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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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谋不轨第7部分阅读
    着景澈的长发。

    景澈嗤笑了一声,却突得笑声一停,口气严肃了起来,仰头灼灼地注视着他下巴肆意滋长的青胡茬:“师父你说,帝国舰队要抓的人,会不会是我们臻弋人啊?”

    百里风间神情一变。

    只想着自保为上,尽量不掺到别人的争夺中去。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徒弟都想到了,他怎的没想到?

    第二十一章 入海神剑

    逆着海风走到甲板上,滔天浪花沾湿了衣袍。远处那两艘大船在黑色怒潮中起起伏伏,炮声轰鸣愈发激烈。

    船家正准备爬到桅杆上收起帆,却猛然发觉身后有人,一个哆嗦,还未回头,便听到男子的声音冷冷道:“别收了,朝那边开。”

    “不要命了!”船家骂骂咧咧地看向他。

    懒于多做解释,百里风间缓缓抬起手,衣袍猎猎声更盛,袖口似一个吞噬的黑洞,周身海风被扭成一股漩涡尽数被拢入手中。

    这究竟是什么怪人,竟然能御起最无坚不摧的风!船家看得傻了,然而更多的却是畏惧——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此前还他言语不敬。

    害怕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骤然狂风声掠过他耳侧。

    聚集的海风从百里风间袖袍中打出,全数鼓在帆上。扁舟猛然受力,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随后便卯足了劲往前方开去。

    嘴角动了动,船家终是不敢反抗,又瑟缩了回去。可是离帝国军舰愈来愈近,开过去显然是送死,船上又是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臻弋人,违背他必定也是死!他当真是进退两难!

    嘲讽地一勾唇角,面部隐在黑暗的风中略显邪魅,百里风间口吻悠闲,朝船夫道:“反正到了千之岭我也要杀你灭口,早死晚死都是一样。不过若现在你配合一些,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留你一命。”

    眺望了一眼那两艘追赶的大船,心中愈发确认起来,随即俯身进入舱中。

    景澈在舱中正襟危坐,见他进来了,眼睛一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百里风间顿然有些无语。应该说她什么好?教训她不知轻重缓急,还是该夸她有一腔热血?一说到要去救人,她立刻便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母鸡一般斗志昂扬,可是如果要告诉她,等会她只能在船舱中等他回来,她会不会又要跳起来咬人了?

    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你看清楚了?可是我们臻弋的船?”

    “被追的船是老式的臻弋客船,里面应该是我们的人无疑。”

    然而还有一句话未说出口。这帝国军舰用的火炮是陆上军队用的贯虹火炮,笨重一些但是威力更盛,一般水军是不会用这种炮的。

    难不成,那舰上是萧烬带来的军队?那么迟垣呢?他竟然任由萧烬将自己的军队开到海域里去,还搬了大炮上去都无动于衷?

    转念一想,临沧人再不和睦也都是同气连枝的,此时为大事先握手言和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不知道那船上是那一拨臻弋人,但是处境着实是危险。他虽已不掺和复国之事,可族人有难在眼前,他也决不能袖手旁观。

    “那如何营救,师父心中一定有计划了吧。”景澈兴致勃勃,一想到自己也可以救族人,有用武之地,便有种跃跃欲试的热血。

    “还没有,”百里风间接得极其顺畅流利,神情淡然,“但不管我怎么计划,你都得待在船上。”

    景澈立刻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头,有板有眼地道:“阿澈保证,绝对不会捣乱闯祸。”

    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回去:“我可不能保证你不会拖后腿。”

    “我有宝贝!”景澈将手腕伸到他面前晃了晃,“师父也知道它威力无穷,上次就把那个什么口出狂言的帝国将军给吓跑了。”

    百里风间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景澈还不晓得如何与六合碧玺完全相通,再好的神器,也能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爆发出惊人威力以护主。

    全然是不靠谱的事情,倒被她说得振振有词了。

    “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解释起来太麻烦,索性强硬一些,拎起她往外走。

    在杂物室里寻到害怕成一团的船家,直截了当问道:“船里的隐形隔间在哪里?”

    几乎每艘黑船里都会有一个隐形隔间,藏在船底木板之下,以偷渡人或走私物资之用,除非将整只船大卸八块,否则一般人都无法搜到。

    这种隐形隔间的存在一般只有经营黑船生意的业内人晓得,百里风间本来也不清楚,这般详细的细节,还是年三娘无意间提起的。

    船家露出一个极不情愿的表情——本想趁着合适的时机自己藏到那里去,却不想到这男子竟如神一样无所不洞悉。

    但是慑于他的威力,船家还是不得不带他们下去。

    下去了才晓得,这隐形隔间不过是用了几个障眼法掩盖,但对于这么一艘普通船来说,也已经是一个避难的最好场所了。

    将景澈放在这里,半是命令半是哄人道:“师父很快就会回来接你。”

    “阿澈也要去。”死皮赖脸地抓住他的胳膊不肯放,妄想做最后挣扎。

    “不行。”斩钉截铁。

    软的不行来硬的,破釜沉舟,小脸一沉:“断绝师徒关系!”

    百里风间也不吃这一套:“没得商量。”

    末了,却还是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拂袖走出去。落了大锁,心中总算微微安心下来。

    瞟了一眼船家:“你放心,如果我回来的时候我徒弟安然无恙,自然会保你平安回虚舟城。”

    又加了一句,语气不重,却带了几分威胁意味:“你家中有老有少,可别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船家唯唯诺诺地点头,颓然神情顿时一亮,然而百里风间眸中一丝戾气掠过,一记手刀,他便被打晕了在了铁门口。

    就在这时,轰然一声巨大炮响在外头响起,船身剧烈震了一震。

    近了。

    百里风间心中有数,飞身掠至甲板上,足尖一点,迎着海风立于桅杆之巅。逆光而站,圆月悬在他身后,黑色衣袍与不羁长发在风中猎猎,恍若天神下凡。

    怒浪夹裹炮声,火光溅落海面。

    借着微弱月光可以看见老式客船的右侧已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洞,海水已经慢慢灌了进去。而帝国军舰的大炮还在狂轰乱炸,毫无善罢甘休之意。

    只听清脆的“噌”一声,在浪咆炮鸣之中格外刺耳。龙渊白剑飞出剑鞘,剑身在法诀的驱动下,骤然变大两倍。银色巨剑悬在半空之中,盛光几乎要盖过月的光华!

    军舰上的士兵们纷纷惊讶地抬起头观望,还没看清楚情形,那把巨剑就猛然俯冲入大海。

    挟带雷霆万钧之势,颇有当年如意金箍棒出世之雄风,操纵一海浪潮,呈吞没万物之势升起高达几丈的巨大浪屛——

    “快跑啊——”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奇特景象痴了,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高呼一声,军舰上顿时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高浪随后便扑上甲板,海水灌入炮口,嚣张的炮火被泼熄,顿时成了颓然的哑巴。

    然而毕竟是人为操纵海水之力,远不如大海咆哮时所颠覆来得彻底。军舰只是在浪潮中剧烈晃动几下,险些没有船翻人亡。

    有不少士兵被浪卷入海中,大多数侥幸找到了依附之物,但都乱成散沙,四处逃窜。

    百里风间看准了时机,借力一蹬船舷,半空中袖风甩出,凭空一股力将小舟推出去有几米之远,他才落到帝国军舰的甲板上。

    然而身形还未站稳,便有一道剑光陡然从船舱中射出,直直朝百里风间刺来。

    龙渊白剑钻出海面,自个在半空中抖了抖,甩了一地水滴,有灵性地回到百里风间手中。他一个旋身,轻轻巧巧地避开攻势,却在与来者之剑擦肩而过之时猛然回剑。

    只听得轻微一声割开血肉的声音,那人反而一声嗤笑,站稳停下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臻弋人的救世祖。”

    “萧元帅倒是好兴致,大半夜的来划船吗?”看清楚了他的模样,百里风间也并不吃惊。

    “是特意来寻剑圣比剑。”一字一顿,杀气毕露。话音刚落,攻势又起。

    似乎察觉萧烬话里有些不妥,却因忙于接剑,并无深究。

    几招过后,萧烬不败,却也不占优势,然而四处的士兵们都很快反应过来,抄起长矛涌过来。

    眼见着客船吃水愈深,百里风间无心恋战,一记杀招逼开萧烬,正欲飞身离开,却在看到远处之景时不由一怔,身形顿住,就在这一迟疑的瞬间,脚下不知被何物一扯,脚踝处传来深勒入骨的疼痛感。

    萧烬亦回头看,面上浮起一丝阴冷而胜券在握的笑。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何时,那叶已经飘远了的小舟不知何时靠近了老式客船,一个少女正顺着绳索爬上船舷。

    远远看去,月光之下,她的身形似乎披了一层清冷而凄凉的光。

    而在船上拉着绳索引她上去的,分明就是临沧士兵打扮的人!

    根本是陷阱——

    百里风间脸上显出鲜有的暴躁之色,急急地想要到那头去。他挥剑欲斩断缠住脚踝之物,却在几次无果之后,发现那细细的银丝竟然比龙渊白剑还要坚硬,愈缠愈紧。

    “别挣扎了,这是屠神索,”萧烬狂笑道,“血桎梏界没奈何得了你,世上终于有能奈何得了你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泪溅惊心

    片刻之前。

    景澈贴在石门后紧张聆听外头的一举一动,无奈除了海潮声什么都听不到,她有些沮丧地悬着一颗万分紧张的心。

    也不知道师父究竟如何了。她在小小的隔间里来回踱步,暗自诽谤自己这个自作主张的师父,为什么不带上她,她就这么遭人嫌?

    顶多是偶尔闹了一些,她承认,但是她也是有本事的人有大招的人好不好?她还出身高贵,心怀天下,有着一腔热血,像她这么好的徒儿,他要去哪里找?

    越像越愤懑,下次她一定要把他的酒葫芦他的神剑还有他的小徒弟一并都藏起来,看到他着急的模样才能心中解恨。

    蓦地,外头似乎传来一阵窸窣的开锁声。是师父来接自己了?景澈几乎要雀跃起来了。

    铁门缓缓被打开,摇曳的烛光一寸寸铺开来。

    “师——”清脆地声音卡在一半,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进来的是三个人,虽都是臻弋人模样,却是面无表情,亦没有起伏地对景澈道:“剑圣吩咐我们接您去船上。”

    这阴冷的声音听得景澈不寒而栗,一时却也揪不出何处奇怪,试探着问道:“师父在船上了?”

    “是。”

    “那师父很忙吗?”

    “是。”

    “要弃了这艘船吗?”

    “是。”

    单一的声音僵硬而听起来极其乏味,景澈便不再问了。

    既然是臻弋人,那应该就是那艘船上派来的无疑。虽然景澈也奇怪,为什么族人见到族人会是这样冷漠的场面。就算是七影上次掳了她,也是对她客客气气的。

    见了师父再问吧。

    心中如此想,便随了那三个人走出去。他们一人走在景澈前面,两人跟在他身后。然而走着走着,景澈心中疑惑愈大,为何他们连步调都如此僵硬?倒像是死人的四肢在无生机地机械摆动,没有半点生机的样子。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掉,景澈忙安慰自己,能动能说话,怎么会是死人?

    走到微微摇晃的甲板上,发现不知何时小舟已经靠到了那艘老式客船的边缘,从上面垂下来一条粗大的绳子。海面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倒映着一袭破碎的月光。

    眼前庞大船身挡住了视线,导致看不到另一艘船的战况。

    那三人立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景澈。

    “我先上去?”

    “是。”

    景澈犹豫了一下,不安在心头剧烈翻滚,却始终揪不出任何异样的头绪,加上被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渗得慌,只得攀着绳索往上爬。

    爬着爬着,景澈无意识地垂眸往下看。月光凄凉地洒在下面三个臻弋人的脸上,看起来惨白得像是埋在土里许久的尸骨。

    心中一个疙瘩,景澈突然抓到了什么头绪——

    是他们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张嘴!他们的所有活动都像是被|操纵着一般,机械而僵硬,对,像是死人,像是没有灵魂!

    不寒而栗,景澈下意识想逃,可是人还悬在绳索上,进退不得。她望了一眼无垠的大海,正略有犹豫的瞬间,手臂便被船上的人抓住,粗暴地往上提。

    “啊——”吃痛地低呼一声,景澈被摔倒地上,头撞在甲板上,瞬间磕出血来。

    疼得她差点哭出来,可是一想还没见到师父,于是咬了咬牙,头昏眼花地站起身来,船上的情形还是让已经有了不祥预感的她一怔。

    甲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临沧士兵,手执武器严阵以待。折射着银光的利刃明晃晃地在她面前,她心中一颤。

    这……这不是臻弋人的船吗?景澈立即反应过来,是陷阱!他们装成你追我赶的样子引师父上钩,然而不管师父上了那艘船,都是重重陷阱。

    她恨得牙痒痒,只怪自己想得太简单,一味撺掇师父去救人。

    师父究竟如何了?目光四处搜寻,终于掠到那一艘军舰上,她迎上了那边一道凛冽的目光。

    “师父——”她不管不顾地冲到船舷上,对着那一头大喊。

    “嗳,你可别动,也别妄想运真气,屠神索再勒进去,你的脚可就要废了。”萧烬翘着二郎腿悠闲坐在甲板上,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双脚都被扣上了屠神索,百里风间只消一动,屠神索便会勒入骨中,直至截断。

    萧烬妄想用这样的法子来羞辱他,然而他却面不改色,倒像是一尊矗立在月光下的神像般,目光只专注地注视着另一艘船上的少女,神情冷得骇人,散发着一股不容玷污的凛冽。

    越是这样无缝可入的人,萧烬就越想看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手一扬,立刻有一个士兵俯身听命。

    “叫那边的人把他徒弟带过来。”

    “是。”士兵一抱拳,便下去传达命令。

    “百里风间,我们来打个赌吧——若你自始至终能不出声,我便……放了你徒弟,”嘴角的弧度勾着戾气,萧烬面露阴狠之色,“呵,我倒要看看,到底什么程度,才能让你失控。”

    临沧人骨子里,仿佛天生就有一种折磨人的怪癖。

    不出片刻,船上就传来少女的大吵大闹声。

    还是这个样子啊,不管到哪里都这个脾性。

    从前听到这个声音,百里风间都闹心得想把她的嘴堵上,将她打包成一团扔出去,然而如今却听得人心肺俱裂,唯剩一股悲哀,恨不得掀起这大海,将无法挽回的一切统统淹没。

    她就在他面前几步之遥,他却什么都做不得。如果他不跨出这几步,他便无法拭去她脸上的泪,如果他走出那几步抱住她,他就不能陪她走余生的路。

    握紧的拳头仿佛要捏碎手中的空气,指节泛起的清白比月光更加寒人。

    “师父——”她见到他,凄凄地唤了一声。

    只看了一眼,小脸上纵横的泪和额角触目惊心的血,他便再也不忍地侧过脸,颤抖着阖上了眼。

    “阿澈啊。”一声呼唤哽在喉间。

    “师父,你为什么不看阿澈啊……”景澈没有再哭,只是无助地问道,软糯的声音里回荡着无限的哀愁。她想不明白为何师父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看她。

    她想走到他的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拽住他的衣袍,甩无赖地赖在他身上,可是身子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扣住。

    反而是萧烬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和蔼地蹲下身掐起她的下巴:“你师父如此无情呢,你说你该怎么办呢?”

    景澈抿着唇,眼里还含着朦胧的泪光,却毫不示弱地狠狠瞪着他,突然朝他的虎口咬下去。

    萧烬吃痛地收回手,反手一记耳光便重重地甩了过去。景澈的一半脸颊瞬间被打得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目光里溢满凶狠的戾气,他看着景澈,一字一顿地扬声道:“有自告奋勇给小姑娘开苞的吗?”

    说罢嗤笑一声,萧烬又重新退坐到椅子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百里风间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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