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这不正是挥你操船水平的机会吗。”
看到参谋长和林东海进来,两个人都大吃一惊。
这老头子不睡觉,跑到这儿干嘛来了。
参谋长说的句话是:“你们吃饭了吗?”
驾驶室的人也是刚刚吃过饼干罐头。可王大队长不敢回答。因为,要命的错误,他们都忘了给长安排晚饭。
林东海躲在参谋长身后,他先用手指了指长,又两手比划着罐头的形状,最后做了个往嘴里划拉的手势。王大队长全明白了。他放心地回答:“战位上的同志们刚刚吃过。长也吃了吧?我安排小林在那边照顾您。”
“我用你们照顾吗?”
“那是。长是老海军了。”
老何在一旁冷眼看着林东海,看来大队长挖来的这个人还真不是白给的。
参谋长走到海图前,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到达失事海区。林东海这才现,年轻的航海长脚下也放着一个铁桶。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出自那里。林东海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乖乖,黄的、绿的,还有红的。他同情地望着航海长没有血色的脸,真是为这位同行心痛。
“照现在这个情况,明早八点前可以到达。”航海长一字一句地回答。
参谋长拍拍航海长的后背。明明是赞许,说出来的话却是:“小伙子,还要加强锻炼,你要是晕了,船可就不知开到哪去了。”
王大队长这时才突然注意到,林东海东张西望,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他一点儿都不晕船?
离开驾驶室前,参谋长对林东海说:“小林,再去搞点凉拌菜来。”
老何是何等的精明,他马上对小林说:“找军需搬上一箱,就说我说的。”
参谋长终于回房间睡觉去了。大队长让林东海到他的房间去休息。林东海说不用,他有地方睡了。他先是找到军需领出一箱凉拌菜罐头,又回到了他的草席地铺。
风浪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迹象,甚至更加凶猛。林东海坐在草席上,拿出一盒罐头打开。胃口特别好,一大盒罐头眨眼功夫就下了肚。他把罐头纸箱放在头顶,又拣出几盒丢在一边,头枕在箱子上准备睡觉。可怎么弄怎么觉得不舒服。最后还是把箱子推到了一边,把拣出来的罐头又放了回去。
一米宽的通道上,他平躺了下来,随着船体的摇摆,他一会儿被扔到左边撞上墙壁,一会儿又被甩到右边。他背靠墙壁,用双脚蹬住另一面墙,却无法控制身体不断被抛起、跌下。肚子里的食物开始跟着摇晃,似乎要从嘴里冲出来。他转过身来,用卧倒的姿势趴下,哎,挺不错的,虽然动作难看无比,却可以稳住身体了。
直到彻底昏昏睡去,他一直在心里默念着:“下面是比蓝天还清澄的碧波,上面是金黄|色的灿烂的阳光……bsp;而它,不安的,在祈求风暴,仿佛是在风暴中才有着安详!”
第四十六章 浪遏飞舟
“9月6日。晨。西沙海区。晋卿岛附近。锚泊。晴。风力68级,大浪大涌。”
何船长放下手中的航海日志,看到王大队长正拿着望远镜观看,自己也抓起胸前挂着的望远镜?望起来。镜头里,环形礁盘已经清晰可见,一波一波的涌浪在礁石前撞击,溅起大片的浪花。8332艇孤零零地撂在礁石之上,四周还能看到水兵们模糊的身影。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何船长用眼光向王大队长征询。见到大队长有力地点点头,他抓起送话器,大声命令道:“准备放小艇。”
甲板上,吊艇架已经把小艇推放到与甲板平行的位置。机动救捞中队的官兵们也在一旁做好了登艇的准备。基地参谋长背手站在一旁,看着王大队长和林东海一行人匆匆跑过来。
“报告长,人员、物资器材准备完毕,请批准我们登岛。”
“老王啊,现在风浪还很大,8332艇又联络不上,情况不明呀。我看大批人员和物资不要过去,先派几个人上去摸摸情况。”
“是。那我带林参谋先上去。”
“不用你去。叫作战处的杨参谋带人上去就行了。杨参谋,杨参谋……”
连叫了两声,没听到应答。参谋长气得直摇头。
“还是我去吧。”王大队长再次请求。
参谋长点点头。
“小林,带上对讲机。”
“是。”
小艇缓缓放入海中,两个水兵分别解开前后吊艇扣,小艇载着一行四人顶着风浪向远处的礁盘驶去。
大约一个钟头左右,小艇回来了。
王大队长气喘吁吁的刚爬上甲板,就听到大声的训斥:“怎么回来了?”
“长,风浪太大,靠不过去。”
参谋长走到大队长的面前,离得很近、很近:“靠不过去?还是不敢靠过去?”
这太过份了。站在大队长身后的林东海猛的就往前挤。大队长把他挡在身后。幸好这一举动没让参谋长看到。
“换人过去。杨参谋,你去。”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甲板上了的杨参谋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穿着整齐的军装,在全部都是身着工作服的人群中很是扎眼。只是他的腰好像还没从呕吐中直过来,看上去有些影响军容。
这边,林东海脱下了工作服,赤身露背,套上了橘红色的救生衣,他把对讲机用塑料袋包得紧紧的塞到胸口里,飞步跳下了小艇。两个操艇兵在他的比划下也都穿上了救生衣。
杨参谋摸摸索索上了小艇,一个涌浪过来,他摔进了艇内。
林东海左手搀扶着他,另一只手臂直直伸出,握拢拳头,拇指向上。
王大队长激动得挥挥手。
小艇再次冲向礁盘。
林东海扶着杨参谋让他坐稳。他现一大块血迹正在杨参谋的军裤小腿处扩散,而杨参谋本人双手紧紧抓住船帮,低头面向大海。好像根本没意识到疼痛。
高高的驾驶台上,何船长把身上的望远镜摘下来递给参谋长。镜头里,小艇正在涌浪中艰难穿行,一会儿被托上高高的浪尖,一会儿又陷入波谷中看不见了。又一个巨涌过来,小艇几乎要立了起来。
他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回头看看身后,王大队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掏出一包烟在手上颠了颠,突然甩了过去。
“林参谋,再走就要翻船了。”一个操艇兵大声喊叫。
“那你说怎么办?”林东海大声问道。
“我们说有用吗?”另一个操艇兵用手指了指几乎是趴在船帮上的杨参谋。
林东海过去拍拍他的后背:“杨参谋,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再这样下去,要死人的了。”
林东海望着大约还有几百米远的礁盘,那里更是浪高流急,小艇无论如何是靠不上去的。他心一狠,开始脱下裤子和鞋子。
“你们返回,我游过去。”
两个操艇兵面面相觑。杨参谋回头看看林东海,他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喜色。
“好,好。注意安全呀。”
小艇正在返航。
参谋长眼睛没离开望远镜,一字一句说道:“给基地电报:我已靠近晋卿。风浪太大,无法登岛。请示明天展开救援行动。”
一个电信兵记录了他的口授内容,又将电文呈给他签字。就在这时。老何大喊了一声:“艇上少个人。”
王大队长急忙抢过望远镜。“少了小林。”
镜头沿着小艇返航的轨迹追去,终于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找到了一点橘红色。
参谋长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道:“乱弹琴。”
他又转身冲着何船长下达命令:“拖船起锚,尽量向礁盘靠拢。”
电信兵手里举着电文记录:“长,电报?”
参谋长没理睬他,自顾走了出去。
王大队长和老何互相看了一眼。他轻声地,像是对自己,也是对电信兵说:“等等吧。”
林东海跳下大海前想的只是要争口气。他无法忍受大队长被长当众羞辱,他不想让别人认为大队长手下是一群熊兵。什么时候也不能让人看扁了,否则你可就真的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可下了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别说争气了,喘口气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以前在军校时也曾在长江里搞过武装泅渡,和现在比,那简直就是在游泳池里嬉水。他手脚拼命忙活着,头脑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拼着性命往前游,顺流飘下去,就到越南了。那帮鬼子可不会友好地对待他。
临近礁盘,水下的珊瑚丛就开始在他的身体上作画,而含盐量极高的南中国海的海水在每一处出血口提醒他。此时,几乎筋疲力尽的他倒是意外得到了一种特殊的兴奋剂,疼痛刺激着他咬牙坚持着,坚持……
看到了。礁盘上的战士也看到了他。四五个人跑了过来。他们托起他已经瘫软的身体。两个强壮的战士把他的双臂架在肩上。
林东海还能说话,却是没有一点底气的声音:“对讲机,快报告情况。”
更多的人跑了过来,把林东海当成英雄一样簇拥着。
第四十七章 七天七夜
8332艇像一条快要晒干了的鱼。
艇底龙骨都露出来了。船舷两边用木桩支撑着,防止船体倾倒。艇尾处,铜质螺旋桨已经被石头磨得缺边卷沿,卡在礁石缝中。年轻的艇长一脸沮丧,他递给林东海一件制式短雨衣,两人边走边谈。
“刚开始是卡在礁盘边缘,流速太快,开足马力也退不下去。眼看着被一点点推上来。”
“潮水怎么样?”
“时间是早晨六点,每天会往后沿四五十分钟。涨满潮也不到吃水线,根本无法机动。”
“哦,那是很糟糕。只能靠拖带了。”
下午时分,风浪明显减弱。t156船再次放下工作艇,机动救捞中队十几个人也上了礁盘。艇后还拖着一根细细的缆绳。
带队的是副中队长任建明,河北人。他客气地请林东海指挥。林东海摇摇头。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工作,更何况,他也是外行一个。
护卫艇上也下来十几个兵配合,任建明不再客气,他指挥着全部人马开始像拔河一样拉动缆绳。另一头,一条更粗的尼龙缆入水,被缓缓地拉向礁盘。
林东海脑子里在想着大学里学过的课程。对了,静水力曲线。他向艇长要来艇上的图纸资料,一个人躲进船舱研究起来。
粗大的尼龙缆被固定在艇甲板两端两个细细的系缆柱上。万事齐备,只待第二天一早大潮的到来。
凡是到过海边的人们,都会看到海水有一种周期性的涨落现象:到了一定时间,海水推波逐澜,迅猛上涨,达到;过后一些时间,上涨的海水又自行退去,留下一片沙滩,出现低潮。如此循环重复,永不停息。海水的这种运动现象就是潮汐。白天来的叫潮,夜里来的叫汐。在农历每月的初一,太阳和月球在地球的一侧,所以就有了最大的引潮力,所以会引起“大潮”,在农历每月的十五或十六左右,太阳和月亮在地球的两侧,太阳和月球的引潮力你推我拉也会引起“大潮”。
第二天一早,拖船起锚,调整航向,收紧船尾缆绳,准备实施拖带。
可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吹来,拖船失去控制,向礁盘飘去。尽管开足马力,全速顶风前进,拖船自身是脱离了险境,可全速时无法提供足够的拖曳力。而经过一番忙乱,也错过了大潮时间。眼看着海水慢慢从礁盘上退去。全天劳而无功。
第三天,拖船早早选定航向,并在预计出浅方向上抛好航行锚,前后一起收紧,从礁盘上远远看去,只见拖船的烟筒里冒出滚滚浓烟,这边的尼龙缆也绷得紧紧的,轧轧作响。
艇系缆柱快把连接的钢板撕裂了,大家的心也跟着绷得紧紧的。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传来,海面上,粗大的尼龙绳断成两截,溅起了巨大的浪花。拖曳失败。
两天来,礁盘上的官兵吃的是压缩饼干,喝的是混着泥浆的水。西沙的烈日把钢板晒得烫。林东海是只穿着游泳裤上来的,他赤着脚,身上穿的也只是那件短雨衣。
王大队长乘小艇过来了。他给救捞中队的弟兄们带来一些罐头和香烟。塞到林东海手上的却是两本书,林东海一看,是《防险救生手册》。他如获至宝。
大队长亲自指挥,大家还在做再次拖带的准备工作。另一条较新的尼龙缆又在传递当中。林东海找到了大队长。
“根据我的计算,尼龙缆的承受力不够,要换成至少是直径八十毫米的钢缆。另外,艇上的系缆位置也不行。这不是普通的拖带,在防救手册里,这是强力拖浅离礁。”
“钢缆没问题。系在哪里好呢?”
“我想只有一个地方,就是前主炮底座。能够抵抗37毫米舰炮射的后座力,那里应该是最牢固的地方。”
“嗯,行。可是怕时间来不及了。”
“来不及就后天拖吧,不然还是白费力气。”
“我同意。”
王大队长在对讲机里向参谋长汇报了新的方案。参谋长开始态度非常坚决地不同意,但听到大队长说出了理论计算数据,他批准了。
弟兄们用了半天加一整天的时间,才把粗重的钢缆连接好。
第五天。一切顺利,8332艇在拖船的徐徐牵引下离开了礁盘,进入到自由漂浮状态。不幸的是,艇底多处被礁石划破,海水瞬间涌入。艇上官兵边堵漏边排水。
中午时分,失去自航能力的护卫艇被拖入琛航岛军港。准备在一块平整的沙滩再次搁坐维修。
就算你当了一辈子海军,这也是不容易见到的场景。琛航岛狭窄的港区内,高速护卫艇已经明显横倾;滩头,一辆水陆两用坦克正通过一条钢缆在拖带着它;而水下,艇体两边,几十名官兵在把握着前进的方向。
第六天。抽水机排干了艇内所有的积水。不知用了多少包快干水泥,才把破损艇体全部堵好。
8332艇是战士在岛上拣回来很多大个儿的马蹄螺,敲出螺肉洗净,放入锅内,加水,加盐,加少许油。水花翻滚时,阵阵香味扑鼻而来。林东海从没吃过,恐怕也再不会吃到这么鲜的海味儿了。
台风过去了。海面平静得像夜色中的湖,像大幅的绸缎。万籁俱静,甚至连船犁开的水花也像油一样,无声。
8332艇的甲板上,任建明在和一帮人说笑话:“知道水兵的‘三头’吗?出海想码头,靠岸想罐头,吃了罐头想丫头。”
众人大笑。
林东海平躺在甲板上,数着天上的繁星。怎么数得清啊。其实他是抑制自己不去想肖云。他不敢想,一想就心痛。他害怕那双含泪的双眼。
前面拖船驾驶室里,参谋长和王大队长商量着:“放人吧,作战处的工作很重要。”
“不行。我好不容易把他从潜艇支队调来。”
何船长看着大队长愣:“他哪来这么大的胆量顶撞长?”
“我可以再从潜艇支队给你调一个嘛。”
“长,你就别难为我了。我也要执行任务啊,身边总得有个能干的人。”
“嗯。这小子确实能干,还不晕船。天生是干海军的材料。行了,你用吧。好好用。”
“那谢谢长了。”
何船长也跟着大队长一起笑了起来。
“9月14日。凌晨。微风。无浪无涌。拖带航渡中。”
第四十八章 君在前哨
海军防救系统组织一次研讨会,会议地点选在九江湖口。大队派林东海参加。
出之前,大队长还特批了林东海十天假,在江西开完会,可以顺路回家看看。
稍有地理常识的人都不会同意从江西到东北算是顺路。可在驻守海南岛军人的眼里,上了大陆就等于是离家不远了。一条琼州海峡隔开的可不是简单的地理距离。
刚好,三亚新开通了直达广州的客船,尽管要在海上漂两天一夜,总是免去了以往长途辗转、舟车劳顿的麻烦。
在广州海军招待所,林东海意外遇到了救捞中队副中队长任建明。
当时任建明正脸红脖子粗地和服务员在争吵。见到林东海,他像是遇到了救星,马上对服务员大喊:“这是我们单位的林参谋,大学生,他可以给我作证。”
服务员不买帐:“谁作证也没用。没有结婚证,你们不能住一间房。公安局查出来谁负责?”
“你不看看,我孩子都5岁了,出门还要带结婚证?”
“这我不管。”
林东海按住了任建明,说道:“和她吵没用,找能管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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