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着点火,含|着烟的薄唇微动,斜靠在墙上,手上来回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苗佳禾笑笑不置可否,从她接到韩教授的电话那一刻起就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邓沐会下这么大一盘棋,就为了见她。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了,以为男人对你好,就是对你好,无所图。即使她还单纯着,邓沐也不可能如此单纯,他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三年前他为了钱扔了她,三年后也断然不会没有目的地一掷千金。
“现在见到了。”
歪着头看着他,苗佳禾冲他笑,越笑越妩媚,眼波流转,眼睛里像是涌动着水意。她突然发现,很多事情是生来就会的,只是她一直没有亲身去实践。
“苗苗,我跟你说过,我想在北京发展,可惜在这边的人脉有限。而且首都不像广州,这边有这边的游戏规则,满地都是当官的,我有些摸不清门道儿……”
说到这里,一向自信的邓沐脸上闪过少见的颓唐之色,他说的是实情,才来北京几天,他就真切地体会到何为“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没有人从中牵引,即使他手里有钱都送不出去。
苗佳禾听清他的话,一颗心瞬间变得冰凉,她了解邓沐的性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很多时候会不择手段。这一点读书的时候她就深有体会,如今他在商场上打了三年滚,只会变本加厉。
“是吗?做生意总是辛苦的。”
她转过身去,侧着身体对着邓沐,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她看着那里面的女人,暗暗祈祷,求上天保佑,乞求眼前这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千万不要说出任何刺痛她心肺的话语,哪怕是一个字也不要。
“苗苗,”邓沐似乎也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才知道,你父亲是财政部的二把手,能不能请他……”
砰!一颗心好像从高空急速跌落,摔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裂成无数碎片,即使有再强效的黏合剂,也再也拼不起来,一地鲜血淋漓。
果然,果然呵!苗佳禾眼角一阵抽|搐,眼尾处加重的金褐色眼影也遮不住,她甚至以为自己刚才分明听见了心脏碎裂的声音。
“所、所以呢?”
她手脚麻木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找回自己的声音。邓沐打量着她的神色,看出了她的惊愕,没有再开口。
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洗手间里的水龙头没有拧紧,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敲打在耳上心上。
苗佳禾突然抿着嘴笑起来,她笑得很开怀,到后来不得不伸手挡住嘴来笑,那抹红色在她笑的时候就显得更加触目,看得邓沐无法立即收回视线,竟要被吸附进去一般。
她走近他,因为醉意,她的步子有些乱,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于是苗佳禾顺势倒在他的臂弯里,另一只手软软地搭在邓沐的颈子上,稳住身体。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母亲白洁那般惊人摄魂的美艳勾人,竟也有十分之六七附着在了自己的身上,融会贯通,血脉相连。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邓沐,伸出手来抚上他的脸,摩挲着他的鼻梁和下巴,轻轻游弋到凸起的喉结,看着他情不自禁地做出吞咽的动作,苗佳禾咯咯笑起来。
她原来也会勾引人,勾引男人,这是女人的本能。
“吻我,吻我。”
她注视着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念着女巫的咒语,邓沐果然依言低下头,深深地吻上她的红唇。
挣扎着站直身体,苗佳禾仰头与邓沐激烈地亲吻在一起,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未如此去亲吻一个男人,大胆的犹如美杜莎,将舌尖在他的唇上游走,用力挤进去|舔|着他的舌。
邓沐先是一愣,然后便闭上眼,投入地回吻着她,苗佳禾的反常让他更多的是感到身为男人的骄傲。就在他再也忍不住,将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挪移到她的胸口时,一阵剧痛猛然间从舌头上传来。
“唔!啊嘶!”
他低吼一声,捂着嘴后退,松开手,掌心里已经染上了血。
面前的苗佳禾的唇上依旧鲜红,分不清是唇膏还是他的血,她咬了他,重重一口,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怎么会爱上你呢,邓沐,你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爱上你的……”
她怔怔地问出声,眼睛里没有恨意,也没有爱|欲,只有迷惑不解。她想不通,眼前这个还是邓沐吗,那个帅气聪明的男人,她怎么好像都不认识他了呢。
邓沐用力吐了一口,唾液里犹带着血丝,他抹抹嘴,压下怒意,冲着苗佳禾低低开口道:“你发什么疯!”
苗佳禾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直直从他身边走过,伸手就去拉门把手。邓沐按住她的双肩,将她扭向自己,低下头问道:“苗苗,你看着我!”
他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他更没有想到,苗佳禾居然不是小家碧玉。
读书的两年多时间里,他只知道她是本地人,却很少听她提及父母,除了长假,也几乎不见她回家。他一度以为她生在小康家庭,只不过和父母感情疏远。却不想,原来她竟有一个在中央身居要职的父亲,而且非常年轻,前途锐不可当。
如若不是他亲自来北京做着新公司的筹备工作,和官方打了几天交道,无意间得知这个消息,她怕是不知道要把她的家庭背景对他隐瞒到何时。
“我现在回答你,不能,不能!邓沐,你想都别想!我就是我,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给我贴上标签!”
苗佳禾奋力拍开邓沐的手,尖叫起来,她厌恶透顶,二十几年来从未如此憎恨自己是苗绅的女儿。
邓沐无奈,他清楚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苗佳禾都听不进去,因为他触碰到了她的禁区。
旋开门把,苗佳禾踩着虚浮的脚步走了出去,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不理解她的脸上怎么会是那样的表情。很快,邓沐也走了出来,阴沉着面色,一言不发,走到沙发前拿起外套就走。
虽说隔着一道门听不见里面的声响,但原本应该是一幅香|艳的画面呵,怎么会搞成这样。众人暗自揣测,但谁也不敢亲自去问,见他们两个全都走了,大家只好挥挥手,继续玩。
把自己像尸体一样扔到车后座,司机老刘在酒吧外面等了几个小时,见苗佳禾出来了,一脚油门就往家开。
蜷缩在座位上,苗佳禾摸了一把脸,凉凉的湿湿的,原来眼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铺了一脸。她摸出手机,眯着眼睛打开通讯录,从上到下一个个看,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联络的人。
全都是客户,同事,许久没联系过的同学,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孤单。
她想找阿轩说话,哪怕只是听着他的呼吸声也好,不死心地再次拨通家里的座机,依旧无人接听。
现代人是多么的悲哀,刨除这些所谓的高科技的纽带,便再也没有了其他可以维系在一起的凭借。于是分离变得越来越轻松,说走就走,反正还有手机,电话,网络,可是没有人去想过,一旦失去了这些媒介,人类还有什么可以用来继续爱,维系爱。
王小波说,我和你分别以后才明白,原来我对你爱恋的过程是在分别中完成的。
苗佳禾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对阿轩是否真的动了感情,又或者只是因为寂寞而取暖。潜意识里,她是不肯承认前者的,她坚信自己爱的是邓沐,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又爱上另一个人呢,这简直是水性杨花,罪无可恕,她如是想着,于是更加排斥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是觉得,阿轩拿了她的钱,就该有服务精神,好好对她。如此一来,果然金钱关系才是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直接的关系,可以无需思考。
阿轩,你在哪儿,我有点儿想你了,还有你的傻狗。她握着手机,一遍遍地念叨着,泪流满面。
最后,连苗佳禾也不记得到底给谁打了电话,她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哭一直哭,嚷着要回家。
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换好了睡衣,哭花了的妆也卸掉了,苗佳禾伸手摸|摸脸,干净清爽。
她挣扎着坐起来,扭亮床头灯,看见自己无比宽大的床上还躺了一个人,居然是白洁。
被光亮照得也睁开了眼,白洁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睛看着她,语气不善。
“姑奶奶,您这是醒了?到底喝了多少啊跟死人一样,老刘老王两个老爷们一起给你抬上楼的!要是叫你爸知道非骂死你!”
苗佳禾一愣,难道自己最后是给母亲打了电话?
白洁看出来她的疑惑,爬起来下了床,一边穿拖鞋一边嘟囔着:“烦死了,我正玩得开心,你在电话里嚎丧一样,吓得我赶紧跑回家,给你换衣服洗澡,老娘简直成丫鬟了!等着,给你拿吃的去。喝喝喝,没我的本事还喝什么喝,简直是丢死个人……”
从苗佳禾的角度望过去,没有化妆的白洁其实也有了几分老态,毕竟也是近五十岁的人了,即使保养再得宜,眼角和脖颈上的细纹还是骗不了人。她一瞬间感到恍惚,好像眼前这个唠叨不休的女人和记忆里那个美艳且贪婪的女人无法完全地重叠起来。
原来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她还是会投奔这个她以为自己早已厌弃了的家,还是会求助于这个她心底鄙视了多年的母亲。
亲情有时候比爱情还脆弱,她抱着被子靠在床头,闭上眼,好像这样做,当年的伤口就能慢慢愈合。
033 快来酒店
醉酒的后遗症除了第二天醒来后太阳|岤依旧阵阵抽痛,还有胃部的各种痉|挛,强忍着口腹之欲喝了两天的小米粥,苗佳禾觉得以后虽不至于滴酒不沾,但也尽量做到少喝为妙。
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间酒店的大堂,苗佳禾随手翻了翻杂志,期间不乏有人将目光频频递过来,这让她感到异常的不舒服——无他,只因为现在很多女人都会选择在高级酒店来等待和寻觅客人,她们大多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谈吐优雅,随身的手袋动辄几万美元,就连打发时间的杂志都是英文的《fortune agaze》。
显然,她也被当成了其中的一员。
好在没过多久,苗绅就赶来,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抱歉地对着苗佳禾笑笑:“开会晚了,乖女儿等多久了?”
“还好,一会儿而已。妈呢?”
苗佳禾站起来,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主动挽着他的手往全透明的电梯轿厢里走,这让苗绅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她也快了,刚打电话还有一圈牌。”
提到白洁的牌瘾,苗绅有些无可奈何,只是语气里并无抱怨。苗佳禾看看他,还是弄不懂为何自己的父母在彼此全都背叛了这段婚姻关系的同时还能做到如此的友好。在她看来,在婚姻里,忠诚比信任还重要。
“今天请的是我一个老朋友的遗孀,好多年没联系了,我这个朋友可不一般,他们家从清末就是搞外交的,祖上曾是慈禧跟前的大红人,一百多年前就去过欧洲。只可惜啊,他英年早逝,十几年前就不在了。”
苗绅一边说着一边连连喟叹,话音刚落,电梯也到了,他早就订了包房,上一次让苗佳禾选菜就是为了今天的饭局。
父女俩一前一后走进包房,一进门便是一面雕刻着山水景物的镂空红木屏风,作为玄关和饭厅的隔断,再往里走几步则是一个小型假山喷泉,里面游着几尾锦鲤,鳞片饱满,通体金红肥硕。
据说这里乃是该酒店鲜少对外开放的几个包房之一,单独专门用来接待各类官员,即便是苗绅这样的核心人物也需要提前至少一周预订。
两个人落座,喝了一杯茶的工夫,楼下的大堂经理前来敲门,说今天的贵客已经到了大堂。
苗绅赶紧站起来亲自到门口迎接,看得出他有些紧张,一旁的苗佳禾不禁暗暗期待,不知道今天宴请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一阵有些熟悉的馥雅香气传来,看清眼前款款走近的人,苗佳禾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来人正是曾让她无比感激的冯夫人!
她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喃喃问好道:“您、您怎么来了?”
冯夫人摘下手套,先向苗绅微微颔首,主动伸手和他握了手,这才微笑着看向苗佳禾,声音里依旧透着温柔和高贵。
“好久不见,苗小姐。事实上,我也很惊讶。”
她上前,按照西方的礼节吻了吻苗佳禾的两颊,然后便跟苗绅一起走进包房,服务生立即接过她的风衣挂好,态度周到而恭谨。
还未完全找回神思的苗佳禾坐在下首,看着面前的父亲和冯夫人交谈着,她没有想到,这个神秘的女人便是苗绅口中老友的遗孀,自己和她的缘分还真是出人意料,绕了大半个中国,居然在这里再次见面。
“令爱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儿,苗先生您教女有方。”
冯夫人的话让苗绅感到倍有面子,哪一个做父母的不为自己的子女感到骄傲,正说着话,包房的门被人推开,就如同《红楼梦》中的王熙凤一般,人未到声先到。
“真不好意思来晚了!”
白洁手中转动着钥匙圈,进来便先道了歉,一边说话一边招呼着身后的经理赶紧上菜。她落座后,桌上的气氛霎时活跃了许多,冯夫人虽然话不多,但苗绅夫妇两个人毕竟都是长袖善舞的人,举箸之间也算是宾主尽欢。
“我上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的五官眉眼有些熟悉,只是毕竟离开北京太久,和苗夫人也不过是见过两三次,不大敢认。”
冯夫人看着苗佳禾,和蔼地微笑,自然看出了她的疑惑和意外,于是耐心地解释道:“我的丈夫祖籍北京,我和他刚刚结婚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和你父亲是老相识了。后来我们一路南下,可惜他再也没回来过。”
提及亡夫,冯夫人的脸上难免闪过一丝惆怅,但她很快调整了神色。
苗佳禾点点头,上一次她还来不及感谢,于是便将参加何旻姿生日宴时冯夫人帮自己费心准备服装的这件事简单向苗绅和白洁叙述了一下,当然她刻意略去了邓沐和阿轩的存在,只字未提。
好在,冯夫人只是眼含深意地看着她,没有戳穿。
“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儿。”
苗绅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冯夫人品味超群,没想到对自己的女儿如此青眼相待,赶紧举起酒杯表示感谢。
“恕我冒昧问一句,苗小姐现在要是没有固定交往的对象,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让我也来做一次媒人?”
冯夫人举起酒杯,和苗绅以及白洁轻轻碰了一下杯,忽然开口问道。
苗佳禾顿时愣住,不知为何,她心里“咯噔”一下,眼前顿时浮现出阿轩的那张脸,一时间惶惶然起来。
如果真的是他,她真的能做到一口拒绝吗?
眼神淡淡扫过苗佳禾略显惨白的脸,冯夫人了然地抿唇微笑,继续道:“自然也是个好孩子,香港邓氏的小公子,虽然是这一辈里最年幼的,但却是正室所出,身份尊贵,二位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苗绅和白洁对视一眼,虽然对香港那边的大家族了解不多,但毕竟也和特区的官员有过不少接触,加之这些年来八卦周刊的各种刺探和报道,两个人当然知道邓氏,那可是能在香港乃至亚洲都排得上的豪门之一。
“这……”
难免有些迟疑,苗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白洁立即浮上笑容,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红酒,眯着眼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苗佳禾,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答道:“孩子们的事情当然要看缘分,要是人好,又和我们家佳禾互相满意,那当然好。哎,要说现在的孩子,哪里肯听我们的,先交个朋友玩玩也好,成不成的,自己说得算。”
苗绅反应过来,也连忙说是,苗佳禾隐约松了一口气,她从未如此感激过父母,还好他们没有一口应承下来。
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冯夫人笑着点头,很快换了话题,再也没多说。
原来,冯夫人这次回来是因为她丈夫名下的两套旧宅,目前北京很多地方都在大肆拆迁,普通民居尚好,一些年代比较久远的住房涉及的手续比较繁琐,加上很多建国前的旧址还具有一定的历史文化价值,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她亲自回来,办理一些具体事宜。
“我毕竟不在北京,后续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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