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如同墓中爬出的枯鬼,氛围格外的诡异。
阿森掐了烟,地上已经是一团烟蒂,风一吹,烟灰就被扬起,吹散,他看看表,正想要不要上山催一催,远远的,开来一辆黑色的奥迪q7。
看来这大冷天,头脑发热出来扫墓的不止他一个啊。
他瞟了眼,呦,好车!
再瞟一眼,呦,车牌更好!
那顶着好车牌的好车在空地上停下,车门拉开,走出个西装笔挺长身玉立的男人。
席向东略一摆手:“你别跟过来了。”
那司机道一声“是”,便垂手站回了车边。
等那衣冠楚楚的背影消失,阿森才掐着嗓子学了一句:“你别跟过来了……嗤,不就是人长得高点,样子生得好看点,有几个臭钱?咱四哥穿上西装也不差……”
阿森叨叨咕咕,就看见沈可已从山上下来,她苍白的脸更加白,也许是冻的,眼睛鼻子都通红。
阿森赶紧拉开车门让她上车,把空调打到最暖。
老吴在车里没等一会,就看见席向东疾步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电话,怒声斥吼:“刚刚祭拜的人呢?”
老吴从没见过席总这样气急败坏的,脸色也有点发白,看见他就提着他领子问:“刚才停在这的那辆车呢?”
老吴吓呆了:“开……开走了啊……”
“有没有看到车上的人?”
“……啊?”
老吴使劲的回想:“除了一个司机,好像还有一个女人……瘦瘦的……”
席向东一把推开他,打电话给看守陵园的门卫:“看到一辆黑色a6,立刻拦住……”
“黑色a6……?刚刚开走啊……”
话音未落,手里的电话已经被席向东摔在地上。
老吴怔怔的瞧着他发火,好像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的开口:“席总……那个女人我看到背影了……不是裴小姐……”
第538章 立碑(五)
从身量上就不一样,那个女人太瘦了,枯瘦如柴的,跟患了什么绝症似的。
席向东听完,那眼中的光芒就跟柴火烧尽时的余晖似的,渐渐的淡的只剩一抹青烟了。
是啊,四年前他亲眼看着香港海警把沉船残骸打捞上来,那一案的涉案人员无一幸免,包括那五千万的赃款,也石沉大海。
事后香港和澳门两地的警方都多次找他录口供,试图查出那五千万连号港币的下落,但袁文辉警官可以为他作证,钱箱交到姜小鸥手上,他就再没有见到过了。
回到北京后也不得安生,傅廷芳和席晚来代表的寰球对他不依不饶,在经侦科都调查无果的情况下,依然对他提起诉讼。这类经济诉讼的案件在国内处理上本来就不成熟,加上此案唯一的证人林向远已经死亡,裴笑下落不明,就算账目表面不能对上,也不能因此就定他的罪。
所以法院最终撤诉,席向东依旧活得风生水起,博笑也越做越大,渐渐有和寰球分庭抗礼之势。
唯独傅廷芳不满,回了娘家,席晚来也搬了出去。
反正席长志这几年病情反反复复,大部分时间都在疗养院度过。老人大约也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越发思念一家人坐在桌前团团圆圆吃饭的情景,终于在两年前,首先低了头,让席向东住回家来。
席向东这一搬回席园,傅廷芳又担心老爷子会变心,在遗嘱上偏颇大儿子,于是也急不忙的从娘家回来了,唯独席晚来,任傅廷芳怎么耳提面命也不肯回来住,最多答应每周末回家吃饭,情况和五年前倒是反过来了。
不管怎样,老爷子的心愿算是达成了。这也是席向东当初答应搬回去时就料到的局面。
他无奈的苦笑,用发抖的手指夹住根烟,另一只手兜着打火机上摇曳的火苗,点燃,然后放进嘴里,用力的深吸一口。
凛冽的气息透入肺腑,他仿佛才重活过来,终于明白,他是彻底的失去他的丫头了,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老吴在前头默不作声的开车,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后视镜,令他不可思议的是,席总似乎在……哭?
他就连掉泪这种动作都是克制而压抑的,整个头抵在车窗玻璃上,背过脸,大掌兜在脸上,拇指和食指掐着眉心,若不是剧烈抖动的双肩,会让人怀疑他只是在打盹。
“席总……”老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出声打扰。
席向东半晌才抬起脸,神情已恢复冷静,只是脸上犹有冰凉的泪痕。
“老爷子说今天是小年,千叮万嘱,叫您一定回去吃饭。”
他没作声,一径盯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蓦的转过头来,老吴以为他要说“知道了”,谁知他却皱着眉说了一句:“叫人去墓园查查,当初买下那块墓地的是什么人。”
“……啊?”老吴有点愣。
他略一沉吟,又直接说:“还是算了,现在就调头。”。
第539章 等待花开(一)
老吴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心里却连连叫苦。席总这么执着,到时得到答案又是一场空时,只怕会更难过。唉,要是裴小姐在还可以劝得住。不禁想到那时候,席总常常对裴小姐的事表现得漫不经心,但却从没有一件不过心的。好几次他都忘了去接裴小姐,席总倒还会打电话来问“裴笑到哪了”。
小年夜,晚来也回来了
家里的阿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还热了点十五年陈的花雕。四人桌,却冷清的可以,一家人,揣几家心事,想也知道不会是一顿愉快的年饭。
席向东倒是想起那年大年三十,在裴笑家里吃饺子的事来。那天他吃了很多,被她埋怨就会讨好未来岳母,其实不然,那是他吃过最温馨的一顿年饭。
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倒轻松一些,席长志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便试探着开口:“东子今年也三十好几了吧,这几年前前后后多少首长书记要给你介绍好姑娘,都被你拒绝了。眼瞅着我也没几年了,在我闭眼之前,总该让我看一眼亲孙子吧?”
话音未落,就被傅廷芳嗔了一眼:“瞧你,大过年的,说什么呢。”
她是担心席向东抢在席晚来前头了,这又多个长房长孙,到时遗产又得多分出去多少?
她不是没催过晚来,结果这哥俩别的地方都天差地别,偏生在女人这事儿上,是一样的冷漠不起兴趣,时日越长,外头传的越不堪,最后连性向有问题这种无稽之谈都传出来了。
席晚来听完就冷笑了声,倒是席向东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又斟了杯酒,慢慢的酌着。
前几年拿家业逼他,这几年又开始拿身体说事儿。
等老爷子老生常谈,说够了,他才慢悠悠回了一句:“不是我不想生,也要生的出来才行。”
这话一时让桌上人都愣了。这啥意思?
“只要你想,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还怕生不出来?”
席向东笑了:“你们怎么知道我能生?”
席总不动声色,又扔出一个惊天炸雷。
席长志手里头酒杯嘭嚓一声就摔在桌上,连席晚来都放下筷子,眸光不明的看着他。
傅廷芳回过神来,忙打圆场:“东子,你也知道你爸心脏不好,还跟他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
席向东索性也搁下筷子,拿热毛巾擦了擦手。回身取出一份医院手术证明摆在桌上。
傅廷芳眼疾手快先抽过去看,就那么一小会儿功夫,席晚来也瞄到了上头最关键的两个字——结!扎!
“你、你、你……竟然跑去做结扎手术!?”
席长志手抖着指着他,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就背过去了。小郑赶忙过来拿药,这一桌年夜饭自然又是不欢而散。
始作俑者一脸遗憾,扔下餐巾就欲上楼,席晚来站在身后问:“大哥……你还在等她吗?”
席向东身形一顿,没有说任何话,抬脚迈上了楼。
【今日更新完毕。席总v587,为了堵老爷子的嘴直接去结扎了!闺女啊,你要再不出现,咱席总以后可就绝!后!了!顺便一提,在破晓(四)里戒指的寓意是52014,我爱你一世。(20颗五分钻密匝环绕着14克拉的裸钻)】
第540章 等待花开(二)
饶起云在会客室里和人谈事儿,十三妹就抱着多多在他办公室里玩。
饶起云办公桌上摆着个别人送的金猪,他们干钱庄的,讨个好意图,多多不知怎么就对那金猪感兴趣了,肉嘟嘟的小手伸着,眯着眼跟十三妹叫:“猪猪,猪猪……”
十三妹看孩子喜欢,就把她抱到桌子上,多多被逗得乐不可支。
办公室的门没关,饶起云从会客室里,正好能看到这一大一小,笑得开心的模样,不自觉嘴角竟勾起一抹笑。
道上混的都知道,四爷要是笑了,那就一定有人要倒霉了。
当即和他谈生意的刀疤就慌了神:“四、四爷……?”
“嗯?”饶起云这才漫不经心的回头,掸了掸手里烟灰,“你刚才说到哪了?”
刀疤琢磨:四爷这是不满意他们的提议?
“没关系,我怎么说不要紧,四爷您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
饶起云云里雾里的,失了耐心:“放屁!”
刀疤吓得直接跪下了:“四爷饶命,饶命……”
“无趣。”饶起云丢下一句话,起身回办公室了。
正在桌前逗多多玩的十三妹听见门响,头都没回:“四哥。”
饶起云觉得被人忽视了,有点不爽。双手插兜里,晃到多多面前,咂着嘴问:“别人家的孩子就真这么好?你和那傻女人都一个德行。”
十三妹终于挑眉回头望了他一眼:“四哥,你别是在嫉妒吧?”
“我嫉妒啥?”
“回得太快就是心虚。别当我不知道凉姐姐的事儿,你把可可送去上海不就为了有个照应……”
十三妹越说越觉得饶起云脸色不对劲,急忙闭了嘴。幸好这时候被派去超市买玩具的手下回来了,打扮得凶神恶煞的男人,一人手里抓两个玩具,样子倒挺好笑的。
十三妹努努下巴:“放那边吧。”然后就对饶起云说,“四哥,帮我看着一下多多,别让她掉下来了。”
孩子的软乎乎的小手放进他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中,白白的,肉肉的,关节处一个个可爱的涡儿,握在他那常年拿刀拿枪的手中是又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饶起云觉得新奇。
而多多也不怕他,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与他对视。比外面那些被他瞪一眼就屁滚尿流的大人好玩多了。
孩子生得漂亮,酸奶一样软软腻腻的皮肤,白白的,还带着股奶香,睫毛长而翘,像个洋娃娃一般。也许是席家的基因真的好,连外头这些五大三粗的爷们儿都觉得自己被净化了。
多多盯了他半天,终于怯怯的说出心中所想:“叔叔,我想要那个……”
小手指着沙发上一堆毛绒玩具,饶起云就头大了:“我哪知道你想要哪个……”
稍微一大声孩子就吓得缩起了脖子,十三妹瞪他:“你跟小孩急个啥?”左手拿个咪咪兔,右手拿个泰迪熊,把泰迪熊递到饶起云手上,问她:“多多想要哪个?”
第541章 等待花开(三)
多多一直想要大熊,大眼睛水汪汪的在饶起云身上转了半天,还是胆小的指向了十三妹手里的咪咪兔。
十三妹一脸得意。
心灵受创的饶起云啐了口:“你们女人就喜欢那些娘们兮兮卖萌的东西。”说着把那泰迪熊往地上一扔,多多眨巴眨巴眼,好心疼大熊啊。
这时候十三妹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整个眼神都亮了:“喂……你拍完戏了?”
饶起云一听这灌了蜜一样的腔调,就知道谁打来的,顿时不屑的扭过头,又叹了口气:“女人啊……”
十三妹接完电话,满脸春色的理了理衣襟,说:“四哥,我出去一会儿,帮我照看多多。”
饶起云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快滚,瞧你那脸,公司门口发情的母猫就跟你一个德行儿。”
十三妹一呲牙,也不跟他计较,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特地回头叮嘱他:“不许凶多多。”
饶起云手一摆:“滚。”
十三妹一走,办公室就剩饶起云跟多多大眼瞪小眼。饶起云先是本能的摸烟,顾及到孩子,又放弃了。过了一会儿,手痒的他重新捡起地上泰迪和另一只芭比,努力掐着嗓音,学着十三妹口吻问:“多多,想要哪个?”
守在门口的黑衣保镖突然背上一寒。
多多战战兢兢,指了指泰迪。
啪——饶四爷喜极,一掌擂在大理石桌面上:“爷就说嘛,怎么可能有女人不喜欢爷!”
说完将多多抱起来,高高的举到空中,仰起脸用力的啵了一口:“小妞儿,爷告诉你,你忒有眼光了!”
计划生育办公室。
“结婚证,户口本。”
沈可尴尬的低声说:“我没有结婚。”
始终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非婚生?”
“……嗯。”
“准生证,医院出生证明。”
“……没有。”
再次抬头:“那你来干嘛的?”
这次沈可答得很快:“给孩子上户口,孩子要上学……”
“快过年了,我们工作也很忙的。”工作人员一板一眼的提醒她,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添乱了好吗?
沈可走出计生办,阿森看她闷闷不乐,劝慰道:“不就那啥证么?印一本盖个章就行了。您放心,四哥手底下有个会刻章的哥们儿,银行私章都能刻……绝对没问题。”
阿森越说她心里越没底,饶起云说这事交给他,不会就弄两张假证给她吧?
结果车还没到住处,阿森就接到电话,喜笑颜开对她说:“沈小姐,问题解决了!四哥说首都教育好,让孩子留在北京上学。”
多多留在北京上学,那么她……
她试探着问:“多多还那么小,怎么能离开妈妈?”
阿森笑着说:“您说什么呢,当然是您留下来照顾多多。”
沈可一怔,她没想到饶起云竟然会同意……
当年那场台风,沈可都以为自己会死在海上了。海浪很快掀翻了甲板,船舱渗水,船身摇摇欲坠。
天地黑压压的连成一片,海浪犹如怒吼的巨兽,向他们张开了嘴巴。
第542章 等待花开(四)
在那墨一样的漆黑中,若隐若现的灯光,成为她所有求生的希望。
那光芒忽明忽暗,分明是海上的急救灯信号。
待那灯光靠近,裴笑才发现,来的是一艘快艇,坐在船头提灯的,正是饶起云。
当时他的眉眼都被暴雨模糊了,但整艘货船上的人都如同看到希望,欢欣的挥舞着手臂,跛脚七更是扔下枪大叫:“四哥——”
裴笑以为等来了生的希望,但夹在狂啸的风中的一声枪响,碾碎了她的所有希望。
跛脚七在船头晃了两下,就一头栽进海里,很快沉入翻滚的海浪不见。
船上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一时不察,接二连三的子弹被暴雨裹挟着袭来,他们避无可避。
海风的腥味和血腥味混成一团,充斥着裴笑的感官,她就那么定定的站着,怀里抱着婴儿,双脚如同被水泥浇筑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被吓住了动不了。
后来饶起云说幸亏你聪明没跑,不然铁定被不长眼的子弹横扫到。
穿上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快艇靠近,饶起云手里拿着枪,裴笑以为自己会跟那些人一样。
头皮忽然一紧——他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扯到快艇上来,船身在浪头上猛的颠簸起来,裴笑脚下一滑,就朝海里跌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没有选择丢掉孩子去扒住快艇,而是用尽全部力气,把孩子往快艇上一放——
一只手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拉住了,没让她被海浪卷走。货船的甲板渗水,断裂的木块在海中飘摇,又是一波浪潮当头袭来,卷着一根断木向她砸去,裴笑口鼻里全是咸涩,无法呼吸,只觉得太阳|岤上被什么重物一击,顿时头晕眼花,几乎要昏过去。
她捂着伤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心里全是刺目的红。
她不知道别人眼里的她有多可怕,头发全沾在脸上,半边脸都是血红。
裴笑?br />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