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出这样的好封印来?不过是剽窃他人的无耻之徒,你有什么脸面去璇玑山?”
冼正真喝道:“胡说八道。”手中一用力,方轻衍的骨头立刻咯咯作响,让他只顾咬牙忍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虽然如此,他心中也生了一颗疑惑的种子,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田景莹。
田景莹虽然双目不能看见,但她也能猜到,到底还是惹起了怀疑,镇定道:“冼公子,你别太逼迫他,虽然他是个疯子,但既然咬了我,我可以和他对质。”
冼正真松了口气,手中的力量虽轻,但也没让方轻衍起来,只道:“你不必太过在意,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田景莹蹲下身子,毫无光彩的眸子对住了方轻衍的脸,道:“你说我的封印,不是我的,反而是群玉堂的,是吗?”
方轻衍道:“正是。那是阿瑶苦心孤诣研究出来的封印,她耗费了多少心血,只有我知道,你一伸手就取走,不羞愧么?”
田景莹淡淡道:“有证据么?”
方轻衍停住,心猛地沉下去。
他当然没有。
张瑶卿守着封印的秘密,谁也不告诉,即使亲近如方轻衍,也不知详情。其实方轻衍以田景莹这个封印来断定她是凶手,本来就是鲁莽了的。他只是有这种直觉,然后喊出来了而已,本来可能只是臆想,甚至冤枉好人。但现在他已经确认了这个女人就是凶手,因为她被揭穿后一系列的表现,几乎已经不打自招,确认了自己冷血凶手的身份。
可惜只有他是这么想的。别人不会认同。
以方轻衍的性情,本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也应该暗中锁定目标,细细调查,拿出证据来,一举叫凶手身败名裂,再手刃仇人。
但是,当最爱的人死于非命,又骤然发现了凶手,又有几个人能忍住退下,丝毫不激动?方轻衍也只是像常人一样,冲动了而已。
冲动就要付出代价,一旦把事情揭开,就没有再转圜的余地,结果就是他被人压在地上,进行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对质。
事到如今,他只得说谎,道:“阿瑶亲口跟我说过,她做的封印的思路。我也亲眼看见她完成了一角的印图,虽然没有窥探到全貌,但你今天所做的,分明就是这个封印,你还能否认么?”
田景莹淡笑道:“哦?你看见?你知道?证据呢?”
方轻衍气恼万端,却无计可施。他现在已经冷静不少,能安排一些策略,但对方比他更冷静,根本不与他多废话,也不接他的诈语,只咬死了证据二字,他没有证据,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他咬牙道:“阿瑶的封印有我作证,而你的封印呢?你说那封印是你做的,你有什么证据?”
田景莹笑了起来,道:“怎么,你叫我自证清白么?真是好笑了。无端端出现一个人,拿出一个罪名扣我,我就要一本正经的拿出证据来自证,那我还有时间做事么?你指认,当然是你举证,天下岂有这样空手套白狼的好事?退一万步说,倘若你有本事,把我制住,逼我来举证,我只好勉强答应,可现在被人打倒在地的可是你啊。你一无凭证,二无本领,只是一条异想天开的可怜虫罢了。”
她微笑道:“我数三个数,你有证据就开口,没有的话……一——二——
说到三时,方轻衍抬起头,一双眼中透出彻骨的恨意,道:“田景莹,我必杀你。”
田景莹起身,回到冼正真身边,道:“冼公子,你看见了,只是个胡说八道的疯子。”
冼正真“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确实,你说怎么处置才是?”
田景莹道:“杀了吧,留着没用。”
方轻衍冷笑一声,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田景莹既然做了初一,不可能不做十五。自己这条性命,本来就已经豁出去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是:要如何报仇呢?是泉下有知,二十年投胎之后还能报仇,还是死后无知,只能寄望于朋友呢……
如果是孟帅,应该能够比她强吧。
冼正真抬起手,往方轻衍身上死|岤点去。他向来自诩风雅,杀人是不见血的。
方轻衍见他手指点来,也没闭眼,只是想道:原来我是这样死的。
“住手”
只听一声断喝,一个人影从上方直坠下来。坠落的速度之快,就像……一个自由落体。
冼正真一怔,手下却不停,继续向前点去,那影子千钧一发,落在他身前,这一指,点在那人身上。
这时,两人相触的地方光芒一闪,那一指已经落在光芒中。
冼正真就觉得自己点了一指,明明点中,却是一点也不受力,虚荡荡的如同在空处十分难受,心中闪出一个念头——封印
这一愣神的功夫,来人抱起方轻衍,倒飞出去,冼正真哪能让他跑了,向前一抓,又用上了先天真气。
然而这股真气向前一扑,便撞到了另一股气墙上,再无建树,来人已经逃出三丈之外。
被拦截了,也是先天真气难道对方也是先天高手?
正在这时,一声鸟鸣从天上传来,冼正真一怔之下,立刻明白了,也不用抬头看,扬声道:“牧师弟,你阻拦我做什么?”
一只巨大的黑鸟在天上盘旋,牧之鹿的声音远远传来道:“不好意思啊冼师兄,这孩子和我有渊源,我不好于看着你伤了他,要不然您留留手?”
冼正真哼了一声,再看来人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子稍微有些面善,好容易想起了这是在行宫推掉了璇玑山邀请的那小子,叫什么孟帅的,心中登时更为不爽。
孟帅一个倒腾龙翻出去,把方轻衍放下来。方轻衍落地,先道:“卧槽,你特么才来?”
孟帅道:“能来就不错了。老子也惹了一身麻烦。”
冼正真神色不善的看着两人,牧之鹿在天上道:“冼师兄大人有大量,我这位小朋友可能要说几句话,你也别计较了,行不行?”
冼正真冷冷道:“你要说什么?”
孟帅用手按住方轻衍,道:“这人是个疯子。”
冼正真哼了一声,他理解为孟帅说方轻衍是个疯子,是想以此为理由求饶,让他饶过方轻衍一命,如果只是如此,看在牧之鹿面上,也可以通融。
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觉得现在杀了方轻衍是不妥的,田景莹和方轻衍的对质,并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只是暂时选择支持田景莹而已。他也觉得,应该留下方轻衍这个活口。
刚要说话,孟帅已经冷冷的转开视线,看向田景莹,道:“我说的就是你,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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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二 我无情,尔无义
冼正真怔住,没想到孟帅也是来搅局的,顿感不悦,正要开口,就听田景莹喝道:“你说什么?你说我疯了?”
这个声音太尖利,甚至带着一点歇斯底里,以至于冼正真简直不能相信是田景莹说出来的,他回过头,见田景莹神色扭曲,眉梢眼角抽动不已,简直和当初判若两人。
冼正真看到此情,心中一动,竟不说话了。
孟帅看着田景莹,道:“就是这样,七殿下,我来这里只为说这么一句,你特么疯了。还有——你真令我失望。”说完这句话,对方轻衍道:“走吧。到此为止了。”
方轻衍一怔,道:“只是如此么?”
孟帅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回去吧,该报仇报仇,该夺印夺印,在这里做口舌之争有什么意思?没有人会相信的,你我自己相信就行了。江湖上那么多报仇的,难道次次都要公堂对质么?还不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方轻衍沉默许久,道:“也是,走吧。今天算我欠你一次。”说着转身就走。
田景莹突然叫道:“孟帅,你给我站住。”
孟帅回过头,道:“殿下,咱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田景莹道:“这么说,你也确信是我杀了人了?你凭什么这么说?难道你有证据?你不相信我的话,却轻信别人污蔑我之言,你……凭什么?”
方轻衍冷笑道:“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手脚于净,没留下证据么?要有证据,你早就……”
孟帅道:“我有。”
方轻衍道:“早就……什么?”他半截话戛然而止,瞪着孟帅。突然伸手抓住孟帅衣领,道:“有证据你特么不早拿出来,你耍我啊?给我拿出来,不然我掐死你——”
孟帅脱开他的手,道:“还让不让我说话了?别着急,我是刚刚才确实的
田景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怒道:“有证据就该拿出来给大家看,藏头露尾的是什么意思?你说走就走,把我扔在这里,叫人怀疑我,指摘我,这就是你的心肠?证据在哪里?”
孟帅道:“你可以自己看……对不起。好吧,我告诉你,你知道刚才我站得位置吧,在地面上,有你杀害群玉堂的证据,你可以自己摸一摸。”
田景莹迟疑着,慢慢的蹲下身去,用手指在地下摸索。这里是太极殿前的广场,地下是光滑的条石,一根杂草也没有,有什么东西一摸就知道。
然而……什么也没有。
田景莹摸索良久,没有丝毫收获,怒道:“什么也没有——你骗我”
孟帅道:“你已经摸到了,起来吧,捻一捻手指,那是你……发现不了的铁证。”
田景莹用手一捻,似乎觉得手指上沾了什么东西,再细细摩挲,似乎是一些粉末,粉末太细太轻,以至于连她也无法轻易发觉。
这时冼正真却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出了那些粉末,那粉末的颜色青绿,居然还有淡淡的光泽,还算显眼。
田景莹皱眉道:“那是什么?”
孟帅道:“空镜印——还记得么?我送给你的。”
田景莹骤然失色,呆呆的半跪在地下。孟帅已经接着道:“那虽然是个印坯,却是个相当实用的封印,最适合战斗的时候用,刚才我为了接冼公子的一招,用了一个印防身,印坯粉碎,留下的就是这些粉末。而这些……”他伸出手去,手心放着一张纸,纸包里是一撮青绿色的粉末,“就是散落在现场的,你尽可以比较一下,是不是一样的?”
田景莹脸色越发苍白,道:“那是……”
孟帅道:“这世上所有的空镜印印坯,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所除了我自己,只给了你一个。你若指认是我杀了群玉堂,那也成立。可是我若杀她,我必将这些痕迹收拾于净。但你却不会,你不知道印坯消失了会有什么痕迹,刚刚我特意指点你去找,你都找不到,何况自己去收拾?”
“说来好笑。”孟帅道,“我从没有把印坯给过人,当时给了素昧平生的你,希望能有朝一日救你一命,却让你今日害了群玉堂一命,这算是天数么?
田景莹沉默了下去,她仿佛沉入了另一个世界中,没有了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道:“即使如此……”
孟帅道:“即使如此,我也不相信是你做的。”
田景莹笑了一声,道:“是么?难得你这么相信我。”
孟帅说到这里,也感觉到一阵涩然,苦笑道:“即使不相信别的,我还相信你的骨气。当时我看你如此重视比赛,曾问你要不要帮助,你拒绝了我,我想你连我的忙都不肯接受,当然是摒弃了一切场外的因素了。你必然要堂堂正正的用自己的实力奋力一搏,带着背水一战的精神勇往直前,赢得这一场比赛。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为了增加一分希望而去杀人呢?”
他说着说着,自嘲的笑了起来,道:“还是我天真了。你说不需要我帮忙,是因为什么手段你都自己可以解决。杀人,你能解决,剽窃,你也能解决,被人揭穿了反而将军,真是所向披靡,厉害,我哪有资格帮你呢?”
最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道:“我把你和群玉堂那样真正清高才高,不让须眉的女子相比,真是大错特错了。”
田景莹先开始只是默默地听着,这最后一句话却如利剑一般准确的刺穿了她的心防,她暴怒起来,大吼道:“她那么好,你怎么不去找她啊?你这个口是心非的王八蛋两面派,蠢货,人渣”
孟帅闭上嘴,看着她。
田景莹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道:“一开始信誓旦旦,说支持我,说站在我一边,还说我有什么困难可以帮我,还没走出殿门口,遇到姓张的那个贱货,你又是怎么说的?什么支持她进入璇玑山的心,一如当初不改——你到底有几颗心?真叫人恶心。她该死,你更该死,我真想亲手掐死你。”说着两行泪缓缓落下。
孟帅看着她,缓缓道:“原来如此,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开了。”
田景莹道:“什么?”
孟帅道:“我就奇怪,你为什么能盗走她的封印。纵然她做出了不起的封印,也不会满世界宣扬吧?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原来那天告诉我那个封印存在的时候,你在后面听见了。当天晚上她就被杀了,果然是财不露白。”
田景莹惊怒道:“你……你想说我是觊觎她的封印,才……”
孟帅轻轻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一字一句道:“那你说呢?我不说我们的关系究竟如何,我和群玉堂没说过一句像样的暧昧话,她有他的爱人。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说成了为了我才杀人?为了吃醋、猜忌杀害一个无辜的女子,比为了财物和嫉妒杀人要高尚么?就算高尚吧,当你占有她的成果的时候,到底是为了谁?从她屋里把封印拿走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借口了,何况还公诸于世。不管你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当你把她的成果拿出来,说成是自己做的的时候,你就是那种你一直极力否认的人——一个嫉贤妒能,谋财害命的卑鄙小人
话音未落,田景莹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结束了。
孟帅阖上了眼帘,长叹一口气。
都把话说到这里了,也无需说什么悲伤、可惜之类的话,纵然有感情纠结,那也是以前的事了。言辞如刀,当自己拿起这把刀去挑开她的面幕时,就已经抹杀了一切曾经的纠葛。这一场曾经有机会并轨的感情,就这么骤然断裂。自己无情,她无义,这是太刚硬的结尾。
场上极为安静。
众人都被这场逆转惊呆了。而相对轻松的人,除了离得太远以至于不明所以的观众,就是上面那只黑色巨鸟上的人。
西华锦咯咯笑道:“好家伙,这小子比我想的还厉害,心眼多,口才厉害,沉得住气,又有策略,关键的是,真个无情,将来少过好几道心魔大关。怪不得你说阴斜花喜欢他,还真有点泣血谷的素质。”
牧之鹿叹一口气道:“其实弟子觉得有点悲哀,本来好好一对璧人,一念之差,就错成这个样子。”
西华锦瞄了一眼,道:“怎么,你倒有一颗少女心么?且不论是非对错,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对璧人。女的对男的,或许有那么一点真心,我看也少不了算计。男的对女的么,呵呵,离着真情实意,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牧之鹿讶然,道:“您之前都没见过他们,怎么知道真心假意?难道是因为孟帅说的诛心之言太难听么?”
西华锦道:“难听不算什么,男女相爱之后翻脸,互相对骂反而更难听,互相戳肺管子更是常事。只是他若爱过,就不会一开始就把欲擒故纵、激将法这类的计策玩得如此娴熟。那小公主真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耍的团团转。你看到另外那小子没有,也很聪明,但是一直激动,完全没有章法,那才是有真感情的表现。如果这件事里面掺杂了感情的话,最多是一场单恋引出的悲剧罢了
她突然笑道:“对了,重点不在这里啊。”
牧之鹿道:“重点在哪里呢?”
西华锦道:“重点是璇玑山在人前吃了个大亏啊。拿着野草当人参,我看一向眼高于顶的璇玑山怎么收场。”
尘埃落定,冼正真知道自己不出来说话是不行的了。
他也是一肚子火,堂堂璇玑山特使,还没被人这么愚弄过呢。而且,因为开始自己表现的太高兴了,结果逆转之后,实在不好下台。若是只有些俗人围观还好,偏偏牧之鹿就在自己头顶上。
而且,正因为牧之鹿在看着,他还不能发作的太厉害,因为田景莹毕竟还是盲目少女,如果气急败坏,同样会惹人耻笑。
因此,他把火往下压了压,负手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田景莹缓过来之后,根本不理他,只对孟帅道:“我不会放过你。”
孟帅道:“我等你。只是这句话先有人对你说。”
在他身边,她看不见的地方,方轻衍目光中的仇恨几乎流淌出来。
田景莹突然双手一合,一道强光闪现,犹如一张大网,猛地把孟帅兜头罩住,紧接着背后衣衫飘起,两只巨大的翅膀闪出,人一闪,已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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