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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章 苦命九公主
痛，好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在脑后的百会|岤爆发，像爆炸一样，一瞬间就蔓延全身，连灵魂都被这种痛楚灼烧着，辗转嘶嚎，不得安息。罗静夜痛得难以忍受，张嘴想喊，却觉得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来。
在这种剧烈的疼痛下，她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粉蓝色的床帏，淡粉色的流苏垂坠而下，悠悠飘荡。罗静夜双眉微蹙，挣扎着起身，环视四周，紫木家具，狻猊铜鼎，一缕浅浅的白烟腾空而起，慢慢弥散，侵染出满屋子的淡淡清香，沁人心扉。
这里是……
她明明记得，昏迷前，她带着一手养大的好姐妹胡月茹去执行任务，没想到她刚动手解决掉目标，胡月茹却趁她不备，用她所教的银针之术，将一枚染了剧毒的银针刺入她后脑的百会|岤。因为某些原因，罗静夜体质异常，身体受再重的伤，也不会致死，唯一的破绽，就脑后的百会|岤。
针入百会|岤，十秒之内，必痛极而死。
胡月茹她知道这一点的。这个她一手救下来，一手带大的女人，她视她若亲妹，保护她，教导她，对她全然信任，连百会|岤这个致命的弱点都告诉了她，而她，却能够狠下心，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杀她……罗静夜眼眸中敛起寒霜，冷光幽然，并不想去追问她背叛原因。
金钱，名利，男人……想杀她罗静夜的，什么出不起？
不过，胡月茹她也别想好过！
在针入百会|岤，生命仅存的那十秒里，她也已经迅即无伦地出手，隐秘地将一枚特制的银针刺入她体内。银针的效用会在一个小时后发作，那时候，她大概已经拿到了杀她的报酬，正满心欢喜地准备逍遥自在吧？可惜，却是有命拿，无命享！
黑道第一杀手罗静夜，可不会任人欺凌，绝无还手。
就算，对方是她一手抚养长大，感情深厚的胡月茹也不厉害——你既无心我便休！
外面忽然传来轻细的脚步声，沉思中的罗静夜立刻警觉起来，因为她察觉到，来人有着不弱的武功。隔间的红锦帘面一掀，露出一张幽静娴雅的脸，光洁莹润的鹅蛋脸上，眉眼细细，带着一股安静的味道，手里托着一个木盘，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公主，你醒了？”
转身将木盘放在茶几上，忽然间，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震惊地转身，定定地看着罗静夜。
九公主她……似乎跟从前不太一样！林羽若蹙眉，打量着床上纤细柔弱的人，对了，是眼睛！以前，公主的眼神总是木讷的，呆滞无神，对外界全无反应。可是，现在不一样的，那双黑色的瞳眸湛然生辉，带着警戒和防备，正冷冷地盯着她，竟然让她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林羽若小心地喊道：“公主，你……还好吧？”
“公主？”罗静夜为这个怪异的称呼皱起了眉头，淡淡道，“你是叫我吗？”
公主……难道是穿越？
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过话，她的声音还有些嘶哑暗沉，却已经透露出本身音色的清亮细润。
公主她居然对她的话有反应？而且能够开口流畅地跟她讲话！难道说，痴傻多年的公主，竟然因为这次的落水，变回了正常人？林羽若欣喜不已，连连点头，道：“是啊，你是卓依族的九公主，青鸾公主啊！”
卓依族，青鸾！
听到这两个词，罗静夜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记忆在脑海深处爆炸开来，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如同快速播放的电影一般，将这具身体主人的过往，一幕幕地展现在她脑海中。
卓依族的九公主，华青鸾。
母妃生下她后，就难产而死，而父皇却一直厌恶她，认为她是灾星，是祸端，从来不理会她的死活。没有父皇的庇护，在皇宫那样的地方，生活是何等的凄惨，可想而知，她所吃的，是连宫里的奴仆都不如的粗糠野菜，有时候甚至是发了霉的，她所穿的，是最差最糟的粗布衣裳，连最底层的贱民都不如。
兄弟们欺凌她，恼怒了拿她来出气，开心了拿她来取乐，经常打得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
而姐妹们呢？她们总是用带着嫉恨的眼光看她，将她推进池塘，推倒在地上，总要弄得她蓬头散发，尘土掩面，狼狈不堪才会罢休，然后就在旁边哈哈大笑，高兴了不高兴了就踢她一脚，拧她一下。
只有她的皇叔，端王爷对她极好。
他会赶走那些欺凌她的兄弟姐妹，恶狠狠地警告他们，然后抱着她回到府里，让人给她梳洗，换上干净漂亮舒适的衣裳，佩戴着美玉明珠，抱着她去骑马，在大漠风沙中，跟她一起看夕阳；会带她到冰雪覆盖的悬崖顶端，摘下雪白的雪莲花，送给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些什么。
可是，端王爷似乎很忙，常常要离开京城。
只要他一走，那些兄弟姐妹就故态复萌，抢走她珍贵的首饰和漂亮的衣裳，再将她弄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这才心满意足。偶尔，他们欺凌她的情形，会被她的父皇看见，而他只是漠然地走过，只当做没看见。
不仅不为她主持公道，甚至，他还趁着端王爷外出之际，将她远远送走，送到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再然后，就是她被引到一处陌生院落，被人嘲笑，嫌弃，最后被推落湖中的情形。
画面的最后，是无边无际的碧绿湖水，带着微微的凉意，铺天盖地地袭来，暗黑的深处，似乎隐约有着什么东西，反射着幽幽的光芒，宛如一双含泪的眼眸……
看着这些，罗静夜不禁感叹，这个九公主，真够命苦的！
所有的情形，都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哑剧，罗静夜无法完全了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凭着这些画面，凭着那些人的神情，猜测着，大概了解华青鸾的记忆。
那些情形，虽然清晰，却淡漠疏离，似乎没有在华青鸾心中激起丝毫涟漪。不像是记忆，反而像是记录。她的大脑，就像是一台摄影机，准确清晰地记录着她所看到的情形，但摄影机没有感情，就算被欺凌得那样凄惨落魄，她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处例外。
那一幕场景，有声音，有味道，感觉，还有体内的悸动和感触。
脑海中，这唯一的一幕反复播放，连平静淡漠的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不是罗静夜的感受，而是残存在体内的华青鸾，用她最后的力量，反反复复地将这一幕展现在她面前，似乎在嘶喊着什么，哀求着什么。
抚着胸口残余的悸动，罗静夜在心中轻声道：“华青鸾，你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地活下去的！”
我会替你报仇，让所有欺凌你的人，生不如死！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心中那股强烈的悸动，终于慢慢消失，重归于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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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章 他会后悔的！
定下心神，罗静夜默默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貌似温和娴静的林羽若身上，淡淡道：“你身怀武功，应该不是我的侍女，你是我的什么人？”
之前，听脚步声，罗静夜就能察觉，这女子不但身怀武功，而且相当高超。
这样的人，显然不可能是痴傻得任人欺凌的华青鸾的侍女。
“我叫林羽若，是端王爷麾下先锋。”林羽若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为华青鸾的眼光之准，思维之快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坦然道，“我原本随端王爷去剿灭卓依族境内的沙盗，因为有事，提前回来，却发现皇上趁端王爷不在京城，将公主送来魏国做质子，因为担心会有意外，所以自请前来。”
当然，也幸亏她来了。
皇上所派的那些侍女侍从，对华青鸾这位九公主根本就不屑一顾，怨声载道。行路时，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根本不理会华青鸾。九公主又痴傻，完全不会抗议，林羽若赶到时，华青鸾已经数日不曾进食，几乎饿死。
对于这些，罗静夜从之前的画面里也有所了解，当下向她微微一笑，道：“谢谢。”
华青鸾天生貌美无双，只是因为先前痴傻，呆滞无神，才让她的美貌打了个折扣，如今，恢复神智，那种冰霜傲雪的冷艳，已经令人赞叹不已。如今，冰雪焕消，嫣然之下，直如千万朵鲜花一起怒放，惊艳无伦，连身为女子的林羽若也不禁微微失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觉神情微赧。
“九公主是端王爷心爱的公主，这些，只是羽若应尽的本分而已。”
或许是因为那种倾醉的惊艳，或许是因为那和善的一笑，林羽若的语调柔和了许多，对华青鸾更多一份好感。
“但还是要谢谢你。”罗静夜坚持道，有些迟疑，“你说的端王爷，是指……皇叔吗？”提到这个称呼时，她身体里忽然又是一阵起伏的悸动，可见，这位端王爷对华青鸾的重要性。
“正是！”
林羽若点点头，神情忽然有些激动，感叹道，“如果，端王爷听到公主叫他皇叔，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会的，一定会到！”罗静夜肯定地道，随即又问道，“对了，我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落水？我记得有一个盛装的女人推我，那是谁？”
华青鸾天生痴傻，对外界的人事全无反应，清醒后，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也很正常，林羽若并未生疑，答道：“那名女子应该是三公主华青弦。两年前，青弦公主嫁到了魏国云王府，成为云王爷的侧妃。所以，这次我们到了质子府后，我想带九公主去见见青弦公主，谁知道——”
谁知道，青弦公主却趁她不注意，将九公主带往别处，等她察觉到异常，遍府寻找，一直找到后花园时，九公主已经沉入湖中，几乎溺毙。
青弦公主真的太过分了！
“华青弦……”罗静夜缓缓地念着，记住了这个名字，“似乎还有一个银衣男人，那又是谁？”虽然这名男子不曾动手，但在华青鸾的记忆里，似乎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刻。
林羽若神情黯淡，叹道：“那是凌清寒，就是为了他，我才带九公主去见青弦公主的。”
“什么意思？”罗静夜蹙眉。
“十年前，端王爷曾经救过凌清寒的性命，因此定下了九公主您与他的婚事。这次九公主被皇上送到魏国做质子，凶险重重，正巧魏国国主寿诞将近，凌清寒奉命前来贺寿，羽若就想，如果他能够履行婚约，那么，九公主您就不必在魏国做质子。于是，当我打听到凌清寒到云王府做客时，就想带公主去见他。”
林羽若气愤地道：“没想到，他非但不承认婚约，还眼睁睁地看着青弦公主欺负您，就连您落水几乎丧命，他也未曾施加援手，还在旁边笑，真是冷血无情！当初为了从沙盗手里救他，端王爷数百的近卫死伤大半，连王爷自己也负了重伤，如今他却这样对待公主，真是可恶！”
“听你的意思，凌清寒似乎不是卓依族人？”罗静夜问道，“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暗辰国太子，绝世四公子之一。”
罗静夜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是绝世四公子？”
“就是当世最出众的四位贵公子，战公子萧离墨，是月华国的睿王爷，战功彪炳，纵横沙场，披靡无敌；雅公子楚韵之，是楚国的十一皇子，风雅流韵，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不精通；艳公子秦暮烟，此人有些神秘，只隐约知道，他是戎狄国人，艳名远播，别的就不清楚了。”
林羽若恨恨地道：“还有一个，就是傲公子凌清寒。哼，身为一国太子，却如此言而无信，真令人不齿。”
“不用生气，无论他是暗辰国太子也好，傲公子也好，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罗静夜纤指绕弄着墨玉般的青丝，神情淡淡，黑曜石般的眼眸光华淡淡，耀眼却不刺眼。
“他一定会后悔的！”
看着眼前惊艳绝世的华青鸾，林羽若心中暗自道。
三公主华青弦一向被称为卓依族第一美女，因此才被云王爷魏于坚看中，娶回了王府。但那只是因为九公主素来痴傻，否则，单以容貌论，九公主绝对能压得华青弦黯淡无光。如今，九公主恢复正常，双眸灵动，眼波流转间，波光潋滟，更平添了十二分的惊艳绝伦，美得几乎令人屏息。
就连身为女子的她，面对九公主，都忍不住失神，何况男人？
那一天，九公主只是被青弦公主欺凌，摸样凄惨，完全遮掩了原来的面貌。等有一天，九公主如现在这般惊采绝艳地出现在凌清寒面前，绝对能惊艳得让他回不到神来，到时候的情形一定很有趣。
林羽若想着，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而在她的对面，罗静夜嘴角衔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眸深处，却蕴藏着深深的寒冷。她天性冷傲，绝不容任何人肆意欺凌，谁敢向前一步，必定让他血溅当场。
华青弦，凌清寒……
是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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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章 立威
“对了，羽若，你刚才一直说到质子？”罗静夜蹙起秀丽的眉，“那么，现在，我是在魏国做质子吗？”成长于现代的她，一时对这个名词有些生疏。见林羽若的脸色微变，她一怔，问道，“怎么了？”
在林羽若的解释下，罗静夜才慢慢了解质子的含义。
当今天下，五大强国并立，分别为月华国，暗辰国，戎狄国，楚国和魏国，其余还有大大小小的弱国林立，但实力与五大强国相差甚远，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只能俯首称臣。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各个弱国便会遣送质子到五大强国之中。
这些质子，说起来也是皇亲贵胄，天之骄子，但实际根本就是弱国讨好强国的棋子，多数都是青春少艾的美貌公主，少有的皇子，也多秀丽婉约，阴柔妩媚。这些质子在异乡他国身份卑微，孤苦无依，只能任人欺凌，五大强国之中，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就能肆意进出，凌辱取乐。
甚至，群臣权贵设宴，也可以召这些质子前去，百般羞辱，以为炫耀。
其中也不乏某些特殊嗜好的人，其手段之残忍，凌虐之恐怖，令人发指。几乎每年都会有许多质子被凌辱致死，遍体鳞伤的尸体被扔到荒郊野外。
但是，没关系，死了一个，那些弱国还会献上另一个。
因此，强国权贵根本毫无顾忌，可以肆意凌虐。
所谓的质子，根本就是无根的浮萍，飘零的飞蓬，无人依靠，无人顾念，生无人惜，死无人理。
而这些生活在夹缝之中的人群，彼此之间，也并不和睦。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够活得稍微好一点，他们都在拼命地讨好，拉拢强国权贵。而他们最大的凭借，就是身体容貌。因为目的和方向一致，目标也常常相同，为了固宠，争锋吃醋，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明枪暗箭，从不曾因为彼此处境同样堪怜而留情。
甚至，一些得宠的质子，会反过来去气压那些处境更凄惨，比他们更弱小，更无依的质子，以发泄心中的抑郁愤恨。
质子府，是一处汹涌动荡的漩涡，任何置身漩涡之中的人，都无法身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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