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从没在,跟她相处时的李东骋眼里见过的。而这样的温柔,她也曾在莫晨看着李果桐时见过。有时候,她只是装蠢而已,并不是真的愚笨到这种地步。可是,大家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恨,她甚至恨自己跟李果桐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楚云歌转身,坐在病房外面的长凳上,她的脸色那么难看。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为何一个可以拥有这么多的关注跟爱,一个却是一无所有。楚云歌的内心因为忌妒,燃起了熊熊大火。
想想咖啡店刚开张就闭门不开这么久,李果桐的心情,就像此时的天气,云层厚重得像要塌下来了一样。
站在病房外,长长的走廊尽头的李果桐,木然的看着楼下,茂密的林荫道下,时隐时现的一个个人影。看来快下雨了,所有的人都在拼命赶路。
想着这段时间,楚云歌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她的触碰。每当接触到楚云歌面对她的触碰所露出的厌恶表情,李果桐的心,都会抽痛着。什么事情都是纸包不住火的,她明白。
楚云歌将做好的饭,拎着来到了医院。电梯一打开的时候,李果桐的那张满是烦忧的脸,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姐,过来吃饭。”楚云歌的声音里,缺少了往日的温度,听上去那么硬邦邦的。
李果桐应了一声,跟在她后面,想过去接过她手上的餐盒。
“不用,”楚云歌将餐盒护在自己身前,“我拿就好了。”在看到李果桐脸上的那抹痛色,她刻意忽略掉自己内心的一丝不忍,自顾自的往前走。
楚云歌忘不了那天,莫晨捧着花来医院找李果桐的画面。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聊着什么,莫晨那双,在他们在一起时,从未主动拥抱过她的结实双臂,却主动圈着李果桐的身体。她恨李果桐,怎么可以这么坦然地,接受曾属于她的温暖怀抱。在拥抱的时候,完全把她跟宁致尧抛诸到脑后。
楚云歌恨恨的看着李果桐丢在垃圾桶的那捧花,全身都在发着抖。她将手手在身侧握成拳,任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楚云溪,我绝不原谅你。”
李果桐一点胃口都没有,拿着饭看着正在喂李东骋喝汤的楚云歌。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楚云歌,关于莫晨的种种,以挽救她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姐妹情。可是,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皱着眉头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转身出了病房。
楚云歌端着鸡汤的手,有些不稳,要不是李东骋抬着她的手,鸡汤说不定就全洒到李东骋身上去了。
走廊尽头,听着电话的李果桐,有些想要砸掉电话。
“你必须得陪我再去一趟香格里拉,否则我不知道会对楚云歌做出什么事情来。”莫晨看着李果桐博客里的那些照片,以及那些告别的字句,心里就一痛。她单方面的离别,怎么也做不得算。而且,莫晨的内心深处,也是放不下的。他有些摇摆不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折磨她多一些,还是想跟她亲近多一些?
“莫晨,你是不是觉得,抓住我这个痛处,你就可以对我肆意妄为?”
“难道不是你欠我的?”莫晨将电话砸向墙,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在墙角碎成三半的,那么无辜的电话。他“嘭”的合上电脑,抓了车钥匙就出去了。
李果桐的肩,那么没有精神的垮了下来。从后面看上去,像一个生着重病的病人,毫无生机。
莫晨猛踩着油门在人烟稀少的玉泉路上狂奔着。要是那次阑尾炎发作他就这么死去该多好,这样他就不用知道,她竟然在那个时候选择了离开他,她竟然不顾他妈妈的死活,就这么离开了卢子绮的那间茶楼,要不是卢子绮送他妈妈去医院,他不敢确定,他妈妈是不是还有命能躺在床上四年。而李果桐竟然说他肆意妄为,他真觉得自己应该对她再狠一些,她哪里有资格跟他讨价还价。
黑色的越野车,在玉泉路上越奔越急,只见它猛地向右一拐,直直的冲向那群闲适自在的牛群。
牛群受到刺激开始四处逃蹿,莫晨死命的踩住刹车,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才将车停了下来。车里有股难闻的焦味,他急急的打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在草坪上走着,最后直接往地上一躺,就再也不想动了。
周围都是泥土、青草夹杂着牛粪的味道。
莫晨原本闭着的眼睛,猛的睁开了,他放肆的狂笑起来。
天蓝的像要透出水来,云薄的像是给天空蒙住的一层轻纱,在他的眼前飘来飘去。可是,在那层薄纱后面,他却看见了李果桐的脸。那张如今在他面前,一点温度都吝于给他的美丽脸庞。
“如果要痛,我也要你感同身受。”
028我的天空,不再那么美好。
在夕阳下散步,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丽江的空气真的很好。家那边的空气,总觉得很厚重,不似丽江空气这般清新,纯净。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的闲适自在。
苏沫凡的心情就没这么轻松了,她耸拉着脑袋,有些不自在的逆着人群走着。
吴辉辉在她从重庆回来的时候回了上海,至今都没有消息。而她亲爱的李果桐,也被近来发生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她爱莫能助。
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身边的人、事、物都变得力不从心了?
像当初,一群傻女子斗志昂扬的奔赴丽江,如今都作鸟兽散。而没散的,也开始背离了当初的既定轨道。
five工作室,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压力,继续生存下去,苏沫凡真的很不想去想,一想心就会痛。她为了这一趟丽江之行,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次回家去,她突然发现,他们那个,原本还很和睦美满的大家庭,随着爷爷奶奶的离开,却也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苏沫凡在春寒料峭的小镇上,来来回回的逛了一遍又一遍。那个老年协会里,放眼望去,那么多的老人里,再也看不到,那个笑起来,眼睛都藏进皱纹里找不见的老爷子了;那个在她每天放学都会给她零花钱的老爷子;那个在奶奶教训他们的时候,总是护着他们的老爷子;那个只要他再身边,她就觉得安全的老爷子;那个,总是对她投以宠溺眼神的老爷子,她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回来他了。
更让她难过的是,在爷爷走后的一个星期,奶奶竟也在床榻上,静悄悄的追随着爷爷而去了。
两个老人入殓那天,苏沫凡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来一句话。她拼命地擦着眼泪,只为了不让它蒙住自己的双眼。
小时候,家境不怎么好,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挣钱,她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两个最疼她的人,就这么去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超负荷了,那么的痛。她一下一下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想要让自己好受一些。可是,随着土一铲一铲的覆上那口双人棺木的时候,苏沫凡双膝跪地,泪水像河坝绝了堤。
“默默,爷爷去的时候,手一直是朝着门口的,没看见你,他走得那么不放心。现在,爷爷是越走越远了,再也看不见了。”苏沫凡想起奶奶走的前一晚说的话,就忍不住狠狠地责怪起自己来。
丧事以后,苏沫凡每天都静静地待在家里面。看着在厨房里面忙忙碌碌的老妈,以及院子里,坐在摇椅里的老爸,她突然觉得,他们都老了,再也经不起她的折腾了。那个曾经在她心里,那么伟岸的老爸,再也没有了往日拿着藤条,追着她到处跑的精神头了。
天底下所有孩子的成长,都让他们的父母为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爸,让我再给你点一次烟吧。”苏沫凡将老爸手里的打火机拿过去,低头眨了两下眼睛,将自己难过的心情收一收,抬起手,那么认真地摁燃了打火机,递到老爸的水烟筒上。她出神地看着老爸,眯起他本来也不算大的单眼皮眼睛,猛的吸了两口水烟。随着烟筒里的水哗啦哗啦的响了两声,那个放烟叶的烟头,就一点一点的红火起来,接着原本凸出来的烟头,一点一点的塌陷了下去,最后化为老爸嘴下袅绕的烟雾,慢慢地扩散开来。
苏爸爸看着眼前,兴许是被烟雾熏得频频咳嗽的苏沫凡,竟流下了泪来。他有些焦急的推开她,要她进屋去。
苏沫凡去反手握住了苏爸爸的手,接着将自己的额头抵在那只长满老茧,却温暖无比的大手上。
“爸爸,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以前,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苏沫凡有些哽咽,想起分家产的那天,从她的那几个叔叔,也就是老爸的亲兄弟们口中说出的,那些恶毒的话,以及,妈妈抖出来的,那些让人对亲情,感到愤怒,感到悲哀的往事。
“我从来不知道,你们曾经那样痛苦过,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不喜欢作为女儿,而不是儿子的我。”想到叔叔阿姨将他们家,只生出一个女儿的事情,拿来说事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都说,“我这个女儿,能顶你俩儿子”,那么的以她为傲,她才明白,原来,楚河汉界,都是她自己给他们双方划出来的。
苏爸爸是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这是总所周知的事情。他每次给苏沫凡打电话,不管时间是半夜十一点也好,还是白天三四点,他的开场白永远都是,“吃饭了吗?”。
苏妈妈在靠在门边含着泪捂着嘴,看着自己的丈夫,有些笨拙地将自己的女儿搂进怀里。虽然她看不到他的脸,但是看着苏爸爸轻抖的背影,她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已经泪流满面了。
苏沫凡此次回来丽江,心情已经不再那么轻松了,她有那么多不舍和不甘。
可是,她不能放着爸妈不管,继续在这里潇洒。其实,不用他们说,她也明白,他们老了,身边再也受不起没有孩子在的压力了。老妈年轻时为了省医药费,忍住不治的病,如今随着年纪的增大,开始一个一个地反抗给她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离别了,苏沫凡突然觉得,古城对她的吸引力,一时之间竟变得那么强烈。
信步走在古城里,用五花石铺成,已被多年来往的行人,踩得光滑非常的路上,看着各色各样的小店里,进进出出的游人,以及他们眼中闪耀着的,那么明亮的光。
丽江古城,也有它独到的一面,就像这种懒洋洋的气氛,其他地方不见得能够寻得见。
苏沫凡双手插在兜里,坐在大石桥上,第一次这么不遮不掩的晒着太阳。眼前经过几个纳西族老太太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苏沫凡想起那次去古城给李叶送道具的时候,因为赶着要,她一个人在古城的拼命的跑,但是,跑到大石桥这边的时候,突然被四个并排着走的纳西老太太拦住了。其中一个老奶奶说了一句话。
“小姑娘,不要这么急。生活需要慢慢的去享受,慢慢品味,才能过出味道。”
或许回家去以后,就要跟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说再见了。苏沫凡一只手抬起来挡在眼睛上,看着挂在天空中的那轮,美艳无比的太阳,以及万里无云的蓝天,她要把它们都好好的记在心里面。好让她能在重庆那灰蒙蒙的天空下,还能有一些对纯净的念想。
苏沫凡还没来得及跟李果桐提及,她要离开的事。每天看着李果桐医院,家里,古镇,三个地方跑,苏沫凡是那么心疼。
five终于顶不住压力,要宣告解散了。
李叶不舍的陪着苏沫凡到处去走一走。苏沫凡靠在近旁的一棵树上,微笑着看李叶不顾形象地踮着脚尖,蹲在一棵树下拍蓝天,为的只是要给苏沫凡拍出一张,很唯美的照片。李叶很满意的咔嚓了几张,有在树丛中拍阳光的效果的照片。一转身,措不及防的给了苏沫凡一个特写。
“沫凡,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表情,就算回家了,也要开心。只要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我们都没有分开。”李叶看着自己拍下的,那张阳光下,苏沫凡仰着头看天空的照片,安慰道。
苏沫凡咧嘴,给了李叶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只是,灿烂这只是个表象,这个笑的底色,依然是灰色的。
失去亲人,加上要面临朋友的分别,李叶不想过脑,也知道,苏沫凡这一段时间来,都不可能恢复到原来那样的没心没肺。
“叶子,其实我想工作室,你可以跟季凡再继续经营下去的。这样,我们就不用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关掉,真的很舍不得呢。”坐在石桥下面喝着茶,苏沫凡看着李叶认真地道。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李叶头靠在栏杆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道,“不过我会认真考虑的。”
苏沫凡放心地点头笑笑,转头看着这小桥流水,再次生出不舍的惆怅来。
苏沫凡要走了,她在机场大厅里和李果桐抱头痛哭。
“果子,等你处理好莫晨的事情以后,你要跟宁致尧幸福的在一起,知道吗?他很适合你。”苏沫凡自打知道莫晨与李果桐之间的事情以后,又气愤,又难过,又无奈。这再一次证明了,她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们对身边的一切,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我知道,不管将来我们身边的人是谁,我们都要幸福。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轻易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我知道了会难过,懂吗?”李果桐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宁致尧在一起,她只知道,现在的莫晨,有多么的想要看到她不幸。
苏沫凡忍着泪,转过身,举起手挥手告别。
苏沫凡人是走了,心却留下了。
不过,总算是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five工作室没有关掉。
吴辉辉一直都没有联系上,苏沫凡不知道他会不会来重庆找她。她知道,对于同样作为独子的他,即使他没能来,她也是不会有怨的,只是,那抹期待,还是明明白白的流露在了她的眼角。
这些都是冥冥中安排好的,无法阻止其发生的事。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说再见和默默地等待。
苏沫凡提起笔在纸上画下一幅画。
画里一个女生侧着脸,将头抵在窗户上,眼睛看着下着雨的窗外。
苏沫凡在那张素描纸上写下一句话。
我的天空,不再那么美好。
029破碎。决心。
天气越来越好,大家都显得有些按捺不住,匆匆脱去了厚厚的冬衣,换上了各色各样,单薄而惹人遐想的夏衣。
李东骋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医院回到了家。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李果桐的心情却一落,降至了谷底。李东骋出院的时间,也就是她跟随莫晨去香格里拉的时间。
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衣服的李果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楚云歌以及李东骋说起这件事。很显然面对他们,李果桐的处境是如此尴尬。
也许是太难过了,李果桐在临行前的一个晚上,约了李叶来喝酒。如今这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每次,想要找人做什么的时候,李果桐的第一反应总是想到苏沫凡,然后才黯然的觉察到,苏沫凡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这天晚上,星空很赏脸的明亮无比。
李果桐买了十瓶“大理情”牌的雕梅酒。平日里不胜酒力的她,此刻仿佛像要将自己醉死在这里才甘心。暗红色的,黏黏的酒液,加着甜香的枸杞,在小酒壶里咕噜咕噜的煮着。这个酒,要稀释了加热过,才会更有味道。
“还记得我们以前在这里谈论陈平,三毛么?”李果桐仰着头喝了一口酒,眼睛水水亮亮的,转头笑靥如花的看着李叶说道。
“记得呀,当时沫凡还那么强烈的觉得,荷西其实是三毛臆想出来的一个情人,实际上她并没有经历过这段感情。”李叶只是仰着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浓浓的笑意,仿佛在星空里看见了当时的场景。
“对了,我去做了一条三毛那样的白裙,只是用来做的睡衣。”李果桐一杯一杯的灌着酒,喝得有些上了头,她走路跌跌撞撞的样子,就是充足的证据。
“叶子,等着我还给你看。”李果桐近似癫狂的捧着那条白裙,冲进卫生间。
李叶从未见过李果桐如此疯狂、失态地举动,她趁李果桐去换白裙的时候,偷偷地将几瓶酒藏到了阳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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