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头扮了个鬼脸,飞快缩了回去。
乌芙丝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张牙舞爪扑过来!
“住手!”
我正躲在安全地带看乌芙丝和梁今也纠缠,忽然听到一声咆哮,却不是来自殿门口等人的cynosure。
哟哦,丑男又回来了。
梁今也用一只手抓住乌芙丝的爪子,笑容可掬的道:“你来送行吗?”
他拼命忍气吞声,不理会狐狸,闪身让出背后的人。
“命师有话要跟那个女人说。”
暗红色的命师站在门边,安详的用看不见的眼睛“望”着我。
我向她走去。
经过cynosure身旁,呼吸莫名其妙变得急促,我加快脚步。
命师转过身,我一步跨出大殿,眼前出现一遍看不见边际的茂密森林,数十米高的树干冲向蓝天,最细的也有一人合抱,远远望去,厚重的树冠仿佛层峦叠嶂。
这是真正的森林,枝叶覆盖下的林间是潮湿而阴暗的,到处是杂生的灌木和散发腐烂气味的落叶,这间神殿孤零零的矗立在森林当中一小片空地上,曾经以为的那份宏大,在天幕之下,地基之上,也变得渺小荒凉。
只有这天是永恒的,只有这地是宏大的。
“怎么回事?城市呢?”
“无忧城里的一切都是幻觉。”命师幽幽叹息:“只是我们这些远离故乡的人类一点无聊的自我安慰。凡人其实可以很容易得到幸福,因为感觉到就是真实。但他们又往往得不到幸福,因为他们不懂得去感觉。”
我听得似懂非懂,也懒得追问。
“你有话跟我讲?”
她伸出手,手腕上的镯子轻轻的碰声,发出冰冷的,金属的笑声。
她把手按在我手上。
“你可信任里面那三个人?”
我低下头,看着细瘦的五指搭在我的肌肤上,仿佛一个用力就能掐进去,直达白骨。
丑男在身后道:“你们通过狸猫族的秘道进入无忧城,除了有预知力的命师,应该无人得知,狼王却能堵个正着。以狼王的骄傲,绝不会雇佣幽灵骑士,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安排幽灵骑士追杀的人也知道你们的行踪。这个人和狼王的消息从何而来,你想过没有?”
我咧嘴一笑:“你无非想说乌芙丝和梁今也两个不可靠……”
“三个。”命师忽道:“殿内有三个人。”
我一怔:“cynosure不是你的人吗?”
“我只是凡人,神仙听从的是天君的指令。”
“天君?什么玩意儿?”
命师缓慢的摇头,手指勒着我:“回答我,你信任他们吗?”
我抬头看着她,她用一双苍白的眼迎着我的视线,诡异的,似乎能透视我的心。
“小尾有一句话是对的,”我慢慢的道:“‘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人可信’,你也说过,凡人‘感觉到就是真实’。我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我想要信任他们,我就信任他们。”
命师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枯瘦脸孔上浮现一丝笑意。
“记住你的话,和你的同伴继续前进吧,遵循神的旨意,寻找神的足迹,这就是你的命运。在神那里,你能够得到所有的答案。”
哦?神会跟我说那只狐狸对我的感觉还是cynosure和我的关系?
太假了吧!
我正想抗议,命师的手拿开,我觉得掌心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低头一看。
“枪!”
信任2
我的手往下一沉,一半因为这玩意儿出乎意料的重,一半因为惊骇——一支真实的枪!
命师继续递给我一把子弹,动作非常自然,甚至还有几分优雅,仿佛她只是摘了一朵鲜艳的花让我欣赏。
我呆呆的接过,忽然笑了笑:“你……你该不会要我……”老天,先不谈私藏枪械是犯罪,我一辈子连玩具手枪都没摸过,我能拿它干什么!?
“我看到了你未来的重重劫难,如果你不想一辈子躲在同伴身后,你就必须学会用自己的双手战斗。”
我一怔,下意识的回头。
森林仿佛是傍晚时分,西天有一些五彩的霞映在浓密的树海尖端,风有些萧索,阳光斜斜的射进殿口,cynosure就站在阳光中间,英俊炫目。
梁今也懒懒的倚在他身后,试图安抚愤怒的乌芙丝。
镏金的阳光把他们包围起来,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忧伤也同时笼罩了他们。
因为夜……就要来了。
我不由自主收拢五指,将那沉重冰凉的玩意儿紧紧抓住。
命师像是看到我的动作,微笑着转过身,缓缓步下台阶,走进森林。
我张了张口,终于没有叫住她。这种打定主意将神秘进行到底的牛人,我再问十万个为什么也得不到一个确实的答案。
那么,就不要问了。
我想起从幻樱湖中升起的仿佛泡沫般的女人,她指向东方,如果这就是神谕的话,我的未来就在那里。
可是,我的过去呢?
我只是一个凡人啊。
有人从我身边走过,那男人迟疑的顿住脚,回头看我。
我和那张丑脸面对面。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进我手里。
我唬一跳,又来!?
低头看了看,原来是我在街市上买的白色裙子。
“其实是南茜通知我去救你们,她很感激你,我也是,谢谢你喜欢她做的裙子。”
“你是她的……”原来卖裙子那个丑女人叫南茜。
丑脸红了红:“未婚夫。”
啊?哦。还真是……很配的说……
“什么时候结婚,我先道声恭喜了。”
“谢谢。”他红着脸笑了笑,转头望向无边森林:“无忧城只是用幻术创造的梦境,因为有很多人需要它才能睡着。你们离开后,无忧城就要搬走了,虽然躲到哪里都逃不过纷争,但人类就是这样,不管做再多的傻事,也只为一个心安无忧。”
他回过头,目光炯炯的盯了我一眼,我突然感觉不到那张脸的丑陋,因为一股凛然之气凌驾于感官之上。
“有缘再会!”他一颌首,纵身跃入茫茫森林,几个起落已不见人影。
我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胸臆间仍有一种透不过气的窒闷,干脆蹲下身,将头埋在臂弯里。
如果这是一个梦,如果睁眼就能醒来……我真的愿意醒?
有人抚上我的肩膀,我呻吟一声,靠入梁今也怀中。
我其实是宁愿战斗的,我其实是宁愿沉醉不愿醒的,因为生命本身没有给我答案,每个人的心都需要一个出口,而我,一直没有找到出口。
所以,哪怕这一切是虚幻,哪怕身处于生死边缘,我也愿意走下去。和一些重要的人一起走下去。
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硌得疼,我提起手,梁今也一把抽走枪。
他吹了声口哨,神情惊艳:“沙漠之鹰!天,50ae银色款,8弹,10英寸枪管!酷!”一边叫一边利落的拆下弹匣,抓了我的子弹喂进去。
我怀疑的看着他:“狐狸也会玩枪?”真是世风日下。
他不以为意的瞟我一眼:“我好歹也操练了那么久cs,这些是常识。”
“那你教我。”
枪被抛回来,梁今也干脆的道:“我不会。”
靠!我差点倒下,一咬牙挺住,转头非常期待的看着神仙和母狼。
乌芙丝不等我发问,先道:“那是什么?”
呃……我无言的盯着cynosure。
神仙大人非常有骨气的别开头,真是熟悉的身体语言啊,这家伙究竟长到多少岁才会进化呢?
这算什么?我哭笑不得,要不要拿这几个家伙来试枪?
“咳!”一个声音忽然道:“我来教你吧。”
夜,在一瞬间吞没所有。
梁今也一把拖起我,将我挡在身后,乌芙丝低呼一声,cynosure几步走上前,冷冷的瞪着声音来处。
在星星没有出现之前,森林的夜黑得看不清梁今也的白衫,而cynosure的金发却仍然闪亮。
是了,他是“星星”啊……
在一片黑暗中,脚步声响起。
一步,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从森林中来到神殿前,那样的缓慢,虔诚。
我集中精神呼唤,很快狸猫送我的白纸灯笼出现在半空中,静静的散发黄|色的光晕。
我于是看清那个黑色西服的男子。
他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即使在这么黑的夜里也令人无法忽略它的暗色,黝黑的皮肤,黑色的瞳仁幽幽的看着我们。
是他。
“是你!”乌芙丝叫道:“你来干什么?父王也来了?”
他只看了乌芙丝一眼,淡淡的,似乎漫不经意,但分明的,有一点光在那一刻闪烁。
他盯着cynosure,笑了笑:“嗨,又见面了。”
cynosure冷冷的道:“我并不想见你。”
“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就能决定。”他做了个很夸张的手势,模仿命师的腔调:“这就是命运啊!”
梁今也的身体陡然震动了下,他看向cynosure,正遇上cynosure也望过来,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他躲在那里偷听,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
乌芙丝冲过去,一拳砸到他脸上。
所有人都呆了,两个男人没想到这个莫测高深的对手一下子被揍得结结实实,我却看见那一瞬间他的眼睛。
好痛的眼神,连我的心也跟着隐隐抽痛。
“你滚!”乌芙丝道:“告诉父王我不会回去,叫他不要再为难我们!”
他偏着头,血丝从唇角蜿蜒而下,却仍是不看她,笑着对cynosure道:“有没有兴趣打赌?”
“没兴趣。”毫不考虑的回答。
“我输了就教那女人枪法,”他自顾自说下去,“我赢了的话……”
他招了招手,我忽然觉得手中的枪变成活物,不停的挣扎扭动,一松手,它竟倏的飞向那男人,被他一把握住。
“咯嗒—”子弹上膛的声音,银灰色的枪管在晕黄的灯光下有一种妖异的金黄。
枪口对着cynosure。
“我记得你说枪对你不管用。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对了……”他笑着,嘴角带着血。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信任3
他的手再往前一分,10英寸长的枪管就能触到cynosure的额头,银色的枪管,金色的发,晕黄的光。
两双眼睛灼灼对视。
乌芙丝怪叫一声又想冲过去,我一把拽住她。
她瞪着我,我缓缓的,摇头。
“男人的事,让男人自己解决。”
她看着我,脸上的神情不停变幻,似乎想说什么,终于只是转过头,盯着那两个男人。
我生怕她又轻举妄动。从背后搂住她的腰。
好细的腰肢,如果是一个壮硕的男子,想必双掌就能合拢。
我轻轻叹了口气。
cynosure走前一步,枪管不偏不倚抵住他眉心。
“不是要试吗?开枪吧。”
黑衣男子看着他,笑道:“好啊。”
乌芙丝又想挣脱,我死命抱住她,屏住呼吸盯住那根扣动扳机的手指。
浓黑的夜里,只余这一小方光线笼罩。
“等等!”梁今也忽道:“你说打赌,你要什么?”
那男子毫不迟疑:“乌芙丝,我要带她走。”
“你做梦!”乌芙丝大叫:“我绝不会跟你回去!”
“成交!”梁今也立刻答应:“开枪吧!”
那男子扣动扳机。
cynosure震动了下。
乌芙丝怪叫。
我不由自主松手。
梁今也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神色轻松。
“咯嗒——”。
空枪。
那男子手一扬,枪口向天,“砰!”,枪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响亮清脆,森林里传来受惊的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神殿的木门也像是受到震动,轻轻的,晃荡。
我看进那半开的门,只看到更深的夜,更浓的黑。
cynosure道:“为什么?”
梁今也道:“你输了。”
乌芙丝走到那男子身前,挥手又是一掌。
那男子没有动。
挥到中途的手突然停住,乌芙丝退后一步,昂头看着他。
“ray,我不会嫁给你。”
“你走吧。”
她转身走开,大步从我身旁走过,直直的走入漆黑的森林。
我急忙跟了上去,远远仍听到梁今也在要挟那男子愿赌服输,先把枪法教给他。
灯笼一直在我身侧飘浮,我凝神分辨乌芙丝的足音,七拐八转,终于在一棵巨树下找到她。
这棵树的树干直径怕有三米,简直像一堵墙,树皮却并不干枯剥落,反而青绿光滑,树干笔直延伸到十米高才长出树冠,黑夜里看不清树叶的形状,隐约是手掌大小,层层叠叠组成庞大的树冠,像一个哥特式建筑的屋顶。
乌芙丝靠在树干上,低着头,若有所思。
我静静的走到她旁边,瞧了瞧身上穿的破烂,干脆坐到凸起的树根上。
树冠很大,树叶很密,但毕竟没能遮挡整个天空,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半边月从云层中钻出,便收起灯笼,望着一缕月光从树叶的间隙投下,照在前方不远处。
不远,但是伸手伸脚也够不着。
有些美好就是这样,看得到够不到,就算够到了,也是如月光一般虚空,抓不住的。
我偏头看着乌芙丝,充满生命力的美丽狼女,在这样的夜色月色下,竟也有些惘然。
“我第一次看见cynosure就在‘遗弃之地’。那时候我还很小。妖精如果不修炼只能活五百岁,神仙的寿数却是无穷的。我小时候看到的cynosure和现在一模一样:灿烂的金色头发,清澈的蓝眼睛,冷冷的看着我。”
我望着月亮,眼前浮现出那个金发少年伪装的冷漠表情,乌芙丝,你不知道,早在你遇见他之前,他已经遇见了他想要的那个。
“……他拼命保护那个女人,不管身上受了多少伤,不管倒下多少次,他都会爬起来,挡在那个女人前面。”
我猛的转头盯住她:“你说什么?”
“……我躲在父王身后观看整场战斗,其实我眼里从头到尾只有他。我问父王,那是传说中的战神吗?父王说,当一个男人用生命保护他心爱的女人时,他就是战神。”
我站起身,抓住乌芙丝的肩膀。
“那女人是谁?”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
“那女人是谁?”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正眼看我,或者他永远只爱那个女人,但我决定要爱他!”
“乌芙丝,”我轻声的,央求的问她:“告诉我那女人是谁?”
她抬头看着我,褐色的眼睛里有水光莹莹,我们躲在月光不及的阴暗中,我仍清楚的看见她的泪水。
“你……”
她一掌打在我脸上,带着哭腔叫道:“很可笑对不对,强大的妖精也会像弱者一样哭!”
我不言声,张臂将她抱住。
她挣扎了几下,并没用力,最后伏在我肩上,无声的哭泣。
哭吧,我也是学了很久才学会在人前哭泣。我也是痛了很久才学会让人知道我痛。
不管强者还是弱者,神仙妖精还是人类,只要有心,都需要一个出口。必须有人告诉我们,我们为什么活着,为什么存在于这个不公平不明白不美好的世界。生命必须有一个目的,就像命师告诉我那块水晶是我的命运一样。
我不满,但是接受。因为我可以不用再去寻找,因为我心中的空洞可以暂时得到填充。
乌芙丝,如果你认为cynosure是你的出口,那么不要放弃爱他,因为爱一个人,本就是自己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乌芙丝挣开我,低下头擦眼泪。我没来得及回头,身体已被拥入怀中。
梁今也笑道:“原来枪法这么简单,改天我来教你,一学就会。”
那男子哼一声:“凡人恐怕没你这狐狸的学习能力。”
cynosure只道:“该上路了。”
他领先就走,乌芙丝追过去,那男子大声道:“反正顺路,一起走好了。”一边就大步跟上。
梁今也没有动,我奇怪的看他,月光静悄悄的照着,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异常清亮。
“怎么了?”
“……最近突然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所以想抱住你,不让你走。”
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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