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伸手……将心比心,我们为什么不能让这条鱼多活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几天也好。或许上帝不在乎,但这条鱼在乎,它在乎!”
最后我们还是放了那条鱼,唐易调侃说:”我们做了一次上帝。”
但他和我都知道,其实我们和那条鱼没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个晚上,我和他躺在床上,完全失眠。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其余时间完全沉静。乡村人睡得早,起得早,有着良好的作息规律,让人的心感觉安然。
”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游戏。如果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你将会做什么?”
”怎么想起这个?因为那条鱼?”
”算是吧。我只是觉得,对于生命,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如果真的就只有三个月可活,你会怎么过?”
唐易想了想:”你呢?”
”我?”我沉吟了下,”我希望能陪着父母,或带他们四处走走,或就陪在他们的身边,尽一点孝心。这些年始终都在外面,给予老人的实在太少了,每次想起心里总觉得说不出的愧疚。”
第120节:爱到悲伤(9)
唐易安慰地握了握我的手。
我叹息:”在最后的时刻才想到父母,这子女做的似乎有点不像话。我想,我过段时间得抽空回去待段日子,陪陪爸妈。”
”应该。”唐易附和:”要不把爸妈接过来住段时间也好。”
”嗯。”我点头,”对了,你想做什么还没说呢。”
唐易却沉默,我一再催他,他才握紧我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想就这样守在你的身边,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的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我有些惊喜:”真心话?”
唐易指指自己的胸口。我爬过去,俯耳倾听,强劲而有节奏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有如一首旋律优美、感情热烈的圆舞曲。
因了这首美妙的音乐,我觉得可以勇敢地面对三个月的死亡游戏,勇敢地面对那条鱼的悲伤,无论多坏的结局,有这样的一个人相伴,还有什么需要计较?!
第二天,我们结束了这趟乡村之旅,踏上了回城的路途。
我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复杂难平。短短几天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又将披上战衣,等在前面的是现实又现实的考验。
我转头去看唐易,他微眯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从清早起来,他就似乎过于沉郁。或许也是从梦境中醒来了,不得不想到许许多多横在眼前的难题。所谓好梦由来最易醒,梦愈美,醒后就愈惆怅。
我和他仿佛一夜间都丧失了说话的力气,一路静默着。
回到城里已是晚上九点多。我们穿城而过,灯红酒绿的城市,旖旎艳丽的光鲜,都最容易催发欲望的膨胀,各种各样的,卑劣的、丑陋的、贪婪的、自私的……我们都裹挟在其中,谁能逃得过?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向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
第121节:爱到悲伤(10)
--孟子
人生就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选择,大到生死,小到一双鞋子。选了一条路,其他路就没有机会再走,也不能够回头。
然而我们不是神,也没有受到神的启示。我们不知道天堂什么样,地狱什么样,也找不到通往它们的途径。我们只是磕磕绊绊地一路摸索着前行,许多时候甚至没有方向。
每一次的选择大多都是盲目的,走岔路也在所难免,遗憾更是一路相随。若可以的话,每个人大概都想重新再活一回。所以,天主教的”复活”才这么普遍地掠获了世人的心。
然而,对于”复活”,我却没有什么兴趣。人生太多烦恼,活一次已经够了,何必再来世上遭一回罪?活来活去,也不过如此。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从乡村回来三天了,不知怎么,总感觉这几天唐易有点怪怪的,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复杂,尤其今天早上我说想要去f市一趟。当时匆忙回来只是口头请了假,一直这么长时间。虽然其间打过电话辞职,但总归应该亲自去处理一下,否则太不负责任了。还有租的房子也还没到期,是让房东再出租还是由我转租出去,怎么也得跑一趟。处理清楚了回来后也好重新找工作,挣钱,还有大笔的债务等着呢。
唐易却冒出一句:”那工作不错,收入也高,辞了可惜了。”
我有些奇怪的看他:”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到那边工作?”
唐易避开我的视线:”我只是觉得你再找的话,一时之间很难找到比那收入高的工作,我们现在不是缺钱嘛。”
我还是看着他:”可这样我们就要两地分居了?”
唐易皱眉:”嗯,两地分居不太好。”
”对啊,而且我们两边都要租房子,另开伙,也不经济。”
唐易挥手:”这个倒没什么。你要不在,我就把这房子退了,住到公司里去。公司还有食堂,吃的也解决了。”
我疑惑又疑惑地问出口:”那你到底是希望我过去还是不过去?”
唐易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看了下表:”你先想想吧,我也再考虑一下,然后再说。”
第122节:爱到悲伤(11)
唐易走后,我一个人想了半天,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真的就只是因为那份工作收入比较高吗?还是另有什么目的?可是他能有什么目的呢?或者是我想得太多?
据说”现代绘画之父”塞尚在作画时要求非常苛刻,模特必须一动不动,否则他就会大叫:”做一只苹果!做一只苹果!”
下午的时候我到街上买了些食材,又买了两瓶红酒,今天是我和唐易的结婚纪念日。
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几个菜,把红酒摆上桌,又订了一束花。自从欠债以来,手头拮据,已经好久没有喝红酒,也没有买花了。
看看时间,晚上六点多了,唐易最近总是回来得很晚,似乎很忙的样子,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今天这个日子?在这样混沌的时期,忘记了也不需要惊讶。
其实我也没有庆祝的心情,尤其昨天早上他说过的话一直搁在我的心头。原本打算昨晚问的,后来等他等到睡着了。
或许我应该迟钝一点,便不会感觉到些微的变化。自从乡村回来后,他和我之间不知怎么的就多出了一层隔膜,这隔膜是从他那边释放出来的,我感觉得到。滑滑的、绵绵的、无处着力,却又闷得人心发慌……
订的花送来了,我把盛放的百合插进瓶子里,还在花瓣上洒了几滴水珠。整理好所有的一切,我就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等唐易。
八点,九点,十点……所有的电视频道翻来调去按了好几遍,唐易还没有回来。
我还是有些失望,看看桌子上早已凉了的菜,完全没有食欲。
回卧室取了个面膜敷到脸上,躺进沙发,提醒自己不要睡着了,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迷糊……直到被人推起。
我睡眼惺忪中:”你回来了?”
”嗯。”唐易扯着脖子上的领带:”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脸上的面膜已经干了,我轻轻揭下来:”做面膜呢,没想睡的。”
”到里面睡吧,这里窝着多难受。”唐易取了睡衣,进了浴室。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以前他也偶尔有这样晚归的时候,一切都很平常。
第123节:爱到悲伤(12)
我洗了个脸,完全清醒了,肚子也感觉饿。我从桌子上挑了两个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唐易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怎么,你没吃饭?”
我笑了笑:”刚刚不饿,这会才感到饿了。”
唐易转身向卧室走:”那你吃吧,我先睡了。”
”唐易……”我犹豫着叫道。
唐易回头:”有事?”
我咬着下唇:”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哦。”唐易有些歉疚,”抱歉,今天陪了客户一整天,给忙忘了,你想要什么我明天买给你。”
我摇头:”没什么需要的。”
”那……”唐易眼睛四处游移,最后落到桌子上,”我陪你一起吃东西。”
我点头,要给他盛饭,被他阻止了:”我不饿,陪你喝杯酒吧。”
”你今天陪客户应该喝了不少吧,陪我坐会儿就成了。”
”今天没喝,这次来的小日本不喝酒,就是吃了好多生鱼片,胃里有点不舒服。”他说着启开了一瓶红酒,各自斟了一杯,”好久没喝了,还真有点想念。”
我笑:”你别不是上瘾了吧?”
”那倒不会。”唐易举起酒杯,”来,祝贺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喝干了这杯酒,又吃了些菜,马上就睡觉了,没敢多吃,免得消化不良。
我收拾的时候,唐易跟到厨房:”明天再收拾吧。”
我把菜放进冰箱:”一会儿就好。对了,你刚不是说胃不舒服吗,给你泡杯茶喝?”
”我自己来吧。”
”你到客厅坐着吧。这里厨房小,不比原来的家,多一个人就转不开。”
”嗯。”唐易答应着却没有动。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话要说?”
”嗯。”唐易扶着门框,”那个……你决定了吗?”
我疑惑:”决定什么?”
”就是工作的事儿。”
我看着他:”我正想问你呢,你想要我怎么做?”
唐易侧头:”这个应该你自己决定,我没有权利说什么。”
我皱眉:”你总有想法吧?”
唐易轻拍门框:”我也没想法。”
第124节:爱到悲伤(13)
我闭了下眼:”唐易,你是不是也希望我做一只苹果?”
唐易诧异地转头:”什么苹果?”
”一只想放在哪儿就放在哪儿,安静无声的苹果?”
泰戈尔说:你看不见你的真相,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影子。
唐易出差了。其实,即便留在家里,似乎也开始有了咫尺天涯的感觉。
我明显地感觉到唐易在躲我。我开始反省自己,每个人都不容易看清自己,尤其关于误区。
是不是我让他有了压力?或是我成了他的负担?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还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难道我真应该听从他的建议继续去f市工作?
可是,我该怎么回去呢?在见过了罗笛那样的病情,对于总那样呛声之后,我还能回去吗?我不能不考虑于总的感受,他要如何面对我?何况,我心中的事还没有完成,我想要寻找的,正在逐渐贴近的,那隐藏在缥缈之后的,朦朦胧胧的东西……
我心里有点涩,我给父母打电话,说想念他们。
父母问我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让我回家住段时间,他们给我补补。
我笑着告诉他们,去乡村补了很多既有营养又纯天然的食物,让他们有时间也去走走。
父亲告诉我,他们打算过些日子回老家看看。很多年没有回去了,虽然没有什么亲人了,但趁现在身体硬朗去转转,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听父亲这样说我有些伤感,我说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
母亲说不用了,只要你把身体养好,和唐易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了。
我笑中带泪地答应遵命,心里却隐约知道这个承诺要食言了。
想了又想,没敢打电话给哥哥,怕他真发起脾气来会闹出什么事,只是拨给了嫂子。
嫂子是学校的老师,工作环境相对比较单纯,看问题也清澈一些。最重要的是,她性格直率,一般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关系相处得还不错。
电话通了,我也不和她弯来绕去的,直接让她说说我的缺点,尤其在我和唐易的关系中,是否有什么我看不到的陷阱。
第125节:爱到悲伤(14)
嫂子倒也没推辞,想了想告诉我,最大的缺点就是我有点清高。在与唐易的关系中也是,高标准的要求自己也要求别人,这样时间久了难免会带来压力。她让我适当的学会放松,我们都是凡俗之人,就算做到最完美,上帝也不给颁奖,干吗那么辛苦。
我苦笑着接纳了她的建议,清高吗?完美吗?原来这是我的误区。
是因为这个吗?唐易承受了压力吗?所以,他在这之前找了阿欣,在这之后开始躲避?他用这样的方式来应对我的误区?这么消极?他为什么不和我沟通?我是那种死硬不改的人吗?或是,这是我的又一个误区?
我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没有想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我要面对今天这样的冷落。一个妻子,一个愿意与丈夫同苦的妻子,这,没有道理。
就算只能同苦,不能同甘,可这苦还没有过去,甘也没有到来,一切是不是太早了点?
网上有这样一句流行语: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女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
三天后,唐易出差回来了。我决定和他好好谈谈,看他是不是真的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或是什么原因?
夫妻之间应该是经常互相沟通交流,有问题及时解决的,而不是把所有的闷在心里,越积越多。
其实,一直以来,在这方面我们做得还不错,相互之间互动的也挺多,难道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自以为是?其实背后掩藏了很多的问题,而我却没有发觉?
或许吧,要不怎么会走到今天这副样子。两个人的相处中,不能以一方的状态来判断另一方的情况,再怎么亲密,还是不同的两个人,心总不会永远保持一致,也许我眼里的好在他心里却是深恶痛绝的。
所以,当唐易一走进家门,我就迫不及待地道:”唐易,我有话要和你说。”
唐易放下公事包:”是吗?那正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我看了看他:”你的脸色不太好,这趟出差不顺利吗?”
第126节:爱到悲伤(15)
”还好。”唐易脱下西装外套,”我换件衣服。”
”你晚饭吃了吗?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唐易在卧室里喊:”我吃过了,什么都不需要。”
”那……我泡壶茶吧。”我自言自语地,”再……洗点水果好了。”
我用了三分钟时间泡茶,三分钟时间洗水果。走出来时,唐易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候了。
我把茶和水果放在他面前:”最近很辛苦吧,要不要我帮你按按肩之类的?”
”不用了。”唐易有些不自在,”你刚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啊,是这样的。我这两天对自己做了个解剖,也问了旁人的意见,找到了自己的误区。”
唐易疑惑:”误区?”
我点头:”就是……我平时的要求有没有太多?无形中是不是给你造成了什么压力?而我自己却不自知,所以,以后我会……”
”没有!”唐易大声道。
我被他那么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什么没有?”
唐易压了压自己的眉心,神情有些懊恼:”你没有要求太多,你没有给我压力,你一直做得很好。”
我看着他:”是这样吗?”
唐易回视着我:”是这样的。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始终是我!”
我皱眉:”唐易,我只是想和你沟通一下,并不是……”
”宁宁……”唐易再次打断了我的话,他闭了闭眼,好半天,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宁宁,我们……离婚吧!”
同一个人,是没法给你相同的痛苦的。当他重复地伤害你,那个伤口已经习惯了,感觉已经麻木了,无论在给他伤害多少次,也远远不如第一次受的伤那么痛了。
--张小娴
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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