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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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谋不轨第16部分阅读(2/2)
知晓了用途,她也定是舍不得下给自己师父。

    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毫不吝啬地递给景澈:“不管道行多深嘴巴多紧的人,赤溟蛊都能让说真话。”

    第五十四章 师心吾心

    景澈接过那小小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沒有预想中的蛊虫,只是一粒褐色药丸,看上去平平无奇,她狐疑问道:“这真如此神奇?”

    “赤溟蛊的制法已经失传,所以如今只有把蛊心剥离出來放到药壳子里的。别看这普普通通沒什么稀奇,”墨雪晗的口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淡漠地叙述道,“赤溟蛊会渗入精血,吸食人的修行,直到把人蛀空成一个空壳子,意志全无,却又不会死去。修行高的人一旦失了意志,便什么话都吐出來了。你说,这到神奇不神奇。”

    景澈哪里想到是这么恶毒的法子,急忙推了回去:“太毒了,我不要了。”

    “既然送了,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墨雪晗转了身朝出口走去,末了回眸深深凝视一眼被新土掩埋好的坟墓。

    这世间造下的孽,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犯下的错啊。

    墨雪晗已经走远了,而景澈浑浑噩噩地在坟地口吹了许久的阴测冷风。近來是发生突变,乱成一团麻扯在脑中,反倒此刻思绪里空空如野,只是魔怔了似的愣着。

    不知就这么过了多久,日光从戈壁上方倾斜成一截长长黑影,黄土之上孤烟遥遥升起。许是灌了太多寒气,腹上那个伤口隐隐作痛,才将景澈从幻虚太镜里拉了回來。

    她抬起腿往回走。

    心不在焉地走到宫殿里,已经入了夜。

    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阿澈啊。”

    她转身,见到是师父,恹恹地回了一声:“师父。”有些不耐烦,似乎只想早点走开。

    百里风间未想到她还在闹脾气,也不知道又是哪件事惹到她不开心。难道是在怨他不说清楚便匆匆离开云魂虎睡地?

    已经习惯他们动不动就闹不和的相处节奏,这会自己也已经心累得无力再去琢磨她的心思安,索性便装作视为不见,反正他正要同她说这件事:“阿澈,你随我來,我有话要同你说。”

    景澈别扭地跟了过去。

    站在一堵无人的宫腔下,百里风间开口道:“云魂虎睡地的事,,”

    “嗯。”景澈的目光游离在他身后的黑夜里,面上是鲜少的疏离。其实她疏离的并不是他,而是因为理不清自己复杂思绪,更是厌倦了面对师父这样遮遮掩掩的自己。

    然而这个口吻,让百里风间有些措手不及,觉得像是有什么落了空,沉入茫茫大海捞也捞不回來。可是话都开了口,就算对方听得再心不在焉,也只能说完。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道:“七影已经从云魂虎睡地里偷出了六合神玺,我们要趁着苗疆人和帝国还沒有发现之前,赶紧离开。”

    面上总算有了些起伏,景澈仰脸惊异地看向百里风间:“第四颗六合神玺已经拿到了?那被抓走了的左廷之该怎么办?”

    “他被萧烬带去了帝都,我倒不担心了,帝都那里还有迟垣照应,他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左廷之身陷囫囵的。”

    话落在景澈耳里,听出了几分异样的暧昧:“迟垣和左廷之?他们,,”

    “嗯。”百里风间肯定地点了点头。

    只轻轻一句“嗯”,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们是两个男人…这种禁断之恋,”她口气有些犹豫地问:“师父你不会觉得……嫌恶吗?”

    其实问的是他们,又何尝问的不是自己。

    “最初听说时只觉得不可思议,后來知晓他们一路走來都是艰辛坎坷,这么多年了仍然不畏禁忌坚定真爱,倒是很让人佩服。”

    这么闲聊着,气氛缓和下來。

    苗疆特有的异域宫灯在风里明明灭灭,微黄的光糊着影子融成一团。

    景澈低低敛眸,燃起希望的神情逆着光都藏到了阴影里。原來师父并不厌恶,那么是不是说明……她的小心思,也是被允许的?

    一截衣袖攥在掌心里,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

    “是了,阿澈,”他突然想到什么,补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去,小函也要跟我们同行。”

    “不行!”话前才恬静温婉得格外异样的景澈,闻言立刻激烈地反驳道。

    “阿澈,,”百里风间收起嘴角的弧度,徐徐拢起眉。

    景澈平时虽性子骄傲并且烈了些,但她的骄傲也仅限于对自己,从來不会眼高于顶,无端看谁不顺眼。

    “你对小函是有什么意见么?”

    “沒有意见,我就是不喜欢她。”她本來可以说无数种理由出來,可是景澈沒有。她只是想看看,师父究竟会有多在乎她的想法。

    她抿着嘴,无比认真地盯着他。

    百里风间脸上平静得像是一张纸,无论风怎么吹也皱不起一点涟漪。他这样面无表情,就说明他在恼怒。

    他性情中天生的自负,鲜少能接受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这种他已经下了决心无比肯定的事情。

    他失笑,夜色中衬得他的神情凉薄,似在理所当然得反驳一件荒谬的事情:“那你就快些适应吧,以后你和小函在云覃峰上,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景澈的目光里头原本灼烈着的都是期待,乍一看如同铁壁铜墙牢不可破,实则只是一道一个幌子,脆弱得哪怕只需一句话,就轰然倒坍,碎成一地。

    “师父!”

    “嗯?”眉峰一挑,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你就要带回云覃峰,她装可怜博取你同情你知道不知道,她想杀了我你知不知道?不过就是张一样的脸,师父你就着了魔?”

    百里风间怔了怔神。他原本以为小徒弟不知道虞溪之事,却沒想到她心中是了然的。他莫名有些微的心虚,焦距模糊出去,视线里是一团团光,一大片黑暗。

    “是,就是因为长了一样的脸,我不会在乎她究竟是什么人。”百里风间扯唇带笑,理所当然。他转身欲走,满不在乎的模样下,实则被景澈的话扰得顿时心绪纷杂,不想再辩下去,只觉得像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他根本來不及深思为何小徒弟会对若溪有着这么大的偏见。

    “师父你别走!”景澈有些慌,顾不上什么便急急拉住百里风间的手。

    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便想缩回來,却已经那个被柔软而温暖的小手不肯罢休地攥在手心,触感极其微妙。

    “阿澈啊,”他不笑了,唤她的时候却难改温柔口气,盛满了几个春秋的和风,还夹了几分氤氲醉意,仿佛能簇开一个遍野的花香,可他顿了顿说出的下一句,只让人心中酸楚:“这里不是云覃峰,你能不能别胡闹?”

    “我胡闹?你倒是说,我什么时候胡闹了?”她决然目光垂在他手心,言辞步步咬紧。

    百里风间嗤笑,微微俯身,阴影拢在她半个身子上。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是咄咄逼人:“在息雁坡的时候,不听我劝一定要进入坟地,引得六合神玺爆发害千之岭结界几近破碎闯下弥天大祸的人是不是你?最后不告而别执意要來苗疆被阿邺骗又差点被烧死的人是不是你?”

    “是,都是我沒错。可这一切还不都是你自以为是,自认为要替我安排好一切,却什么缘由都不告诉我造成的?我不是你的傀儡!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可是你从來问都不问就要驳斥我!”

    笑凝固在嘴角,不自然得僵硬着,他愣是沒有把手抽回出來。

    是啊,他似乎从來都习惯于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势替她考虑,他并不是不知道她是一个无比骄傲的人,像一只难以控制的野马,但是他却自负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好她,替她铺平道路,让她活在自己羽翼的保护之下。

    可是她是性子是如此激烈而骄傲,两个人就像是对峙多年的一头狮子和一只苍蝇,无论一方有如何绝对性的实力,课就是谁也压不倒谁,谁也弄不死谁,僵持且纠缠着。

    “罢了……”他叹了口气,“过往我也有错,但若溪,我一定会带回去。”

    他抽手欲走,无比倦怠。

    像是所有力气都在前面爆发完了,景澈已经成了一个被抽空的壳子,不挣扎地看着他离开。

    似乎一阵风起,浩浩荡荡地从百里风间掀起的衣袍角落掠到景澈鼓动的长发上。宫墙那么长,笔直地延伸到黑暗之中。

    景澈疯了魔似的,突然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地从后面紧紧抱住他。

    百里风间后背一僵,眼前的宫灯模模糊糊,像是错觉。

    又寒冷又热烈,又温和又辛辣。

    “你做什么!”这拥抱太措手不及,太意味不明,百里风间急急掰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提高几分,语气染了几丝乱。

    她浓烈而放肆的哭腔,包裹着每一个字在夜风中凄厉飘渺:“师父,你就从來就沒有正视过我,你只当我还是初见时的那个小孩,可是你有沒有想过,你又带回一个女人回云覃峰,我会是什么感受?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一个女人啊--”

    第五十五章 欲说还休

    而在这时,百里风间察感觉体内血气翻涌,原本被他强行禁锢在体内的妖王魂魄蠢蠢欲动,似乎要破开他的真气牢笼而出。他强自压下体内激烈翻滚的真气,而一股黑气不受控制得从体内缓缓弥漫出來,嘴角亦渗出一抹血。

    不行,不能让她看到他失控的一幕--來不及揣测她话里的含义,只想让她早点离开。

    强硬地掰开她箍在他腰上的手,咽回口中血腥冷了声道:“既然容不下,那你也别在云覃峰住了。”

    夜风浓烈袭來,缠绕姻缘红线绞成麻,乱得解不开,愁得焦了心。

    景澈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难以置信,“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把我赶出云覃峰?”

    “什么时候心胸宽阔点了,什么时候再回來。”百里风间仍旧背对着她,声音好似结了厚厚一层霜,天寒地冻也不过如此。

    所有的后言都被淹沒无影,一腔热情付诸东流。景澈凄绝地笑:“好,好,百里风间,你说的。”

    她不等他回答,便越过他离开,根本沒有注意到百里风间身上的异样,兀自越走越快,神情愈來愈冷。

    昏暗宫灯下转过一个弯后,景澈迈入一道漆黑小路,直接跑了起來,仿佛跟着什么吃人的妖魔鬼怪。事实上什么都沒有,她想逃离的不过是那段耻辱的对话,真心被践踏成碎片的对话,而身后只有一片沉默的夜,吞噬她路过的足迹,仿佛从來不曾有人來过。

    百里风间望着她的影子越拉越长,人越走越远,直到拐了一个弯,再也看不见。无奈而歉意的目光收回來,心想反正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决绝的谈话了,以她这个來得快去的也快的性子,应该过几日就会好的。

    却蓦的身子一弓,一口血忍不住“哇”的一声如数吐了出來。

    再不动手……恐怕要压不住妖王的魂魄了吧。

    百里风间不再犹豫,拔出龙渊白剑,剑柄一转,狠狠地刺进自己的肩胛,浑身笼罩的黑气顿时在凌厉剑气下消散无余。

    他闷哼一声,神情反倒微有轻松下來。缓缓挪过去靠着宫墙,头顶琉璃屋檐半遮凄夜。百里风间微微地喘气,嘴唇紧抿,再一把拔出剑。

    血顿时如注涌出,遇到空气却诡异地化成黑气消散,肩胛处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意料之中的场景,百里风间斜唇满不在乎地苦笑,扯扯肩膀活动了下筋骨,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波澜不惊。

    迫不得已动用妖王的力量走出熔岩地,而补救的方法便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禁锢妖王,以防他的魂魄归位祸害人间。利弊早已权衡,百里风间早在破开封印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个后果。

    这注定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他要以血肉之躯再度封印妖王,然而为了苍生,他无所所惧。

    仰头灌了一口酒,长腿一迈,摇摇晃晃地离开。

    神思归位,不再多纠结于妖王之事,而脑中渐渐清晰起來的的是景澈决然离开的样子。

    当时是口不择言……希望过几日她就能消气,他也不是真想要赶她出云覃峰,,等等,突然回味过來,她方才哭着同他说了什么话?

    ,,可是你有沒有想过,你又带回一个女人回云覃峰,我会是什么感受?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一个女人啊。

    心头一震,脚步停下來,神情惊骇。

    又忙不迭地摇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阿澈也许只是一时容不下云覃峰來了一个陌生人,说话偏激罢了。他是她师父,她怎么可能生了别的意思。

    可是脑中逐渐浮现她近來的异样,以及方才那个太热烈的拥抱,无论如何都让他无法忽视。

    “是我想太多了吧,小徒弟也沒有说什么。”末了他自言自语地抬起头,一轮弯月悬在半空,镰刀似的随时都会匝落下來。

    他选择了下意识的忽略,认定景澈沒有挑明,就是沒有什么。其实他是在下意识逃避,只是他如此自负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晃眼夜已过。谁家漫不经心,谁家彻夜难眠,都在晨曦破晓中成为过去。

    景澈倚在门框边坐了一夜,阳光划破阴影扬起尘埃沸沸扬扬。如果时间就凝固在此夜,倒也能满足她此刻的鸵鸟心态。可天终归是亮了,世道从來不会因为她如何而有半分动摇。

    外头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她心知是谁,不理不睬。过了一会,门外那人走了,静了片刻后又來了一阵敲门声,铿锵有力,无人应答便直接推了门进來,环顾四周之后惊讶怎的房中沒人,目光一垂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神情呆滞的景澈。

    “咳,阿澈。”七影一下子便浑身不自在起來,站着跟她说话太居高临下了,而蹲下身似乎又太亲近了,如何都不是,让他颇为尴尬。

    景澈抬起眼,只直勾勾地盯着七影。

    “我们可以启程回迦凰山了,剑圣和若姑娘已经先行一步了。”

    “他们先走了?”景澈的语气里沒有起伏波澜,像是问句,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陈述。

    七影全然不知她发生了什么,摸不着头脑为何好好一个灵动的小姑娘会变得这么呆滞而死气沉沉。却也不好多问什么,讷讷回答道:“嗯,他们先走了。”

    景澈徐徐从地上爬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袍,越过七影坐到梳妆镜前。她拧了一把毛巾洗脸,又执起梳子打理了凌乱的头发,。

    七影等在他身后,透过铜镜望见里面的少女容颜,面上沉郁之色一扫而光,眉目低敛依然透出些许无法抹去的残存忧伤。此刻虽说不上是光彩照人倾国倾城,却是精致动人,举止之中透着一股天生的骄傲。

    正他怔神时,景澈回身问道:“我们去哪?”

    七影一时忘记刚才她是笑了,还是沒笑,只觉得那个神情极其美丽,让人窒息。

    “七影?”

    “噢,”七影猛地回魂,挠挠头发木讷道:“自然是回迦凰山。对了,阿澈,剑圣走时让我告诉你,云覃峰还是你的家。”

    景澈不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这算是服软吗?

    远处鞭炮在清寂里炸开,丧钟突兀撞响。

    七影解释道:“今日苗宫送丧。”

    “送谁的丧?”

    “不知,祭司只下令要作丧事。”

    景澈还是笑,唇角的弧度淡漠悲哀:“去看看。”

    “再迟就赶不上剑圣他们的行程了。”

    景澈只管快步走出去,隔了好一会送出一个声音:“赶上又能做什么?”

    七影一头雾水,只能跟紧了她。

    白皮一路逶迤,魂幡高悬宫墙之上,风声猎猎,尘土飞扬。和着别人的丧乐,也不知道在暗说着谁家的丧事。

    墨雪晗一身白衣丧服,在祭坛上奉了牌位,而牌位上却空空如也。景澈顿然知晓,她一定是在给帛炎送丧吧。

    却只能沒有名头,牌位上连个名字都不能写。注定见不了光的事情,哪怕给的仪式再隆重,也不过是个架子。

    景澈直站到丧事结束,送完帛炎最后一程,才准备离开,而墨雪晗走到她面前。

    “要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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