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难道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我闭上眼,许久,缓缓张开。
“不,我不能。”
我用双手结印,感觉头顶心微微发热,指尖对准幻师。
他眼光一闪。
“你想用‘辟邪印’打破我的幻象?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现在是借了‘禁咒祈福印’凝聚在你身上的仙气施术,你身上有六道印,已经破除了三道,一旦全部解除,就凭你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活着离开这片强者的狩猎场!”
我说:“罗嗦,你是唐僧吗?”
目光游移,我在远处找到浴血奋战的cynosure和乌芙丝,而美丽天空中美丽云朵的阴影里,我看不见梁今也白色的身影。
他们是我的朋友。
在现实社会中,朋友是一种百无聊赖的生物,可以闲时相对互吐苦水,可以酒肉相邀兴尽而散,可以共富贵共荣耀,唯独不可以共患难。
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穷鬼交不到“朋友”,我也不需要用那种东西打发时间。
但他们不同。
“那几个人对于你,是特殊的存在?”
“……是。”
我低声念咒,感觉热气从头顶流到手指,看着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包围了幻师。
紫眸在金光中一瞬不瞬的望着我。
“你会为你的无私后悔的——”
人影渐渐模糊,我在刺眼的光线中合上双目。
你错了,我并不‘无私’,我是最自私的温雪。
活着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幸福,我曾经凄惨的活了二十年,而他们出现了。这三个人能牵动我心底深处的柔软,他们让我感觉我的呼吸心跳是有意义的,我的渺小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如果失去他们,我将回到痛苦的过去。
我忍受不了这个。
我是为了我自己才拼命保护他们。
“狐火!”
天光黯淡时分,紫色的烈焰横空出世,惊散了悠闲的云朵,惊走了昏昏暮色,从巨型狸猫的头顶开始雄雄燃烧,迅速将它整个吞没!
它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我打个寒噤,突然想起被狐火炼化的丽雅,那是临终前绝望无助的叫声。
狸猫士兵们面向他们的长老跪了下来,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念着绵长悲伤的祷文。
我举起手,双手合什,手臂突然被人抓住。
cynosure严肃的看着我,摇头。
“幻师说得对,你不能再施法。”
我看着他,耳边传来狸猫们的哭声。
“是我们误闯禁地,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cynosure冷冷的道:“‘遗弃之地’只有强者和弱者,没有错或者对。”
我挑起眉,看着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眸。
夜色骤然铺天盖地。
我轻轻拉开他的手。
“温雪!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婆妈的女人!”
我们的争吵吸引了狸猫的注意力,一双双憨厚的圆眼向我看过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滴溜溜落个不停。
一只狸猫突然越众而出,扑通跪到我面前。
“小姐!求求您!”他拼命磕头,“求您救救长老!”
更多的狸猫跟在他身后磕头,企求声和哭声交错。
一片堆着小山般板栗的树叶被捧上来,树叶后探出一张因为被揍而浮肿的狸猫脸。
是“我们的”狸猫。
“小的给小姐找了食物,”他哭着说,“都是小的不好,小的不该带你们进地道!请小姐求求狐狸大人,饶了长老吧!”
cynosure皱起眉。
我笑了笑。
“你信不信,我喜欢他们求我,那让我感觉被需要。我以前常说,被需要比被爱更令我感动。”
cynosure定定的盯了我几秒,转身走开。
“愚蠢的女人。”
好说,我微笑,被他和乌芙丝骂了那么久,早就免疫了。
这次的热度从左腿升上来,金光从指尖蹿出,我拼命睁大眼,却只看清巨型狸猫身上紫色的火焰瞬间熄灭,金光包围中的躯体渐渐缩小。
白色的人影从空中跃下,越来越近。
我抬头对梁今也微笑了下。
“小心!”
身体凌空而起,我刚听到他的声音,恍忽的想,可惜呀,我竟没有看清他的脸。
如果我要死去,多希望在死前看清爱人的脸。
金光瞬间消散,我在空中接近仍旧庞大的狸猫长老,看见那张不再庄严,疯狂的兽性的脸。
它一掌击中我!
我感觉到身体的疼痛,但失重的感觉更令我恐惧,不要,我现在还不想死!
下一掌再来时,我抱住它一只手指。
它很大,但仍旧是一只笨拙的狸猫。
它拼命挥动手指想抛掉我,我死命不放,我们在空中可笑的搏斗,底下的嘈杂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或者,是来世的声音。
它咆哮着,大步向幻樱湖走去。
我精疲力竭的吊在它手指上,朦胧中忽然看到梁今也穿过云层滑翔而来,白色的衣袂像两只翅膀。
你来了,我的天使。
“放手,我接住你!”
我松开手,身体猛然下坠,梁今也张臂搂住我,在空中折向。
狸猫发现了我的逃亡,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居然以三十层楼的身高和无法估量的体重,猛扑过来!
我尖叫着,闭上眼。
在他怀里。
幻樱湖4
庞大的身躯以排山倒海之势接近,梁今也迅速翻过身,脊背向外。
我伏在他胸前,心胆俱裂的看着小山一般的狸猫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只看着我。
突然笑了笑。
他在说话,而我的听觉因为太过惊恐出现障碍,只看着他口唇的翕动,看着他带着微笑的 嘴角,仿佛预见这具躯体变得支离破碎,鲜血喷溅而出!
我拼命摇头,狂叫:“不行!”
“我不准你死!”
我的叫声在天宇间回荡,平静的幻樱湖发出沉闷的轰鸣,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泛着樱花和浪花的湖水兜头拍下!
巨浪吞没了我们,我在水中挣扎,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
传说的力量在遥远的方向
……
用一万年一次的爱情
换取的希望
……
谁!?我努力划水,将头冒出水面——谁在歌唱?!
前方同时有人露出来,眼眸相对……不舍稍离。
我缓缓的,接近他。
我爱你。
所以你是我的。
就算我不爱你。
你也是我的。
你是神仙还是狐狸精,是公是母都无所谓。
你是我的。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我低下头,看着他细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我冰冷的手。
有谁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携子之手,与子携老——有谁把这古老的谎言传颂至今?
我想吻他。
我想给他一个耳光。
而我只是牵着他的手,轻轻的说:“我听见有人在唱歌,你听到了吗?”
他一笑:“不会又是谁的夜莺吧?”
“咳咳!”不远处的水面冒出一颗胖胖的狸猫脑袋,缩小了的狸猫长老疲惫的道:“是‘神之密谕’!你居然能听到‘神之密谕’!”
“啊!”我惊喜道:“你恢复原状了?”
梁今也目光闪了闪:“你是说,幻樱湖存留着上古神谕?”
“废话!”岸上传来cynosure永远冷冰冰的声音:“幻樱湖是传说中的四大秘境之一,‘遗弃之地’四大秘境是神在世间最后的痕迹,也是最接近神的地方,那个爱装腔作势的家伙当然不会忘了留一些狗屁不通的‘密谕’!”
乌芙丝伏在他肩上,很崇拜的望着他:“达令,你连神的面子都不给哦,太牛了!”
“别叫我达令!”
“人家喜欢嘛……”
我清清喉咙,很抱歉的看着狸猫长老:“不好意思,请当那两个家伙不存在,我们继续。”
长老随着水波载沉载浮,这场战斗让他几近虚脱,梁今也伸手扶住他。
它勉强睁眼注视我。
“你……真的能听见神谕?”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听起来像一个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歌词是……”
长老认真的听着,仔仔细细问清每一个字,末了长叹一声。
“神哪,我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原来你就是预言中的人!”
“预言?”那首歌吗?
“我们狸猫族在妖精中是很弱的一支,世人都道我们是一群只懂得变形术的骗子,没有人知道,我们真实的身份其实是神的侍者。”
“我们的职责就是世代守护‘幻樱湖’,等到预言成真,为那位有缘人指明前进的方向。”
狸猫长老向我伸出手,我看了看梁今也,他点点头,将我的手交给它。
它用右掌托住我的手,左掌盖在手背上,合上眼。
我迟疑了一下,也闭上眼。
眼前先是黑暗,很快有一点光亮,渐渐越变越亮,看清了,是晨曦初现时的幻樱湖!
一个透明的物体从湖心缓缓升上来,纤细的身体,长发,精致的面孔,竟是个由泡沫组成的女人!
我无声的询问:你是谁?
她微笑摇头,指向东方。
我向东看去,正遇上朝阳东升,强烈的光照刺痛了我的眼!
我猛的睁眼,眼前还是激战过后遍地狼藉的幻樱湖,夜色正浓,狸猫长老近在咫尺的面孔都看不清。
“长老!”它的手为什么这么冰?
我没有得到回应,梁今也摸了摸它的头顶,沉默的拉开它的手。
我打个寒噤,呆呆看着他。
梁今也抱起狸猫长老短胖的身体,跃上岸。
狸猫们围拢上来。
只片刻,尖细难听的哭声充斥了幻樱湖。
我木然泡在水里,直到一只强壮的手臂硬把我拽出来,放在肩膀上。
我的目光扫过乌芙丝嫉恨的表情,茫然看向狸猫们。
“它死了?它还是死了?”
乌芙丝撇撇嘴:“你不过是个凡人,你以为你想救谁就救谁?我拜托你,以后还是管好自己就算了!”
我的头发在滴水,裙子在滴水,水珠从手指尖和裸露的脚趾滴下来,我在水里泡得太久, 思绪都是湿漉漉的。
“我……究竟是谁?”
cynosure抬起头,蓝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深不见底:“你是温雪。”
“温雪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女人,只是一个拼命想过好生活的女人……温雪……是五百年前的某人吗?是预言中的某人吗?是拥有不可思议能力的某人吗?”
cynosure眯起眼,捉住我一只手摊开来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运用‘辟邪印’,但我相信这是意外。听着,‘禁咒祈福印’只剩下两个,你绝不能再施术!温雪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弱者,一个——”他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一个被我保护的女人!”
我看着他,他的神情冰冷,眼神若有深意。
“你好狡猾,你欠我很多答案。”
他居然笑了笑,cynosure笑起来的时候不像梁今也那么天真无害,相反,他笑得很j诈。
我不理他,由他扛着我走向狸猫们。
梁今也已经交代了一切,也不知他怎么办到的,狸猫们居然相信长老是留下了清楚的遗言后安详的去世的,而下一任长老正是“我们的”狸猫……
“对了,”梁今也小声问它:“你叫什么名字?”
狸猫诚惶诚恐的道:“小的叫美美,狐狸大人——大人你怎么倒了?咦,小姐?狼公主?神仙大人?奇怪,为什么大家都倒了?”
靠!我笑得肚子疼,然后才发现,我真的好饿,要饿死了!
附:本来是不喜欢在正文下面说话的,今天破例,特别要感谢fb大人,竟是一帖一帖的评论打分啊,在此深深一鞠躬,唱:感谢你~~我深深谢谢你~~(呜呵呵呵——这是歌声,请不要错认成鬼哭,谢谢)。
我十分怀疑你是我熟识的某人,但这个某人应该待在自己的坛里子忙,没那么多时间来看我的文吧?如果你是她,亲爱的,飞吻送给你!
如果不是,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呵呵,偶已经得意忘形了……
也谢谢其他帮我打分的朋友,像泡泡儿啊、菲菲啊……我的帖回帖人真的很少,所以会珍惜的。
幻樱湖5
“咳咳!”狼吞虎咽的结果通常都是这样,“咳!水……”
梁今也把一个木头杯子递给我:“喝吧,是幻樱湖的水。”
我嫌恶的看着那杯清亮的液体。
“算了,咳,我还是不喝,咳……”谁要喝洗澡水啊。何况不单是自己的,还洗过一头母狼。
我看向乌芙丝,她正赖在cynosure旁边,以高傲的姿态鄙视我。
我倒奇怪了:“你们妖精不是也需要食物吗?你怎么不饿?”
乌芙丝嘴一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一怔,这口气堵得冤枉,正想跟她唇枪舌剑一番,cynosure站起身来。
“吃饱了就走吧。”
我瞪着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的背影,乌芙丝冲我做了个鬼脸,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靠!什么人哪!
梁今也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把盛满水的杯子揣进怀里:“妖精的身体比凡人更能储存能量,所以补充食物的周期也比凡人长。通常一个月未进食才会有饥饿感。”
我挑起眉,看着他瘦削的身材,伸手扯他的白衫。
“我老早就在好奇了,你身上哪里藏了那么多玩意儿?你是哆啦a梦吗?”
梁今也笑嘻嘻的勾住我的脖子,拖着我往前走。
“我是妖精,傻丫头。”
我身不由己的前行,鼻端触到他的衣袖,很干燥清爽,一种阳光的味道。
一只没有狐臭的狐狸精。
我笑了笑。
我们在狸猫的指点下回到了地道,据说只要顺着地道前行三天就能彻底离开那片草原,也就远离了狼王的包围圈。
在黑暗安全的地下,我对狼王的伏击并不怎么担心,我更好奇出口外的世界。原来“遗弃之地”并不只是一片单调的草原,那么,下一个“狩猎”的背景又是怎样的呢?
做为被狩猎者,我很想知道。
美美,哈哈,美美长老在临别前送了我一盏神奇的灯笼,外表看来像用白纸糊就的普通灯笼,却是永不熄灭的。平时隐形,需要的时候用意志呼唤出来,可自由飘浮在空中照明。
话说当它把灯笼送给我,胖脸上还带着小小的得意时,那三个家伙却立刻冲上去狂k它。
如梦长老非常委屈的问:“为什么?”
cynosure甩都不甩它。
乌芙丝又赏它一脚。
梁今也笑容可亲的拍拍它的笨脑袋:“因为你有这种好用的东西不知道早拿出来,害我们这么不方便。你说,你该不该打?”
我当时站在旁边没吭声,虽然我非常想上去凑个一拳半脚的,但实在是可怜新任的狸猫长老。
其实我才是最有“拳脚权”的人,因为真正需要灯笼的只有我一个。
白色的灯笼发出温煦的黄光,静静在我身侧飘浮,有一种守候的感觉。
像某个家伙。
我把脸埋进梁今也臂弯中,放弃抵抗。在这条漫长的甬道中,只要有他伴我一起,是并肩,是牵手,还是连拖带拽有什么区别?
前方出现光亮,微微的风吹到脸上。
cynosure停住脚。
乌芙丝欢呼一声,跳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达令!太棒了!是出口耶!”
cynosure一把扯她下来,转头看看我们,目光定在梁今也脸上。
狐狸精放开我,把手放进裤子口袋。
我来回看看两人,这两个家伙从幻樱湖出来一直当对方不存在,我记得他们之前还有一场没吵完的架。靠!比女人还小气的男人!
可是,这一刻的目光交流……是默契?
“你感觉到了?”
“嗯……好象有那么一点儿……”
“危险?”
梁今也木无表情的伸手到背后挠了两下:“有点痒,太久没洗澡了——”
白光一闪,梁今也维持着抓痒的动作,cynosure的手刃架在他颈上。
蓝眼睛眯起来。
“你最好记住,我不喜欢开玩笑。”
梁今也垂眸看了看那只手,叹了口气。
“星星达令,你太无趣了。”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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