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相同。
尽管齐誩认为他的处理很有说服力,可还是有些担心评委会否决这种处理方式,到时候给出不理想的分数。
时间一分一秒匆匆过去,不由得齐誩考虑太多,只能继续往下听。接下来的第三幕比前面两幕更难发挥,因为台词上没有什么语气提示,需要选手本人按照台词的内容自由发挥,加入他们自己认为最合适的语气。
剩余的时间只有四十多秒,但是沈雁这一次中间缄默的时间是最长的。
长到连群众都替他着急,纷纷在公屏上刷起“是不是掉线了”的提问。
此时,耳机里忽然传出一丝很轻很压抑的吸气声,气息和之前两幕都不一样,掌门人的威严和身为人师的谆谆教导都不复存在,居然有点颓唐之态。气息到了后期,慢慢地开始颤抖,有种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可以开口说话的感觉。
“是吗……白轲他……”
又是一个停顿。
但是他没有像炮叔那样仰天长叹,也没有悲壮大喊,只是微微苦笑了两声,竟然含有几分凄楚在内,喃喃自语道:“也好……也好啊……也算替师门除了一个孽徒。从今往后,萧山派再也没有这个人,老夫也再不用见到他,替他……操心了。”
一句话说到最后,声息都有些模糊,如风中残烛一般渐渐烧尽。
听在耳中,仿佛眼前也能见到一簇越来越弱的火苗,呼吸都忍不住提在嗓子眼上,生怕一口气就不小心吹灭了这簇火苗。
然而正在这时,那个比前面衰老许多的声音开始沉沉发笑——那是之前苦笑的延续,却有一种绝望在内,几声过去,笑声末尾忽然埋入一声哽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徒之痛直至此时此刻才完全被撕破了,一下接着一下,断断续续地在一片静寂之中压抑地响着。
齐誩的眼睛眨了一下,没留神,一滴东西陡然滚了下来,把他吓住。
他连忙抬起手,匆匆擦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听前半段还只是唏嘘不已,可听到最后,忽然想起了那张墓碑上的遗照,仿佛当真看见那位老人悲伤的神情。剧情和现实混淆在一起,他竟然有了老人是在送走沈雁的错觉。心里承受不住这种联想,鼻子一下子酸了。
这时,12o秒倒计时正好结束。哽咽声倏然消失,因为时间一到选手会自动下麦。
沉寂已久的公屏再度到达沸点。
听众1:〒▽〒呜哇,我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白轲明明是死不足惜的坏蛋!!
听众2:〒▽〒伤心+x!!我好心疼师父啊!!最后那段完全击中泪点嘤嘤嘤嘤……说好的卖萌系呢!!被虐伤了嘤嘤嘤嘤……
听众3:……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只有“/(ㄒoㄒ)/~~”这种表情……
听众4:我觉得28号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吐槽——那、就、是、他、的、id!!【然后我才不会承认我听哭了】
听众5:原著党泪流满面地在电脑屏幕面前滚来滚去!听了一晚上终于听到一个和原著完全一致的萧山老叟了!并不是说前面的选手不好,其实水平都不错,但是和原著形象还是有距离,可这个绝对是神还原!
听众6:光看台词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听完之后被深深虐到……28号真的很厉害!真心惊艳!狂赞!
……
齐誩看到这里,不由得破涕为笑。
太好了……看来听众认可了沈雁,认可了猫咪の爸爸。终于,顺利完成第一次在一万多人围观之下的配音全过程。
他仰头深呼吸,在情绪彻底平定之后微微笑着伸出手,用力点住投票窗口上面的“投票”,确认,发送。
在等待评委分数的三十秒时间内,心潮依旧澎湃不已。
不是因为即将看到比赛结果,结果这种东西他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哪怕评委全部打出o分,他都不会觉得沮丧,因为大家被他的声音以及感情带动所产生的情绪自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只要知道这些……这场比赛的意义就达到了。
“嘀”的一声,计分窗口终于跳了出来。
齐誩靠在椅背上闭目了一会儿,沉住气,慢慢睁开眼睛去看。
意料之外。
但是,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意料之外——
【声线】:45,4o,4o,平均分417
【发音】:45,4o,4o,平均分417
【基础分】:45,4o,35,平均分4o
【感染力】:45,4o,3o,平均分383
评委组打分:417+417+4o+383 = 1617分
投票附加分:922投票率 = o922分
总分:1617+o922 = 17o92分
意外之一,是整整甩第二名轰天一炮两分多的最后总分。
意外之二,是蒲玉枝居然每一项都打出四分。她自比赛开始以来从未给出超过35的分数,因此被围观的听众颤巍巍地称为“四分杀”,但是“四分杀”这回破例了。
意外之三,是计分表上两个很突兀的,以“3”开头的数字,硬是把最后一项平均分拉到四分以下。并且,仔细一看,这位评委每一项的打分都打得比轰天一炮低,摆明了有个人偏向。
不过算了。
齐誩完全不在乎后续发展,果断地摘下耳机站起身,没有再关注公屏上沸沸扬扬的叫好声,感叹声,以及争论声。
他想听的声音在隔壁。
实实在在的,不经过麦克风和耳机,直接用自己的耳朵和心去听——沈雁的声音。
55【第五十五章】
书房的门是关上的,但没有反锁,因为齐誩试着扳动门把时可以自由扳动。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沈雁?”他的询问和敲在门板上那轻轻两下一样,谨慎而耐心。
“……嗯。”得到的是比问话本身更轻的回答。
齐誩连忙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只有电脑屏幕冷冷的白光印在墙壁上。即使光源只剩下这个,沈雁还是仿佛畏光一样把头埋在双手之中,石头般一动不动俯身坐着,而他的椅子居然是背向屏幕的。
齐誩似乎意识到什么,匆匆赶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距离拉近,他这才听出沈雁声音里的微微嘶哑,应该是还没有从刚刚的哽咽中完全恢复,但至少他们之间能够正常进行对话了,“情绪……暂时还收不回来。抱歉,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果然是这样吗。齐誩眉头皱了一下。
其实自己之前也猜到沈雁大概进入角色太深,需要一段时间去平复。不过现在他本人可以说出来,证明他意识是清醒的,并且正在自我调整。齐誩反而松一口气。
“慢慢来,比赛我帮你设了录音的,正在录,以后回头再听也可以。”
虽然很对不起最后出场的两名选手,但是现在,除了陪在沈雁身边,他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来,把手给我。”
齐誩先替沈雁把耳机挪到一旁,然后轻轻触碰那双捂在头上的手,尝试着掰开。沈雁双肩微微一颤,脊梁渐渐挺直了,抬起头,很听话地顺着他的动作把手放下。齐誩没有催促,耐心等到他的脸与手掌完全分开,这才缓缓握住他的手。
沈雁的手心里有些湿湿的。
齐誩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不去问,也不去替他擦拭,只是默默贴过去用手拢住他的头,往回一带,结实地将面前的人按到自己怀里。
沈雁一开始静悄悄的毫无反应,有些虚弱地靠在他胸膛上,过了半晌,双手才慢慢摸上齐誩的腰,无声地抱住了。
齐誩忍不住笑,像哄孩子似地轻轻给他拍背,手上和嘴上一起安慰。
“你配得很好,大家都有被感动到。”
“是吗……”沈雁喃喃自语,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听众们在公屏上的热烈反响。
齐誩愣了愣,不禁失笑:“怎么,难道你配完之后就转身不看屏幕了吗?”
没想到沈雁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屏幕,整个过程都是背对电脑的,只是听主持人的指示一步一步来而已。”
“你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屏幕?”齐誩不敢相信似地再问一遍。
“嗯……”
“那台词怎么办?”初赛的角色台词是官方临时公布的,只在公告上贴出。
“台词刚刚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然后比我先出场的选手们不停地重复,听了很多遍之后自然就记住了。”沈雁在他怀里缓缓吸一口气,双手从他腰上松开,直起身子,蹙着眉搓了搓自己的脸,似乎已经镇定下来了。
齐誩低头打量他的脸色。还好,并不是特别苍白,只是看上去很累。
“你……还是没办法一边看着下面的听众一边配音吗?”这也难怪,有一万多个陌生人在场围观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僵硬,何况沈雁。那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不是本人、不是亲临其境的话根本体会不到。
“只要完成就好了。”沈雁低声道,仍是没有看屏幕的意思。
齐誩听到这句话,忽然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默默盯着沈雁不作声,直到屏幕上的动态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去。
此时,最后一名选手似乎也下场了,官方工作人员正在统计最后的总分和名次。
接下来应该轮到蒲玉枝一个一个点评选手们的表现了——齐誩想到这里,忽然轻轻在沈雁肩头拍了拍,然后不等对方反应,率先动手把耳机插线拔了出来,改为外放模式。
阳春曲明亮悦耳的御姐音再度响起。
“各位听众,各位选手,今晚《诛天令》配音选拔赛的初赛第二钞萧山老叟’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精彩角逐,终于进入最后阶段!相信大家期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是的,下面我们有请本场的评委代表,蒲玉枝蒲老师为大家点评刚刚的这场比赛!欢迎!”
公屏上一片欢呼,纷纷刷着蒲玉枝的名字助势。
蒲玉枝的红色马甲登上麦序,首先清了清嗓子,还是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同学们好”,惹得场下听众一阵嘻嘻笑。
与文质彬彬作风官方的长弓不同,她没有讲什么客套话,开门见山,颇有在课堂上打开讲义就开始侃侃而谈的教授风度:“我知道,许多人对我打出来的分数存在异议,想问问我为什么会给有些人低分,有些人高分。别着急,咱们先从角色本身说起——请主持人把‘萧山老叟’的人物设定重新贴一贴。”
阳春曲闻言,果然换了公告上的内容,加入了官方之前公布的人物设定。
“好,如大家所见,‘萧山老叟’这个人物是一个六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而且是一介掌门,对自己的徒弟‘视为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这是官方原话。”蒲玉枝照着念了一段出来。她是播音及主持专业的讲师,自己平时说话也很铿锵有力,令人不由自主提起精神来听,“一般按照正规的商业配音,配音员在配音之前一定要先了解原著,有书读书,有影视内容看内容,准备充分了才开始。你究竟有没有用心在这方面下功夫,行内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齐誩听到此处有些惭愧。
当初沈雁提出要读《诛天令》原作的时候,他还觉得沈雁过于认真,觉得只要有官方的人物设定就绰绰有余了。
但是蒲玉枝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因为原著对于角色的描写更全面,更立体,不是几句简简单单的人物介绍可以取代的。尤其在听过了沈雁的萧山老叟之后,这种认知更加强烈。
自己一定要找时间,好好把原作研究一遍,全力应付后面的比赛。
蒲玉枝下面的话稍稍减轻了他的负罪感:“不过考虑到大部分人是业余的配音爱好者,而且要读完一部五十万字的小说也不容易。那么,咱们退一万步来说,仔细读一读官方的人物设定还是应该的吧?”
齐誩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有认真看过。
“这个角色单单看人设的话,也可以大致分析出关键要表现的地方:一是年龄感,我知道大部分选手都是年轻小伙子,要配老爷爷比较困难,这个限制性比较大;二是身份,这个人并不是街边随随便便路过的老大爷,也不是普通的农民、樵夫、渔夫之类的,而是一位掌门,掌门的气势和气质必须有。”蒲玉枝不紧不慢一一分析,“那么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特征——爱徒如子。请大家稍后听我点评的时候,牢牢记住以上三点。”
这时,网线那端传来哗啦啦几声类似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是蒲玉枝在看什么东西。估计她和沈雁一样,都是边听边记录选手表现的。
“那么我们先从1号选手说起。1号选手……”
她按照编号一个个点评,点评风格跟齐誩预料的差不多,没有长弓那么温和,毒舌且犀利,字字见血,不过相对的也让人受益不少。如果在她说话期间,公屏上出现听众提问,她还会停下来,慢慢解释她为什么会这么评价,直到大家心服口服为止。
——不愧是名师。
齐誩这时候微微低头去看沈雁。
沈雁仍然静静坐着,那种专心致志的神态是他所熟悉的,他知道沈雁在认真听,只不过还是没有转回去面向屏幕。
“下面是19号选手。”蒲玉枝报出轰天一炮的编号时,那些忿忿不平的小粉丝们终于等到了爆发时刻,又在公屏上碎碎念抱怨评委压分,导致她们的偶像再次屈居第二。
蒲玉枝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只是一板一眼地开始评价他的综合表现。
“首先我必须说,这位选手的年龄感和前面的所有人比起来都略胜一筹,老爷爷音抓得很准,看得出来平时是下了一定功夫去练的,这点不错。”
略顿,来了一个经典转折。
“但,年龄感只是用来衡量声线合不合适的标准之一,除此之外,还要考虑人物的特点。这个角色的特点即是沉稳大气,可敬可亲。19号的声音听起来……与其说是一位在长居山中、与世无争的一个掌门,不如说是一个常常发号施令的武林盟主,气势够是够了,不过有种浮起来的感觉,外向有余,内敛不足。”
所以她给了35分,意思是大体上满意,但是气质表现有出入。
“发音的话,这位选手的功底也比之前许多人好,平时应该有好好练过,吐字很清晰,普通话标准,而且有些台词会自己去找停顿点,可见配音的时候有在思考节奏感。这些好的地方相信大家都听得出。”蒲玉枝的做法一向是该夸的夸,一样不会漏下,毒舌的时候亦是如此,“不过很遗憾,后面两项的‘基础分’和‘感染力’令人失望。”
此话一出,公屏上立刻炸开了锅。
粉丝们纷纷群起而攻之,为炮叔打抱不平。
听众1:我们家炮叔明明配得很精彩,我觉得很有感染力啊!为什么给1o分!为什么要说“遗憾”!很伤人好不好!当老师的人不都是以鼓励学生为主的吗!
听众2:我就不明白了,一边说什么大部分人都是业余配音可以体谅,一边又用这种专业架子来评价选手,敢不敢更两面三刀一点??(︶︿︶)=凸
听众3:强烈要求换一个人点评!!谁点评不好,偏偏叫打最低分的上来点评,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们炮叔吗??
……
蒲玉枝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突然开口道:“很多人不喜欢听带批评性质的意见,这很正常。吃到苦的东西我自己也会觉得不舒服,这是一个人的本能。在比赛这种特殊情况下,受到批评的机会比平时更多,有来自评委的,有来自听众的,也有来自对手的。”
场面稍稍冷静下来,她非常冷静地继续往下说。
“批评,要听——但不是什么样的批评都得听,批评也分良性和恶性的。有些人呢,良性恶性他都听,听了还统统往心里去,受点打击就缩回去了,那叫自卑;有些人呢,两种都不听,继续我行我素,这种说好听点叫自信,说难听点叫自负。我个人的主张是理智区分,接受良性批评,无视恶性批评——这个,我认为是自勉。”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我可以很不谦虚地说,我的批评都是良性的。至于那些太自卑和太自负的人,争辩这些是不是良性批评大概也没用,可以选择不听。相反,理智的人欢迎留下。”
一个巴掌打得响亮,公屏上的恶言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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