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大城市里,即使是见到这幅情景,萧灼估计也不会多看两眼,沾满了汽车尾气的花花草草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趣。但是在这清净的禅院里,萧灼觉得一草一木一露珠都有着别样的美感。
云虚似乎已经起了很久,这会儿就如同一个老农一般,在茅屋前的菜圃里侍弄着那一垄垄的蔬菜,一脸认真的神色。从五祖弘忍开始,禅修发展到了现在,修行的面已经是大的很,行走是修禅,坐卧是修禅,连吃饭种菜,也都成了修禅,在出家人看来,人生中的点点滴滴,皆是禅。
看到几个人在不远处走来,云虚缓缓的站起身来,一双看似老迈但实际上直洞人心的眼睛在季岩和南宫醉歌的脸上扫了几眼,这之后,老和尚眼中有些促狭的意味,开始在南宫醉歌和萧灼两个人的身上大量起来。
这一对年轻人,命运有意思啊…
……………
第一百章 因缘、宿命(下)
看到云虚大师已经站在茅屋外,季岩赶紧是快步走了上去,恭恭敬敬的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大师您好!”
那一边南宫醉歌也是走上了去,有模有样的学着季岩的样子对着云虚行了礼,看起来比小和尚空缘都虔诚。
云虚笑着点了点头,之后招呼几人进了屋子。桌子上,早就是摆上了冲泡好的茶水,僧家历来喜好饮茶,估计这茶水也就是这所小茅屋里所能拿出的最高的招待礼数了。由于今早来的客人比较多,看得出这小茅屋中的凳子都是临时搬来的,小小的一张方凳,简直是简约到了极致。
“大师,这次我来五台山,其实是想替祖父来拜谒一下云清大师的灵骨,只是我没想到云虚大师在显通寺后山隐居了多年,竟然跟小萧有着几分机缘,说起来我还是沾了他的光。”
季岩看着云虚,慢慢的客套着,眼中充满了后辈见到长辈应有的尊敬之情。虽然季岩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但是面对着云虚,他心中总是有股小时候面对自己祖父的感觉,真不知道面前这个老和尚,到底有多大岁数了。
“呵呵,以前听我师兄提起过令祖父鹤堂居士,这位居士一辈子痴迷古玩,最喜欢探寻天底下的奇珍异宝,活的倒是很洒脱。只是不过…”说到这里,云虚微微顿了一下,也是没有再说下去。
季岩点了点头:“看起来大师也是知道我祖父的一些事情,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自己晚年的时候对于某些东西实在是有些执著了,因为这股执念,反倒是成了自己这一辈子钟爱之物的摆布。多亏了云清大师以物警人,送了他一块槐木匾,这才让他稍稍的收了心。”
“非也,在你看来老施主是稍稍收心,但在我看来能做到那个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换了他人,只怕是跳不出这个坑的。”云虚多少知道些这里面的一些事情,也是站在老贝勒的位置替他说了几句很公允的话。
身藏绝世宝藏的藏宝图,最后竟然能放下那股探寻的,把它藏在木匾里留给后人,而自己则再也不去打它的主意,这种事情,放在嗜古玩宝藏为生命的老贝勒爷身上,的确是很难得…
出家人无欲无贪,到了云虚这个境界,只怕金钱在他眼中那就是跟粪土一般没有任何区别,萧灼开始还想着向这老和尚多打听点老贝勒爷当年在这藏宝图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是想到这个原因,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敢开口。云虚对许多东西看起来知道的都很透彻,萧灼担心万一老人家知道这藏宝图现如今落在了自己身上,会对他那贪念起反感也说不定。
但只要是活在大千世界的人,总会有贪念,贪念这种东西,有时候是无始无休的。萧灼这会儿心里的贪念也是不少,多捡漏多赚钱那是最基本的,如果真能找出张献忠的宝藏,那他说不定还真敢弄出几件宝贝来,虽说这东西真的存在的话归属权还要算是国家的,但萧灼觉得自己到时候一定得在合适的情况下多给自己捞点好处。
想到这里,萧灼不禁是打了个激灵,刚才这股一起,他瞬间就觉得人有些恍惚,仿佛那一大堆宝贝真的都落在自己的怀里一样。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伙子,你说对吧。”
云虚那眼睛在萧灼脸上一扫,似乎知道了这年轻人心里起了,于是笑着在他耳边轻轻言语了一句。
“啊?大师说的对。”萧灼条件反射一样的回答了一句,不过在心里也是有些无奈,他本来就是生活在俗世里的人,要穿衣吃饭要生存,虽然站在云虚的角度看事情许多东西都能直指佛心本源,但是说到底在一般老百姓身上还是行不通。
想了想,萧灼又是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觉得大师你这话也对,也不对!”
“小萧,你胡说什么,大师的话怎么能不对,还不跟大师道歉。”听到这话,季岩赶紧是在一边白了他一眼,这小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因为舍利子的事情被云虚大师破例见了两次竟然开始说起大师的不是来。
南宫醉歌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板着一张小脸,委实也是觉得萧灼有些过分了,竟然在经文里挑起了毛病,这句经文她可是经常的听人讲,似乎是一篇著名经文里的字眼。
云虚倒是没有因为这句话生一点气,反倒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小伙子,《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里的经文,你说错在哪里了?这四大幻色和般若真空难道还有错?”
萧灼想了想,答道:“大师,您是修行之人,在您的心里,所有东西都是呈现的一种空像状态,佛教讲‘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但无论怎么变,还是离不开一个源。万事万物在您老人家心里,看的都是它的本源,那就是不存在的空像,对不对?”
说到这里,萧灼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问道:“大师,您说这是什么?”
云虚心里一笑,你这小鬼头,竟然跟我辩起了禅道,抬了抬眼皮,云虚淡淡应道:“空!”
听到他这回答,萧灼点了点头,问道:“那大师您说,这个‘空’要是打碎了,您心里应该没什么可惜的吧,因为它本来就是‘空’,跟一把黄土差不多,是不是?”
“若是该碎,它自会碎,因是你想它碎,所以它要碎,既然它的造化该是如此,所以我不会介怀。”云虚平静的应了一句,现在他觉得,面前这年轻人真的很有意思。
“大师,这点我就做不到,我也很喜欢古玩,您要是给我一件古时候的青铜器,站在我的角度我就没办法把它看成一块生满铜锈的铜疙瘩。那东西也是很值钱的,所以您要是让我扔了,我肯定舍不得。”
萧灼撇了撇嘴,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之后又是补充了一句:“我是人,不是佛,所以我站在人的角度看问题,大师您境界太高,是站在佛的角度看问题,所以站在佛的角度看人的问题,我觉得也对也不对。”
“哈哈,人有挂碍,所以叫人,佛见真性,所以为佛。我自己都还没成佛,却是站在佛的角度去评论人的问题,倒显得我唐突了,你这通道理,有意思,听起来倒是很实惠。”云虚爽朗的笑了几声,之后指着萧灼叹道:“我有不少年都没遇到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嘿嘿。”萧灼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笑意:“我就是这么说说,大师您别介意。”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人在世间,有各自的机缘,所以有些机缘总是要去经历的。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师兄云清当年的举动有些武断了,这也让那位居士心里一直有着遗憾吧。”云虚轻轻捋了捋胡须,摇头唏嘘道。
“小姑娘,听说你也想见我这老和尚一面,倒是不知道你又想问什么呢?”
云虚今天觉得眼前除了萧灼跟一般的年轻人不一样之外,就连这漂亮的小女娃也是不简单,虽然面对着自己坐着,但是这个叫作南宫醉歌的小姑娘性子真是沉静的很,除了开始见面时寒暄了几句,基本上是不插言一句话。
看着南宫醉歌那弯弯的黛眉之下一双澄澈见底但是微微露出一丝冷色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整体的面相,云虚心里一阵感喟,这小姑娘,果然是‘浮凤游空,不屑凰求’,这种心性,只怕这世上有不少男子都要栽在她面前喽。
“大师,您说命真是由天定的么,人可以定自己的命么?”南宫醉歌望着云虚,终于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问题。
她从十多岁起,为了改变自己在家里的处境,历尽了多少的磨练她自己都数不清。在南宫醉歌的记忆里,自己今天取得的一切成绩,似乎都是自己打拼出来的。谁能想到,她从十五岁开始,在自己的吃穿用度上,就没有向南宫家族要过一分钱。十五岁,对于现在的一些孩子而言,只怕还拉着大人的胳膊撒娇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南宫醉歌有时候真的很矛盾,她发现自己虽然很努力,但有些事情的发展还是不遂她的心意,先不说自己的父亲在家族里一直被边缘化。就连家里的那群人,对自己取得的成绩也是各种的议论,似乎觉得自己取得的一切成绩全是靠这脸蛋和家族背景得来!
南宫醉歌一直觉得她很有信心在三年里把千秋拍卖打造成京城数一数二的拍卖行,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于自信,从燕云横空出世之后,南宫醉歌觉得肩膀上的压力,实在是重的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如冰的绝美脸孔下面隐藏的,已经是一颗时常感觉到疲惫的心,最近这些日子,南宫醉歌觉得很累。要不是有萧灼帮着公司度过了一个坎,她都不知道今后的千秋该怎么继续下去。
“这个么。”云虚听到她这句话,闭起了眼睛,竟然自顾自的嘀咕起来,听起来含糊不清。
“孤凤求梧,可遮风雨,这命天可以定,当然人也可以改,就看你怎么改喽…”
……………
第一百零一章 佛经
“什么意思?”听到云虚大师的话,南宫醉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恍惚,老和尚这话说的太隐晦,实在不是她这种成天跟白话文打交道的都市女性能听得懂的。
“呵呵,不可说,不可说。”云虚眯缝着两眼,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宿命这种东西他修佛多年,已经是很通晓,但是说到底这东西不能跟人家透露太多,如果不是这次欠了萧灼的人情,只怕这个问题他连这八个字都不会说。
南宫醉歌轻轻皱着眉头坐在一边,心里轻叹了一声,早知道这些人说话喜欢弄玄虚,说话就跟打哑谜一样,可是没想到几个字就把自己打发了,这回答跟自己问的问题看起来也不大沾边啊。南宫醉歌在心里琢磨着这几句话,看到云虚已经是闭上了两眼,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最后也是没有问出来。
“孤凤求梧,可遮风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萧灼倒是替南宫醉歌仔细的琢磨起来,云虚这句话虽然说的很含糊,但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能够理解的。
南宫醉歌这女人,说起来在京城里还真是一只孤凤,萧灼觉得她平日里除了跟罗薇薇接触之外,貌似没有任何的朋友,虽然商界里难免会有打交道的人,但这些人跟她不过是一眼的缘分而已,笑话!南宫小姐这副气场,只怕没几个人敢跟她太过亲密的接触。男人不行,冰美女面前不知道多少套近乎的男人都吃了瘪丢了面子,女人更不行,和一个漂亮的近乎妖孽的女人交际,估计没几个女人能沉得下气说话。
这一个‘梧’字,估计就是梧桐树,只是这梧桐树指的是什么?萧灼在心里想了半天,倒是没怎么想明白,老和尚根本没有点破,这也让他瞎猜想了好几种结果之后,最后都认为不大靠谱。
“嘿嘿,大师,早就听说佛家修行中有‘宿命通’的神通,不然您老帮我也看看?”萧灼在一旁听着云虚给南宫醉歌指点,心里也是有些痒痒,试探着问了一句。
云虚睁开眼来,笑着望了他一眼:“你还是免了吧,你的命我看不透。”
“看不透?”萧灼撇了撇嘴,心里倒是有些怀疑大师是不是在推脱这种事情,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云虚既然说他看不透,那似乎真的看不透也说不定。
云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面向身后的经架指了指,说道:“虽然看不透,但是你这命运倒是挺有意思,小伙子,你是个有大机缘的人,你的命运无须让任何人看。我这经架上,放着不少的佛经,你跟我既然有缘相见,那我就送你一册。”
“佛经?”萧灼笑着摆手说道:“大师,这东西我看不懂的,我又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云虚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送你佛经,不是让你去研究的,有些人天生就是通晓禅道,许多事情不用细说他也能明白。就像六祖慧能大师,出家前不过是一个砍柴的樵夫而已,但是许多经文他一看就懂,这个你该怎么解释?”
“这个嘛,嘿嘿,我也不能解释,那种大人物造化那么深,我这个小市民可是看不透。”萧灼摊手嘀咕了一句,之后走到了经架面前,仔细的看起来。
季岩在一旁听到萧灼对这佛经不感兴趣,简直有一种想要狠狠的打他两拳的冲动,这些佛经,虽然不见得是什么古物,但是长时间的经过云虚大师的摩挲研读,恐怕都有了一丝佛性。佛家的东西,最看重的是加持力,这高僧用过的东西基本上都有加持,所以毋庸置疑,云虚手边上的一件东西,哪怕只是一本平平常常的佛经,都有着了不得的效用。
老爷子在一旁就要出言提醒的时候,却发现萧灼不声不响的又是站在了经架前面,摆出了一副挑选的架势,这才是松了一口气。
“大师,你上面的经文,我能随便挑一本?”萧灼指了指满架的经书,问道。
“呵呵,你看上的即是跟你有缘,不论哪一本,只要你看中了,那你就拿去!”云虚一脸淡然,很痛快的应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萧灼长长吸了一口气,之后悄悄的用鼻子闻了闻那经架上的经书,什么经书暂且不去管它,先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这么一通的闻下来,萧灼不禁是有些惊奇,原本以为普普通通的经书,上面竟然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息,这股气息就跟刚进寺院时候的感觉一样,虽然不是那种古玩里弥漫的气息,但是闻起来十分的厚重。
萧灼心里咂了砸舌头,这寺院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有灵息?简直就是个宝库,眼睛不动声色的瞥向那一摞摞的经书,萧灼的手掌已经是伸向了一个角落。在那里,灵息的浓度似乎要比周边的一些经书更加的深厚。
云虚目不转睛的看着萧灼的举动,看到萧灼把手伸向经架最里面的时候,不禁也是皱了皱眉头。这年轻人,难道是要挑选那部经文?虽然之前自己开口说过,只要萧灼挑选出的经书,无论哪一本自己都会送给他。但没想到他竟然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开始翻捡起最角落的那本经书。
“机缘么?”云虚心里暗忖了一声,然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萧灼掏出一个用绸布包来。
萧灼把那绸布轻轻揭开,正看到手掌上躺着两本书,看起来微微有些残破,这两本经书,一本名为《金刚经》,另一本名为《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看起来不像是印刷体,而是有人工工整整的书写的一般。
那上面的字体,萧灼可是非常的有印象,之前在季岩的四合院里,那槐木匾中云清大师写给老贝勒爷的信函上,分明就是这种文字。还没有研读经文,只是扫了一眼这上面的字体,萧灼就觉得心里一阵舒畅,这字体写的实在是俊逸洒脱。
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云虚,萧灼知道这两本书一定是云清大师留给云虚的物品,不然不会被这么放在绸布中包裹起来。
把那绸布重新包上,萧灼把它重新放在了经架上,问道:“大师,这经书是不是云清大师亲手誊写的啊?如果是的话,我可不能要,想来您老人家一定对这东西很在意。”
云虚眼中一阵赞许,心里更加肯定了猜测,不管这年轻人用什么方法找到这两本经书,说到底都是机缘。能找到这两本经书,而且还能知道这书乃是云清所写,云虚心里一片释然,送给他又何妨。
“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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