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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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谋不轨第11部分阅读(2/2)
委实不适用于他。

    事实上景澈的修行天赋高得离谱,他教什么她便会什么,只是有如此天赋还不自知,并不怎么思进取,加上又没有旁人激励,她什么都只学个一招半式。然而她是不学则已,一学便对自己要求极其苛刻,一定要学到完美才肯罢休。

    然而,师徒两人经常是一言不合就开吵,哪怕前一秒还在划拳喝酒不亦乐乎,下一秒便极有可能苦大仇深不共戴天。这种气氛下,便是很难潜心修行了。

    “怎么又不束发?”百里风间上下打量她,最后揪着她的长发,横眉问道。

    扯回自己的头发,景澈不耐烦回道:“束发冠丑死了,我才不束。”

    南穹弟子无论男女都要束发,刻板而一丝不苟的束发冠总让每个人看起来都雌雄难辨。景澈从初来南穹就极抗拒这玩意,打理自己的头发从来都是按着自己喜欢来,这特立独行的风格有人欣赏也有人厌恶,而百里风间对此一直持无所谓态度,因为他自己也不束发。

    不过今日,这么随意的打扮便不妥了。百里风间拎起她往屋里走,将她老老实实按到梳妆镜前坐着,道:“祭山大典,容不得你胡闹。”

    他立在她身后,俯身正拿过木梳,伸手拔掉她发上的木簪子,一头乌黑青丝倾斜到他手中,柔软地滑开。手中的触感让他一怔。

    突然无端想到两年前的寒泉神水里,她的长发缠在他的指尖,温软的少女身躯紧紧贴着他的衣物。当时情况紧急他并未多想,如今一回想起来……如此香艳……

    幸好那时他用黑布蒙了眼,否则如今,都不知要如何面对小徒弟了。

    “发什么楞啊,迟到了掌门骂我又不是骂你。”景澈嘀咕了一声,难得有一次没有同他抬杠,而是催促他快点为她束发。

    他盘发的手法极为娴熟,修长的手指穿梭在黑发中,专注而幽深的目光里落了几分异样温柔。

    绾青丝,绾情丝,曾经他也是这么替另一个女子束发,她巧笑嫣然的脸庞,她爱意盎然的瞳仁,一切都历历在目。然而目光不经意对上铜镜中小徒弟美艳的桃花眸,是全然不一样的两张脸,却依然让他手中一顿。

    泛黄的铜镜里,这双眸子仿佛泛着大雾,一眼望不到底,似醉非醉,更是朦朦胧胧。眼角一颗朱砂泪痣,楚楚可怜。不过这两年她被养得圆润了许多,如今是标准的鹅蛋脸庞,初来南穹派的时候都曾瘦成了瓜子尖。

    他也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小徒弟出落得如此美艳不可方物。因为太多时候,他都刻意忽视了她的绽放,她的成长。她是他的徒儿,他心中界限分明。

    “好了。”神情微微敛起,拍了拍她的肩膀。

    景澈仔细瞅了瞅镜子中的她,头发高高竖起,显得端端正正,老老实实,好像也没有那么丑嘛。

    她回头冲师父满意一笑,清晨的半缕阳光直直铺到眼底,璀璨而磊落。

    他反而躲闪了一下,随即扯唇,若无其事地拢拢袖袍转身往外走。

    祭山大典已经开始了,这对师徒仍是姗姗来迟。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迈上高高祭台,一个站入数千弟子之中。反正就已经是不可挽回的散漫形象了,景澈不在乎,百里风间更无所谓。

    冗长的祭山大典持续了大半日,终于在山钟绵长地敲了三声后结束。

    站着都能昏昏欲睡的景澈霍然回过神来,四周弟子都已经有序离开。在人群缭乱中她微微眯起眸,目光对上了祭台之上的百里风间。

    他高高站在祭台之上,铺洒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侧,脸庞威严而庄重。

    今日的他换了件干净而利落的白色衣袍,酒葫芦也没带上,一脱平日不修边幅的样子,装扮得规规矩矩,却仍是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霸气。

    这真的是和她在后山划拳开赌局,每每喝酒喝成一滩烂泥,又时常威逼利诱让她承认自己很厉害的师父吗?怎么平时看上去老大不正经的一个人,这时候看去觉得像一尊神,仿佛以她凡人之手,连衣裾的带过风都无法握紧,那么遥不可及。

    很久之后景澈度过在人生中最黑暗日子的时候,时常会莫名想到这时的百里风间,心中未必不是苦涩。她非凡人,他也不是神。可是他依然在她的故事里越走越远。

    这时祭台上头一声轻响噗开,听到的人也不多,回头端看几眼,青铜鼎前香火袅袅,无甚异常,便继续离开。

    而景澈正等着百里风间一起回云覃峰,便看得仔细,瞧见一团白烟袅袅成|人形落地,连自个桀骜的师父都谦卑地躬了一礼。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大人物,从祭山青铜鼎里冒出来。反正估摸着一时半会百里风间是走不开了。

    她眼珠一转,趁着他没管着,她正好可以到外头买些栗子糕回来。索性混在人流中出去,到了山门,趁着人多躲过守门弟子的耳目,御剑出了迦凰山。

    越过千之岭,她才收起剑大摇大摆往边陲小镇里走,迎面就遇到一个盲人道士,手中握着白幡旗,“算命”那两个漆黑大字在日光下明晃晃。

    这不是神棍阿邺吗!这么迎面看上去倒是长得人模人样。可一想起阿邺在赌场里同她说的那番无厘头的话——咒她是苦情人,还说她同他师父有不伦恋,顿时就心头来气。

    便走上前去拦住了他的路,扬声清朗道:“哟,神棍,怎么还在这里招摇撞骗呢?”

    阿邺一听到景澈的声音,神情一下子变得鬼鬼祟祟起来,摩挲着扯住景澈的衣袖,凑在她耳边道:“小姑奶奶,我还指着用算命糊口呢,你可别戳穿我。”

    “谁叫你乱说话的。”鼻孔出气,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一听到糊口,终是心软了下来。

    这乱世里,找到个能赚钱的行当不容易。

    “小姑奶奶,我刚从一个地主那赚了不少银子,你看我买点什么给你赔罪,你可千万别戳穿我。”

    既然是地主的钱,景澈便义正言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灵动的眼珠子四处一转,随手一指隔壁布店:“那件衣服,买了。”

    阿邺忙不迭答应下来,顺着景澈停顿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布店里头挂着一件精工细作的红衣服。

    他心中咯噔一下,暗呼真是巧合。方才见到景澈,他掐着手指给她老老实实算了一卦,然而不知是这姑娘的命格太怪,还是他功力太浅,他什么都算不出来,只看到她的未来,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子。

    不过心中所想自然不能暴露出来,他既装了神棍,就得将几手真才实学藏好,他乖乖掏了银子,询问了店家。

    然而听到店家那报价,景澈正想说罢了,阿邺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了。景澈本只是玩笑话,这会微有惊异,细细看了几眼这件红衣。

    这么妖冶的颜色平日她都不曾尝试过,觉得太艳,惹眼。然而看到这件衣服,眼前一跳,莫名喜欢。

    用的缎子是暗梅纹的提花绸,里头似乎是一件薄棉中衣,襦裙下摆缀着点点精致白梅。都不是最好的衣料,也不是最好的绣品,却让人一眼便爱不释手。要知道从前她在帝都的时候,上好蜀锦制的衣服她都未必看得上眼,有微微瑕疵都拿去压箱底了。

    很有眼缘。

    景澈也不来拿人手软这一套,便朝阿邺大方一笑:“谢了。”

    阿邺一副狗腿样地奉上衣物,出了布店又趁机同她侃侃而谈路上的奇遇见闻,什么智斗山贼,偷渡山海关,路遇隐字军,完全将他一副拿人唬人骗钱的好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景澈心高气傲,见多识广,并没大惊小怪,左耳进右耳出,全然当了说书段子听。

    近了日落之前,她看着天色便说要回去了。然而这么一聊两人算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总有些意犹未尽之感,景澈的告别也格外真诚。

    她大大咧咧,自是瞧不见阿邺偷偷摸摸地尾随她身后,跟着她的足迹一起进了千之岭的结界。

    第三十八章 烦人三八

    一回云覃峰,正好迎面遇上百里风间御剑往外走。他并不意外她时不时的私下开溜,只匆匆看了她一眼,见到她怀里小心翼翼抱着的红色新衣,忍不住停下戏谑一句:“人又丑又胖就别买新衣服了。”

    说她丑她还能忍,因为有些人天生品味独特这不能强求,但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说成胖。景澈柳眉倒竖,黑眸一瞪,像是一只炸开毛的小兽,几乎下一秒就要暴跳如雷了,百里风间趁着她破口大骂前御剑而起,隐入云端。

    哪怕溜得飞快,也依然隐隐约约听到一句:“百里死酒鬼,你有本事别回来!”

    他忍俊不禁,轻笑一声,目光垂下。景致是万年不变如画般的墨绿,夕阳铺洒寸寸残血,以及缭绕身侧轻飘如雾的云飘渺如烟,当真是美极了。

    御剑直接入了墨塔顶端,清冷大殿上,禹问薇焚香等候已久。

    “来了。”她没抬眼。

    “嗯。”他随意坐下。

    意简言赅的对话。

    “今日祭山大典结束,山神难得醒过来,后来你走了,我又问了他一些事。”

    “何事。”不疾不徐。

    “苏月前辈的事。”禹问薇突然抬起眼灼灼地注视着百里风间。

    手中龙渊白剑似乎微弱一闪,百里风间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怎的,师姐还在查苏月前辈的事情么?那个岩洞当真让师姐惦记了两年。”

    “师弟不肯说实话,我便只好自己去查了。”

    不再无谓争辩,他道:“那山神都说了些什么?”

    “山神回忆,苏月前辈被逐出剑圣门,是因为执意入宫为妃。曜合帝渊及起初极宠她,后来却不知为何撤了她的封号,降成宫婢,放之冷宫任其自生自灭。亦有传言说是曜合帝亲手赐死的她。岐冶皇陵入口处的望川地宫,便是苏月前辈的陵墓。她死之前,不知怎地一路高歌凯旋进攻人界的妖界突然偃旗息鼓,妖王姑湛被封印入鸓鸟石雕。”

    百里风间并不惊讶听到这些。

    “这些都只是外界人的说法而已,山神所知亦是不多。我好奇的是,那为何苏月前辈的魂不在望川地宫中,而在迦凰山山体之中。”

    “嗯,我也甚是好奇。”百里风间淡淡答道,一副不想再继续深谈下去的神情。

    就这么被不冷不热地堵了回去,饶是禹问薇波澜不惊的性子,此刻也有了微薄怒意。他还是不肯告诉她,两年前的岩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究竟是如何走出来的。

    他永远是那么难以撼动,那么遥远。

    颓然地倚到宝座扶手上,禹问薇口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疲惫:“山神还说,迦凰山山体中并没有六合神玺,两年前的异动他也不知为何。若我们能寻到便好了,可如今一颗都不知下落。”

    百里风间缓缓拢起眉,又听她道:“其余便无事了,你走罢。”

    顿了一顿,不再多言,虚揖一礼,阔步迈出大殿:“那师弟告辞了。”

    万丈夕阳从塔尖倾泻而下,墨色的塔身都被映出隐隐金光。

    百里风间矗立在汉白玉栏杆边,面上的神情皆被敛起,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龙渊白剑,剑柄上的上古红宝石折射出凛冽的星光,凛凛冽冽地铺到眼底。

    “前辈,方才的话你听到了吗?”扯了唇,音线低沉低沉,还是那个声音,似自言自语,还端了几分尊敬。

    许久,龙渊白剑震了一震,一个女子温婉而坚定的声音从剑中传出来:“嗯。”

    “问薇太精明,我担心不出多时她必定会查出眉目。”

    “不会的,那段历史已经被封存成为禁忌,所有史册记载都被渊及抹去,暂且不必管她,”顿了顿,苏月又转而问道,“你肩上的封印可有何异动?”

    “两年前走出岩洞时便开始淡了下去,如今几乎寻不见了。”

    苏月沉默了一会,叹息:“看来封印姑湛之力已经所剩无几,而临沧得他所助,帝业几近牢不可破,纵是复国军这两年势如破竹,赢的也只是表面。我们需尽早寻到剩下的六合神玺,就能再次封印姑湛,不仅为防妖界重新出世,亦是为复国争取一线生机。”

    顿了顿又道:“明年便是是六合神玺出世之年了,定要抢在他人之前寻到。”

    “说易行难,前辈可有什么线索?”

    苏月许久未答,龙渊白剑周身的光晖似黯淡下去,半晌一个疲惫的声音道:“以我之力只能感受到第四颗六合神玺大抵在帝都附近。”

    百里风间皱了皱眉,道:“帝都戒备森严,要想潜入还需从长计议。”

    苏月默然不答,许是此番说话太多,费尽精力然后又沉沉睡去。

    百里风间陷入沉默,摩挲着腰侧的酒葫芦,却又不拿起来喝一口。他俯身往下看。主峰上的银色石砖仿佛都铺了一层凄凄血色,两个已经缩成小点的弟子正走过山门后的太极卦图。

    看到那倾斜如墨的长发,百里风间不自觉浮起一个笑。

    是她啊。

    “修师兄,好吃吧?”景澈的眼眸亮晶晶,仿佛天地的澄澈都盛在了她的眸中。

    她从那纸袋里仅剩的栗子糕中抠出一点给也修吃,等待着他的回答。

    “嗯。”都这么熟了,也修仍是非常拘谨同她的相处,这时不自然地避开一点,免得她又得意忘形开始同他勾肩搭背,半点都不避讳。

    “修师兄,那为了让我少点冒着被发现受罚的危险偷偷溜下山买栗子糕为了减少我和掌门的见面为了避免宫霖对我的嘲笑,所以你一定是有打算做做看对吧?”她喋喋不休像个话痨不带喘地说了一堆,生怕打动不了她这个软硬不吃的师兄。

    少女生动模样跳跃着甜蜜黏人,撒娇时像是早春恣意开放的花苞,半点不矫揉,想要便直说,撒泼耍无赖时常有,却不会是求人低姿态,她骨子里的骄傲总是无处不在。

    也修横了她一眼——就知道,她这么大献殷勤地跑来给他吃栗子糕,原来就是存了这个心思。

    说起来云覃峰上有个天下第一懒散的师父,所以景澈的伙食常常很凄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修就从师兄开始兼职起了厨子,偶尔给景澈开个小灶弄点吃的喂饱她的肚子。虽然说修炼之人一般都无需再有一日三餐,但是景澈不是一般人,她时常嘴馋。

    幸好也修以前未入南穹时也都是自力更生,厨艺不差,近来更是被景澈挑剔的口味地愈发出色起来。

    栗子糕也并不难做,只是这个月份,栗子并不好找。

    “嗯,我没有打算。”也修淡然而镇定地拒绝了。同时他也是练就了坐怀不乱的好本事,不管景澈怎么马蚤扰他,“我回房了。”

    作势要走。

    “别!”

    景澈拽住也修的袖子,正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撒泼打滚,耳边就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不知廉耻。”

    宫霖那张故作冷傲的臭脸出现在眼前。

    景澈斜眯起眼,面上甜蜜笑意皆被敛起。

    眼见着两个女人剑拔弩张,火药味一触即发。也修趁着她开启骂街模式之前,反手扣住她的手,扯着她离开,走远了几步才压低声音呵斥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景澈同宫霖一直是水火不相容。她在知晓死去的帛炎一直喜欢着宫霖之后,便笃定两年前一定是宫霖给她下的蛊毒,还让帛炎替了罪,却是苦于找不到证据不能随意诬陷人。

    “是她招惹的我,是她陷害死了帛……”

    “唔--”也修在她骂骂咧咧的话出口之前,忙不迭捂住她的嘴。

    “掌门都下令此事不得再提了,上次你苦头还没吃够?”

    景澈一脸恨恨地甩开他的手,却不再往下说了。

    上一次,是两年前,她身上蛊毒解开不过一个月,她不服帛炎就这么被冤死,气势汹汹地去找宫霖理论。宫霖咬死不承认,只说他自作孽不可活,两人闹到了掌门那里。

    最后禹问薇却以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处罚了景澈,还是也修出来帮她顶罪,一人挨了一半,受了十鞭子。

    那时她伏在床榻上,百里风间在她后背为她敷药膏。他的手指凉凉的,拂过之处却都是火辣辣的触觉。她疼得眼泪直流,依然誓不罢休地宣言,一定要将宫霖绳之以法,为帛炎洗白。

    没有悬念的,单想想便知道,以景澈这般爱恨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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