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
一、现场招录(1 )
更新时间:2008-08-04
城门口闹闹哄哄聚拢了一大群人,围的水泄不通,原来是墙上贴出了一张大红告示。观者虽然云集,然识字者却是不多。众人皆具好奇之心,急于知道所告何事,互相探问,推推搡搡,吵闹之声不绝。有人喊道,“杨二叔,大伙大字不识几个,有劳您老给念念”,众人随声附和。中间的一个葛衣长衫老者也不推辞,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手捋下颌几缕稀疏胡须,面含得意之色,高声念道:“承蒙四海朋友抬爱,本局得以生意兴隆,蒸蒸日上。为进一步拓展本局业务,现重金礼聘四海贤士,屈就本局镖头、趟子手及其余各职,本局将于明日起于局内设场,以录用真材实学之士。此告金陵四海镖局”整个金陵城都了。大街小巷,人们奔走相告;茶肆酒楼,食客议论纷纷。盖因四海镖局在本城乃至中原大地地位显赫。镖局干的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四海镖局能有今天绝非幸至。局主杨明山一把金刀所到之处,屑小丧胆,加之杨明山急公好义、乐善好施,赢得了“金刀杨公”的字号。杨明山又善交际,江湖上名流侠士、武林大豪,着实结识了不少。于是四海镖局镖旗所到之处,太平无事、畅通无阻。功成名就,近几年杨明山一般不再亲自出马,生意大都交由结拜兄弟总镖头铁中棠主持。四海镖局位于金陵城东,高大的门楼,两座石狮分列两边,每边站了四个统一打扮的彪雄大汉,两扇朱红的大门的门额上,“四海镖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熠熠生辉。大门口站了一个管家样的人,满面笑容,双手抱拳,在恭迎宾客。当然迎的都是有头有脸有来头的人以及应聘的“贤士”。各色人等并非皆可入内,当然也免不了好事之徒,混水摸鱼,管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看见。和气生财嘛。庭院建筑规模浩大,分前后两进。前院东边是正房和几排厢房,西边是一片平整的开阔地,一看就知是演武场。演武场乱哄哄到处都是人,场面并不严肃,秩序亦非井然。北面打出了一块红色横幅,上书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招贤纳士”。熟悉的人一看就知是文案穆师爷之手笔。横幅下面,一排长案后,端坐三人。中间一位,面陈似水,肤色黝黑,端坐寂然不动之人,就是本次纳贤主持总镖头铁中棠。左边一位正在埋头疾书,看其打扮,就知是文案穆师爷。右边一位镖头打扮。几个趟子手和家人打扮的人在忙前忙后、维持秩序。一边是兵器架,刀枪剑戟各色兵器一应俱全,兵器架前散乱放着几个大小不等的石锁。长案前面一块空地,应该是演武的场所。众人乱哄哄向前挤,空地越来越小。镖局因为生意做大,人手不够,所以此次纳贤,说的虽然冠冕堂皇,招纳“真材实学”之辈,其实要求并不算高。江湖虽然藏龙卧虎,真正的一流高手,大都是眼高于顶,目无余子之辈,镖局区区一镖头之职又岂会放在眼里。这大约也是局主杨明山连面都没有露的原因。前来长案另一边梁镖头处报名之人,由梁镖头大致盘问一下师承之类,无论何样本事,只需演练一手绝活,只要总镖头铁中棠一点头,那就算成了,到穆师爷面前详细登录履历,就算四海镖局的人了。报名之人按其序号下场,或拳或掌、或剑或刀,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围观众人,喝彩之声,不绝入耳。当然,众人看的都是热闹,能得铁总镖头点头,并不容易,所以三日来,下场的百二十人,录用的不过一十五人。而能得总镖头嘉许的,更是凤毛麟角。连日来,只有两人获此殊荣。一位姓张名云松,身材颀长,脸形瘦削,师承说是家传。使了一套常见的杨家枪法,初时,一招一式,众人均能看清,纵横开阖间,很有些大家风范。舞到后来,众人只见一团红影裹着银光滚来滚去,众皆屏息静气,沉醉其中。忽听“呀”的一声大喊,一道银光斜斜冲天而起。众人方从梦中惊醒,抬头再看,那人已经气定神闲单手持枪稳稳的站在那里。众人掌声方若雷鸣般轰然而起。而总镖头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而另一位大号唤作铁牛,肤色黝黑,膀大腰圆,粗眉大眼,一脸憨像。众人起哄,“大个子,给大伙露一手”。大个子搔了搔头皮,瓮声瓮气的道,“露就露”。铁牛打了一趟拳,姿势笨拙,毫无招式可言,一看就知是村把式,实在让人不忍卒睹。铁牛耍的非常卖力,一个收势不住,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弄了个四脚朝天。众人笑的前仰后合。铁牛再傻,也知道不好意思,黑脸臊的发紫,翻身从地上爬起,扭头要走。这时长案后的梁镖头喊道:“大个子,别走,过来过来,总镖头问你话。”铁牛愣了一下,迈步挨了过来。铁中棠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铁牛,不由得打心眼里喜欢。“铁牛”,铁中棠问道,“你为何前来报名?”。铁牛挺了挺胸脯,昂然答道“是为了成就一番大事。”然后又搔了搔头皮,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当然首先是为填饱肚皮”。众人轰然而笑。有人喊道:“怕是为了娶媳妇吧”。于是笑声愈加热烈,铁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铁中棠亦不禁莞尔,心底已打算把铁牛留下。不过,少有的提起了兴致,接着逗道:“镖局可不是一个吃闲饭的地方,你还有什么别样本事。”铁牛捋了捋衣袖,拍拍胸脯道,“不是吹牛,俺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气”。“就是吹牛”,众人接着起哄。铁牛真急了,大环眼一转,发现了那边的石锁,于是二话不说,登登登跑了过去,弯腰伸手就把最大的一个抄在手里,然后大喊一声,单手颤巍巍的举过了头顶。转身摇摇晃晃向众人走了几步,然后“嗵”的一声扔到地上,平滑坚实的地上砸出了老大一个坑。重皆喝彩,连铁中棠也不禁动容。内功深厚者,五百石的石锁,单手过顶,并非难事,而一般人,单手举起百石,亦非易事。如铁牛这般单凭一股蛮力单手举起五百石者,百万中挑不出一个,自是天生力大如神。铁牛是一未经雕凿的璞玉。铁中棠拊掌而笑,“好个傻小子,确是力大如牛”。铁牛顺利成章的登录到了穆师爷的簿上。除去张云松外,其余一十四人,功夫虽然差强人意,不过镖局的目的也只是增加人手,因此,本次现场录用,也算功德圆满了。至少总镖头铁中棠就这么认为,尤其是那个铁牛,铁中棠心底打算好好栽培栽培。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半边天。本次现场招录已近尾声,铁总镖头有事已先行离去。众人已知无热闹可看,唾沫横飞的议论纷纷,三三两两结伴而走。梁镖头起身招呼众人准备清理。正当此时,有人高呼“慢着、慢着”。梁镖头向喊声处定睛一看,由人群中挤出一人,嘴里还嘟囔着,“还好,总算赶上了”。众人亦觉莫名其妙,喧嚣的人群静了下来。再看此人,身材颀长,衣衫褛褴,斑斑驳驳,已看不出本来颜色。众人窃窃私语,“好像是个年轻人”,“怎么搞成这样子”,“可能是丐帮的”。此人满不在乎的回身看了众人一眼。众人齐齐住口,借机仔细打量此人:头发披散,乱乱糟糟,几缕耷拉下来,近乎遮住了一只眼。似乎经过长途跋涉、饱经风霜之苦,满面灰尘、油腻。眉毛都已辨识不出,而对照鲜明的却是一双眼睛,亮若寒夜晓星,嘴角还隐隐含有笑意,实际年龄已很难辨出。照理说此样尊容,会让人感到厌烦,然则此人却不令人生厌,甚至让人升起亲近之感。此人已分开众人来到长案之前,打量了一眼,冲梁镖头一抱拳:“这位大叔请了,晚辈冒昧,今日午时方抵金陵,知悉贵局设场招录之事,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唉”,此人长舒一口气,“总算赶上了,否则损失可就大了。”此人说话一本正经,说到后来,面带洋洋之色。似乎若来完了,镖局的“损失可就大了”。众人之中,有意会之人,发出“嗤嗤”笑声。梁镖头坐下身子,慢条斯理道:“抱歉的很,朋友恰恰来迟一步,本局招录事宜已圆满结束,请朋友另谋高就。”说完哈哈一笑,众人均听出了梁镖头话语里促狭的味道。对众人的耻笑声,此人听若未闻。接道:“不会吧,据本人所知,贵镖局连续设场三日,而今日正是第三天,贵局似乎尚未宣布结束。”梁镖头微感不快,接道:“本人正要宣布…”,那人不待梁镖头说完,两手一摊,快速接道:“所以嘛,赶早不如赶巧”。梁镖头冷冷的道:“朋友是有备而来了”,那人嘴角笑意更浓,回道:“您老以为如何”。“那么,朋友请指教”,梁镖头已经动怒,缓缓的站了起来。那人连连摆手,笑道:“不敢,您老误会了。本人只是有意加盟贵局,您老别生气,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撕破了脸恐怕不好相处。得罪之处,还请您老见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众人早已围拢过来,那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众人岂不明白,加之此人动作夸张做作,早都忍浚不住。而梁镖头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此时,旁边穆师爷站过来打圆场,“这位壮士”,穆师爷冲那人拱拱手,“敝局本次设场招录,确已结束,何况主持此事的铁总镖头已经离场,承蒙壮士瞧得起本局,不过实在抱歉,吾与梁镖头均爱莫能助。如以后有机会,还请壮士不弃,能再次屈架光临”。那人微微一笑,冲穆师爷一抱拳道:“先生好说,唐某不才,腹内草莽,弱冠之前习文,三经五略算读得过去,虽不曾谋得功名,亦算粗通文墨。后改习武,亦曾踏访名山大川,遍寻奇人异士,怎奈缘分浅薄,造化弄人。世上之事就是这样,可遇而不可求,如是而已。唉!”长舒一口气,恍若感慨如何怀才不遇、生不逢时,接着道:“现如今退而求其次,唐某已厌倦颠簸流离,期望能投身贵局,以期能有安身立命之所。”话虽说的曲折有致,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文不成武不就,想混碗饭吃而已。梁镖头心下恍然,不由得哈哈大笑。先此梁镖头顾忌此人或许颇有来头,言谈之间并不敢十分放肆,当下心头释然,谈吐间不再客气。梁镖头又大剌剌坐下,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四海镖局可不是随便任啥样人都能来的地方。江湖上无立足之地,可以回家讨媳妇抱孩子嘛,亦省得到处丢人现眼”。梁镖头此番话极尽刻薄之能事,惹得众人哄笑不已。梁镖头出了一口气,舒服的向后倚靠,等着看那人羞怒的样子。出乎意料,此人似乎并不在意,微微一笑,回道:“唐某才疏学浅,亦只习得三脚猫的功夫,要说有所持,亦只缘有几把力气,有手有脚,总不至于白吃白喝,想来镖局人才济济,心下亦感忐忑,不过再想,四海镖局连同老兄样人物皆可容纳的下,唐某虽强亦强不到那去,总算信心倍增。反正您老兄亦做不得主,说不得,唐某只得耐心等等了。”说完,瞄见旁边有把椅子,过去就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一、现场招录(2 )
更新时间:2008-08-04
梁镖头勃然大怒,腾地一下站立起来。喧嚣地人群顷刻间鸦雀无声,众人皆当期待已久地好戏就要上演了。正当此时,一阵迅雷般马蹄声由远及近,后方一阵马蚤乱,众人纷纷走避,皆感纳闷,甚么人如此放肆,敢在四海镖局纵马疾驰。没等众人转过神,一骑已如旋风般驰到面前。马上之人一勒丝缰,只听一声“唏遛遛”嘶鸣,疾驰地骏马后蹄忽如钉子般钉住地上,前面双蹄腾空而起。马上之人并不慌张,一声娇叱,手中马鞭“啪”地一声,作势虚虚下击。跨下马乖乖地双蹄落回地上,打了一个响鼻以示温驯。此马毛色乌黑油亮,高大神骏,气韵不凡。再看马上之人年方二八,长相甚美。皮肤白皙细嫩。两道柳叶眉,眉梢微微上翘,一双丹凤眼,顾盼间神采飞扬,鼻翼小巧,唇似涂朱,瓜子型小脸如出水芙蓉,标准的一个美人胚子,略感遗憾的是小脸紧绷着。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大红披风,一双小巧精致的黑色小蛮靴踏在烂银打就光灿灿马蹬上,春葱般的玉手上提着一根乌黑的马鞭。众人何时见过如此美貌的姑娘,几疑是在梦中。西边散乱落座的镖局招录的新手亦不例外,铁牛张大了嘴巴,张云松站了起来,近乎失魂落魄,呆呆地发愣。未及,有人回过味来,醒悟此乃四海镖局局主杨明山的掌上明珠,大小姐杨晓琬。杨明山中年丧妻,对唯一的宝贝女儿自是宠爱有加,自小当做公子教养。而杨晓琬亦真不让老爹失望,养成了男孩子禀性,大小姐脾气。镖局众人溜须拍马、逗其玩耍,想着法子让其捉弄。渐渐有点飞扬跋扈,加之人小鬼大,搞的镖局鸡犬不宁。杨明山一看不是办法,便于杨晓琬满十二岁时送至紫金山念慈庵,恳请庵主静心师太予以收留。也算晓琬与静心师太投缘,师太点头允诺,自此跟随师太勤练武功。杨大小姐之美,金陵城早已传的纷纷扬扬,众人虽早有耳闻,见者却是不多。今日没曾想有此眼福,也算是三生有幸,以后跟别人吹起牛来,自是增加了炫耀的资本。当下众人直勾勾的盯着,杨大小姐脸上可有点挂不住了。左手带了一下丝缰,右手晃了晃马鞭,恨不得上前抽下去。总算跟随静心师太多年,脾气禀性都有变化,虽是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没再发作,转身瞧向梁镖头。梁镖头浑然忘了发怒之事,满脸堆笑道:“大小姐回来了,不要跟这帮浑人一般见识,梁叔这就赶他们走。”说话间转身冲还在椅子上稳稳端坐的那个家伙喊道:“朋友是自己请呢,还是让大爷我动手。”那人没有答理梁镖头,反而眯起双眼饶有兴致的盯着杨晓琬仔细打量。说也奇怪,素来大胆的杨大小姐居然有些脸红,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问梁镖头道:“这是怎么回事?”其实心底好奇此人是谁。梁镖头有点幸灾乐祸,心底嘀咕,“活该你小子招惹这位姑奶奶”。嘴里不屑道:“不知是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混小子,打算让镖局赏口饭吃,不知天高地厚。大小姐还是赶紧见局主去吧,待梁叔把这混小子打发了了事。”杨晓琬拨转马头欲走,复转身打量了那人一会,然后道:“把他留下”。梁镖头急了,“大小姐,此人来路不明…”。杨晓琬没待其说完,挥动马鞭向后院驰去。梁镖头呆站了一会,恨恨瞪了那人一眼。冲那帮仍傻站着不动的趟子手喊道:“傻站着干啥,王秋,你他娘灌黄汤就来劲了,还不快动手收拾。”大个子王秋嘿嘿一笑,猛的拍了一下身前一个趟子手的肩膀,嚷道:“快点、快点”。众人散去,那个人很懂见好就收的道理。收起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到穆师爷面前。那人自称叫唐靖,原籍杭州府,其余则语焉不详。穆师爷并不计较。唐靖转身欲走,穆师爷喊住他,笑道:“小伙子,杨…杨局主欣赏干净利落的人”。唐靖洒然一笑,冲穆师爷拱拱手:“多谢穆师爷指点”。天色已晚,诸人齐齐赴住处。镖局空闲房屋尚多,得以两人合住一间。别人都已分头搬了进去,剩下唐靖和铁牛住进了最边上一间。形式有点微妙,铁牛却毫无觉察。进屋后,铁牛很兴奋,左瞧右看。终于忍不住道:“唐…唐大哥,俺叫你大哥成吗?”唐靖点头。铁牛好奇的问道:“唐大哥,你真是丐帮弟子。”唐靖微笑摇头。铁牛更加好奇,“那么,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唐靖道:“只因我在逃亡。”“是躲避仇家”,唐靖没有回答,拍了拍铁牛的肩头,道:“以后我再告诉你吧,铁牛,家里还有什么人。”“还有老娘和小妹。”铁牛似乎想起了心事,不再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梁镖头一头闯了进来,板起面孔道:“唐靖、铁牛,你们两个去大厨房把大伙的饭菜取来。”铁牛瞧向唐靖,唐靖神色如常,起身拉着铁牛出去。梁镖头鼻孔里哼了一声,随后出来。两个人都像饿死鬼投胎,风卷残云,饭菜一扫而光。铁牛一摸嘴,突然黑红着脸不好意思道:“唐大哥,应该尽着你吃饱,我…我…”。唐靖哈哈一笑,道:“好久没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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