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再不对,如此大步的退让,少有君主能做到,作为一个平民百姓,江湖之人的亦萧闲理应受宠若惊才是。
亦萧闲一口饮尽怀中的酒水,冷冷道,“除了笑红尘,其他人就别提了。”
笑春风发现自己居然低估了他的执着,龙眉轻蹙,低沉的嗓音显示他已经忍耐到极点,“少庄主这又何必,天涯芳草处处见,成大事之人,理应要拿得起放得下。”
“敢问皇上是否早已放下付菊予,所以才会不顾不管她女儿的感受,把她作为你手中的一颗棋子,布置在你的棋谱之上?”他对笑春风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行径甚是鄙夷,甚至不屑一顾。尽管作为一国之君的他,许多时候都身不由己,但他一点也不同情他。
在这个世上,除了付轻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重视,即使是大好江山!
笑春风顿时脸色一暗,随后哈哈一笑,“身在宫门,自是无法像少庄主那般活得姿意自在。买卖不成仁义在,少庄主不防考虑考虑朕的话。”
“谢皇上厚爱,臣自知身份低下卑微,福祉太浅,没有福气承托皇上这份厚爱。”对于笑春风决了心的把笑红尘送去好燕国和亲,他很愤怒,只是现在还不是反脸的时候。“臣这些天跋山涉水,实在是疲惫至极,还请皇上厚谅,恕臣先行告退。”
“啊哈,是朕疏忽了,没有体恤到少庄主旅途疲惫,那就请少庄主早点休息。”说完,他站起来,摆驾前吩咐道:“好好侍候少庄主,如有怠慢,拿人头来见朕!”
一众太监和宫女连忙下跪,诚惶诚恐地领了命,然后恭送他和兰宣公主离开。
果然没安好心!要软禁他吗?那就拭目以待吧。
自笑春风和兰宣一同离开后,他察觉到中和宫的四周立刻多出十来道非常微弱的气息——一切如他所料,被软禁了!
他轻轻一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三更时分,一道隐约的气息靠近窗户,在微不可闻的破纸之音后,吹进一阵轻烟。
静候了一会,窗外的人确定房内的人已经陷入昏迷,稍然把一个妙龄少女放进床上之人的被窝里,迅速退出。
就在那人以为一切办妥时,一道白衣身影突然闪现,吓了他一大跳。
“既然你这么热心地等着看好戏,不如现场一起看,一定会更精彩。”冷然的嗓音使人不由自主的发抖。
见事情败露,来人突地向窗户逃窜,可还是慢了,被白衣人一招截下。两人过了不到十招,来人就不敌被擒了。为了防他自尽,白衣人还把他的下巴卸了下来,痛得他冷汗直冒。
“说,谁派你来的。”
“啊哪啊嘛……”来人下巴被卸,口齿不清。
“我说人名,对了你就点头。”白衣人冷冷地说。
来人赶紧点头。
“太后?皇上?皇后?”白衣人每说一个称谓都停顿好一会,才继续说下一个。
来人在皇后被说出来之后,毅然地点了点头。
白衣人看了一眼被塞进被祸的少女,讶异地发现她正是下午来过的兰宣公主。
他突然笑了,却让来人看得全身发毛。
“本来应该是一场好戏,可惜时机不对。”
软的不行来硬的吗?还是想以此迫他就犯?或是以此为借口来个欲加之罪?
皇后!这笔帐他日后一定会连本带利的算回来。
他突然出手点了来人的迷|岤,在大队抓贼的人马过来之前,风一般闪了出去。
122正文-第一百二十章 伏击
亦萧闲轻易地避过皇宫里的大内高手和侍卫,飞快的出了皇宫,朝城东的吴宅掠过去。
该死的笑春风,又耽误了他一天!送亲队伍已经出发三天了。一想到轻雨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心就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
幸好从丹为国到好燕国的路途遥远,如此庞大的送亲队伍就是日夜赶路,半月之内也不一定会抵达目地。如此一想,他的心才稍微安定一些。
黑夜早已守在门后,一听到是少主的暗号,立刻把他迎进屋里。
书房内,黑衣把商青国传来的急件恭敬的递给他。
亦萧闲展开一看,顿时脸色一片凝重。他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竟然提前发生了,而且比他预料的提前了半个月。
那天,他看完密旨后就已经明白商青国主左丘丰衍的意图,为了绑住他,控制麒麟山庄,老谋深算的左丘丰衍充分地发挥出帝皇的老本色,没有过错过这个与他结亲的大好机会。但也清楚他的性格,一旦不认同,必定抗旨也在所不惜,因此才有密旨这一动作——先行试探。
另一方面,却开始通过皇室权力意欲插手和干涉麒麟山庄的日常事务。只是,那老家伙恐怕发梦也想不到,他早已把亦展飞的架构土崩瓦解,并且在短短的半年内重新组建了完全由他掌控和管理的组织,无论是从管理方式还是营运手法,全都与旧时的完全不同,焕然一新。所以,他并不担心左丘丰衍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就能找到牵制他的办法。
信任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人与人之间,若是存在信任,即使两胁插刀,出生入死,也在所不惜;若信任消失,哪怕一个眼神,也寒彻心肺,有时候比死更可怕。
自古君王多猜疑。
这左丘丰衍是发现他对丹为国的郡主如此上心,所以担心他倒戈相向还是他早已有所图谋?无论哪一种,他都不会让他轻易得手。这是他父亲呕心沥血创建起来的产业,他可以接受它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但绝不允许他人把它谋作嫁衣。
亦萧闲对吴宅内的众人作了一番严密的部署后,他花了一夜的时间分别给无常、徐管家、张山、子曰各写了一封信,然后封蜡加密,令人快马加鞭送到各人手上。
第二天,紫春城依旧保持着平常的热闹,平静得令亦萧闲疑惑不解。难道皇宫那边还不知道他已经逃脱了吗?
不管笑春风将如何对付他,现在对他来说,付轻雨的安全更重要,因此来不及多想便恢复了绝杀魔君的装束,策马向好燕国的方向追赶。
才出城没多久,就遇到第一波袭击。
这批伏击他的杀手一共十五人,黑衣蒙面,目光如狼一般闪着狠戾。他们一发现白衣金面的亦萧闲,瞬间汹涌而上,出手狠绝,不留余地。
这些杀手很有默契地轮番上阵,交替发动攻击,一点歇息的机会也不留给他。
面对突然而至的夹击,亦萧闲从容地挥剑迎击,用最短的时间一招制胜,取其性命,断截他们的退路,有来无回。
狭长的媚眼一眯,唇角的弧度更明显,明明是妩媚的笑,却让人胆战心惊。
不管笑春风还是其皇后为他所备的重礼,他笑纳了。
眨眼间,已有四个杀手被亦萧闲斩杀在长剑之下。
剩下的十一人见目标如此强悍,终于明白上头为什么要派那么多武艺精湛的伙伴一同前来执行任务,也切身体会到“绝杀魔君”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面对险恶之势,总是从容应对,自制机会反败为胜,却绝不轻饶任何一人。
尽管他们晓得,面对目标的时候,不是对方死亡就是自己灭亡。每一次执行任务,一只脚已经踩在鬼门关之内,与死亡紧紧相握,是生是死,不过一瞬间。但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凶悍的目标,一直视人命如草芥的他们,每人的心里或多或少地萌生出一点惧意。
亦萧闲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死搏斗,对于勇猛的杀手,他只是轻轻的,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剑眉,然后又目无表情的杀敌,仿似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他作出一些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
只是几次眨眼间,双方已经交锋过千招。十一个杀手的车轮战对他,是一种密不透风的攻出,对他们自己,也是一种完美的防守,刚好为每人争取到一点歇息和换气的机会。但他们还没得来得及高兴,十一人组成的车轮阵在没有人注意到的一个瞬间,仅剩下七人。
亦萧闲杀红了眼,血红的双眸闪着暴戾的寒光,犹如一个嗜血狂魔,挡他者死!全身的狠戾气息一下子之间全部暴发出来,周围数十里范围之内,充满阴森和死亡的气息,连附近的小动物都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七人开始感到心惊,萌生了退意。因为恐惧,狠绝的招式不再迅猛、也缺少了决绝;出招变得有所顾忌;少了赴死决战之心,速度也不再疾如狂风。
生死的瞬间,往往没有机会让死人明白,死亡的一刻是如何发生的。七人到死都没有明白,究竟亦萧闲是如何做到一剑席卷他们的咽喉,没有一丝破绽。
亦萧闲用其中一人的衣袍拭干净剑身,轻然入鞘。
接着,冷然的转身往送亲队伍的方向继续追赶。
123正文-第一百二十一章 欲断魂
在追赶的途中,亦萧闲几乎每天总会遇上两至三次伏击,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伏击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伏击的方式花样百出,至使他应付那些杀手所花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幸好笑红尘曾为他做了几瓶金创药,这一次全都派上用场。
到了最后,亦萧闲的眼中除了杀戮,心中除了付轻雨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路过关斩将,直到冲进丹为国与好燕国的交界处——青城,那些像苍蝇一样每天跑来给他消遣的杀手才消失不见。本应三天就能追上的路程,足足多花了他两天的时间。
过了青城,越接近送亲队伍,他的心情越澎湃,心中的思念也就越浓郁。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笑红尘带走。
接近青庄的时候,在一处凌空绝壁前,远远传来兵器交战,撕杀叫喊的惨叫声,他的心更加紧揪了,心想:他们一定是被伏击了!
迅速快马加鞭的朝前赶去,转过一座山口,终于看到撕杀的人群,一身雪亮铠甲加身的南宫若寒,还有两道身着嫁衣的艳影。
多日来的焦虑即时化作彩虹,连残酷撕杀的人群在他眼中都成了一道美丽无比的风景!
他立刻弃马飞身过去,还没来得及把激动转化成兴奋,一道艳红的身影突然被击出险径,向险径下的万丈深渊坠落,令他惊惧无比的是那道艳影正是他日夜思念,拼命追赶的至爱——笑红尘。
雪白的身影如同鬼魅似的,眨眼间出现在笑红尘坠崖的险径上。他立刻释出袖内的绸缎,向着那道急速下坠的艳影疾速缠去。
可是,无论他怎样倾尽全力去扑救,令他形神俱裂的一幕还是发生了。他的绸缎竟然只差了那么一小截,连她极力向上抓的指尖都没有碰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坠落,悲痛欲绝的无以复加。
他的肝肠寸断并没有获得老天爷的怜闵,他永远无法忘怀那双盛满爱恋和绝望的眼睛,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他眼前。在生命终结前,她发出的绝唱虽短,只有六个字——“亦萧闲,我爱你!”已经足够震碎他的灵魂。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她死了!在她终于向自己表白了爱意之后,魂断在他的眼前!他恨,恨老天爷竟然如此残忍,在他所有的付出终于有回报的时候,夺走了她!
无法忍受她就此离他而去,他也不允许她就这样离他而去,就是要追下地狱,直上天庭,他也要把她给追回来,牢牢地囚在身边,生生世世。
他绝不相信,生命力如此顽强的她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间!
于是,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他毅然拔出匕首,翻过险径,以匕首切崖,直往崖下滑去。
他要找到她,他一定能找到她!他坚定地相信。
在他滑下山崖的同时,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南宫若寒也一起下来了,沉痛如他。这样的时刻,他竟然没有排斥他,只为他们同样深爱着一个她。
两人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达崖底,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崖底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就地取材,做了两个火把,在她落崖了地方找了几趟,都不见她的踪影,只剩下那条湍急的河流了。于是,他们又延着青河一直往下游找去。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搜寻,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到了第二天下午,因身上的伤势没有得到及时处理而恶化的南宫若寒终于倒下了,才令亦萧闲恢复了一些理智。
此时,正好遇上好燕国太子夜明沙带来大队人马延河搜救,亦萧闲赶紧把南宫若寒带到附近的村民家中疗伤养病。
为南宫若寒敷上笑红尘特制的金创药后,原本已经化脓的伤口到了第二天就去脓结痂了。南宫若寒怔怔的看着身上的伤口好一会,才回过神。他不敢问,他知道这样神奇的药,一定是出自那个总会带给他惊叹的女子之手。
两人准备继续搜寻,却看到离他们不远处的下游升起了耀眼的信号弹。两人对视一眼,立即赶了去过。
离远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立刻掰开围观的人群,发现河滩边放着一具依稀能辨别出身着艳红嫁衣的尸体。
亦萧闲踉跄了一步,巍巍颤颤的上前细看。
估计那具尸体正是从上游冲下来的,不管是面目还是嫁衣,早被河中的暗礁和尖峭刮划得面目全非,根本无从辩认。发髻早已被河水冲散,一头青丝散乱了一地,身上不见任何饰物,连脚上的鞋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夜明沙叫人找来笑红尘的贴身宫女小禾和小蓝辨认,两人惨白着一张小脸,泪眼模糊地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嚎啕大哭。
过了一会,她们的心绪才平静了一些,认真地看了又看,从容容烂烂的嫁衣依稀可看出与笑红尘所穿的非常相近,另外肤色、身形和高度都非常接近,除此之外,她们无法说出更多的相似之处了。毕竟尸体已经肿帐得很难看,还被尖石暗峭冲刷过,就是放在尸体本人的父母眼前,恐怕也认不出来。
这时,兰宁公主在贴身宫女的掺扶下,战战兢兢的来到尸体身边,未语泪先流。她不顾宫女的劝阻,扑近尸体大哭起来,趁人不注意,锐利的目光扫向尸体左胸处,发现那里有一道两指宽的伤口后,哭得更是稀里哗啦,大喊皇姐死得好惨,一下子喘不上气来就昏倒过去了。
一旁的夜明沙见状,满脸心伤的命人把兰宁公主带回驿馆休息。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兰宁公主刚离开,他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倒下,随行的四名使员赶紧上前扶他,一边命人叫大夫,一边急忙送回驿馆。
124正文-第一百二十二章 爱你胜过这世间
县官一得知浅滩发现的尸体有可能是这次来和亲的两个公主之一,不敢怠慢,马上叫来仵作和仪庄的人过来听侯差遣。
见太子夜明沙为了此事竟然伤心得不支倒下,对此事更加重视,不敢稍有轻忽。他命捕头把围观的人遣散,留下两名官兵把守,其他人在不远处待命。
把守的官兵看见南宫若寒与一名装束惹人注目的白衣男子走向尸体,眼中布满伤悲,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两人正想上前阻止,却注意到南宫若寒铠甲装身,是丹为国的将军服饰,只好放行。看着南宫若寒颤抖着双手去揭那块白布,他们苍白着脸立刻转头看向别处,不敢望上一眼。
白布被揭开,一张面目全非,看了让人恶梦连连的惨白脸庞映入两人眼中。
亦萧闲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庞,眼中充满否定,但又不敢肯定。忽然,他毅然伸手去揭她的衣领,却碰上另一只手与他同时做着一样动作的手。他才确定在笑红尘身上留下齿印的人竟是南宫若寒。
尸体肩上的齿咬状疤痕令两人同时坠入地狱。后来因南宫若寒协助夜明沙火化尸体,两人大战了三天三夜,心头上那股恨不得毁天灭地的伤痛才得以稍为缓解。
一下子失去寄托的他如同灵魂出窍,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那时,南宫若寒已经离去,继续他还没有完成的任务——护送公主到好燕国完婚,而笑红尘的骨灰却被夜明沙带走了。
他妻子的骨灰怎么可以让另一个男人带走?
没有灵魂的躯壳瞬间复苏,亦萧闲马上朝夜明沙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脱离送亲队伍的夜明沙心伤难遣,一路上不顾性命的纵马狂奔。随行的人员不敢大意,只好一路策马紧随,小心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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