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补上的油漆,怎么说也会和原来的颜色存在色差,看上去就像衣服上打的一块块补丁。平时也就那样了,遇到检查时,有些舰上的领导为了取得好成绩,就让水兵大面积的涂漆。偏偏有些长喜欢这种面子工程。可是,这种大面积涂漆,仅仅是为了应付检查是非常不必要的,简直就是浪费。国家没那么富裕,军队很穷,油漆很贵,装备部的人看到这种情况都会很心疼。只是心疼还不行,部领导上下奔走、多方呼吁,强烈反对这种做法。竟也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这种现象杜绝。
潘明华副参谋长升任舰队副参谋长,郭部长也面临转业。
机关工作太清闲了,喝茶、聊天、看报纸。林东海最爱看的报纸栏目是招聘广告,他在找哪些是自己能胜任的职位。找来找去,没什么合适的。就算有合适的,他也不可能转业。不是他不想,是部队根本就不可能放人。按总政规定:军校本科生至少要在部队服役25年。林东海服役才不过十三年出头,还有一半的时间呐。现在是正营职、少校军衔,算一算,只要不犯大错,按年限自然升职,到25年时,他就该是正师职、大校军衔了。听上去不错,可细想一下不敢乐观。到那时,已经是44岁了,除了当兵,什么都不会。问题是,到了那时,就算是你不想转业,部队也不会留你。而转业到地方,能干什么呢?最好的去处不过是进机关,再弄个一官半职。可林东海不愿意这样,现在的机关工作已经让他厌倦了,怎么可能再到地方混日子。
他想做有兴趣、有创造性的工作,哪怕是艰苦的工作。从这一点看,机关是最糟糕的地方。死气沉沉不说,人际关系还复杂。
林东海还是怀念早期在潜艇上的生活。至少,在防救船上的工作也比机关开心。可是,人是不能为了开心而什么都不顾的。不进机关,老婆去医院没车坐是小事,住房、家属工作安排等等生活琐事,都不那么容易解决。
军事变革年代,很多军人勇敢地坚持自己的理想信念,比如说全韧,尽管晚了点,但他现在还是当上了南救503船的船长。也有人对军队这个在和平年代逐步萎缩的职业失去兴趣,更不要说地方改革开放轰轰烈烈的冲击,军营大门外的世界更有吸引力,林东海就是这种时时打退堂鼓的人。
第八十八章 生活之路
周助理的老家是黑龙江农场的,和林东海算是东北老乡,同在机关,关系相处得不错。他1975年入伍,算是老兵了,机关上上下下的人都喊他老周。
那时的营级军官工资也就是一千元出头。老周的家属随军后就一直在部队做家属工,月收入四、五百快钱。俩口子都是农村出来的,勤劳、能吃苦,为了改善生活条件,变着法想挣钱。开始,周大嫂养猪,买了四五十头猪苗。到生猪快出栏时,部队来了文件,大院里不让养猪,眼看着到手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周大嫂心疼的直掉眼泪。后来,他们有育树苗卖钱,哪里有人要绿化,就去给人家栽上,还得包活。海南的烈日下,周大嫂一趟趟去浇水,累得半死不说,皮肤也晒得脱皮。有了一点积累,他们又在部队门口开了一家东北风味饭馆,生意时好时坏,可就是这样,多少也能赚些钱。
周大嫂很羡慕肖云,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一个月也能开三千来块钱。
可肖云已经对这份工作有些厌烦了,财务部里的人事关系复杂,有些人纯粹是凭关系进来的,不干活不说,还喜欢搬弄是非。
正好酒店隔壁新开了一家四星级大酒店,肖云想跳槽过去。她让林东海想办法去办。
这一天,林东海开着部长的公爵王轿车,来到了这家酒店。他把车子横停在总经理办公室小楼前的草坪上。保安看了一眼,见是军车,走下来的又是一个高大的校官,也就不敢说什么了。装作没看见是最好的选择。
正巧,从楼里走出一大群人,大都是西装革履,大腹便便。林东海迎头拦住一个人,问道:“请问老板在吗?”
那个人有些趾高气扬,他似乎不把眼前这个军人放在眼里:“有事吗?”
林东海一眼就看出这不过是个办公室主任之类的人物,他口气硬了起来:“你是老板吗?”
“我不是。”那人口气顿时软了下来,“这位是我们林总。”
一个瘦小、却不失精干的人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我姓林,请问有什么指教?”
“哦,幸会,我也姓林,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到办公室谈吧。请。”
林东海跟随林总走进他的办公室,没等落座,便把手中的档案袋举了起来。
“我是来给你推荐个人的。”
“哈哈,什么人啊,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的。”
“我老婆。情况都在文件袋里。”
林总打开文件袋,仔细看了起来,他一边看一边点头。林东海心想,看来有门儿。
“你老婆的条件真是不错。可更让我耳目一新的是你这份材料。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彩、最有说服力个人求职材料了。”
“我老婆是大学的高材生,准备这样的求职材料,对她来说还不是小意思。”
“行了,叫她抽空过来,我们当面谈谈吧。”
“那谢谢林总了。你忙,我不多占用你时间。”
“好呀,有空就过来坐坐。”
当林东海告诉肖云事情办成了的时候,肖云不相信。
“人家只是让我再去当面谈,怎么就说事情办成了。”
“不信你就试试。像你这样的条件到哪去找呀?再说,我那材料准备的要多完美有多完美,单凭这一点,他们想不要都难。”
“你别吹牛了。”
“不是吹牛,出自我手的材料,至少也是给师一级以上领导看的,一般的公司企业哪会见过。”
“你那么自信?我可心里没底。你说,人家要问我工资待遇要求,我该怎么讲?”
“至少4000千,否则,也不值得本助理亲自出面啊。”
“你认真点行不行?”
“我是认真的。低于4000元你就回来。”
第二天,肖云还想让林东海陪她去面试,林东海说:“这可不行了。会让人家误解你依赖性太强。”
肖云只好自己去了。面试非常顺利,肖云进了酒店的上级集团公司财务部。起步月薪不多不少,正是林东海内定的4000元。
同样是东北老乡,全韧、周助理两家来往挺密切,却自上次喝酒后,不再登林东海家门。相信是因为当初林东海说过反对他们恋爱的缘故吧。齐兰的粗俗在婚后更加暴露,连周大嫂都有些看不惯了。
这天,肖云在路上遇到周大嫂,两个人拉手说话。
周大嫂看看四下无人,对肖云说:“小云呀,那天齐兰到我们家,说起你刚换了一份工作,月薪4000元。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你听她吹牛x吧,不可能的事。咱们才挣多少啊,能是咱们的十倍吗?”
“她愿意说什么就说吧,谁能管住她的嘴。”
“那是。她也太泼了,可惜全韧这个大军官了。”
肖云回到家,把这件事说给林东海听。林东海笑笑:“4000元,多吗?我要是不穿这身军装,我一个月能挣八千。”
“你能挣一万呢。”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真的脱了军装,我啥也不是。”
“这话还比较客观。”
林东海说的没错,此时的他根本不具备在商海打拼的素质。简单的说就是没有商业头脑。
一家地方公司要在三亚筹建一个储油场,建油罐需要大量的钢板。当时市场的钢板价格很高,而且还常常缺货。而装备部下属的工厂享受国家计划调拨钢材,也用不完。林东海就帮着给联系。这么简单的买卖,林东海一转手就可以赚个十几万的事,可他不懂。他让买卖双方直接见面。工厂的人也搞不清买方和林东海是什么关系,面子上也不好拒绝。事后说起来,林东海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那么大的赚头。
他把这件事说给肖云听,肖云很生气。连连说林东海笨。
“像你这种死脑筋,也只配在部队混。现在谁不想法设法抓钱呀。”
林东海虽然嘴上说无所谓,心里也是为自己脑子少根弦而懊悔。吃一堑长一智吧。
眼看生活得到了改善,住房条件也好了,林东海和肖云决定让孩子回海南来上幼儿园。正好有个去北京开会的机会。会后,林东海回到了沈阳,见到了想念已久的儿子。
这么长时间不见,粟粟对爸爸一点都不陌生。尽管在沈阳的时间很短,林东海还是带着儿子来到了儿童乐园。可就在要买票玩碰碰车时,粟粟突然抓住爸爸的手,连连说:“不要,不要。贵。”
林东海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儿子这么懂事,更愧疚委屈了儿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把钱,对儿子说:“爸爸有钱,今天让你玩个够。”
粟粟笑了。他紧紧地依偎在爸爸的身上。
第八十九章 天伦之乐
肖云见到儿子真是欣喜若狂。
可粟粟却不大理会。他搂住林东海的脖子,怎么也不肯让妈妈抱。
肖云拿出一大堆早就准备好的玩具和小食品,一样一样给粟粟看,可粟粟还是无动于衷。
“这孩子,从小就没吃我的奶,认生了。”
“别急,慢慢就好了。”林东海安慰着有些失落的肖云,又对粟粟说道:“粟粟,这是妈妈。妈妈可想你了,让妈妈亲亲。”
粟粟看看林东海,又看看肖云,他乖乖地把脸蛋递了过去。
肖云美美地在儿子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她趁势伸出双手,还是想抱抱儿子。
粟粟还是不愿意,他把头深深地埋在爸爸的胸前。
正是周末,林东海知道粟粟喜欢坐汽车,特意弄了个车,一家人四处转转。
粟粟果然很高兴。也愿意和妈妈亲近了。最后,一家人来到了海边。
林东海试着拉着粟粟的小手,往海里走去,可粟粟非常害怕。他可怜兮兮地看着爸爸。肖云不失时机的伸出手,把粟粟抱在怀里。
“孩子小,没见过大海。”
“胆子小。”
海边风大,肖云给粟粟穿上了一件淡绿色的披风,这是她赶着用毛线织的。林东海笑着说:“很漂亮,像个小皇上。”
肖云也笑了,对粟粟说:“来,让你爸给皇上请安。”
粟粟听到‘给皇上请安’这句话,竟出人意料地单腿跪下,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声:“扎。”
这下可把两个大人乐坏了。
天底下最快乐的事就是膝下娇儿围绕身前。这样的时光非常短暂,就像摄影的快门那么一闪就过去了。年轻的父母啊,你们可要做好准备,无论怎样向往,无论怎样留恋,这种快乐很快就会变成回忆。关键是要珍惜当前,尽享天伦之乐吧。
儿子这样可爱,林东海和肖云都非常后悔竟有那么长的时间不能和儿子生活在一起。当然,这也没办法的事。林东海想的是,以后不管怎样,再也不能和孩子分开了。
肖云也是这样想的。
印象中,粟粟很少会哭。只有有家人在身边,哪怕你把他一个人放在一边,随便给他个玩具什么的,他都会很安静的呆着,绝不会给你添麻烦。从小到大没上过幼儿园,这对他可是重要的一关。肖云心里非常担心,怕他不适应。
天,林东海和肖云一起送粟粟,把他交给阿姨的时候,粟粟小嘴撇着,要哭不哭的,挺难受。
第二天,到了幼儿园,粟粟还拉着林东海的手不放。嘴里不住地说:“爸爸,你可早点来接我呀。”林东海连声答应,粟粟还是不愿意松手。
第三天,粟粟一路上就不停地叨咕:“爸爸,我不要上幼儿园,不要上幼儿园。”
第四天,粟粟病了,高烧,嘴上起了很多水泡。睡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喊着:奶奶。
林东海只好向父母求助。没过几天,父母坐飞机来了。这已是妈妈第二次来海南了。
此时的生活条件比早几年好多了。特别是住房条件跟以前更是不能比。虽然还是正营职军官,但林东海已经住上了团职房。三房一厅,还有一个几十平方米的大院子。
见到爷爷奶奶,粟粟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他知道,从此不用再去幼儿园了。林东海夫妻也彻底解脱了,妈妈负责买菜做饭,父亲陪孩子玩。
空闲时间,老两口把院子里的地都翻了一遍,找来菜籽,播种在地上。林东海也来了勤快劲儿,他弄来一些香蕉苗,沿着围墙种上,共种了二十八颗。一个多月的功夫,地里的菜长出来了。又过了两个月,香蕉成熟了,成串儿地结在树上,把香蕉树都压弯了。
爷爷奶奶来了,粟粟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和父母睡在一起。肖云很想抱着儿子睡觉,可无论怎么商量,粟粟只是摇头。肖云生气了,亲生的儿子怎么和自己一点都不亲呢。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粟粟拖到床上。粟粟倒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粟粟说要去撒尿,肖云没在意,只是说:“快去快回啊。”
谁知,粟粟直奔爷爷屋子去了,还得意洋洋地说着:“我终于逃出来了。”
爷爷哈哈大笑:“这小子,还有鬼点子呢。”
林东海下班时还是喜欢骑着自行车带粟粟出去兜风。粟粟坐在横梁上也是非常开心。到球场看别人打篮球,到码头看军舰,遇到熟人,都夸粟粟懂事、乖巧,像个小大人似的。
这一天骑车兜风的时候,林东海只顾低头亲着粟粟的脖子,没留神粟粟的脚伸到了车圈里,立时,脚趾被辐条挤伤了,出现了淤血。林东海问粟粟:“疼不疼?”
粟粟摇头,嘴唇紧咬。
“真的不疼吗?”
粟粟还是吭声。
“那还继续溜达吗?”
“回家。”
林东海带着粟粟回到家里,一见到奶奶,粟粟立即哇哇大哭起来。
奶奶不知生了什么事,听林东海说是挤了孩子的脚,连连责怪儿子,怎么就不加小心。
“是我自己不小心的。”粟粟边哭,还不忘替爸爸开脱。
“要不要紧呀?”爷爷这是也凑了过来。
“赶紧上医院吧,上点药吧。”粟粟眼泪汪汪,却非常认真地说着。
这下把几个大人全给逗笑了。
“快点,孩子要上医院。东海,你背着,别再骑车了。”
机关门诊部不远,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医生看了,说没事。小护士给粟粟脚趾消消毒,又上点消炎药。粟粟不放心,眼睛盯盯看着。
林东海暗示护士再给他包上纱布,这下粟粟满意了。
爷爷在院里的墙壁上给粟粟钉了个篮筐,粟粟每天都在那和爷爷一起打篮球。伤脚的第二天,粟粟照样抱着球找爷爷。
“爷爷,打球去。”
“你的脚能行吗?”
“能行,不疼了。”
爷爷只好和他来到院子里,粟粟远远地就把皮球向篮筐扔去,球进了。粟粟只顾高兴,全不管脚上的纱布散开了。
第九十章 雨花圣灵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祸降临在俞月的头上:父亲遭遇车祸,送医院抢救不治身亡了。
俞青,一个优秀的口腔外科医生,一个无可挑剔的丈夫,一个慈祥的父亲,就这样英年仙逝了。
悲愤的心情笼罩着俞家母女三人。对母亲来说简直就是天塌地陷的灾难。失去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特别让母亲无接受的是,公安交警方面只是按照普通交通肇事来处理此事,肇事方只赔偿了不到两万元钱。两万元钱就买走了丈夫的性命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她寻死寻活的闹着要找肇事司机偿命。可两个女儿想法一致,不幸的事已经生了,再怎么样也无法让父亲回到身边了。还是让父亲早点入土为安,别再惊扰他了。
出殡时来了很多人。有医院的领导、同事,有多年的故交和亲友。俞月公司的方总带着业务部的几个同事也来了。令俞月很感动的的是,消防支队的刘军也来了。
哀乐低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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