌,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后魏平山已急忙上前拦阻,“何苦呢?娘子,你莫要为了子都而误了虹儿一生啊!”

    “我不管!现在除了虹儿还有谁可以倚靠呢?虹儿,求你。”

    魏夫人刚跪倒在地,就听外面一阵喧嚷,有人尖声厉叫:“吏部侍郎魏平山上前领旨谢恩啊……”

    魏平山脸色大变,看看妻子,一跺脚踉跄而去。

    魏夫人身子一晃,要起身追去又咬咬牙忍住。一双眼依依不舍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收回来看住舒断虹的脸,“我知道你舒氏一门都是耿直刚烈之人,绝不会背信弃义。虹儿,我求你看在一个母亲的心的份上,护他宠他爱他怜他。伯母不好,对不起你,子都……子都就交给你了。”说完,就磕了一个头,起身冲了出去。

    魏子都一声惊叫:“娘——”

    脚步微顿,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捂着脸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子都,娘对不起你!”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婶娘!”舒断虹拔脚要追,却让身后魏子都的嚎啕大哭吓得缓了一缓,“你有没有完啊?”她嘴上骂着,却仍掉头把他拦腰抱起,追了出去。

    追到大厅里,厅里早已物是人非,只有魏夫人无法压抑的哭泣声。

    舒断虹呆呆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魏夫人,旁边那是魏叔叔吗?不会……那样红润的面色,嘴角还有着笑意,那根本就是活生生的啊!怎么可能会是死了呢?慢慢移近脚步,终于看清楚魏平山口鼻处未擦净的血迹。

    舒断虹惊愕地掩住未喊出的惊叫。魏子都已挣脱扑到林氏身上。舒断虹一动,脚尖踢到一只滚在地上的空杯子,注意到茶几上还有一只金漆描龙的酒壶。

    魏夫人凄然一笑,茫然的眼神却好像根本没看到舒断虹似的,“一壶毒酒,就这样送了他的命……他自许为官清廉,勤政爱民,到头来却只落得这般下场。”突然扯住舒断虹的手,她的脸上现出狂乱之色,“虹儿,好歹我和你魏叔叔是真心待你的。求你看在相处一场的情分上叫咱们一声爹娘,也好让我们去得安心。”

    “婶娘,你别胡思乱想了……”被她用力一扯,舒断虹跌跪在地,目光落在魏平山的脸上,鼻子一酸,颤着声音道,“爹……娘……”

    “好孩子。”发抖的手抚上她的脸,魏夫人褪下手中的玉镯套在她的腕上,又拉过傻傻地靠在她身上的魏子都,“傻孩子,你还不快叫娘子。”

    魏子都张了张嘴,终于不知所措地开口叫了一声“娘子”。

    没应声,舒断虹的心乱作一团。眼瞧着魏夫人抱住儿子亲了又亲,又把一直揣在怀里的虎头鞋塞在他手上。忽然回头看着舒断虹微笑着道:“好孩子,这鞋你揣着,千万别交给你娘子。只要有这凭证在,你娘子就不会离开你了。”魏子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舒断虹心头急得着火,却不好说话。

    笑了笑,魏夫人突然将魏子都推开几步,瞧了又瞧,拍掉他粘在膝盖上的尘土,回手捋了捋自己微乱的发丝,猛地起身抢上几步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酒壶,扬头灌下。

    舒断虹本就防着魏夫人会自寻短见,却未料到她竟这般迅速,而自己竟什么都来不及做。只看着她把酒壶一抛,看都不看他们,走了几步,人已撑不住倒在地上,却一点点地挪动着身子,用指尖够着魏平山的衣角。

    “婶娘!”舒断虹一抹泪,过去使劲挪着她的身子,直到她的手握住魏平山的手。

    喘了口气,口鼻处慢慢渗出血来,糊花了一张脸,魏夫人却对着她笑了笑,道:“虹儿,要辛苦你了……官人,你等等我……”

    “婶娘——”捂着嘴,舒断虹呜咽着回头看看像傻了一样的魏子都,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见他惊跳而起,一脸的惶恐,她不禁心酸起来上前抱住他。

    “娘,娘,娘和爹怎么了?娘的脸上好多血,好多血啊……”

    “别怕……有我在,你还有我,还有我……”舒断虹抱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脸上,湿冷的脸颊上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泪。

    第二章

    什么叫世态炎凉,舒断虹到今日才真正清楚。亡者尚未入土为安,魏家的丫头佣人倒是去了大半。想想倒也怪不得他们,现在又有谁愿意和钦命赐死的犯官沾上一点点边儿呢?!怪不得人人都说“树倒猢狲散”。

    一把黄土,三尺白幡。曾经风光一时的二品大员、诰命夫人一旦获罪,比平民百姓还不如。去得这般冷清,别说朋友,就是亲戚也没半个。

    燃纸钱、烧供香、敬果品,跪在坟前的只有舒断虹和一个懵懵懂懂不解世事的魏子都。

    “我娘和我爹呢?”明明前几天还和他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呢?这个凶巴巴的娘子说那天他看到的都是假的,是他在做噩梦。可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看到了血……

    “爹和娘是死了吗?!”魏子都扯着舒断虹的衣服。他不想爹和娘死呵!他要爹和娘一直一直陪着他……

    扯着她的小手怯生生地发着抖,舒断虹叹了口气,俯下身露出难得的温柔,“爹和娘不是死了,因为他们是好人,所以老天爷把他们带到天上成了神仙。乖,你别哭,别哭啊……你娘不是告诉你要乖乖的吗?!只要子都乖乖的,你爹娘在天上会看到的。”

    “你骗人!爹和娘是死了,他们死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再也再也看不到了……”魏子都哭叫着,使出浑身的力气打在舒断虹的身上,“你骗人!你骗人——让你骗人!你这个坏人!”舒断虹一扬手,他慌得抱头大哭。

    舒断虹见状心里一软,满腔的怒气都化作怜惜,不由得将他轻轻地拥在怀里,在他耳边低低地问:“我该拿你怎么办?该拿你怎么办?子都……子都……”

    凄伤的声音仿佛在叫他的名字又仿佛是在叫别人,透着丝丝温柔让魏子都想起那天她的低语:“你还有我,还有我……”眼泪渐渐停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像爹娘一样陪着我?”

    舒断虹抬起头,迎上极认真的眼神,不由得点头应了一声:“我会陪着你,一直到你长大。”

    “那……我就不要长大好了。”歪着头看她,却是认真的语气。

    “傻孩子!哪有不长大的人呢?等你长大了自有你家娘子陪你过日子。”

    “你不是我娘子吗?”孩子气地嘟起粉嫩的唇,子都的话让舒断虹有些失笑,“你不是说我又丑又凶,不像是娘子吗?”

    “可是我娘说你是啊!不过你真是好凶……”

    “这就对了,娘子是又美又温柔的,所以我不是娘子,我是姐姐,是子都的好姐姐。来呀,叫声姐姐听听。”

    “……姐姐!”迟疑着,终于还是叫了一声。舒断虹一笑,随即敛去,看了他半晌,只沉默着摸了摸他的头。

    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魏府时,已近黄昏。正撞上背着包袱要离去的魏家总管。

    “怎么,连老总管也要走了?”昨天还满嘴的忠义,今儿还不是要走了?!舒断虹牵起嘴角,似笑非笑地也不留他。倒是老总管呆了半天忽然一把抱住魏子都,“小主子,老奴实在是不想离开你。可没法子,那一大家子还得吃喝过日子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了半天,老总管抱起包袱要走却从包里掉下样东西。

    舒断虹眼尖已瞧见是一支凤头金钗,再见总管一脸慌张,更是起疑。手一探已抓住他的手,“总管,这也是你的东西?”

    “是,是是是……”

    “真是?我怎么记得夫人曾戴过一支一模一样的凤头金钗呢?咦,连这钗尾上的‘魏’字都一模一样呢!”

    “那个,那个……对了,这是夫人拿来抵欠我的工钱的。”

    “哦!原来京城富户都是拿首饰来抵佣人工钱的啊?!”舒断虹冷笑着,伸手拽住他怀里的包袱用力一扯。

    “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一大堆东西。又是钗又是金链又是戒指的,魏子都“呀”的一声,捡起脚边的东西,“这不是我的金锁吗?”

    “总管,这些也都是你的东西?”看定慌里慌张捡东西的总管,舒断虹沉声喝道,“你现在还怎么说?总管,魏叔叔他们待你不薄啊,如今魏家遭难,你不帮忙逃了也便是了,居然还敢偷东西!你,你还是不是人啊?瞪什么眼?你给我快滚!再不滚我的拳头可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什么叫尊老……”

    老总管骇得逃得老远,站在巷子口恶狠狠地叫道:“你这不要脸的小娼妇!女强盗!欺我家小主子年幼无知想霸着魏家的产业啊!好,你等着,我叫官差来抓你——啊!”见舒断虹挥起拳头,不待她追,老总管已一溜烟似的跑了。“混账!不要脸……”舒断虹气得直咬牙,回头看见魏子都蹲在地上捡东西,越发火大,“都是你这臭小子没用!不然,我怎么让人这么欺负?你、你……倒是说话啊!”

    随手去揪他的耳朵,却见他突然扬起一张满是泪的小脸,“这是我娘最喜欢的……”要拧他耳朵的手却又变成去拭他的泪,“好了好了,姐姐会陪着你的。”

    哭累了,魏子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舒断虹半倚半靠在椅子上没个坐相。究竟以后该怎么办?现在魏府也只剩她和魏子都两个人,要那么大的地方做什么?晚上睡觉也会怕怕的,可这是魏叔叔的心血,听说还有那些个值钱的东西里好多还是魏家婶娘的嫁妆呢!她总不能就这样替子都做主卖了它吧?!魏家不缺钱,可那是魏家的,她要是拿着那些钱养子都是没问题,可是她呢?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用魏家的钱呢?若她是魏家的媳妇倒也罢了,可现在……她答应照顾子都,可怎么也不能真认子都做丈夫啊!

    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她的心痛了一痛。凝目望着熟睡着犹带泪痕的小脸,鼻子酸酸的。多讽刺,她想了千百回,梦了千百回,唤了千百回的人竟然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子都,你要是真的和我同年多好……可就算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也会嫌我生得不美,性情又不温柔吧?!”惊觉地缩回抚在他脸上的手指,舒断虹苦笑一声,“不管怎样,我会陪着你,陪着你……”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舒断虹惊跳而起,身后的魏子都“哇”的一声,被惊醒而大哭起来。“不怕不怕,姐姐在这儿。”刚哄了几句,就听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心中一动,舒断虹抱起魏子都躲到后厅。刚躲好,就听得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差老爷,那女强盗凶得很,小心些,莫伤了我家小主子。”

    “罪臣之子,哪儿那么金贵了?!”有人冷哼,“咱们大家心里都有数,你老哥只要记得别得了好处就忘了咱们兄弟就是。”

    “那是那是……”

    j笑声让舒断虹几欲发狂,恨不得冲出去狠狠地把老总管揍上一顿,碍着魏子都紧紧地扯着她,只得蹲下身安慰地抱抱他。

    屋外又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外叫喊:“你们是什么人?好大胆子竟敢闯到魏府来。”

    “什么人?你瞧瞧咱们是什么人?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呀!原来是差大哥,小的是魏夫人的表弟。听说姐姐、姐夫出了事特意来瞧瞧,而且姐夫生前还欠小人一笔银子,所以……”

    “哟!我说表舅爷,我们老爷出事时怎么没见着你来得这么快呢?再说我们老爷什么时候欠过你钱呢?倒是有人三番五次地来打秋风吧?!”

    “咦,这不是总管吗?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什么时候主人的事儿你也都知道了?难道我姐夫手头紧向我这小舅子借钱花倒要你这下人知道不成?再说了,我这儿可是有借据的……喂!你别动那东西,告诉你,那可是要抵债的!”

    “什么借据?那上面的字可不一定是我们老爷写的呢!呀!你怎么打人啊……小心打烂了东西。”

    “一群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小人!”目光闪烁,舒断虹附在魏子都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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