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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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鸶小调第24部分阅读
    许家小姐拽着我乐道:“呐,鹭鸶,这就是我家,我带你好好瞧瞧吧!”

    我点点头,将心内不安强压了下去。

    许家小姐便带着我一路逛过去,她家和闵秋宵家差不多,也是一个小园叠着一个小园的样式,不过更大,更气派,且鲜少那种婉约的格调,庭院里多种植常青的松柏。直至许家小姐带我来到北面的一处小园,园里挨墙种了一丛一丛的竹子,秀颀挺拔,颇有谦谦君子之态,据许家小姐说,这是她哥哥许泽繁的住处。

    而到了许家小姐所住的绣园,由青石小径直行,入眼便是一片抽了新枝的月季丛,旧枝暗红,衬得上头新嫩的枝子愈发翠□滴;再向前,是两树开败了的红梅,小小的红花都蜷缩成团,像是结出的小红果儿,很是可爱。

    许家小姐在我身畔道:“这花期刚过,你若是早几天来,嗬,这满树的红霞,真真爱煞人了。”

    再向前去,便是两排小小的新芽,许家小姐一个个地指认与我:“这个是鸡冠花,那个是一串红,这排小枝儿是绣球,前面这儿路两旁都撒了猫脸儿的种子了……”

    我笑道:“你居然这样喜欢花卉?”

    “我跟着我哥哥玩的,他嫌这些花种在他园子里显得女气,可是又喜欢得紧,就都种到我这园子里来了。我呢,只管看,浇水施肥都不是我管的。”

    说着,打开房门。她房里全是粉嫩粉嫩的颜色,四大美人的红木屏风,粉嫩的床帐,两端的玉帐钩上结了长长的流苏穗儿,鹅黄的被褥上绣着蝶,而前面的博古架上全是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而最惹眼的,莫过于那只红绿相间的大沙燕儿了。那正是踏春时阿九做的纸鸢儿,她嚷嚷着都要拿走,阿九却不肯,她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讨要了那么一只回来。

    她热情地招呼我来坐,跟我指着哪儿是她惯常读书的地方,哪儿是放绣架的地方,她家的老嬷嬷又总在哪儿躲着偷偷监视她。

    “喏,就在窗下那儿,她总以为我瞧不见她似的,哈哈,多好笑。我叫小蝶替我弹琴,反正嬷嬷也晓得我的琴弹得稀烂,小蝶随便拨拉拨拉就成。”

    正说着,先前那老奴便带着两个丫鬟来了,二人手中皆托着几叠各色布料,再搭眼一瞧,可不正是那一日仗势欺人的两个丫鬟么?

    看见她俩,我就隐隐地手疼。

    她俩瞧见是我,也有些畏惧的神色,放下布料,便急着往外溜。

    我心里叹一口气,反正我现下与许家小姐早已和解,也懒得再与她们计较。

    许家小姐此时眼里只剩了那布料了,拽着我道:“鹭鸶,你来瞧,这几块料子,哪一块与我比较相称?”

    我细细瞧了一遍,对她道:“这块鹅黄的,与这块浅桃色的搭起来不错,那块雪青色也好,不过得配上些绣花儿才好看。做成裙子,在裙摆这儿,拿银色和白色的线绞成股绣迎春花,或者玉兰花,都是极好的。”

    说罢,我又到桌前,拿纸笔描了花样,迎春花一组,玉兰花一组,绣球花一组,祥云纹一组。

    她看了开心得不得了,拿着描样对我笑道:“这花样儿真好看,先前我们府里的绣娘也做过这样的花色,却不如这绣样儿好看别致,鹭鸶,你真巧。”

    呵,这十多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夸我巧来着,真真愧不敢当。于是我笑答:“这写绣样儿都是我娘亲画的,我不过是描样而已,她和巧哥儿,那才是真正的巧手呢!”

    许家小姐亦笑:“那好,等我爹爹和哥哥凯旋了,我就央求他们带我去济南走一遭,我要去瞧瞧你们家的绣庄,还要瞧瞧你那心上人的茶楼,品一品他家的香茶。啊,对了,你不是说,他家的茶楼里,有个唱得极好的戏子么?我也要去听一出戏,等你回了,记得叫他排一出最精彩的等着我……”

    在她家呆了半日,直至夕阳西下。我准备回去,怎晓得她非要挽留我吃饭,我被她缠得无法,便坐下与她一同吃了。

    回到闵宅,已是万家灯火时。

    素梨见我这时辰才归来,还以为平果儿出了什么岔子,担心地问我情况如何,我把今日事与她说了一说,她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日疲累,我早早地便困了,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日,我起了大早,梳洗完毕便跑去找闵秋宵,哪曾想叩了好一会儿门板,却无人应门,我索性推门进去,却见他床上被褥整整齐齐,全然没有睡过的痕迹。

    他今日走得那么早么?

    我疑惑着回到厢房这边来,没一会儿,素梨提着食盒便来了。

    我便问她闵秋宵是否一早便走了。

    谁料素梨却答:“公子一夜未归。”

    “他公务居然忙成这样子么?”我很是疑惑。

    “今宁不在,昨个儿公子是自己一人上朝去的,到现在也不归,连个报信的也没有。”素梨一边摆盘一边道,“不过公子晚归是常事,一夜未归却还是从来没有过的。等下,我叫前面小铁他们去宫门那儿打听打听吧。”

    我心里装的全是平果儿的事,应了一声,便草草吃了早饭,没消停,便去找许家小姐,准备一同去王爷府上。

    到了将军府,应门的还是昨天那个老奴,开了门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不苟言笑地引着我去见他家小姐。

    许家小姐才刚刚起床来,正对着梳妆镜,叫两个丫鬟替自己梳头,瞧见了我,展颜一笑。

    她整个人沐在清晨的日光里,分外清亮似的。而青丝如瀑,映着缎子似的光泽。真真是位美人,巧笑盼兮的模样极惹人爱怜。

    待她梳妆完毕,又待她用过早饭,瞧瞧日头,却早已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我心里焦急,便催她快走。

    折腾到晌午头上,才总算到了王爷府门前。

    守卫大概是被叮嘱过了,瞧见我二人,二话不说,便替我们开了府门。

    许家小姐熟门熟路,带着我一路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未进门,便听得院中有人在说笑。

    “说真的?咱们可一言为定咯?”

    “唔,一言为定。”

    推开门时,却见王爷蹲低了身子,正与平果儿拉钩。

    许家小姐愣了一愣,“扑哧”笑了:“原来王爷,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呐!快快再拉一边钩,一百年不许变!”

    平果儿瞧见我,咧开嘴便笑:“鹭鸶!”

    我亦笑道:“你在这儿可乖?”

    他忙大力点头。

    而王爷有些不自在,却飞快地掩盖住了那忸怩的神色,对我二人道:“你们来得倒是早呢,怎的,还怕本王这王府不安全么?”

    平果儿坐在一张小榻上,盖着锦绣华美的薄毯,小脸还苍白着,就要下地来。

    王爷忙制止他道:“小东西,还没好,就耐不住要乱跑了么?”

    言辞间,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许家小姐拍手笑道:“这半日不见,你二人倒情同父子了。”

    王爷没理会她,对身后道:“出来坐了好一会儿了,回屋吧。”

    那矫捷的少年阿九先时仍是在树上,听到王爷吩咐,便跳下来,将平果儿用那毯子裹了,抱回房内去了。

    王爷对我二人又道:“走,回屋说话去。”

    阿九将平果儿放在床上,将被褥给他盖好便立在王爷身后,我在床边上坐了,叫平果儿靠着。

    王爷笑道:“鹭鸶姑娘这下可安心了?这小东西在本王这儿好得很呢。”

    我道:“王爷费心了。我们不过是乡野小民,却承蒙王爷大恩——”

    王爷手中的折扇一沓,截住我的话:“不必多礼,本王大抵是与这孩子有缘吧,第一眼瞧见这孩子就心内欢喜得很,要是搁别人身上,本王才懒得费心。”

    许家小姐托着茶碗插嘴道:“是这样,是这样。王爷平素,最讨厌小孩子了,这么喜欢一个娃娃,还是头一遭呢。”

    “就你话最多!一刻也不得闲。”王爷佯怒道。

    许家小姐却依旧嬉笑着打趣道:“哎哎哎,我有个好主意!反正王爷你也不晓得何时能娶个王妃回来,又没有子嗣,碰巧你又这么喜欢平果儿,不如,就收他当义子算了。”

    我忙跪地叩首道:“我们平民百姓的,不敢高攀。”

    “你起来吧。本王又没说什么。”王爷收了折扇,没理会许家小姐的提议,淡淡地道。

    而后又聊了一下平果儿昨日的病况,据御医讲,平果儿已无大碍,不过伤了脾胃,需得好好调理。

    说到这儿,王爷好似有些不满似的,眉头一挑,对我道:“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千里迢迢地上京来,实在欠妥了。小孩子本就脾胃虚弱,受不得长途跋涉。”

    平果儿靠着我,听见这话,道:“是我自个儿乐意跟着鹭鸶的,我愿意跟着她东奔西跑的。以前跟娘亲也是这样,我习惯了,不嫌累的。”

    王爷神色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像是难过,又像是隐怒,却最终还是笑,夸赞他道:“唔,是个坚强的小男子汉了!”

    平果儿开心极了。

    忽地,王爷又话锋一转:“平果儿,你可愿在这儿多待几日?”

    作者有话要说:平果儿掉进福窝里了。。。。真好。。。。

    眼皮打架了。。爬走睡觉去。。。

    小纨绔苗头

    平果儿起先愣了一愣,而后抬头望了望我。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却期盼地央求我道:“鹭鸶,可以吗?”

    我亦愣住了。

    “可以吗?鹭鸶?我保证听话,不给人家惹麻烦,可以在这儿多待几日吗?”他见我不语,又殷切切地追加保证道。

    这个小子,平素总是羞涩又内敛,从不会主动与人交好,而我也早已习惯被他黏着,寸步不离,他忽然肯这么殷切地与人

    许家小姐笑着安慰我道:“怎么,还不舍得?哎,不过是多玩几日,难得咱们这位骁战公喜欢平果儿,而平果儿又欢喜,就多留几日嘛。”

    王爷讽她道:“你倒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本王还不晓得你那点心思?不过是为了自己有理由出来玩耍罢了。”

    她撅着嘴,佯怒道:“我替你说话还不好?那这样,平果儿,别跟他玩了,到我们将军府上也是一样的,走走!我带你们去!”

    平果儿却急了,怕自己真不能在这儿多留了似的,眼巴巴地望着我,央求道:“鹭鸶,鹭鸶,你就允我这一次吧……”

    我笑道:“罢了罢了,难得你这么喜欢,只是记着,不许碍着人家的事,要听话,呐,还有功课,等好了就要继续练你的大字去,这些可都晓得?”

    平果儿现下哪里还管得什么条件,只要我允诺,就算叫他一天写一百张大字他一定也是甘愿的。

    只见他开心地望着王爷道:“呐,呐,鹭鸶允了!”

    王爷宠溺地笑了笑,走过来,俯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道:“你这下更得好好养病了,早点好了,早点能跟本王去玩。”

    平果儿大力点头:“嗯,你说过的,要教我骑马去,可说定了啊!君子一言——”

    说着便伸出小指来,要与王爷拉钩。

    王爷很自然地亦伸出小指,勾住那根细细的小指头,笑道:“嗯,驷马难追。”

    阿九将窗子打开,一大片金灿灿的阳光好似流瀑,站在瀑旁的人不留心,猝不及防地被泼了满身的阳光。

    这一瞬,他们俩那样亲昵地笑着,平果儿认真,王爷宠溺,看起来居然那般融洽,仿佛就是一一对父子,在商量着隔日的出游计划。

    而我,许家小姐,以及阿九,全都像是他们身旁的过客。

    这世界仿佛只是他们俩的,亦只有他们俩是最亲近的。

    许家小姐忽然笑道:“哎呀,你们上辈子,该不会是失散的父子吧?上辈子来不及续的缘分,都留到这辈子来补全了。”

    王爷站起身来,却没揶揄她,目光挪到窗外去,微微笑道:“能遇见,就是缘。老天爷终究还是慈悲的。”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的样子,不由想起了他之前所说的那句“回首江南烟雨时中,时时恨相逢”,他遇到过怎样的一个女子呢?又是怎样的过往?旧折扇,哀伤曲,仿佛都在证明着他至今仍感怀,仍在意,可是为何不在一起呢?是那人伤了他的心么?还是斯人已不在?

    忽地窗外滑过一声唿哨,阿九似猫儿一般警觉,三两步跨出门去,王爷顺着窗外瞧了瞧,转头对我们道:“本王有些事要办,你们自便吧。”

    说罢,便出去了。

    许家小姐扶着门,踮脚往外看了看,回身撇嘴道:“嘁,每次都搞得那么神秘,以为谁稀得知道他那点破事儿似的。”

    “唔,别人没怎么发现有这样的嗜好,倒是总看你巴望着。”平果儿窝在我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听见我这么打趣许家小姐,便仰脸瞥了一眼。

    许家小姐不思闲,满屋子里瞧,这儿扒拉扒拉,那儿戳上一戳,眼睛里全是猎奇的精光。我耐不住好奇心起,问她道:“你找什么呢?”

    她直起身,搔了搔头:“看能不能找点跟他以前有关的东西。唉,他总不肯说,那也就只好由本小姐来探一探了。”

    我笑道:“王爷不过就是一个王爷,有甚好探究的?你也真是有精力。”

    她揽了一张凳子坐下,对我认真道:“谁叫他总不说,从小到大我不知缠了他多少回,可这人嘴紧得很,非但闭口不提,秋宵哥哥的事倒被他套去不少。唉,不过是段无疾而终的陈年事,说一说又怎样?这人,实在太小气。”

    “既是陈年事,你又为何非要挖出来呢?”

    她立刻丢了凳子,凑到我身旁来,神秘兮兮地道:“鹭鸶你不知道,我这可都是为了他好!满皇城里,关于他的传言,自打他卸甲后便一直不曾停歇过,从他卸甲的缘由,到他不娶亲的缘由,一桩桩一件件,口耳相传,传着传着便出了一大堆的样本来,而现今,咱们这玉树临风的好王爷已经开始被传成断袖了,你说离谱不离谱?”

    我倒没觉得有多离谱,反正市井坊间的传言,素来精彩离奇,五花八门,本就没甚说服力。反倒是许家小姐那般一本正经的模样,把我逗乐了:“怎么,你要替王爷正名不成?”

    她极认真地点头道:“正是。”

    只是眼底那一抹好事者似的兴奋被我撞个正着。

    平果儿忽然道:“鹭鸶,你回头记得把我的家伙什儿给我拿过来,等我好了,我要求阿九师傅教我剑法的。”

    “家伙什儿?”许家小姐问道,“什么家伙什儿?”

    我自然晓得是那把丑了吧唧的香椿木剑,可是想了想,竟忘了放在哪儿了。

    平果儿见我不语,紧张道:“怎么?不会是没了吧?”

    “没,还在那大花瓶里呢,你那宝贝,谁敢动?”我嘴上这么说着,脑袋里则在飞快地想着那玩意儿到底被我扔哪儿去了。

    啊呀!想起来了,那晚我逮“小贼”的时候扔在院子里,第二日起来便出了他这么档子事,我哪里想起来收了?昨儿个也没瞧见院子里有,该不会被素梨收走当柴火烧了吧?坏了坏了,若是给他晓得自己的宝贝就这么没了,他还不得伤心欲绝了。

    我正忐忑着,忽听许家小姐拽着平果儿套近乎道:“哎,平果儿,咱们打个商量怎样?”

    “什么?”平果儿疑惑道。

    “你呀,这几日都在这儿,替我探探王爷的口风,套套他的话儿,怎样?若是他肯说,我便把我哥哥的一柄宝剑拿来给你,可好?”

    听到宝剑二字,平果儿很是心动:“可你要我问什么?”

    “就问他,‘回首江南烟雨中,时时恨相逢’这两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人,他们俩到底是怎么个故事。”

    平果儿蹩眉道:“我是男的!你怎的叫我问这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谈儿女私情!”

    许家小姐气得一戳他脑门:“那我宝剑不给你了!”

    一听这个,平果儿立刻软了。

    迫于“宝剑”的诱惑,他思忖半晌,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应了下来。

    三人又说笑一畔,一等再等,却不见王爷回来,许家小姐坐不住,便跑出去溜墙根偷听。

    其间有丫鬟送了药进来,我便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平果儿。

    想来那药汁儿很苦,平果儿喝了两口便伸舌头摆苦脸子,咂着嘴道:“不喝了不喝了!”

    “这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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