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妻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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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妻不归路第2部分阅读(2/2)
,只见它质地细腻,洁净透明不夹棉,黑色中透着翠绿,水头十足,好东西啊,肯定能当个好价!心情大好,为了补偿那人的损失,指着路旁的一座酒楼道:“先生急着赶路吗?若是方便,我愿请你吃鱼羹答谢赠礼。”就当是赠礼吧,哈哈。

    那人欣然点头道:“如此,甚谢。”

    这酒楼叫望湖楼,名字倒贴切,我们两人爬上最高的三楼,找个靠窗的桌子,南望是雷锋塔,北望则可见到断桥和白堤。

    店小二殷勤地招待茶水,我却只点了两客宋嫂鱼羹。店小二奇怪地盯了我们两个半晌,眼神忽闪忽闪的,过了好一会儿恭敬地应着下去了。

    等吃的光景,我跟那人交谈起来,问他如何称呼,他说他姓黄,京城人士,此来杭州游历。

    过了一刻多钟后,居然是掌柜亲自端了鱼羹上来。我看着一个摆在我们桌上的蒸笼,问道:“我们好像没点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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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笑答:“这是本店新制的蕨菜烧卖,特别附送,请二位尝个鲜。”

    我看了看他,倒是明白了。这店家看我们衣着鲜亮,却只点一道菜,还以为不是哪家豪富专门出来试吃找地方摆宴席的,就是地方名士美食评论家,所以拍上马屁了。哪里知道我们两个的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只够吃两碗鱼羹的。对于免费的好东西,我当然是来者不拒。笑着谢了掌柜,便招呼那黄先生一起动筷。

    这家的鱼羹做得一般,勾芡稍过,酒味也重了些,不过那蕨菜烧卖着实不错,皮薄而韧,蕨菜、笋、火腿、米粒混合的馅料鲜咸可口。

    吃着东西,就觉得热了,从挎包里拿出折扇,刚想用,一阵湖风吹过,倒是给我省力气了。随手把扇子搁在桌上,那黄先生笑道:“那坠子配你的扇子倒是刚好。”

    我“扑”地笑道:“不瞒您说,您的坠子我还得派别的用场。”

    他奇道:“什么用场?”

    我笑答:“翡翠玉石,因其美其珍而贵。”

    我说得隐晦,黄先生却也立时明白,大笑道:“说得好,其贵自然是以银两度量。”

    正说笑着,楼道里“咚咚”地急响起来,不一会儿,跑上来几个彪形大汉,跟在最后面的是个满头是汗一脸惶急的中年男子,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人形貌奇怪。

    那男子看见黄先生,一躬身道:“爷。”

    我一听这细而柔的声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大概猜得到黄先生的身份。好么,他们这父子,儿子说自己姓尹,老子说是姓黄,当真好笑。

    那“黄先生”看了那男子一眼,笑道:“赶紧把这汗抹了。”那人立刻依言拿帕子擦汗。

    我起身拱手道:“今日与先生一聚真乃平生快事,只是我还有事在身,多谢先生的坠子,告辞。”

    黄先生见我要走,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扇子,我直觉地想,怎能让他看到,便毫不客气地劈手夺过。这个无礼的动作让我很是后悔,但做也做了,怎么也不可能倒回去。黄先生右手悬了个空,愣在当场,我们尴尬地瞪着彼此。

    我握着扇子思考如何打破闷局,却是“黄先生”先笑道:“哈哈……这么看重,莫不是意中人所赠?”

    猜错了,扇子是我买给自己的。只是,留下了他的痕迹,居然就这样怕人看……也许只是我过于紧张了吧。“黄先生”见我不答,便当是默认,摇着头笑:“果然是小丫头……”

    我回他一笑,道:“失礼了,还望先生海涵。就此别过。”

    在我转身离去的当口,“黄先生”又问道:“丫头,你叫什么?”

    我想也不想便答道:“我叫高凌。”

    “灵动之灵?”

    我笑了笑,没否认,挥手算是告别。在底楼柜台前把碎银扔下,也没要找头,便往闹市寻当铺去了。沿长街走了个来回,没找到家顺眼的,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姑娘,你掉的东西。”然后把一个荷包递到我面前。

    我看了看那个竹绿垂着丝络的荷包,估量着里面有多少货色,又抬头看了看拾金不昧的大好青年,回道:“不是我的。”

    没想到他却把荷包往我跟前送了送,坚持道:“是你的。”

    用不用荷包我自己能不清楚?莫名其妙。我瞥了那人一眼,重复了一句:“不是我的。”转身便走。哪想还没走出一步,辫子便被人拽住,扯得我头皮痛得发麻。皱眉瞪过去,那人赶紧放手,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为防止他再拽,把辫子护到身前,冷冷地盯着他,究竟想干嘛啊?

    他居然微笑道:“姑娘,你还没拿你的东西。”

    我一把抓过他手里的荷包,便绕过他往前走。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有这种人!这么想送钱给我,拒绝就太对不起上天的恩赐和他的善心了,这荷包掂着还挺沉的,别全是铜板就好。

    那人一愣,却立刻拦到我前面,道:“姑娘,你……”

    我不耐地问:“你还捡着我什么东西了?一次拿出来吧。”看他呆在那里,我也懒得再理他。他见我要走,竟然又伸手要拉我,这下我有所防备,侧身避开。第一次落空,他有些意外,第二次出手就快了很多,眼看就要抓住我的手臂,横地里探过来一只手将他截住。

    “你想对我妹子做什么?”好熟的声音。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聂靖手上使劲一送,将那人推出老远,那人讶异地叫道:“聂靖!”然后似是不信地问:“她是你妹子?”

    “你说呢?”聂靖反问道。

    就他这样还占我便宜?两年都没多大变化。我轻哼道:“我是你主子,不是你妹子。”

    他回头目露凶光地瞪我一眼,道:“我还是你老子呢!”

    那人皱眉很苦恼似的看着我们俩,终于决定离开,却还对我说:“姑娘,在下张君锡。”

    我点了点头,说了句,“接着”,把荷包抛还给他。

    那人走后,聂靖问:“你把什么给他了?”

    我挑眉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知道水准高点的当铺或者玉器行吗?”

    聂靖牵头,跟一间看来颇有家底的玉石铺子以五百两成交。可他把银票直接揣自己怀里,我瞪他,他却道:“放我这安全些。”

    虽然有道理,我怎么觉得不是滋味。出了铺子,我闻着烧饼的香味,肚子又饿了,都怪刚才没来得及把那分量不多的鱼羹和烧卖吃完。我对聂靖道:“我要吃烧饼。”

    他白我一眼:“想吃就买啊。”

    “我没钱。”我朝他伸出手去。一个铜子都没了。

    他用不一样的目光审视我良久,勉为其难地摸出几个铜板。在啃饼的当口,我很认真地思考,他会不会在我的钱里,扣出兑铜板的手续费。一张饼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恰好吃完,便让小二泡壶茶润口,这店里没明前的总有雨前的龙井,终于告别弹尽粮绝的局面了。

    聂靖扫了眼店堂,睨着我问:“没钱你还住这?”

    我看着他塞银票的衣襟处,说:“你知道我住得起。”

    他没好气地道:“赶紧给我结帐换地方。”我权当这家伙是有点脾气的活动钱箱,又幸好他找的这家也算干净。

    但有点不妙的是,刚到门口时就撞见了他的熟人。一名身材壮硕,穿着素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看见他,极热情地招呼道:“聂小兄,你住这里?正好正好,那我也住这家吧。”这还不算,这名男子招来了许多形形色色奇怪的人,都住进了这家店。晚饭时,还在客栈边上的酒楼碰见了拽我辫子的张君锡,他非想跟我们挤一桌,被聂靖很不客气地打发掉了。

    我觉得这不是好现象,马上就提出要回钱,跟聂靖分道扬镳。他想了想却说:“我怕你坏事。你给我老实呆着。”

    莫名其妙!我怒道:“我能坏你什么事?你这是要软禁我?”

    他瞥了我一眼,回道:“你这家伙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会干出什么来。你要敢乱跑,我就硬禁你。”

    转眼间,金钱和人身自由都被他人钳制。

    晚间,他们居然聚到聂靖房里大讨论,我被迫旁听。奇怪为什么他们都管那个魁梧的男子叫‘大师’,直到他脱了帽子卸了假辫才明白,原来是个和尚,法名叫什么‘一念’。跟聂靖不大对盘的张君锡,在其他人面前倒是很受尊重瞩目。这人还坐到我对面,大谈他的嵊县家乡和兄嫂姑侄,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感兴趣。

    一念和尚听聂靖介绍我是他义妹,便向我问道:“不知高姑娘……”

    我明白他想问什么,赶忙道:“我家曾祖是崇祯十六年进士,深受前君恩惠,不肯出仕为清廷效力,鞑子逼迫之下,竟至绝食而逝……”估计也没谁去会去研究1643年有没有个姓高的进士,目前看来在场的也没人怀疑我这番话的合理性。

    一念和尚叹道:“节烈之士啊!”而那张君锡也附和道:“果然是书香门第……”

    所以我才得以继续下药,“顺治十七年,清廷催缴田粮,将我家仅存的几十亩薄田连同祖屋、器皿、牲畜全部没入……可怜我高家上百年的望族,就此破败,人丁零落……”祖父就我老爸一个儿子,老爸就我一个独生女,够零落了吧。

    聂靖转过头去,一念和尚问道:“聂小兄,你怎么了?”

    我代他答:“他落枕,扭着脖子了。”

    众人不疑有他,一个文士模样的人道:“满清鞑子占我疆土,欺凌我百姓,表面上说得好听,暗地里尽是刮我汉民脂吸我汉民血!江南一向是重赋之地,我大明时,田赋能收三四成已算不错。鞑子诓天下人说减税,可减的是什么?明文减了两成,可却要收到十足十,苦我江南人啊!”

    一念和尚咬牙切齿道:“鞑子且不说他,最可恨却是甘做清廷鹰犬的汉人!”  “乒”地一声,他手里的瓷杯被他捏碎,茶水蹦溅出来,我感觉我手上也沾到了一滴。他的眼扫过众人,我难免心惊肉跳,他将那些瓷片更挤得粉碎,续道:“一想起来,我就恨不得寝起皮啖其肉!”然后他忽然又问道:“聂小兄,你真要不成,就去跌打医馆看看。”

    我转头一看,原来聂靖已经趴下了,脸压在桌子上,就我一个坐在桌边,感觉桌腿有些颤抖。我忙道:“也许是比表面看来严重,只得明日再找郎中。多谢大师关心。”

    我这么一说,众人也就把注意力转移去别处了。一人道:“鞑子皇帝此刻就在杭州,若想杀他,正是极佳机会。”

    张君锡沉吟道:“狗皇帝身边守卫森严,行刺怕也不容易……”

    我心想,要是今早搞几个人到西湖边酥油饼摊前守着,想刺成个什么花样都随你。

    那人“哼”道:“怕什么?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张君锡道:“就怕网破鱼不死,何况杀了这狗皇帝也不见得有多大用处,他儿子多了去了。戚兄稍安勿躁,我大哥就准备在近日举事……”

    于是所有人聚拢来,他们谋划的时候,聂靖倒是竖起耳朵听,只是表情不像是赞同。

    散会之后,张君锡像是不想走,我觉得这人真奇怪,明知聂靖不待见他,还非拿热脸贴他冷屁股。聂靖最后干脆端茶送客,他这才打消夜谈的念头。

    聂靖关上门,有些恼怒地瞪着我道:“你这个大麻烦……”

    我不明所以,也懒得理睬他无缘无故的脾气,道:“我不去嵊县。”

    他也坐下,摸着茶杯若有所思地道:“我也不想去,不过还是得去看看。”

    “我反正得去吃鲥鱼。错过了这时节就得等明年。”我道。

    “你又想什么奇怪东西?”

    我道:“古有四大美鱼,黄河鲤鱼、伊水鲂鱼、松江鲈鱼和富春江鲥鱼。这鲥鱼便属钱塘江上游,富春江桐庐段的最是出名。鲥鱼啊,只有每年夏初,才从东海洄游入长江和钱塘江。这鱼真叫冰肌玉骨……清蒸之后肥美鲜嫩异常,做贡品也有两百多年了。”

    最后一句差不多把聂靖打动了,他道:“唔,那就迟个十几天去好了……”

    第五章 时光静默流淌

    庞大的船队在并不宽阔的运河里徐徐而行,许多小船簇拥下的御舟吃水很深,看着有点担心驶不进钱塘江就会搁浅。

    皇帝要离开杭州了,据说是去绍兴府,虽然有谕旨不许扰民,但两岸还是围满了不知道是欢送还是看热闹新奇的百姓。我也挤在人堆里,等着船队从前面的河道经过时,一睹龙舟的风采。毕竟这样的西洋景,不是时时能看到的。

    船队近了,周围的人群欢呼起来,差点没把我挤下河去,我赶紧抱住堤岸上的一株老柳,才保住观景的有利位置。只见御舟的甲板上,除了戎装的侍卫之外,还站了几个着家常便服的人,大概是扈从的随员。“黄先生”不在其中。

    这时,一人从陡然开启的舱门内弯腰而出,我初时以为自己看错了,睁大了眼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的确是十三呢。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不至于连这都能看岔了,再说十三跟着出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看来跟两年前没多大区别,依旧是记忆中那个温文俊秀的青年,只是看他跟旁人谈笑,觉得气度更雍容了些。在距离京城千里之遥的大江之南,又见到昔日的老朋友,让我有种别样的亲切感。

    十三跟边上的人交谈了几句,凭栏眺望岸边的景色,目光扫过这边的人群。我这时不敢肯定他是否看到了我,不过他没再把视线挪往别处就是了。御舟一直在往前行进,十三离开原来的位置往船尾走,只是越来越远,看不真切表情,最有可能的是惊讶吧。我笑着举起手,用力挥舞了几下。

    “喂,干什么呢?”聂靖在后面催促道,“别磨蹭了,别人的船可不等你这姑奶奶。”

    沿钱塘江逆流而上,过富阳到桐庐七里泷段,江流收窄,两岸山峰也一改江南丘陵的平缓起伏,如刀削一般巍然而立。这里就是传说中拿汉光武帝肚子搁脚的严子陵的归隐地,山水如画,当然,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它也是富春江鲥鱼的产地。

    用二十两银子雇了一艘小渔船,跟船家说好了,三天之内捕到鱼货,除鲥鱼外其他随他处理。鲥鱼娇贵,离水即死,死后味道非常之差,所以一定要吃新鲜的。在船家泊船下网的时候,我和聂靖登上据传严子陵垂钓的钓台看看。石台倒是有,宽阔平整,外面还有支巨石笋,能架钓竿,只要钓线够长,大概有个百八十米,应该就能让鱼钩碰到水面了。这个地方钓鱼虽然鞭长莫及,可风景确实好,看中悬崖高跑来自杀的人,往下望峡谷里一带碧水,点点渔舟划出长长的水痕,再被山风一吹,估计什么想死的劲都消了。

    另一个西台是南宋遗民谢翱哭过文天祥的地方,聂靖非要去凭吊,我不想打扰他清静,自动跑到山下,在吃晚餐之前先游个痛快。

    富春江鲥鱼,除一身银鳞惹人怜爱,唇部还带一抹胭脂红,是其他地方出产的鲥鱼所没有的。唇红身白,美鱼啊美鱼,特别是铺在笋片上加蜜酒蒸熟之后,那个香味啊,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聂靖这家伙提着筷子,却煞风景地说:“二十两银子的鱼啊……”

    我睨了他一眼道:“麻烦你等真掏自己银子的时候再心疼。”

    他这就不再说了,只用筷子不停地夹鳞下最肥美的肉下口,吃得酣畅淋漓。后来被我瞪得不好意思,给我斟了一杯米酒,道:“陆羽《茶经》中评天下宜茶之水,这严陵滩水位列第一十九名,不冲茶,酿酒估计也好,来,尝尝这美水酿的好酒。”

    乡民土制的米酒,清冽中带点微酸,酒味倒是不浓。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杭州?”他问道。

    我随口答道:“京城太闷。”

    他又问:“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我不答反问:“你呢,跑那么老远,就是为了去看张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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