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几个问她话的警官,她见不到任何人,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景瑜就死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向警官确认,死者是不是文景瑜,而她得到的答案每次都是默认。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丁宁宁微微抬了头,看清楚来人之后,又把头低下,“你再问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进来的男警官说:“这次我们来问点别的。卓纪衡跟你什么关系?”
丁宁宁猛然抬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在男警官严厉的目光下,她如实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前天晚上11点至凌晨3点,卓纪衡在哪?”
丁宁宁不耐烦的皱眉,“我已经说过了,那段时间我跟我男朋友在家睡觉,卓纪衡是我男朋友,他当然也在我家,哪也没去,我可以作证。”
“是么,如果你们俩合谋杀了文景瑜,那你这证词可就是无效了。”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丁宁宁撇开脸。
男警官并未恼羞成怒,而是耐心的继续发问:“你最好再想清楚一点,说出真相对你对他都好,难道你想看到你曾经的恋人死于非命却让凶手逍遥法外?”
“我也想知道谁杀了他,但我可以肯定,凶手不是我也不是卓纪衡!”
“可是有人看见那段时间,卓纪衡从小区里面出来过,这么说来,你就是在撒谎。”
丁宁宁一愣,忽然想起来了,说:“我没撒谎,卓纪衡十一点多确实有出去过,不过是给我买宵夜,很快他就回来了。”
男警官扬眉:“你只要说出事实就好,不需要添加任何修饰的句子为他辩解。”
丁宁宁嗤了一声,闭上了嘴。
僵持了几分钟,有人敲门进来对男警官说:“陈队长,问出来了,刚有一家大排档的老板说,那段时间看到过卓纪衡和文景瑜在路边发生过争执,那条路离死者死亡的湖很近。”
男警官对丁宁宁笑了笑:“你可以走了。”
丁宁宁怔忡着,被小警员拉着往外走的时候,她忽然回过神,冲到男警官身边,拉住他问:“你们是不是抓了卓纪衡?是不是?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你们一定弄错了,他不会的!”
“真相警方会查出来的,不过有一点,卓纪衡是有案底的,他的嫌疑很大。”
……
回去之后,一连三天卓纪衡都没出来,她每天都守在公安局,被轰出来她就等在门口,直到深夜。连门口看门的大爷都认识她了。
“姑娘,回吧啊!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等多少天都没用,他们不放人就是不放,你男人要真没犯事儿,肯定会被放出来的!”大爷给丁宁宁倒了杯茶。
她还是那副蔫蔫的模样,坐在传达室里,定定的看着公安大楼的门口。她这样等着,没把卓纪衡等出来,倒是把韩京等来了。
丁宁宁跑出传达室截住韩京,激动的问她:“你是不是来接他出来的?”
“你回去吧,别等了,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也别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你,他也不会进去,你不知道他有多排斥这里,公安对于有案底的疑犯从来都不会客气,他要是在里边受了什么羞辱,你就内疚一辈子吧!”韩京脸色奇差,丢了这段话看都不看她就走了。
丁宁宁的心脏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呆站在那里。他们会不会对阿衡使用暴力?会不会用极其难听的言语羞辱他?会不会不给他饭吃不让他上厕所?丁宁宁怔怔的掉眼泪,忽然,一直大手罩住她的脑袋,温柔的轻抚。
“傻丫头,回去吧,回去再说。”叶均叹气。
“不会是他的对不对?”丁宁宁哽咽的说。
“这种事情,我不好说。他毕竟曾经杀过人,再杀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丁宁宁张了张口,如何辩解?她从心底希望他没有,但是,他这么久都没出来,是不是……是不是……
此番又过了两天,这回丁宁宁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卓纪衡。
丁宁宁等在一间四四方方、昏暗无比的房间里,空荡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四方桌和两把椅子;整个房间只有唯一一盏吊着的灯泡发亮;四面水泥墙密不透风,只有几近天花的墙顶上,开了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过那里,可以看得出外头正值白天。
虽说这里提供一日三餐,但身处于这样压抑的环境,再加上二十四小时公安不定时问话,普通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曾在监狱里呆过四年,好不容易出来的人?
丁宁宁这几日被担心和思念折磨的憔悴不堪,可当她看到卓纪衡的时候,才知道,她的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门被打开,丁宁宁一怔,猛的站起来转身看过去。从昏暗的光线里,她看见了他,彼时高大强韧的人,此时显得特别颓然。他眯着眼走进来,眉头深锁,渐渐,他整个人暴露在光线之下,丁宁宁看清楚他蓄满胡渣的下巴,紧抿的唇,苍白的脸。他慢慢适应了微亮的灯光,缓缓睁开眼睛来,却因为眼前无声掉泪的女人而怔住,原本犹如死潭的目光终于多了一丝生机。他张开嘴巴,发出了沙哑的音节:“你来了啊。”
丁宁宁那根紧绷的弦猛然断裂,她扑进他的怀里,狠狠抱住他,用力咬着他肩膀上的肉,像要把他生吞活吃了,她呜咽起来:“……阿衡!”
她的泪水染湿了他前襟,卓纪衡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的背脊,来回摩挲,安抚着她。
大门被“砰”的关上,惊醒了相偎相依的恋人。
丁宁宁擦干眼泪,摸摸他的脸:“他们有没有打你?”
“你当是古代,还严刑逼供?”他疲惫的笑了一下。
这样的环境,让他再次陷入牢狱生活的噩梦,每天每夜,只要一闭眼,那带着腥潮气息的噩梦就会扑面而来,无法摆脱,他感觉自己正在往回走,再继续呆下去,他会变成监狱里,那个充满暴戾的卓纪衡。还好,她来了,他还有她。不管有多难,只要看到他家宁宁,一切就会变得无所谓,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守着他,再难他都会挺过去。
她吸吸鼻子,“那你能出来了么?我每天都给你煲了汤,就等着你回家喝呢。”
“不知道,警方没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暂时只能呆在这了。”
丁宁宁急了,“那你跟他们说清楚啊!你那天没去找文景瑜对不对?你都不知道他来过,怎么会特意去找他呢!”
“我确实找过他。”
丁宁宁呆住了。
他说:“洗澡的时候,就听见你在门口跟他说话,那时候我差一点就要冲出来揍他了,可是你一定不喜欢这样的我,所以我忍住了。我不喜欢他再继续纠缠你,所以借了买宵夜的理由,跟上了他。后来我们在路边吵了一架,他喝的很醉,跟他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索性放弃了,就回来了。之后他是怎么死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说完,认真的看着丁宁宁,问她:“你相信我吗?”
丁宁宁愣愣的点点头,“相信。可是……”
“相信就别再可是了!”卓纪衡粗暴的打断她,眼里透着不耐。
丁宁宁开始觉得不对劲,如果他真没做过,怎么会这样恼羞成怒?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证据确凿,警方怎么会扣留他这么长时间?丁宁宁的心渐渐跌入了谷底,她深吸一口气,说:“那我问你另一件事情。你之前答应我,帮景瑜向钱氏求情,你做了么?”
卓纪衡缓缓放开她,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着她。
丁宁宁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冷,“没有对不对?”
他冷笑了一下。
“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那天真的……你们只是发生争吵,没别的了?”
“你说呢?还是你希望有别的,我刚好就是杀人凶手,然后一命尝一命,给你的文景瑜伸冤是不是!丁宁宁我告诉你,就算我进去了,就算我判死刑,你的文景瑜多回不来!他死了!回不来了!”卓纪衡忽然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逼退到了墙角,眼睛慢慢赤红,喘息着,颤抖着。那个暴戾的卓纪衡,此时回来了。
他在怕,真的怕失去她,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文景瑜的死,究竟是不是他造成的。
丁宁宁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掰开他的手指,“你跟我说实话吧,不然我怎么帮你?我不要你再坐牢,我们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我还想……”
卓纪衡只觉得心灰意冷,他的脑袋要炸开了,他推开她,“你走吧,别再来了,以后都别来了,也别等我,我是死是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走!”
丁宁宁拼命摇头,抓住他不放。卓纪衡抓着她的手腕,拖着她,把她拖到门边,开门,毅然决然的把她丢了出去。丁宁宁伏在门上,哭喊着:“不走!我不走!我不问了,不问了!我相信你!阿衡……阿衡……”
此时,另一边,卓家老宅。
卓志明、韩京,以及卓纪衡的律师,正在商讨着如何打赢这场官司,录音笔一遍又一遍播放着律师与卓纪衡的对话,他们企图从中找到突破点。
“……我们打了一架,他被我拖到湖边,打斗的时候,他被我丢进湖里,但是他会游泳,我看到的,他跌下去的地方离岸边不远,我走的时候,他应该有能力游上岸……”
丁宁宁从公安局出来以后一直神情恍惚,叶均一路搂着她,生怕她会昏倒。
“今天去我那儿住吧。”
丁宁宁轻轻摇头。
“要不我在你那儿住?”
丁宁宁还是摇头。
最后她喃喃说了一句:“我在家等他回来。”
叶均把她送到楼下的时候,刚好遇上丁宁宁的邻居,王小姐。
王小姐颇为惊喜,拉住丁宁宁说:“宁宁,我明天就要搬走了,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以后有机会,咱俩再出来聚聚吧!对了,我这里有封信,好像是寄给你的,邮递员放错邮箱,寄到我这儿来了。前几天就想给你了,谁知你总不在家。还在我包里呢,等等,我拿给你。”
丁宁宁接过信,看清楚寄信人姓名的时候,她的瞳孔猛然收缩一下。
是文景瑜!给她寄信的竟然是文景瑜!
丁宁宁再仔细一看,信封上邮戳的日期,显示的是文景瑜出事的第二天。
四十四、
44
“陈警官,我、我这里有一封信!可以证明卓纪衡不是杀人犯!”丁宁宁气喘吁吁的找到了陈队长,叶均跟在她后面,眉头深锁。
案子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陈队长早已焦头烂额,现在听丁宁宁这么说,他一愣,惊讶中带着丝狐疑,说:“你跟我来。”
叶均被安排到休息室等她。他撑着额头颇为烦躁的来回走动,最后他拿出手机,给文景江打了电话。
“跟你说个事儿,是这样的,宁宁刚刚收到景瑜寄给她的信,是他过世那天写的,不、不是,你别激动,你听我说,景瑜他……是自杀,那封信是遗书……”
【宁宁: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你道别。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可以吗?
宁宁,我这辈子活得很辛苦。我是个私生子,父亲不要我,母亲身体孱弱,却每天辛苦工作来养活我,我从小就知道,我要比别人付出跟多的努力和心血才能获得回报。每次尝到甜头的时候,我都很小心翼翼,生怕一大意,这些我辛苦的得来的就会付诸东流,我很容易知足,只要能让我活得比以前好,这就够了。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让我感谢老天的事情。记得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我做兼职那个补习班的学生,你不爱听课,还经常迟到,每次迟到你总是喘着气红着脸对我说:“文老师,对不起,保证下次不会了!”可是下一回你依然迟到,后来你对我说起这件事我才知道,那时候你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希望我记得你,可是你不知道,其实我早就记得你了。在你报名补习班的时候,你抓着咨询员,不停地问,保不保证通过考试,不保证你就不报名了。那时候的你扎着高高的马尾,说每一句话的都那么神采奕奕,你的眼睛总那么明亮,只要一看见你,我的心情就会莫名变好。我想,你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幸运女神,是老天给我的礼物。
我想把最好的全部给你,想让你过富足的生活,想让你以我为傲。你的家庭让我倍感压力,我付出了所有努力,终于让你父母认可我,可能是我太幸运了,你愿意嫁给我,所以老天才把我的运气收回?不久后我母亲的病情恶化,需要手术。钱不够,到处借,但我绝不跟文家任何一个人拿钱,哪怕是对我最好的堂哥。
你一定会问我后来我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呵,这就是我最难以向你启齿的。事到如今,请原谅我,我不愿把它告诉你,我不想在你心中成为一个肮脏的人。当初离开你,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我根本没有能力给你幸福,我连自己的生活都保障不了,更何况你呢?我不告而别,是因为我没有勇气跟你说再见,跟你说分手,我说不出口,可又不得不离开,只能选择这样一种伤害你的方式。
对不起,宁宁,对不起。
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这样选择。我就是这样一个……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母亲手术以后,我开始一心为事业奋斗,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一个有能力给你幸福的人,我一直想着快点回去找你。直到母亲的身体稳定了,我才有信心再见你。
只是没想到,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不理我,我以为你只是生我气,也许是要试探我的诚意,也许是要气一气我,但我没想到,你是真的已经不爱我了。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我的宁宁不论过多久都会只爱我一个人,因为你曾经说过,你说不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你都不会爱上别人,你说的那么认真,我也就当真。
四年,这四年我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没有你的陪伴,只有母亲的病痛,我的恐惧,以及内心的谴责、愧疚。我几度想自杀,但一想到你和母亲,我就断了这个念想,我还有你们,你们需要我。
这个信念支撑着我回来,可是现在……
工作没了,母亲死了,你也……不爱我了,我找不到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母亲是前天夜里过世的,我就在她身边,她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护士告诉我母亲能够支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该知足了。其实若不是我的坚持,母亲早就想先走一步。是我自私,想她再陪一陪我,她才又辛苦支撑了那么久。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宁宁,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跟我无关的生活,你有了疼你爱你的男人,再不需要我。已经没有任何人需要我了。
宁宁,我到现在都还是很爱你的,从认识你开始,我就没有一天停止过爱你。我走了以后,不论上了天堂,还是地狱,我依然会爱你。
呵,天堂不会要我吧,我想我一定会下地狱。也罢,这本就是我应当承受的惩罚,我应该去地狱忏悔,去到炼狱,受尽折磨才能消灭我这一生所犯的错。
宁宁,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拜托你,我走了以后,把我的骨灰和我母亲葬在一起。
我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我的生命,请不要为我惋惜,我已经活得极限了,我生无可恋,我累了,真的累了。
宁宁,祝你幸福。
文景瑜绝笔
x年x月x日】
丁宁宁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紧张的问陈队长:“你们什么时候能放卓纪衡出来?”
“他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
“你来之前大约一个小时,他在我们同事的陪同下被送进医院了,好像是胃痛,你别这么紧张,他应该没事,看样子是习惯性的胃病犯了。”陈队长解释。
丁宁宁不满的说:“你们没给他好好吃饭吗?”
“伙食按照标准工作餐,只是他自己不愿吃而已,劝也没用。”
“那他在哪个医院?现在事情弄清楚了,他出院就不用再来这里了吧?”
“遗书我们还要进一步鉴定,如果确认字迹属于文景瑜本人,卓纪衡就完全没有嫌疑了,所以,目前他还是嫌犯,必须在医院接受我同事的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