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只能保住一个,一定要保孩子。我死了没事,真的。你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
管家已经把车开了出来,我被秦绍抱在怀里,小心地进了车。秦绍咬着牙说道:“你怎么能死?你先得把我闹腾死了,你才能安心吧。”
秦绍说话都很难听,我以前老是觉得他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现在我知道,这样的话换个角度来理解,其实是老男人的粗糙情话。
我说:“秦绍,我从来没这么感激过,上天能赐给我这么一个孩子。你一定要答应我,先保孩子。”
秦绍冷着脸说:“你留点力气自己和医生说去。我不要孩子。她肯定和你一样,只会折腾我。”
我知道秦绍又说狠话了。他明明那么喜欢孩子,连看儿童房的装修都透着欢喜,怎么能这么硬着脖子口是心非呢。
医院很快就到了。我被送进了检查室。秦绍被留在了外面。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坚持的动力,昏迷过去了。
58、 第十七章 坦诚?爱(2)
醒过来时,我看着白晃晃的灯光,有一时的恍惚。一清醒过来,我立刻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肚子。幸好,肚子里的宝宝没有离开我,我吁了一口气后,才看见坐在我旁边的秦绍。
他牵着我一只手,已经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睡容。以前他总是起得比我早,似是一点动静就能把他吵醒。
这一次,他好似经历了一次大风浪,睡得很沉,连我转了个身看他,他都不知道。
管家轻轻进来,手里拿了一条医院的毛毯。我对他点点头,表示了谢意。管家笑了笑,压着声音道:“卢小姐,少爷一直疼着你。您不要再离家出走了。这几个月,少爷嘴上不说,但心里难受得很。”
我在秦绍家住的一段时间里,鲜少和管家有交流。他谨守着他的职责,对我礼貌有加,从未逾越过一步。现在忠心耿耿的他最终还是为了他的少爷幸福,主动提醒本不该由他出面干涉的事情。对此,我表示很意外。
我用气声说:“我从来不知道,我对他是这么重要。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太纠结了,才会让他这么在乎我。我想,你跟了他这么久,应该清楚我们俩之间的恩恩怨怨。”
管家摇摇头说:“卢小姐,自从您住进来后,少爷改变了不少。以前少爷有睡眠障碍症,还是被您治好的。所以卢小姐,不要只想着过去不开心的事,多想想您和少爷两人之间美好的生活。我相信,您一定也记得那些。”
我看着彬彬有礼的管家,如同我的老师和家长,语重心长地和儿女们谈论有关于爱情和伤害,原谅和遗忘的话题。语言是朴素的,情感是真的。他说得对,我和秦绍之间有太多的纠葛,早已绕成了一团杂乱的毛线,有的还打上了死结。我总是被这些死结困在原地,我以为它们绑住了我。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只要我愿意过更值得的生活,我就可以从死结的缝隙里钻出来。这一次的摔跤提醒我,生活到处都是可怕的陷阱和意外。也许有天我会遭遇车祸,又或者有天秦绍会染上恶疾,如同我的父亲母亲一样。生命如此脆弱,转念之间就能阴阳相隔。而我们却总被又远又长的未来牵绊住,奢望时间能救赎我们,奢望总有一天我们会放下。可是,要是知道我们俩人任何一人遭遇了非命,另一方都会后悔我们的退缩和不作为,会想,当初我们为什么不够再勇敢一点点。
我勇敢地和管家说道:“我明白的。谢谢。”
管家又笑了笑,轻轻地走出了病房。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秦绍才醒过来。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头上的营养液是不是见了底。其实护士都有巡视,他太紧张了,总是放心不下。现在想来,初初认识他时,他总是如泰山般稳重,似是稳操胜券;后来他对我的事反应越来越过度,让我都开始有办法钻空子控制到他。我内心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我才敢大张旗鼓地利用他的在乎,做一些极端的事情;而我也热衷于用各种不羁的举动来挑战他的极限。原来在很早的时候,爱情就开始萌芽,只不过长在戈壁滩上,没有人精心浇灌,风雨滋润,雪霜浸染,苦命挣扎过,差点雨打风吹去,却还是茁壮地生存和成长起来了。
我说:“不是说你有睡眠障碍症吗?怎么睡得这么沉?”我想起之前我们刚认识不久时,他把我叫去,只是让我充当抱枕的功能,我以为是怪癖,没想到他还真有这样的病。
秦绍拉了一下被角说:“碰上你之后,每次动不动都要我出面收拾残局,一忙活就睡着了。”
我笑着说:“原来我闯祸还有这副作用,那以后争取多闯闯。”
秦绍瞪了我一眼,说:“没完了是吧?还没从医院出去就乱说话了。”
我吐了吐舌头,岔开话题:“医生怎么说啊?孩子没事吧?”
秦绍表情微微放松了些:“放心,我说过孩子像你。折腾完,明白健健康康活下去才是最好的。”
我挣扎着起床:“那医生说孩子是男的是女的了吗?”
秦绍帮我坐起来,在我身后放了个软枕头后说:“上次不是说了吗?医院不能告诉孩子性别的。”
“切,这时候你跟我来扯这一套,鬼才信。”我不屑地看他。
“既然你那么关心,那你自己问医生去。”
“你不关心?”
“我关心性别干嘛?对我来说,男孩女孩都一样。”
“什么啊,装修的儿童房是橙色的,多刺眼啊。看着都闹心死了,要是孩子继承你,得个睡眠障碍症,再看这颜色的房间,这辈子怕是都治不好。”
“你上次说贝克汉姆维多利亚他们的孩子,秒杀宅男宅女的儿童理论呢?”
“忽悠你的都没听出来。你算哪门子精英啊?”
……
出院那天,是个凉爽的天气。外面下着点细雨。窗户一打开,外面清凉潮湿的风吹了进来,医院里的消毒水味也稀释了不少。我抱着肚子坐在窗边,吹着扑鼻而来的自然风,心里有着淡淡的惬意和安宁。
秦绍带来了很多件新潮的孕妇装,让我挑一件穿出门。我指指我入院时穿的那件衣服,说:“是不是挺挑战你审美的?是之前那个郑开奇送我的礼物。他说在他们单位附近给我挑的。我没好意思不穿。其实穿上去之后才发现,这种衣服虽然款式丑点,但挺合身便利的。”
秦绍有些不高兴,说:“那小子用一套土衣服就搞定你了。我当初买给你的,怎么没见着你对我好啊。”
我撅了撅嘴:“他给我买的是那个店里最贵的。你给我买的是那个商场里最便宜的。”
秦绍被我噎着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笑着说:“你是不是吃醋了?哎呀,大名鼎鼎的秦绍还吃一个城乡结合部小会计的飞来横醋啊。”
秦绍用力捏了捏我鼻子,说道:“是。你跑路那么久,一回家就带个男人过来看我,我能不吃醋吗?”
我倒没想到秦绍能大方承认他的小心眼儿了。
我笑着说:“是吧,要说我挑男人的眼光啊,历任都是小帅哥啊。郑开奇在俺们那疙瘩,也是一帅小伙儿,只可惜太嫩了,我怕他承受不住我这段位的人。要说男人嘛,还是年纪大一点好,有点脾气啊,耍点手段啊,关键时刻能救个人啊抱得住孕妇啊什么的,这样子才有爱啊。我这么一寻思啊,突然想到,我身边不是有这么号人物嘛,怎么把他给忘了啊。”
秦绍傻傻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高兴,说道:“秦绍,我正表白着呢,麻烦高智商的你不要露出这么白痴的表情好不好?我和孩子都接受不了。上次和你讨论儿童房时,你也什么表示都没有。什么时候心思都跟电线杆一样粗了?”
秦绍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水利工程人员终于看到水到渠成那样,欣慰又满足。
他笑着说:“这个不正式,来,我开个录音,你来点煽情的。”说着他掏出手机来。
我连忙夺过他的手机来,喊着:“别得寸进尺啊!”正说着,手不小心点到了屏幕里的快捷键,手机里立刻播放了我摇头晃脑唱神曲的视频。
经过这么久,我还不曾再看一次当时傻傻录制的圣诞礼物。现在看,我像是个天生的喜剧大师,当初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我是怎么搞笑的呢?好似那时心里只想着如何讨好他,没有任何杂念,每一个神态和动作都是纯净的。
我指着屏幕里的人,兴奋地问:“秦绍,你有没有觉得她美死了?”
秦绍拿过手机,关掉了视频,然后小心地抱上了我。我们俩人之间隔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要想紧紧拥抱,还是有些难度的。
秦绍柔柔地说:“屏幕里的人再美,也不及现在在我怀里的你。我抱得住,握得住,感受得到,触碰得了。”
我艰难地从他怀里探出头,呆呆地看着他。
他又把我的头按到了他宽阔的肩上:“傻瓜,我也在表白啊。”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a市每天热得像是个巨大的煎锅,没有一点转凉的痕迹。自从怀孕之后,我越来越像个火球,总是燥热得恨不得和胡同街道里那些光着膀子腆着肚子的老爷儿们一样,捧着个大茶缸出去纳凉。可出门怕中暑,躲在别墅里,又怕被空调吹感冒,只好抱着大电风扇消消暑。秦绍建议我们搬到凉快点的海边去,我想到他刚经历过生意场上的危机,不能像之前那样老呆在家里运筹帷幄,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亲力亲为的,留在a市会方便些,于是我坚持留在了a市。
每天秦绍回家,都会带一件礼物给我或孩子。礼物或大或小。有时候会是一套首饰,有时候只是一个小抱枕。我担心这样买下去,再大的房子也不够他塞,每收到礼物之后都要提醒他下不为例;可秦绍养成了习惯,空着手回来见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我只好让他带点种子回来,这样洒在大棚里,要是能开花结果也是件美事。然后秦绍经常带着稀奇古怪的秧苗啊树种啊之类的回家。有时候我想,秦绍可能要进军农业或林业了,好多品种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见他兴致勃勃地折腾着。有一次,秦绍兴奋地拿了波斯菊的幼苗回来,说七八月份刚好可以开种。我扇着芭蕉扇,问他我到底和波斯菊哪里像了。秦绍捣腾着花盆说:“以前波斯菊是被选来献给牛津的一位尼僧院院长的,他是学问的守护神。”我歪着脑袋问:“你是称赞我博学多才吗?”秦绍歪了下嘴,说:“你到现在博士还没毕业吧?还敢和学问守护神比啊?你和波斯菊相像,是因为波斯菊对土壤的要求不高,耐旱,好养活。”我心想,好养活也算是个优点,勉强听着当赞扬声吧。
秦绍没有向我求婚,只是在某一个烈日似火的下午,把我塞进了他的车里,直接去了民政局。我想秦绍真是吃定我了,知道我大肚子,不嫁也得嫁,拿了我的户口本就敢拉着我去结婚。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我圆滚滚的肚子,假模假式地问了句:“是自愿的吗?”
我气鼓鼓地说:“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
秦绍说:“您别理她,直接盖戳就行。”
工作人员显然也不太满意他的语调,说:“你以为你们是来餐馆消费完了,开发票呢。想明白了再来。下一对。”
我连忙拉着她的手,说道:“自愿的自愿的。大热天,谁来民政局消费啊?”
秦绍就揣着两本烫金的结婚证,嚣张地带我出门吃了盘意大利面,这事儿就算完了。
我觉得也是低调点好一些,毕竟要是让网友们知道了极品女跟秦绍还结婚了,那他们非得百折不挠,誓要把我人肉出来才算泄愤的。虽然理智上是这么想,但一想到人生这么大件事情,怎么秦绍啥也没表示下,就轻轻松松拿下了,显得我多没地位啊。
秦绍很快向我解释了:“对付你这样的,就是要讲究快狠准,一拖拉,你立马能生出祸端来。咱先领证,其它的等生了孩子,我和孩子能打个商量的时候再说。毕竟那时候,怎么着也是两个人了。”
我听着,觉得好似也是这么一回事儿,就让心里的不甘心由它去了。
到九月下旬的时候,肚子大得如同随时都要爆开。有时候孩子举动大一点,能看见肚子的形状变来变去,偶尔还能在肚皮上看见小孩的手型。我看着这肚子,想着这和异形没啥两样,心里微微还有些抵触。秦绍却很高兴,每次都伸着食指小心地戳孩子的手,和孩子玩et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九月底,秦露的忌日到了。我坚持要去黄港墓地看望他。秦绍很是犹豫。因为离预产期没几天的时间了,他怕出问题。但我毫不动摇,一意孤行。秦绍每每看见我这样,就会妥协,这次也是一样。
天气还是转凉了些,我一手捧着大肚子,另一手被秦绍牵着,一步步拾阶而上。沿路的松柏郁郁葱葱,头上的蓝天一碧如洗。别人眼里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而我的心却是一沉一沉的。
终于走到秦露的墓前,秦绍把白菊放了下来,轻轻地说了声:“露露,我们来看你了。”
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想到那么可人的一个青春小女孩,被永久停留在二十三岁的初秋。期间这七年,秦绍消化了多久,而我又逍遥了多久呢?
我挣扎着跪下来,秦绍看到后想扶我起来。我向他摆摆手,说:“我和你妹妹说会儿话。站着说,怕你妹妹不听我。”
然后我对照片里露出甜美笑容的女孩,慢慢说道:“秦露,对不起。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对你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可除了对不起,我也想不出其它的话来表达我的悔恨。以前我不信命,现在我相信天道轮回,因果报应,生死簿上赏罚功过一条条都记得清楚。这辈子我们家欠了你一条命,如果有来生,请把我的寿折到你身上。我们一家三口,每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作为子女,我还是厚着脸皮请你原谅我父母,他们已遭到了不测,唯独我还贪恋这个人世。所以我父母的债我来还,我三生的命都由你来定。你要是能够爱屋及乌,不嫌弃我,你投胎来做我的孩子,我愿用我这一世的母爱来照顾你呵护你。”
秦绍扶着我的手臂,想要我起来。我低着头,想也许多跪一分钟,秦露能少生一点气,就执拗地跪在石地上。秦绍摸着妹妹的照片,叹了口气说道:“露露,都过去了,好不好?哥哥看着她开心,才能幸福。你原谅她吧。”
过了一会儿,秦绍又来拉我。他说:“起来吧,露露说她原谅你了。”
我抬眼问他:“真的?”
秦绍认真地点点头:“露露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不忍心让一个孕妇跪她面前的。”
我小心地站起来,腿本来就有些浮肿,站起来时腿麻得不行了。我忽然问秦绍:“秦绍,你当初恨我吗?”我从来没敢和他直面过这个话题,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疤,轻易动不得。但其实,张嘴问了也就说出口了。
秦绍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对我有其它意思的?”我好奇地问。
秦绍看着我:“什么其它意思?”
“就是很复杂的那种啊。电视里演的那样,看着会心安啊,不看会心慌啊。想着会心疼啊,不想会心虚啊。眼里为她下着雨啊,心里为她撑着伞啊。”
秦绍笑了:“你是诗人啊?”
“说嘛,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的时候。”
“多早?”
“你想象不到的早的时候。”
又是这个答案,更早时,秦绍还说在想象不到早的时候见过我酒窝。他给我打太极,我也懒得理他了。也许真的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也说不定,在最最初,那个算命大师不是说,我23岁时,已种下了因,果终将至么?
10月18日,我的孩子出生。是个六斤多大的女孩儿。秦绍起名叫“秦无伤”。起初我嫌这个名字像个剑客,后来也半释然半默许了。我想这是我们对孩子的美好祝福,伤痕累累过,千疮百孔过,才知晓,“无伤”便是人?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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