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喘匀了气,擦掉嘴角的鲜血,暗自心惊道:这一招果然厉害,我已经做了这样的完全的准备,内府依旧受了如此震动,若真给他劈中,那还了得?
不过,对方受的伤,肯定比他胜过百倍,能不能从水里爬起来,还在两说。
刚如此想,就见水面泛起一阵白浪,黎佑生从中冒出头来。孟帅嘿了一声,道:“怨不得你算我的大敌,就这打不死的风范,堪比青铜五小强。”
黎佑生从口中吐出一口掺着血的水,往岸边游去,爬了上来。就见他身上白气蒸腾,似乎在以内力蒸于衣服,然后又往口中塞了一个丹药。
孟帅道:“又来,你带了多少丹药?够你满血复活几次?”
这时,场外也有些嘘声。毕竟众目睽睽之下,黎佑生一而再再而三吞服丹药,确实有占便宜之嫌,倘若这事是孟帅做的,恐怕早已嘘声大气,黎佑生毕竟人气更高,还不至于惹太大反感,但众人心中的天平,渐渐有些倾斜。
其实孟帅现在也暗扣了如意珠,以黑土世界之力在恢复伤势,且连精神都能恢复,要说满血复活,比黎佑生彻底。只是此事不必明说,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但这个正义的上风是一定要占上的。
黎佑生虽然在药力的催发下,内外伤势渐渐缓和,但药石之力,毕竟有所限制,他的身心都遭到重创,一面真气护身,一面恶狠狠道:“你居然又知道。”
孟帅明知他是缓兵之计,但也不在意。黎佑生只道他没有带丹药,拖得越久,对自己有利,对孟帅有利,殊不知孟帅更有外挂在身,暂时跟他对话两句,以此来恢复精神体力也好。等他恢复到了巅峰,黎佑生死期就到了。
因此,孟帅也只是一笑,道:“我知道什么?若说你说的是你的主兵是剑不是刀这件事,那我倒是早知道了。”
黎佑生道:“凭什么?难道我藏得不好?”
孟帅道:“没有为什么,你不像。兵器有灵,你身为百兵世家的传人,比我更了解这一点。练某种兵刃久了,当然会沾染上某种兵刃的气质,何况你们这种人兵合一的异常武技。你从头到尾不像个练刀的。”
他从上往下打量黎佑生,道:“我有一个朋友专门练刀,就像刀的魂魄一样。我非常清楚练刀的应该如何。纵然你们套路有差别,精神气不该如此南辕北辙。算你运气不好,你如果练习其他兵器,我或者看不出来,但说自己练刀,算你撞在枪口……刀尖上了。”
黎佑生郁闷的吐了口气,道:“我道你如何知道,原来是瞎蒙的。”
孟帅切了一声,道:“如此深入灵魂的剖析,你竟然不能理解。好吧,我屈就一下,说点肤浅的小道理。你刚才换着花样冲上来的时候,我就判断出来,如果你有专心研究某一样兵刃,那一定是剑。”
黎佑生甚是不服,道:“为什么?”
孟帅道:“因为只有作为剑法的时候,你的动作特别优美潇洒。没有一个动作不漂亮,就像你的人一样,翩翩出尘,玉树临风。你别以为我小肚鸡肠,你那副卖相胜过我,我从来都承认。而只有剑法和你本身最配。”
黎佑生哼哼两声,虽然依旧不服,但对这两句也还受用。
孟帅道:“别误会,我可不是说你配所有的剑法,你哪有那么大脸?我只是说你的剑法被你练的和你很配,这就是我刚刚说的灵魂契合。这绝对是下了功夫才能练成这样的。而且是下的额外功夫。”
他笑吟吟道:“无论什么时候,生存需求也是高于审美需求的,我们练武的人,一定是把一套武技练的炉火纯青,先发挥了威力,才能考虑到额外的美型。一个动作你都考虑到美型了,说明功夫下的透了,必是本命无疑。你如果是主次不分的绣花大枕头,也轮不到你升到这个位置上。何况就算你真是绣花大枕头,用心琢磨的还是只能是你的主兵。”
黎佑生明显觉得自己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开始翻滚,明显是心浮气躁,对自家伤势不利。当下强行压住,但正因如此,脸色更加难看,连俊美的眉眼也减色几分。
孟帅冷笑道:“虽然确定了主兵,但我还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你居然用完全驴唇不对马嘴的刀法来搪塞我。想来我兄长在上面提醒我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又不傻,当然猜到我试探的用意,正好用刀法来混淆我的视线,设下暗度陈仓的诡计。可是我早已认定你是剑法主兵,因此早猜到你的伎俩,正好将计就计。”
黎佑生这才释然,恼怒之下又有几分颓丧,没想到孟帅寻常的相貌之下,有着完全不输于自己的才智,咬牙道:“你暗藏的那手武技,也不错啊。”
孟帅不想提血影杀,只因血影牵扯太多,刚刚也故意改头换面,不希望让人联系到那位杀神,当下扯过话题,道:“好的还在后面呢。我说你装这么半日,也该缓过来了吧?你还有别的招数没有?”
黎佑生道:“自然有。你以为刚刚是我的王牌武技么?我真正的武技,还是在剑上——”说着,缓缓抽出一把剑来。
孟帅目光一闪,道:“你有剑,我就没有么?那么最后我就在剑上决一雌雄吧。”说着也抽出剑来。
黎佑生脱口而出道:“你……也用剑?”目光下垂,遮掩着从心底透出的喜色。
五六一 澄天伏魔,有劳君久候
场中,两人各持剑对峙。
黎佑生的剑细长,只有两指宽窄,却比寻常剑器长出一尺有余。长剑亮如秋水,寒光熠熠,显然是一把利刃。
而另外一边,则是孟帅。他手中的长剑太过平常,就是三尺青钢剑,钢火不错,仅此而已,市面上一百两银子一把,不需划价。这还是大荒物资匮乏,一般武器价高的缘故,若在俗世,这样的宝剑十两银子一把不能再多了。
因为这把剑太寻常,众人简直不能相信,无不暗自揣测,这恐怕是一把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神兵利器。
黎佑生目光一凝,在自己剑刃上一弹,道:“此剑名‘不息,,取意剑光流转,生生不息。湖心寒铁所制,十二重封印,奇兵六品。”
众人轻轻哗动,世间兵刃,分利、精、奇、灵、玄种种。有一种说法,叫材料定级封印定品。凡间的凡铁,再千锤百炼也是利器,晋级不到精兵的地步。而到了精兵,才可以作为封印的封底,最高九重封印,封印重数越多,品质越好。
到了奇兵,那就不是先天以下可以用了,奇兵级别的兵刃动辄十数重封印,非先天以上封印师不能封印。能够使用如此封印奇兵者,必是先天武者。
只是先天武者能够使用奇兵,并不是先天武者就一定拥有奇兵。尤其是在大荒,这里许多先天武者武技都学不到几门,何况奇兵?要知道东方七色剑也不过奇兵巅峰,据说凑齐了七把,才能更上一层楼,堪堪踏上传说中灵兵的门槛,已经是大荒千古罕见的至宝。七大宗门镇派之宝,也达不到奇兵上三品。
而黎佑生手中,竟有这样的宝物。一出手就是十二重封印,六品灵兵,可见底蕴何等深厚。
孟帅道:“需要报剑名么?此剑我是从一个地摊上收来的,一百两银子一把,百炼钢所制,我倒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无限升级,。”
黎佑生眼睛一眯,道:“一把利刃?”
孟帅道:“按照一般划分,也可以这么叫。”
黎佑生道:“孟兄真是省心啊。以如此资质,行武技大事,岂不不自力量?”
孟帅一听就知道他语带双关,正在骂人,笑道:“有道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又或者用我们家乡话,叫‘实践是检验认识的唯一途径,。别废话,打了这么半天,该有个了结了。”说着轻轻一晃,剑身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烟
两人各自举剑,遥遥对峙,剑气纵横山谷。
如此对峙蓄力,已经经历过三次,也不算稀奇。但毕竟还是一个爆点,在场人有了经验,整齐的呼喊着,为双方加油。一些有经验的弟子心中隐隐觉得,这恐怕是最后的对决了,因此呐喊的分外卖力。
在一片山呼声中,有些敏锐的人却感觉到了不对。
譬如坐在孟帅加油队前排的韩凤至和朱徽冰二女。
韩凤至在一片欢呼声中,眉头皱了起来,道:“喂,我觉得孟师弟脸色不对啊。”
朱徽冰道:“你说他脸色发黑。”
韩凤至道:“对,你看出来了么?”
朱徽冰道:“我看见了。孟师弟原本好好的,之前也催发过真气,并没有异常。但刚刚一催发剑气,就有些脸色发黑,现在黑气侵入印堂啦。这是怎么回事?他中毒了么?”
韩凤至捶了捶腿,道:“不知道啊。他……之前第一场比赛之前,他就是这个状态。我还让他不要逞强,他说没事。后来他越打越顺,黑气也消下去了,我还道没事了。现在怎么又犯了?是中毒的时限到了么?”她手心全是汗,道,“都到这个时候了,可别有事啊。”
朱徽冰冷冷的扫着台下,道:“黎佑生——你看他的表情。是他于的。我说呢,不动手脚不是他的性格。”
韩凤至怒气勃发,道:“卑鄙小人”
朱徽冰伸手按住她,道:“回头禀报老祖吧。现在……只好希望他没事。”
“不是中毒,是入魔。”夏月洲在台上冷冷的道。
钟少轩脸色苍白,一手死死地按住椅背,五指掐的骨节发白,良久,咬牙道:“这是有人陷害。”
夏月洲道:“不错。我听说黎家有一门邪术,通过剑气心法诱人入魔,种下魔种。恐怕跟那个姓黎的脱不了于系
就听身后一阵冷笑传来,钟少轩豁然回头,就见那姓黎的青年露出笑容,扬起的嘴角中,满含着恶意。
钟少轩长身而起,怒道:“黎剑昆,你笑什么?小弟若有不测,你黎家百死莫赎。”
黎剑昆冷笑道:“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笑和哭?我便笑了。说是我家陷害,你有证据么?走火入魔,那是那小子不长进,还怪起别人了?”
钟少轩大怒,就要暴起,夏月洲死死地拉住他,道:“现在不是时候。”
黎剑昆笑了笑,转过头去,道:“咦,怎么蓄了半天力,那小子的声势怎么越来越弱了?难道他不是蓄力,而是泄气么?”
赛场中发生了异变,观众席上也有人感觉到了。
众人明显地感觉到,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双方,其中一方明显的衰落了下去,赛场的气压像另一方倾斜,这种不平衡,让赛场变得诡异起来。
衰竭的一方是孟帅。
在赛场中,孟帅的气势在到达一个拐点之后,几乎以一落千丈的速度衰减下来,面上的黑气再也抑制不住,从面上一直往上蔓延至顶心,往下蔓延到四肢,连长剑也被黑气侵染,剑光都黯淡了几分。
然而此时孟帅的神色还是一派正色,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甚至高扬起自己的剑,仿佛在享受胜利之前的出征仪式。
黎佑生的瞳孔中倒映出来孟帅穷途末路的影子,缓缓道:“你听说过澄天伏魔剑么?”
孟帅一怔,道:“伏魔剑……”
黎佑生眼睛眯了起来,道:“澄天伏魔剑,乃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剑法,最适宜除魔卫道。你可知道什么是魔?”
孟帅道:“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飘飘忽忽,仿佛在梦呓,完全失去了当初的活泼和伶俐。
黎佑生道:“在澄天伏魔剑的体系中,危害苍生的是魔,不走正道的是魔,体内有魔种的……是魔。”
孟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凝结的剑气摇动起来。似乎是遇到了猛兽在颤抖。
黎佑生道:“所以,你就是魔——”他剑尖斜斜向下,正好指向孟帅眉心。周身的剑气锋锐的犹如实质,凝结出浓稠的白色剑华。
与此同时,孟帅的神情变得刻板和茫然,瞳孔渐渐放大,仿佛丢失了魂魄一般。身上仅存的剑气如同霜雪遇到了太阳,迅速的消散,只剩下一个人独立者,完全不设防。
赛场中静了下来,谁都看出来,这场比赛至此分出了胜负。
此时此刻,黎佑生得意之余,也不免有些遗憾,看着孟帅道:“说实话,我不想用这一招,胜之不武。不过你确实厉害,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看在你以个人之力奋斗至此的份儿上,我省去设计好的折磨你的环节,给你个痛快。
说着,他剑气停止了催发,由散而聚,从身到臂,从臂至指,凝于长剑上,道:“这才是真正的澄天——
伏魔剑”
一声大喝,长剑带着虚影,当头砍下。
天崩地裂,尘土飞扬
众人都被巨大的烟尘形成的扑天幕障阻碍了视线,前排的更是被劲风波及,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场中的情况,但众人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结束了。
少顷,声势散去,尘埃落定。
无数双眼睛同时看向谷中,就见偌大的山谷,被一道裂缝分成了两半。那缝隙足有丈余宽,终点在山谷的尽头,在黎佑生的剑下。
刚刚惊天动地的一剑,竟把山谷劈成了两半。
而孟帅——孟帅在哪里?
山谷中找不到孟帅的身影,众人的目光便看向地下——难道这倒霉鬼,竟给打入地底,魂飞魄散?
真的结束了。
黎佑生突然感觉到一阵无趣,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是他平生练剑的精华所在,他是真想看看,若孟帅还完好,将怎样应对,或者能不能应对?
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默然收起剑,也不等人通报结果,转身就走。
正在这时,只听头顶有人吼道:“蠢货,还没完”
与此同时,就听耳边轰然一声,黎佑生抬头,就见一块巨石遮天蔽日,如泰山压顶一般向他头上压来。
一刹那,他想到了一件事“孟帅来了”
当初他为了试探自己,也是如此掷下大石。又来了
想也不想,黎佑生长剑上撩,要先将大石破碎,然后再应付下一块。
锋利无匹的长剑砍在石头上,只听咔嚓一声。
那是他手腕骨被挫,关节脱臼的声音。
他甚至没感觉到手腕传来的疼痛,就觉得眼前黑了。
轰隆——
那是大石落地的声音。黎佑生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五六二 大局已定,胜败自有凭
惊呼声响起,紧接着一片死寂。
然后,欢呼声再次爆发排山倒海般的呼啸到了历史的最高点。
其实在场的众人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他们只看见地底下被人抛出一块巨石,狠狠地将黎佑生砸在下面。大石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下半截没入地面,就像是镶嵌进土地里一样,可见力道之大。这一下清清楚楚,比之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于净利索百倍。
过程,匪夷所思。结果,毫无疑问。
这是一场于净利索的逆转,众人虽然不明其中曲折,但渐渐也有了概念——无非上上次那一剑没劈死孟帅,他藏在地底,趁着对方分心时反戈一击,用石头压倒了黎佑生。
虽然释疑,但另一处疑窦紧接着翻上来——孟帅的状态,实在太好了。
当然,孟帅还不至于于于净净,一尘不染,他毕竟还在地底下走了一遭。多少是有些灰头土脸,但是状态实在是完美,不但毫无外伤,连精神也是健旺,神采飞扬。不由让人怀疑,刚刚黎佑生那一下,根本就是劈在地上,连他一点儿边儿都没擦上。
于是……黎佑生是个傻叉么?
刚刚神神叨叨,以悲天悯人之态,横扫千军之势在地上劈了一个口子,就以为自己赢了,连劈得上劈不上都心里没数,白白把破绽仍给对方,最终被人一举拿下。
虽然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但事实上就是赢了。胜者值得欢呼。况且刚刚一系列事件,让黎佑生的好感度拉下来不少,有很多人不知不觉是站在孟帅这一边的,也乐见其成。纵然没有选边站,或者偏向黎佑生的人,也跟着凑趣,不免轰然叫好,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少数明确支持孟帅的铁杆,如韩凤至朱徽冰她们,更是大声喝采,指挥身后的观众有节奏的喊着孟帅的名字。
在众人欢呼声中,孟帅走到大石之前,一伸手,将石头推了起来。
场中欢呼声稍微一弱,显然有些人没想到孟帅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莫非黎佑生还没完,这场比赛还有的打?若是这样,孟帅又何必亲手推开石头?等黎佑生推开再进攻就是。
孟帅之所以推开石头,确实是因为黎佑生还活着。
他离得近,能感觉到大石头下面微弱的生机。
当然,这种生机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因此他才犹豫,要不要打开石头。
如果黎佑生还有反击之力,他是决不会动一动那石头的,但对方应该没有了。而地下这股生机是在渐渐削弱,如果他放任不管,裁判下来之前,对方是一定会死的。
孟帅毕竟还是正常偏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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