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怀了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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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怀了你的孩子第3部分阅读(2/2)
火苗燃着,等着他把烟凑过来。

    这个打火机不是谁都会用的。

    他没有把烟凑过来。

    一个人低着头,他也明白。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也没有说话,没有看我,我甚至有些不忍心。

    怎么说他也帮过女儿。

    但也是他,让女儿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

    他苦心孤诣,他的爱很可怕。

    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问我,你想见她吗?

    我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

    好。他说。

    第二天中午时分,他进来说带我去见她,我开着车带着他一路走着,心情紧张,好像去见我的岳父母般,甚至在心里反复练习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甚至还不顾身份地,稍稍有些紧张地问。

    她知道我去见她吗。

    他点点头,不发一言地朝我指着方向。

    我们在一个宾馆前停下来,他先下车,对我说,她在房间里,我上去和她最后交代点事,你半小时后上来。

    他告诉我房间号码。

    我坐在车里,半个小时,如半个世纪。

    我一直看表,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我下了车,进了宾馆,找到他告诉我的房间。

    凝立半天,敲门。

    过了好些时候,他来开门,看着我。

    眼神很奇怪,一步步往后退,我一步步走进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

    我的妻。

    她在床上,把被单遮着身子。

    惊恐地看着我。

    我脑子一懵,居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呆呆地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背着妻,对我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恋人十八(1)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景象,我的妻子,睡在旅馆的床上,拿着被单遮住身体,惊恐地看着我。

    她在他面前坦陈身体。

    在我来到后却拿被单遮住身体。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我的表情里,困惑大过震惊。

    但我终于还是明白了。

    整整十几秒后,我终于明白了。

    他在耍我。

    他早就布置好一切,他潜入我公司,打探我一举一动,他利用秘书得知女儿的住所,抱回孩子,然后他接近妻,勾引妻,然后最后在我面前奉上妻赤裸的身体。

    他完全成功。

    这是他最后一击。

    干净,有力,致命。

    我反应过来,彻底反应过来,我发出了我自己也不能想象的吼声,冲过去把他扑倒在地上,

    挥拳,连续不断地打下去。

    他没有还手,甚至躺在地上,虽然被我殴打着,仍在安静赏鉴我。

    妻冲过来,拼命地拉我。

    我扭过脸看着妻,眼神无法形容,痛到骨里。

    她被我的眼神慑住,一动不动。

    我冲着她大喊,走!

    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怔怔看着我们,不知在看谁。

    我再也没有管妻,我把他从地上活生生揪起来,往门外拖。

    拖进车里,扭转钥匙,疯狂地开出去。

    他在我后面,自然地拿着边上的纸巾擦着鼻血。

    经过一个幽暗的弄堂,我把他拽出来。

    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眼神看着他。

    她需要好强烈。

    他用手擦了擦鼻血,笑着对我讲。

    我已经不想打他了,我要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

    这是一定的。

    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顾虑,无论我是否会被判刑,无论我是否会被偿命。

    我一言不发地转身,自车后备箱里,开始挑选工具。

    他逃不掉,天涯海角,我都会杀掉他。

    他低着头,拿出手机,一边按一边对我说。

    你先忙你的,我发个消息。

    我躬着身,心里突地一跳,静止了动作。

    他的自言自语开始传入我耳朵。

    其实刚开始,我只是一个跑错病房的人。

    他笑道,然后继续讲。

    然后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就陪她聊天。

    然后渐渐,她居然把什么都告诉我。

    然后你就把她接出院了。

    然后在你在高架边等着发呆的时候,我就一直陪着她。

    你应该感谢我。

    是我让她觉得有了爱情,他自言自语地笑笑,你知道她有多需要我?

    为什么你知道吗?

    因为我让她觉得我多需要她。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起来。

    恋人十八(2)

    如果到最后,让她知道,一切原来还是个谎言,全是假的,全是因为同一件事,全是因为同一个人,她还是一个牺牲品。

    哇,你说那有多开心?

    我背脊的神经突然一阵巨痛,是神经痛。

    原来真正的杀手锏在这里。

    他要的并不仅仅是让我目睹妻的出轨,那是正常的,每个正常男人都可能会遇到的场面,不足为奇。

    现在才真正致命。

    绝对没有一个女人能够经受得住这个,绝对不会有。

    因为那是一种绝对的摧毁。

    那是对一个女人,最最残酷的摧毁。

    我一直低估了他。

    我紧紧地抓着扳手,一步步朝他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我,笑着说,我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他的手按在手机的发送按键上,对我说,我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你来杀我,我来按按键。

    我们看谁手快。

    如果你快,我就死,如果我快,你老婆死。

    他笑了,是不是很像西部牛仔片?

    我开始数数,我数到三,就开始!

    一……二……

    我突然就崩溃了。

    彻底崩溃。

    几乎是毫无征兆地喊起来,你要什么!要什么!你要什么!我答应你!

    我玩不起这个游戏,根本玩不起。

    他看着我,满心疼爱地笑起来,像一个父母在看淘气的孩子的眼神。

    不如你把公司给我?

    我给你。

    回到公司,我签文件,转让股份。

    他一直站在我身边,带着谦逊的笑容,像个被传衣钵的好徒弟。

    而不是一个篡位的贼子。

    快下班时,我召集了公司所有同事,宣布了这件事。

    他坐在我边上,还是静静的样子。

    同事们虽然有些惊讶,但他们很快接受了,好像这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终于把数年心血拱手送人。

    回到公司的停车场,坐在车里,一时脑子发涨,痛得厉害。

    是,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面对妻。

    我不容许她对我解释,因为那一定是拙劣的。

    如果她一定要拙劣地解释,那我就全盘接受。

    她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到了家楼下,停好车,下车往大楼走。

    就在这个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发出短消息的声音。

    我突然止步, 默默站了很久——可能也只有几秒钟——才拿出手机,打开看,里面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与此同时,一个人从楼上坠落下来,砸在我的车上,车被完全压得凹了进去。

    发出了一声巨响。

    我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了很久,直到人们拥上来,我才慢慢走过去,把妻的手轻轻掰开,拿出她握着的手机。

    恋人十八(3)

    翻到她的通讯记录。

    我不该相信他。

    直到那时,我终于一无所有。

    恋人十九(1)

    我几乎忘记之后的一个多月我是如何度过的。

    我跑到“他”公司,像个疯子一样,拿着酒瓶砸,被保安拉出来。

    没有人认识我。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名字还是那个名字。

    只是所有以前的同事全部消失,只有一张张陌生的脸。

    我整天候在公司楼下,逐渐像个乞丐。

    等着等着,我连等的兴趣也没有了,就一个人走在路上,有时候会突然摔倒。

    爬起来继续走,但是我不知道走去哪里。

    我再也没有住在家里,那些房间对于我来说,已经变成禁区。

    取而代之的,我常常睡在街心公园。

    因为天也不是很冷,而且那个公园到了晚上,会有绿色的光,从树下面散发出来。

    每次回家,只是拿一瓶酒,从橱柜里取出一瓶瓶当年自己买的,别人送的酒,小心地灌在一个小玻璃瓶里,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一个月十七天后我遇到秘书。

    那天我早早地就睡了,我在外面走了一整天,非常累,走到街心公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坐在公园门口,呆呆地看着人来人往。

    一辆车经过,是我以前用过的车型。

    我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向公园内冲去。

    蜷缩在石凳上,狠狠闭上眼。

    我在公园角落的石凳上睡了很久,老感觉被人拍。

    终于醒过来,迷茫地看了好一会,这才认出那是我秘书。

    她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俯身搀起我。

    她把我带到了她家。

    我在她家昏睡两天。

    从她嘴巴里得知,他在我走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换血,不到一个礼拜,所有原来的同事全被陆续辞得干干净净,包括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像她在说一件和我毫无关系的事,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先住在这里,她对我说。

    我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她伸出手,按住我,看着我的眼睛。

    以前你照顾过我,现在我来照顾你。

    后来每天早上,她去新公司上班。

    我就在房间里睡觉,睡一天。

    到了晚上,她回家,我做好一桌菜等她,她在饭桌前吃,我就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也不理她,躺在地毯上闭上眼睛。

    我听着她洗碗,洗澡,穿着睡衣上床,打开电视,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

    到了十一点多,她拧熄了灯,躺下睡去。

    我就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看着,直到天亮,听见她起床的声音,再把眼睛闭上。

    整整一个星期,我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那个星期天的晚上。

    她看完电视,关上灯,半个小时后,她在上方的被窝里轻轻问我。

    你睡着了吗?

    恋人十九(2)

    我不理她。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好么。

    我还是没有理她,任她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她抓着头发坐起身。

    喂,你在我这里住了一个礼拜,讲个故事哄我睡觉又怎么啦?

    我讲不来故事。

    那就讲真事。她躬着膝想了一会,嗯,就讲以前和你加班的女孩子,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我身子一抖,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我睡在地板,秘书睡在我边上的床上。

    她俯下脑袋,看着我的眼睛。

    后来呢?

    黑暗中,她的眼神和女儿一模一样。

    我翻身闭上眼睛,狠狠地闭着,但往事还是潮水般涌来。

    那天加班的晚上是女儿第一次抱我,我们蹲在地上,无声地,安静地抱了很久。

    你回不去学校了。

    我去你那里。她轻声地说。

    我闭着眼睛,点点头。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突然想起还有碟片存在我电脑里。

    我打开电脑,取出给她。

    打开电脑之后,我彻底呆住了,一股凉意在我背后窜起。

    我电脑里所有的工作文件全没了。

    怎么可能?

    我关电脑前还是好好的。

    怎么会这样?我语无伦次地看着她。

    我不能不紧张,事实上,当时我已失措到眼神焦点都聚不拢的程度。

    明天,我就必须拿着这些文件,画稿,去为公司争取一个很大的项目,一套产品的系列广告。

    公司的宝全押在我身上。

    但前一夜所有努力荡然无存。

    我惶然看着她。

    桌面上的鼠标一直没动,过了一会,屏幕保护程序启动。

    是一个我没有设定过的程序,一行字幕一直划过。

    是女儿在聊天室用的id。

    是她那个网友干的。

    我静静地望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怯生生地站在边上,一会眼泪从她眼角滴出来,她低着头狠狠地擦去。

    就这样左擦右擦。

    我看了她一会,决定辞职,我深深吸了口气,让她先回去。

    你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

    回去好吗?

    不回去。

    我终于爆发。

    我都不干了你还赖着干吗!

    她身子一震,但没有吓倒,咬着嘴唇,突然扬起头,对我大喊,我可以演啊!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所有的准备,不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这广告出来是什么样吗?

    你可以带我去演给他看啊!

    她像个精灵一样,远远看着我,负气地,不服地,甚至,坚决地。

    眼泪滚落下来,再也顾不得擦。

    我呆呆地看了她很久,才不确定地朝她点点头。

    她笑着奔过来。

    恋人十九(3)

    那时天已经快亮了,远处都有鱼肚白。

    我和女儿在无人的办公室,我一遍遍给她排戏。

    投入到角色中去,她不再调皮,不再孩子气。

    而变得成熟,风情万种。

    这边,看这里。

    这里?

    嗯,然后再这样……

    我跟她讲完,她一个人在大堂里反复练习,碰到不确定地,再跑来问我。

    我坐在角落,用她早先发配给我的小本子,小铅笔,回忆资料里的一鳞半爪。

    我要讲稿,而她,变成了我的作品。

    居然是我第一次见她照片时的夙愿。

    三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去了客户的公司,比稿。

    后来呢?成功了吗?

    秘书在黑暗中,静静地问我。

    蜡烛早就熄掉。

    一个小时后,对方总裁指定由她主演这条广告片。

    那天晚上,她对我说,让我答应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经历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

    我靠在橱边,额头顶着橱柜。

    我答应了她。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宿舍,刚睡下没多久,她打电话来。

    爸爸,答应我。

    嗯?

    无论怎样,你都不会放弃。

    什么?

    原来我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经历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弃的。

    黑暗中,秘书没有看见。

    我很轻松地说着,其实已经泪流满面。

    我一夜无眠。

    妻死后的两个月十四天,我重新走进这间熟悉的公司。

    看到我徒弟,那个杀人凶手。

    他远远地,一边和什么人高声说着话,一边笑着迎面走来,看到我,脸上突然怔住。

    我们相隔三米站着。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我是来面试的。半分钟后,我抬起头,淡淡对他说。

    恋人二十(1)

    眼前是万分熟悉的场景,陌生的人我们四周穿梭。

    他站在我面前,过了很久,露出笑容。

    好。

    两个月不见,他看来比以前疲惫得多,似乎也少了敌意。

    我跟他走进去,那一刹那,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我会见到她。

    她会在办公室里,或者和我在通道擦肩。

    总之,她在这里。

    这个预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一步步走在这个公司里,呼吸越来越艰难。

    但是没有,那天我没有见到女儿。

    只有一张张陌生而稚嫩的脸,陪伴了我一整天。

    一整天,他都在我以前的玻璃外墙的办公室内坐着。

    或许是没有料到我来,或许是没有料到自己会留下我。

    我们总会做一些自己不愿的事。

    或许那仅仅是因为骄傲。

    一整天,他都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办公桌前的相框。

    我就这样留了下来,从老板变成员工。

    我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一页页翻阅他这两月来的工作。

    使我意外的是,公司并未就此颓败。

    他做得很漂亮。

    一个星期后,我见到了那张相框。

    那天我一个人留在公司,九点多的时候,公司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泡了咖啡,安静地扫视。

    最后落在那扇门。

    我走进去,坐在我以前的座位上。

    看着面前的相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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