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时光。
她迈步跟上,看着阿轩按动门铃,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皮肤白皙,四十出头的女人前来应门。
“啊,是您……夫人在用晚餐,快请进。”
女人看清来人,脸上有明显的吃惊,赶紧让开,请阿轩和苗佳禾进门。
“谢谢婉姨,有点儿冒昧,但愿冯夫人不要骂我才好。”
阿轩笑着上前抱了一下口中的“婉姨”,在她左右面颊上轻轻各吻了一下,这才介绍苗佳禾给她。
“我朋友,有事来找冯夫人帮忙。”
两人换了拖鞋,走入洋房,苗佳禾有些局促,毕竟打扰了主人,她略显不安。
婉姨一直笑眯眯地跟在后面,上下来回地打量着苗佳禾,抿着嘴儿也不说话。女孩子她见得多了,这些年冯夫人家中来来去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方是什么品性背景,她几乎一眼便能瞧出个端倪来,小辈们想遮掩都遮不住。
眼前这一个,看得出性子也还不错,要说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倒也没小家子气,只是说不太好,思来想去,婉姨脑子里蹦出来四个字。
落难公主。嗯,对,前去投宿一晚的豌豆公主,这个最贴切!
餐厅极为宽敞,即使只有一个人在用餐,桌上的菜式是荷式酸辣蛋黄酱汁搭配野生三文鱼,水蒸花椰菜颜色鲜嫩,让人很有食欲。
座位上细嚼慢咽的女人姿态很是优雅,不疾不徐,连拿刀的动作都透露出无声的尊贵,看得苗佳禾一愣,怪不得有些熟悉,当日初见阿轩,他便也是这副雍容华贵的斯文吃相。
“好在酒还有半瓶,足以待客,坐吧,等我吃完我们再说。”
冯夫人伸手拿起餐巾拭了一下嘴唇,说话间隐隐可见一口整齐白皙的牙齿,她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隐约可听出一点点北方口音。
尽管知道直视的目光不甚礼貌,但苗佳禾落座后还是忍不住看着不远处的冯夫人,她看起来四十出头,当然,实际年龄可能远大于这个数字,身上是式样简单,缀有手工刺绣锁边的连衣裙,一头黑发盘在头顶,几乎没有化妆。
这些都不能够令苗佳禾啧啧称叹,身在时尚行业,每天见到美人的机会比平常人还要高出许多,在这个化妆术几乎能改变一张面皮的时代,她已经有些分不出哪些是素颜美女,哪些是后天美女。
但眼前这一个,即使用不同年代不同人种的审美标准来看,也是个绝世美人,美得沉静,好像是沉淀过后的酒,气味绵长,不会流于轻浮。
在她想着这些时,阿轩已经很随意地将桌上的那瓶酒打开,闻了一下,惊叹道:“天,在法国千金难求的红酒你居然配着难吃到死的花菜就打开喝了?”
他顿时心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盯着面色平静的冯夫人,她正小心地切割着花椰菜的茎,划开一个十字形,然后沾着酱汁送入口中。
正是由于出身豪门,平日里阿轩已经习惯将手边之物折合成金钱来看待,其实有钱人比穷人更精于算计,他们眼中的世界,往往是货币的世界,一切来往交流,都可算作金钱的流通。
“你和你爸爸倒是越来越像,可我只想着这么搭配会很好吃。还有,你挑食的毛病还没有改,下次来我叫阿婉煮一锅花菜给你吃。”
放下叉子,冯夫人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饱了,她再次擦干净嘴唇,端起酒杯来酌了一口。
阿轩推过来一支酒杯到苗佳禾面前,自己也倒上三分之二的红酒,缓缓入口,仔细品鉴。
和他们两人的熟稔和自在相比,苗佳禾依旧有些局促,她来这里不是来喝酒和看人吃饭的,如果不是阿轩再三保证,她根本不会相信他,来到这座洋房里接受着陌生人的注视。
“你很美,但你有些不自信。相信我,把胸挺起来,你会觉得呼吸更顺畅。”
思忖中,忽然手边传来温柔的女声,苗佳禾一愣,看向冯夫人,果然,她正看着自己,浅浅微笑,自然,这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确实感到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能化腐朽为神奇嘛?”
阿轩斜着眼睛,嘴边叼着桌上配菜中的一朵雕花,含糊不清地问着冯夫人。
其实,这一刻,他比苗佳禾还要担心。
冯夫人,在他的生命中,是和母亲,姐姐同样重要的女人,带着苗佳禾来拜访她,对他来说,彷如一种肯定,一种仪式般的做法。
可能太过草率,但此时,他真的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助自己,帮助苗佳禾。
“你的嘴巴真恶毒。”
冯夫人站起来,走向苗佳禾,拉着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阿轩,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却是宠溺着,像是在温柔看待自己的孩子。
当夜,冯夫人留苗佳禾在家中过夜,因为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为了免除路上奔走来回的时间,她只得留宿在此。
因为打扰和感激,苗佳禾惴惴不安地再三道谢,跟着婉姨一起走向楼上的客房。
“轩……阿轩住在你隔壁房间,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叫我。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试衣服呢。”
婉姨耐心叮嘱着,将床铺铺好,这才转身离开,苗佳禾谢过,关上房门,长出一口气。
她还以为一上来,冯夫人就会带她到衣橱里试穿各种礼服晚装,没想到,她只是将自己带到书房,沏上一壶茶聊天。
谈话的内容很随意,从一开始的相互自我介绍,到后来对于美食、旅行、情感的各自看法,两个人你来我往,都不是特别健谈的人,但聊起天来却也没有初次见面的冷场,很舒服。其间婉姨端来饭后小餐点,苗佳禾和冯夫人吃得都很愉快,连声赞叹她的手艺。
直到冯夫人站起来,说今天暂时先聊到这里,苗佳禾才注意到壁钟,居然已经十点了!
“那我……”
她嗫嚅,不知道到底还能做些什么,按照她的设想,冯夫人不是该帮自己设计造型才对吗?!
“如果我不对你有个起码的了解,我又该如何契合你的灵魂为你搭配服装呢?客房每周都有人打扫,很干净,不嫌弃的话,住一晚吧,明早我会让你有惊喜的。”
冯夫人淡淡微笑,脸上并不见倦意,倒是有着一抹欣喜,很久没有找到这么令人高兴的聊天对象了,这个女孩儿年纪虽小,但阅历尚可,不会叫人感到乏味。
洗了个澡,苗佳禾发现婉姨早已经将换洗衣服和睡袍放到了浴室的柜子里,她换上睡袍,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走向床。连日来精神都很紧张,偶尔一放松,居然睡不着。
靠着床头翻了翻手边的杂志,苗佳禾正准备着关灯睡觉,冷不防墙壁忽然发出微微的响动,她吓得几乎跳起来。
原来,这间客房和旁边的房间是相连的,墙上还有一道门,只是嵌入式设计,加上有壁纸,几乎看不出来。
推门进来的自然是也刚洗完澡的阿轩,看着目瞪口呆的苗佳禾,他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我就知道你会吓死了!”
他翻身上了她的床,在床头笑得j诈,苗佳禾咽了咽唾沫,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怎么有道门啊……”她喃喃自语。
阿轩看看她,故作高深莫测道:“也许婉姨看出来我俩有点儿什么,又不好意思住在一起,所以就故意这么安排呗,半夜我可以偷偷溜过来,你也可以偷偷溜过去……”
苗佳禾瞪着他,骂道:“臭不要脸!谁过去……”
他摆摆手,截断她的话,凑上前,鼻尖几乎触到她的鼻尖,忽然降下声音,暧昧道:“我人都归你包养了,还要脸干什么?”
她面红耳热,急忙推开他,结结巴巴道:“你快坐好!”
阿轩没有再得寸进尺,懒洋洋靠在床头,玩着床头的精油芳香剂,开口道:“没想到好久不见,冯夫人还是这么年轻。”
苗佳禾这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个冯夫人是什么来头,好像很神秘,和阿轩关系匪浅。
“她算是我的教母吧,看着我长大,算是我的半个母亲。他先生去世后,她就从原来的家搬到这里,很多年了,你应该听出来她是北方人。”
没想到冯夫人居然是独居的寡妇,苗佳禾有些嗟叹,更惊讶的是,她得知冯夫人已经年过六旬了。
“太不可思议了,好年轻……”
她低低叹息了一声,美人迟暮,英雄末路,总归是令人心酸的,不过这位夫人即使衰老,都带着一种罕见的魅力,不会让人觉得衰败。
“不过,她看起来衣食无忧,为什么你……”
顿了顿,后面的话难免伤人,苗佳禾还是不说了,但意思阿轩肯定明白。
“做鸭子是吧?”
他眨眨眼,直截了当得让苗佳禾双颊滚烫,她不是瞧不起这行当,再说自己现在不也是牵扯其中了。
“不做怎么能遇到你啊,傻瓜。”
没想到,阿轩抬起手来揉了揉她还湿着的头发,俯身去看她,就在苗佳禾以为,他快要吻上自己的嘴唇时,他却忽然停住了动作,有些尴尬地直起腰来,只扔下一句“晚安”就跳下床,如同来时那样,匆匆推门又走了。
跪坐在床上的苗佳禾,忽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中,但她很快自嘲地牵起嘴角,告诉自己何必认真。
不过红尘男女,玩玩而已。
020 何家宴会
早上刚醒来不久,洗漱完毕,婉姨便敲门告诉苗佳禾,夫人请她去试衣服。
苗佳禾走进冯夫人的工作间,只见戴着眼镜的她坐在椅子上正在喝茶,脸色不复昨晚的神采奕奕,颇为疲惫,意识到她应该是熬了一夜,苗佳禾异常感激,也觉得好生内疚。
她将背心和裤子穿好,走出来,伸平手臂让冯夫人对细节做以改动。不愧是阿轩口中的真正的贵族,她的品味好得让整日和设计师打交道的苗佳禾都自愧不如。
“你是自己去,还是让阿轩那孩子陪你去?”
冯夫人忽然问出声,让苗佳禾一愣,她之前没想过这问题,想了一下,她还是小声道:“我自己去吧。”
微微一笑,冯夫人似乎看出她的真实想法,缓缓摘下眼镜,折叠在手心里,温柔开口道:“你怕他见不惯大场面,给你丢脸是吗?”
不得不说,阅人无数的冯夫人确实说中了苗佳禾一部分的想法,可她还有其他的顾忌,那就是,她不知道阿轩曾经都做过哪些人的“服务”,万一宴会上有认识他的人,那就难堪到极致了。
“不、不是的……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给您了……”
苗佳禾几乎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又觉得这种事真的是三言两语说不清,她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冯夫人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继续柔声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阿轩也是好孩子,但是,很多时候,不是好孩子就一定会有好的感情,好的爱人,好的境遇。顺其自然吧,只要不伤害别人,委屈自己,你大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
说完,她就走出工作间,喊来婉姨,为苗佳禾挑选饰物,设计发式,安排去香港的车子和司机。
苗佳禾这才知道,就连冯夫人身边的这位婉姨都是心灵手巧的艺术家,为这一身的衣装锦上添花。
只是她因为冯夫人的问话而一直心神不宁,临出门时都在犹豫,却还是狠狠心,决定独自前往香港。
香港传播大亨,顶级富豪之一的何凤扬最宠爱的小孙女的二十岁生日宴会,当然是顶级的奢华,顶级的排场。
宴会没有选取任何一家酒店,就设在何家位于深水湾道的一处豪宅中,欧式的洋房外表看来美观明快,内里院落则十分纵深。为了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尊贵客人,何家雇佣了本地一家非常知名的安保公司,多名保安24小时轮岗执勤,确保何家人和来访宾客的安全。
二十时二十分,宴会正式开始,一曲快乐悠扬的开场舞之后,何凤扬的大夫人,也就是何旻姿的亲生奶奶向来宾致辞,欢迎各位的到来,她向孙女表达了美好的祝愿,也祝大家今晚玩得愉快。
总而言之,华灯如云,名流纷至,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刚刚跳完开场舞的何旻姿从舞池中走出来,含笑向经过的客人点头致意,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她是今晚的主角,因为刚刚跳过一支舞,何旻姿白嫩无暇的脸颊上显示出一种瑰丽的粉红色,她呷了一口香槟,站在原地慢慢调整着呼吸。
忽然她随意看向远方的视线停顿住,黏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她背对着自己的方向站立着,正端着酒杯和身旁的人交谈着。
因为看不清她的脸,所以何旻姿有些不敢确定,她一直盯着,终于那女人转过头来,果然是苗佳禾!
就连从小浸滛在时尚奢牌中的小公主也不禁要为她此刻身上的搭配叫一声好,服饰就是这一点,不见得越贵越潮才叫好,而是适合的方能烘托出一个人的气质。
满场的女宾大多都是小礼服,红黑金蓝各色均有,或者也有高挑瘦削的敢于尝试好莱坞女星走红毯般的那种希腊地中海式长裙,每走一步都不免战战兢兢。可阿轩那句话说的确实有理:这些,都是见惯了的,不稀罕。
冯夫人给苗佳禾准备的,是少见却又不会显得突兀无礼的一身行头,亲自为她量身打造,绝无撞衫可能——
白色蕾丝褶皱背心,将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臂衬得格外纤细雪白,丝绸印花低腰裤挽起一截裤脚,踝骨附近缀着一条细细的白金脚链,蛇皮的手工短靴让上身的柔弱感降低,整个人的气场趋于强势,而手腕上的红色树脂手镯上的图案则和裤子上的花纹是相似的,搭配得极是巧妙。
这一套,明明没有一个常见的国际牌子,但任谁看了,也不会小觑,冯夫人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动辄将服装手包上的logo显示出来的,无异于与贵族气质背道而驰。
苗佳禾转过身来,同样也看见了何旻姿,她刚结束和一位信贷专家的交谈,重新拿了一杯酒,走了过来。
“生日快乐,你今晚美得像个精灵。”
她由衷赞美,同时也羡慕着何旻姿二十岁的好年纪,一个女人,无论是否富贵,在二十岁时,都该是美丽的。
“谢谢,你也让我大吃一惊。”
何旻姿笑着和她撞了一下杯壁,仰头喝了一口淡金色的酒液,双眼明亮,只是里面潜藏着一抹失落。
苗佳禾心思细腻,自然看出她在强作欢颜,于是和她避开人群,一起走向人稍少的地方,主动问道:“生日怎么还不开心?”
说完,不等何旻姿回答,苗佳禾恍然大悟,之前她环视四周,确实没有看见邓沐的身影。
“沐还没有赶来,他答应我今晚凌晨之前一定会回来,我劝他这次出差换别人,可他执意要自己去。”
何旻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苗佳禾轻声安慰了几句,但也无非是“一定赶得回来”之类的话。
正说着,宴会厅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蚤动,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客人来了,毕竟已经错过了开场。
两个人也和大家一样,循声望过去,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苗佳禾才听见身边的何旻姿笑着说道:“这种排场,大概全港也只有邓家大小姐才有了,就跟王熙凤一般的人似的。”
她说的不差,能在任何时候都把风头抢过来,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自然是林太林邓婷。
和苗佳禾以跳脱风格取胜不同,林太依旧是一贯的冷艳打扮,玫瑰花形状的钻石密镶项链以及金色珍珠镶钻耳环让她看起来高贵典雅,但并没有一般商人之后的珠光宝气,当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时,很少有人不被她所打动。
那是一种,游走于此十多年才能锻炼出来的淡漠和镇定,看得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暗暗称赞。
但是,当苗佳禾看清林太身边站着的那道颀长身影时,她还是忍不住惊愕地张大了嘴,费了好大力气才不会叫出来。
是阿轩,林太挽着他的手臂走了进来!
担心看错,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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