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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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第32部分阅读(2/2)

    一呜惊人先声夺。经涂杯涂七轨与九轨,为康为庄五达与六达。

    中有粲者飘飘然,仙乎仙乎自轩豁。初如蛇骨蜕,继如鱼尾鲅,又如荒郊大漠俊鹘盘,复如丰草长林狡兔脱。随行如接轸,并驾如排闼,超乘还如疾者趋,下坂更如跛者□。道旁啧啧相诧叹,谓此璇玑仗旋斡。我云惟熟乃生巧,如弩有机矢有筈疾徐进退指顾间,步骤驶驳非一撮。覆辙即为来者鉴,慎莫书空笑咄咄。

    三小姐沿路自然特别注意。离那停车的地方,差不多只有一二里,他这车一步松一步,那少年的车一步紧一步。大众都嫌三小姐,腕力毕竟不如男子。不记得卖解女子,遇着甘凤池,只将他鞋尖一含,那女子不是软化,愿嫁凤池吗?所以男女的感触,男女的遇合,我最相信一个“缘”字,俗语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真是铁板注脚。三小姐到得目的地,只让那少年一步。三小姐跳下车来,拉着那少年的臂膀,一步一步走入一间房子里。只见一群红男绿女,举手欢迎,三小姐一一介绍,过了,便将原坐的汽车,带着少年,归家去谒见父母。这事算告结束。有人说这少年是与三小姐有成钓好的,有说不到几时,仍旧离婚的。现在看见朱三夫人的行状,道:“三女有家,想已闺房之乐,甚至画眉了。”

    但是朱总长为世凯心腹,这种三小姐的小节,也无伤朱总长的盛德。倒是那时最不好安插的,是国史馆馆长王闿运。世凯为着面子,不得不寻着这个人。难为这班总长小心伺候,他总出言吐语,非讽即讥,人人怕剜痛疮瘢,又怕搔着痒处。他却不问尊卑贵贱,一概施行。正是:宜与伏波谈矍铄,漫嫌方朔肆诙谐。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九十五回 名剌谁投王馆长依老媪 诔辞闲写康圣人恸雏姬

    上回说到王馆长聘修国史,最喜欢开玩笑,恣谐谑,弄得人认真不得,回话不得。他一年在馆里,不过几个月,此外东奔西走,寻寻山水,望望宾朋,总带着个老媪周妈,随身服侍,有人说他是不忘旧好的意思。有人说他是非人不暖的意思。他却行所无事,笑骂由他,每到感事伤时,不免要借诗寄意。曾记世凯为总统时,有二律道:北望邮程千里昏,杜陵忧国但声吞。并无竖子能成事,坐见群儿枉自尊。元纪沐猴妖谶伏,楼烧黄鹤旧基存。请君莫洒新亭泪,且复清春指杏村。

    家家守岁岁仍迁,恐对清尊画烛燃。大壑藏舟惊半夜,六龙回日更何年?宪期缩短难如愿,游宦思乡且未旋。若补帝京除夕纪,料无珂蚩咏朝天。后来世凯任他做馆长。他见了世凯,便说近有一联一额:上联是“民无恙也,国无恙也”,下联是“总而言之,总而之之”,额上四字是“旁观者清”。大众也只好付之一笑。有时问他国史如何着笔?他说:“第一篇是太祖高皇帝孙文本纪。”因之大众不敢同他开口。

    他号叫壬秋,原是湖南的举人。因为会试不第,便寄迹在肃顺幕里。对着肃顺,始终袒护。却与曾文正甚不融洽,所撰的《湘军志》便是他驳曾的根据。忽而作客,忽而讲学,到老还不曾一第。清廷赏检讨,赏侍讲,算是优礼他了。他起初同夫人偕居的地方,有名叫做“湘绮楼”,后来再圮再焚,仍然用着这两字。他还题着几句铭道:莹莹物性,高深相养。谋野宜幽,在城思旷。亭亭兹楼,通廓相向。身安容膝,神超四望。如舟陵风,在樊斯旺。卢牟六合,攀跻百丈。

    他夫人以外,最长的便是莫姬。只是他独享高寿,这些宠姝爱妾,大都中道分殂。他虽是个有情人,也没法挽回劫数。

    俗语说的,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时他已有四五十岁,不知怎样弄这散花老女,来伴维摩。

    他却同这周妈并驾齐驱,往来传食。这周妈操着湖南土白,望去像九子母鸠盘茶一般。那毵毵白发的老年,却靠周妈做寿星竹杖。有年道出湖北,段祺瑞正做都督,他乘便前往拜谒。却有两张名刺,一张是“王闿运”三个字,一张只有“周妈”两个字。司阍的知道是王馆长。那周妈又是什么人?又不便进去回,又不便进去不回。他早跳下车来,穿着蓝色龙团棉袍,天青龙团棉褂,白袜朱履,垂垂的红绒小辫。旁边扶着个老媪,大晃晃的缺襟褂子,硬绷绷的扎脚裤子,梳着一个髻,是白雪雪的;趫着一双鞋,是灰扑扑的;还捏着一枝短杆烟袋,挂着一个皮荷包,一路说说笑笑,踏进头门。段都督早巳降阶相迎,但看了这不伦不类的周妈,又不好叫家眷出来招待,到了会客厅里,段都督同馆长谈话,周妈坐在下面,一筒一筒抽烟。值厅的仆人,送把他一杯茶,周妈只一饮而尽。段都督发帖来请西餐,并不提起周妈,他仍旧带了周妈,同去赴宴。段都督又好笑,又好气,让馆长坐了首席,周妈居然次席,合坐的陪客,猜不透这一对怪人物。他同段都督说起周妈,还道是三十岁的老寡妇,二十年的老节妇。从湖北一直到京,不论同年门生来见,周妈总气昂昂坐着,便空下来同孙儿女摸摸牌,掷掷骰子,周妈也算一份。大众瞧不起周妈,有一说笑话的道:“姓周的都是搭脚,即如江淮河汉沟,虎豹狮象牛,鼋鼍蛟龙鳅,沟字牛字鳅字,不是搭上一脚吗?所以赵钱孙李周,周字也算搭脚。

    搭脚搭得好,怕要戤到正式了。“

    周妈懂得这话,嬲着王馆长,说要替他抬一抬高,他却没有法想。却好内阁颁布褒扬条例,什么红绶、绿绶、紫绶、白绶的褒章,分别得明明白白。他寻了两个湖南同乡官,把周妈在内务部里上个公呈,说他怎样守节,怎样助赈。部里照例核准,准褒状、褒章发下来。周妈得了一块红绶金章,一块白绶银章,赶紧做件新外褂,挂起来出出风头。同时上海滩上有个周妈,中了浙江塘工彩券,独得五万元,他便挟资归去,大众称他周太太。这周妈有了褒章,俨然也是周太太。报纸上替他俩鼓吹,说“一富一贫,做人做不过周妈”。这要算无巧不成话呢。

    周妈跟着王馆长,住在京里,不道张勋惹出复辟的祸来,武圣人电请文圣人进京,授为弼德院院长。文圣人胆是极小的,才是极大的。有人见他蒲扇遮了脸,坐在汽车里。可惜只显辉了十几日,前清有了后清,国史馆当然撤了,王馆长早已没了。

    文圣人满嘴的保皇,其实也同革命差不多。还是革命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保皇的鬼祟。

    这文圣人便是大名彪炳的康有为,原名祖诒,号叫长素。

    他从广东到广西讲学,不过附会公羊学的说话,什么“据乱”、“升平‘、”太平“三世,中了一名举人,想趁甲午中日开战的机会,上书言事。京里一班人,都疑他学术不正,所以中了进士,只用个主事。后来得到光绪帝的嘉许。光绪二十四年,清廷开始变法,但历时百日,变法便失败了。康有为逃往海外,这时娶了一个华侨之女何理旃为妾。

    理旃旧籍广东,只因父亲海外经商,便熟习英国的语言文字,还能够水彩书法,住在新加坡的憩园。那园里荷月柳烟,意境萧适。他不知道康圣人还有元配。那时康圣人保皇的盛名,华侨谁不钦仰,虽是理旃年龄较稚,他以为嫁得中国第一流人物,总算终身有托,倒也不嫌憎康圣人老,更不嫌憎康圣人穷。

    渐渐露出马脚来,他香港尚有夫人,硬想派他作妾,外国没有这名目,宁可外夫外妇,倒没有人讥笑的。康圣人引经据典,譬解把他听,终觉得闻所未闻,满不来他的意。好在旅食海外,没有什么嫡庶,凭你写信的时候,称夫君,称夫主,称夫子,只要康圣人答应,还有哪个来挑剔?到得开放党禁,康圣人挈眷回来,难免要在家庭里相见,理旃已是成行儿女,势不能舍之他去。这抑郁愤激的情状,自然可想而知。康圣人无计可使,无药可医,眼睁睁看他委蜕而去。闽海的邱菽园却吊他一诗道:急雨打荷圆璧碎,浓云抱月宝珠沉。丫叉展玉疑新谶,叱拨嘶红怅绿荫。郭代淑姬应厚殡,钟成命妇想徽音。由公作达谁能遗?锦瑟华年定废吟。

    自从理旃殁后,康圣人百无聊赖,连保皇的宗旨,也渐渐冷淡了。随意做几篇文,写几幅字,大众尊他一声遗老,他便后车数十,从者数百,学圣人周游列国的样子。这班督军、省长,很有几个仰望他的,授餐适馆,着实优侍,偏是康圣人嗜古成癖,在河南把石刻运回了,在陕西把经典搬走了,报纸上宣传出来,几乎弄到欲归不得。好容易再到上海,又在愚园路办什么天游学院。自颜所居叫游存庐。这年已是七十生日,一面居然赐寿,一面居然谢恩。那折上洋洋洒洒,有二三千字。

    这个亲笔的折稿,还印刷出来,流播海内。

    康圣人是山颓木坏了,还有一个讲学大家章疯子,学问没有康圣人这样怪,声名没有康圣人这样大,他竟将经学、史学、医学、政治学、军事学,一古脑儿担任在身上。其实谈说文是破碎的,谈古文是艰深的,谈到革命,是嘴里的种族革命,纸上的政治革命,连袁世凯这样的苛刻妒嫉,还不曾伤害他。他究竟为什么叫这疯子呢?正是:杨子不胜歧路感,次公徒负醒狂名。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九十六回 哀孝女预殉筹边使 记名妓空悲革命人

    上回说到章疯子为着革命两个字,屡遭缉捕。他原名炳麟,后来改做绛;原号枚叔,后来改做太炎。他本是浙江的余杭人,父亲轮香校官,确系宿儒;阿兄炳森、炳业,都是举人。枚叔幼年却有羊癫风的,考过一场县试,因为常要发病,不敢进场,才捐了一名监生。他从余杭到了杭州,住在上兴忠巷。这时“诂经精舍”的掌教是俞曲园,看他小学有点门径,便收他门下做弟子。他随身只有个如夫人,两个女孩子,一是名爻爻,一是名工工。他终日焚膏继晷,伏案读书,从没有一些嗜好。不过对着清室,不是称鞑,便是称胡。康熙、雍正的庙讳,随嘴指斥,弄得老辈掩耳而走,连没人敢同他结婚。他这如夫人,还是服侍他老太太的旧人呢。

    到得推翻满清,世凯为了拉笼他,给他勋位、勋章,叫他做有名无实的东三省筹边使。他也滑稽得很,将勋位、勋章不挂衣襟上,反挂在扇柄上。这个机会,才娶了吴兴汤女士做元配。仅仅只有两载,又被世凯拘絷在北京龙泉寺里,派着长褂巡警监视他。他靠着几本破旧书寻生活,一封一封的家信写回来,想汤夫人在北京去一趟,说得着实可怜。倒是这閟小姐同着丈夫龚未生,亲自入都,省视枚叔。枚叔虽则恢复了自由,那憔悴忧伤,几乎没有生趣。枚叔从前信里说的,不死于清廷购捕之时,而死于民国告成之后,又何言哉?爻爻小姐料定父难未已,不如先殉,免得添几番愁闷。紎乳|庖院螅妒逵惺椤锻雠侣浴贰?br />

    爻爻小姐既然身殉,大众都称他是孝女。枚叔的女婿龚未生,在杭州充个浙江图书馆馆长,将枚叔所有的著作,搜括拢来,刻成一部《章氏全书》。枚叔仍旧回到上海,前几年还要发电报,上意见书,向各省做做主考,试试演说。近来已经销声匿迹,大约是左拥孺人,右抱孺子了。绚烂归到平澹,那学问也好由虚而实,由驳而纯。枚叔不为世用,倒是玉成枚叔呢!

    枚叔终究逃不出书生,世凯才留他一条性命。

    回想那世凯办理筹安会的时候,各省怎样热烈,怎样迅速。

    江苏领衔的是缪荃孙,浙江领衔的朱福诜,一本《袁氏盗国记》里,将这些榜上有名的,星罗棋布。世凯认了赵尔巽、李经羲几个人做《嵩山四友》,还封黎元洪做武义亲王,一道洪宪皇帝上谕下来,公、侯、伯、子、男的封爵,比周朝诸侯八百,格外繁盛。有了将、校、尉三等三级,配了卿、大夫、士三等三级。郊外祀孔,礼制馆早谨敬预备,皇后、太子、嫔妃以及宫里的女官,没一个不殷勤盼望,只等御袜一登,御座一摆,怕不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吗?北京赶紧地进行,但怕各国不肯承认,所以把“君主立宪”四个字,骗骗各国。不管你儿皇帝,孙皇帝,臣皇帝,拚着中国几千里地,几百万钱,总须过一过皇帝瘾。想不到云南一个大霹雳,将八十三日的新皇帝,惊醒了新华春梦。世凯问起事的是什么人?

    大众说是蔡锷。世凯道:“松坡前几天不还在京么?弄得这样的快,帮助他的,总是唐继尧、任可澄了。”

    忙叫内阁拟好通谕,还派出四省经略,带兵会剿。谁知从前赣宁这一战,打了一仗,胜一仗,才摆稳了正式大总统。这番是隔一日,失一省,竟被推翻了才即位的新皇帝。凭你怎样高爵厚禄,总没有人相信你,改转来仍做总统,如同甘蔗渣儿,嚼了又嚼,还有什么味呢?世凯始而一急。继而一气,不道大船翻在阴沟里,一命呜呼了。

    世凯这番的失败,虽说是天怒人怨,四方响应,也是一时疏忽,放走了这蔡松坡。在松坡从云南都督卸职下来,倒也极钦佩世凯,所以到北京来走走。正是筹安会兴头时候,他看得各省这班将军,都被公、侯、伯、子、男软化了,这种手段,比司马炎、朱温还容易。推翻清室,靠着革命军,继续皇帝,归我袁世凯,中国仍旧用君主制,革命军何苦多这举动呢?松坡单身匹马在京里,四面都埋伏着侦探,万一露点声息,性命怕要不保。日日只在八大胡同里逛,吃了醉,醉了卧,结识了妓女小凤仙,鹣鹣鲽鲽,形影不离。小凤仙出外去应条子,他哪怕酒阑灯炮,也坐在妆阁里等着,弄得昼眠夕起,精神委顿,声声要讨小凤仙,只碍着鸨母身价太巨。世凯听见松坡醉生梦死,料他没有大志,防备他的心,渐渐懈了。他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暗中同小凤仙说到天津跑一趟,随身只带着皮包,跳上汽车,果然没有人知道,一径便往云南去了。小凤仙等他几天不回来,向他朋友家里打听,都说不知他去向。谁知不到几日,蔡锷的大名,传遍中国。世凯一着不到,满盘全输,把国事交付黎元洪,家事交付徐世昌,中华民国换了大总统,将云南起义这日,做了纪念日。松坡为着大局已定,自己早积劳成疾,上海住了几时,匆匆又往日本养疴。壮志虽酬,华年竟谢,这不是极可惜吗?孟心史有一挽联道:被发左衽,当时微管定何如?讵知民到于今,九合一匡虚受赐。栋折榱崩,举国与侨将共压。毕竟天之所废,谁云多难可兴邦?

    倪丹忱又有一挽联道:飞将欤?飞仙欤?跃马南溟,骑鲸东海。

    先民也,先觉也。哀鳅卫国,铸蠡越都。

    松坡在日本归丧,北京自然该开追悼会。旧时的洪宪功臣,今日做了松坡吊客。这消息传到小凤仙耳朵里,想到往时的缠绵恩爱,不免潸焉出涕,却要撤去牌子,替松坡守节。大众说:“你不曾进松坡的门,这事可以不必。只须到会,哭奠一番。”小凤仙想送副挽联,只是不好措词。自有一班捧角家,你也拟稿,我也拟稿,送来把小凤仙选用。最后用的一联道: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哪堪忧患余生?萍水因缘成一梦。

    几年北地燕脂,自伤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

    到得开会这日,府里、院里、部里,同各种机关,都来献花献酒,还有各省的代表,挽联挽幛,弥满四壁。正在开幕行礼,外面走进个年近二十的女子,白衫白裙,头上用白巾扎额,后面跟着老媪,执着香烛,婷婷袅袅地步上台阶。大众认得是名妓小凤仙,看他脂粉不施,益形妩媚。他站着等众人开会毕后,叫老媪燃香点烛,排上一桌祭菜,奠了三爵,拜了四拜,哭得来痛不成声。大众说:“松坡有这英雄肝胆,对付世凯,偏有这儿女心肠,对付小凤仙,着实可敬可羡!”

    小凤仙去了,追悼会也算散了。

    北方的蔡都督,靠着饮醇近妇,成功了这桩大事。南方有个汤都督,也借了饮醇近妇,提防世凯的猜忌。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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