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走近枯树,伸出手,贴上树干。
这一触到树,像是碰到烧烫的石头,刺痛从指尖一路蹿到心脏,我尖叫一声,拼命想拿开手,手掌却像焊到了枯树上,不管怎么用力都拔不下来!
我反手抽出枪,发疯似的扣动扳机,空洞的金属撞击声划破雨声,没有子弹了。
好痛!疼痛耗光了我的气力,我蜷缩起身体,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走近我,俯身察看。
我睁开眼,望进一双似曾相识的紫色眼眸。
“你是……幻师!”
“猜对了,可惜太晚了。” 瘦弱的男子微笑着撩起我被雨水湿透的发丝,轻柔的道:“再过一刻钟,死亡之树将吸干你所有能量,禁咒祈福印再也保不住你,我就能轻易的拿到‘生之晶’。”
他笑的时候有几分羞怯,像个腼腆的少年,我忽然想起小尾,然后失笑,虚弱的笑个不停。
“……成天说妖精要害我,原来真正害了我的,还是人……”
“世上的事本来如此,真正能够伤害你的只有了解你的同类。不过,如果不是小尾帮忙引开那三个家伙,我也不可能接近你。你知道,我的幻术对头脑简单的妖精和神仙作用并不太大。”
“原来如此。”有个声音截口道:“所以你就受死吧。”
响亮的枪声在一瞬间震聋我的耳朵,我瞪大眼,看着一点金光穿透幻师的身体,瘦弱的,雪白的胸膛爆了开来!
那是我毕生都忘不了的恐怖景象,我亲眼看见一个人跳动的心脏被炸了一个洞,乱糟糟的血肉喷溅出来,沾到我脸上身上,带着温暖。
幻师睁着一双诡异的紫眸,一声未吭就倒在我身旁,苍白的脸孔居然有了一抹潮红,一种死亡的厉艳!
我不停尖叫,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恐惧同时折磨着我,我感到自己濒临疯狂,直到有人大步走近我,一掌掴在我脸上!
我倒抽一口凉气,打着嗝被人从枯树旁拉开,呆呆的看着他。
“这种树叫死亡之树,专门吸取凡人和妖精的能量,记着以后离远点。”黑衣的男子说着,枪在手上转了两圈,忽然就不见了。
“ray!”我颤声道:“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我是不想你死得太早,你可是我献给狼王的礼物。”他转过身,在风中嗅了嗅:“他们在那边,过去吧。”
我巴不得赶快离开,大步就想走在前边,被他一把拖住。
“喂!”他一手插在裤袋里,挑眉看我:“你的枪。”
枪掉在幻师的尸体旁,我不敢回头:“不要了!”
他冷笑一声:“不知死之悲,焉知生之乐?你就这么点出息?下次可没人再来救你!”
我浑身一震,想起命师给我枪时说的话:我看到了你未来的重重劫难,如果你不想一辈子躲在同伴身后,你就必须学会用自己的双手战斗!
我不言声的倒回去,走到幻师身边,俯身拣起枪。
紫眸一瞬不瞬的瞪着我,我犹豫了一下,抬手抹下他的眼睑。
手指在冰冷的皮肤上抚过,忽然感觉到热,我吃过亏,猛的缩回手,却见两点紫光从幻师眼眶中飞出,像两只紫色的萤火虫,眼眶中的瞳仁又变回黑色。
我惊讶的看着紫光,它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倏的飞向我,钻进我眼中!
回忆森林4
梁今也呆呆坐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这边,“你来了。”
我“嗯”了声。
“如果你不在这里,星星达令怕是真会杀了我。”
“嗯。”
“妖精只能活五百年,所以必须刻苦修炼以延长寿数,神仙却与天同寿,而且无须修行就拥有高超本领,很不公平对不对?”
“嗯。”
“……你生气了?”
我摊开手掌,看着豆大的雨点打在手心,有点疼。
“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过来。”
我站起身,拨开灌木丛,伸出去的手却收不回来。
枝枝丫丫叶叶那边,有人握住我的双手,一人高的灌木屏障那边,黑白分明的眼睛隔着雨水和枝叶看着我。
好冷的手,又湿又冷。
他笑了笑,我第一次留意到,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梁今也……你吻我好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不是有求必应吗?”
身后脚步声响,乌芙丝叫道:“这林子有古怪!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设了幻术路障,害我在原地兜了半天圈子!要让我逮着,非撕烂了他!”
ray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是幻师,他把温雪引到死亡之树那儿,我一枪崩了他。”
乌芙丝怀疑的道:“一枪毙命?就凭你?”
“拥有再强的精神力又如何,始终还是人类的身体。” ray渐行渐近,一掌拍在我肩上:“喂,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又没有鬼追!”
我轻轻挣脱梁今也的手,转头看他。
“你走得比较快吧?我一晃眼就不见你,只看见一只大狗,像头牛那么大,吓死我!”
ray猛的瞪大眼,偏头去看乌芙丝,乌芙丝的表情也像生吞了整个鸡蛋:“你看到……一只大黑狗?”
我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哦,那狗是黑色。”奇怪,当时看什么都是紫色,只有那狗黑得像炭。
两人又交换个眼色,乌芙丝就扑上来扒我的眼皮,我大叫:“你放开我!痛!”
她很快放开,挑眉看着我,神情又妒又羡。
ray正想说什么,突然止住,我一晃眼间看到他的耳朵在动,上下左右,居然转了个圈!
乌芙丝和梁今也看了看他,三个人同时抬头,望向附近最粗壮的一棵树。
那树怕有二三十米高,笔直的伸向天空,树冠蓬得很开,远远看去像一片云。
我说:“怎么了?”话刚出口,眼睛突然刺痛了下,我眨眨眼,清凉的感觉从眼眸深处浸出,紫色再次席卷世界。
“我的眼睛——”
有人推我一把,乌芙丝在我背后急切的道:“看看四周是不是有人?”
我定了定神,举目四顾。紫色的树木像是长了脚,自动给我的视线让路,我一眼望见西边、南边、北边都有生物在接近,黑压压数都数不清!
“有很多,不过不是人,是——”我转头看向他们,却看到一只毛发蓬松的黑色大狗蹲在那里,恶狠狠的瞪着我。
“——狗——哇!狗!”
我差点又要逃走,梁今也道:“别怕,那是ray!”
ray?我看着狗,狗翻了翻白眼:“没错,是我。”
我有点搞不清状况,左看右看找梁今也,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跳到我怀里,我低下头,看着那只红色的小狐狸。
好眼熟,连抱起来的感觉都很熟悉……
“梁今也……”我轻声道:“你是梁今也。”
这才注意到黑狗旁边蹲着一条毛色很亮的狼,头上长着浓密的深褐色的毛,眼睛也是褐色——是乌芙丝!
“听着,”狐狸急速道:“你能看穿我们的原形,因为你得到了幻师的穿透眼。穿透眼并不是天生的,它由修炼幻术的术士用精神力凝聚而成,相当于一件工具,所以可以转让。现在穿透眼选择你做它的主人,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我们很快又要战斗,而你并不能熟练运用它。”
母狼斜眼睨我:“为了我们不分心照看你这个没用的凡人,你必须躲起来。”
“到那棵树上去。”
狐狸道:“ray,你确定上树就不会有危险?”
黑狗不耐烦伸长舌头,“废话,来的是我的族人,你见过会爬树的狗?”
三只动物终于取得一致意见,我被带到那棵巨树前,乌芙丝很理所当然的道:“爬上去!”
我没有动,只抬头看了看,很快认命的低下头。
靠,我又不是猴子!
狐狸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我依言闭上眼,感觉有人抱住我,偎在熟悉的怀里,飞纵而起。
有风从下面托着我们,我摸索着握住他的手,突然问:“你不喜欢吗?”
“你不喜欢穿透眼?”
“是。”上升之势停住,我被放在粗大的树叉上,背靠着树干,“我不喜欢你眼里的我,只是一只狐狸。”
我徐徐张开眼,紫色消退了,我看到身处的一遍葱笼绿色,看到那白衣少年纵身跃下。
近三十米的高度!
白衣在风中鼓荡,黑发乱乱的遮住他的眼,他在空中的姿势很奇怪,清高得像一只鹤。
可他明明不是鹤,不是狐狸,他是我的天使啊。
几乎在他落地的一瞬间,狂风四起,整个森林的树叶同时发出怒吼,嘈杂得像一场交响音乐会。
雨水被风卷得偏了方向,斜斜扑到人面上,打得人睁不开眼。
如果真的睁不开眼就完了。
狗群像积水般无声的从森林里不停钻出,个头虽比ray略矮小,数目却在百只以上,很快将三人团团围住。
狗虽多,但不叫也不闹,安静的组成包围圈,对三人“狗视眈眈”,竟是异常训练有素!
乌芙丝“呸”了声:“烦死了,哪儿来这么多臭狗!”
“应该我说烦吧。”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接口道,狗群分开一条路,我从上往下看,只见一个苗条的少女慢慢走上前来,“哪儿来的一条马蚤母狼!”
回忆森林5
我以为乌芙丝会勃然大怒,以她的泼妇个性,只怕立刻就扑上去抓扯那名少女,而对方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果然,乌芙丝叉腰走上前,甩了甩那头要命的长发,冲那少女道:“你谁啊?想打架?”
那少女清清亮亮的笑起来,笑声比雨水更晶莹剔透,随着她的笑声,本来安静的狗群开始马蚤动,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咆哮。
“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问问你亲爱的未婚夫?”
“呸!”乌芙丝叫道:“我和短命ray根本没关系!你给我讲话小心点!”
那少女又花枝乱颤的笑起来,前俯后仰的动作过于夸张,柔软的腰肢仿佛不堪重负,随时可能折断。我心中一动,偏头去看乌芙丝的细腰。只这一瞬间,剧变猝生!
咻一声,乌芙丝被卷进一团银色的旋风,我及时捂住嘴,咽下半声惊呼,这才看清是那银衣的少女扑了上来,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乌芙丝被打个措手不及!
几乎同时,包围的狗群齐声狂吠,震耳欲聋的狗叫仿佛在天际也有了回声,上百只狗凶猛地扑向一个目标——梁今也!
“嘭!”狐火燃烧起来,雨水非但浇不熄,还越烧越旺,紫色的火焰很快长到一人高,在梁今也身周划了一个圈,将他跟愤怒的狗群隔离开来。
我略松口气,忙看向乌芙丝,目光扫过,停住。ray呆呆的站在狗群中,像在想什么,狗群也不攻击他,从他身侧飞速跑过,前仆后继地冲向狐火。
这种时候他还有闲心发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少女,她的身体正以各种不可能的姿态扭曲,和乌芙丝贴身肉搏。乌芙丝半裸的肌肤上出现条条血痕,左支右拙险象还生,竟腾不出手还击!
狗吠声中突然传出乌芙丝一声闷哼,那少女生生从她肩上撕下块肉,笑了笑,血淋淋的随手抛掉。乌芙丝忍痛迎上去,两人再度纠缠在一起。
我看得忍不住,探头想叫ray,梁今也像是猜到我的心思,忽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目光透过紫焰凝注在我脸上,摇了摇头。
他悠哉的靠在树干上,紫焰立刻将我藏身的树纳入圈中。奇异的,紫焰烧过的地方并无痕迹,树身也没燃着,倒像雨水就足够燃料。当此水火相交的恶斗之际,梁今也却仿佛在酒店咖啡厅聊天:“ray,你选好了没?两位美女你究竟帮谁?”
ray经他一问,似乎猛然惊醒过来,看了看四周乱吠狂攻的狗,振臂间枪已出现手中,枪口向天,鸣响。
这是我听过最响亮的枪声,响得甚至不像枪声,仿佛一声天际的惊雷,震惊了所有人。
雨点打在我耳畔的树叶上,啪、啪、啪……很有节奏的响个不停,在一片对峙的寂静中,恍如那声枪响的余韵。
狗群停止动作,统统趴到地下,小声的呜咽不停。
那少女怒道:“ray,你吓到大家了!”
ray几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乌芙丝,挡在她身前,举枪对着那少女。
乌芙丝喘了两口气,拍打他的脊背:“滚开!这儿没你的事!我要杀了——” ray转头盯了她一眼,冷浸浸的目光竟堵住了她的话,而血肉模糊的伤口让目光中的寒意更甚。
“雨姬,你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如果是‘生之晶’,我没有。如果是我,请你冲我来,不要牵扯不相干的人!”
“冲你?”那少女仰首大笑,这么粗豪的动作被她做来却百般娇柔,我从高处望下,这才看清她有一张极美的心形脸孔,只嘴角上翘,隐隐透出一丝刚强倔强。
“是很好笑。” ray心平气和的道:“当年我为什么离开大家心知肚明,我也料到你们不会放过我,有什么阵仗我都奉陪。但这是我们族内的事,我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那少女猛的出手抓住枪身,那只纤白的手和黑亮的枪搭在一起,微不可觉的颤抖。
“我早就成了人所共知的笑话,你难道忘了?三百年前的新婚之夜,那个傻傻的新娘等到天明也等不回逃走的新郎……难道那个伤了我的男人不是你?还是你宁愿与狼为伍,去娶一条肮脏的母狼!”
“喂!”乌芙丝叫道,随即格格一笑:“原来你是他以前的女人。可怜啊,居然被我看不上的男人甩!”
那少女发出一声清啸,揉身扑向乌芙丝,群狗跟着蠢蠢欲动,ray低声怒吼,狗群立刻又趴了回去。
乌芙丝这次有了防备,瞅那少女攻来之势,双手结印,喝道:“刺!”一大蓬竖立如针的长发向那少女扎去!
那少女人在半空,不管不顾,竟迎着针发扑下,发丝立刻刺入她体内,她的来势不减,一把扳住乌芙丝头颈!
ray当机立断,一手拉人一脚踢出,混乱中那只枪被高高抛到空中,好巧不巧落到我藏身的树冠里,触手可及。
乌芙丝被扔到安全地带,四脚朝天摔到泥水地里,我暗想,该,你也试试我平常的滋味!
那少女挨了ray一脚,踢正心窝,没叫一声就飞了出去,眼睛一直看着ray,一滴雨水落到她白玉般的脸颊上,缓缓滑下。
ray在她飞出去的同时纵身跃起,堪堪在她落地前接住,轻柔的抱个满怀。
两人对视了片刻,ray突然浑身一震,向前栽倒,勉强单膝跪地稳住身躯。他的怀抱松开,而那个似乎身受重伤的女子却翻身跃起,笑吟吟的看着他。
ray叹道:“雨姬……你还是这么会骗人……”
那少女笑道:“我其实不舍得骗你,谁叫你这负心人又勾搭上那条马蚤母狼。而且,你没猜对,我们这次来的目标有两个,你,和‘生之晶’。”
她抬眸望一眼梁今也,视线上移,直到看见树冠中的我,微微一笑。
“哥,轮到你动手了。”
我伸手拔枪,触手处空空如也,惊极转头,粗壮的树叉延伸出细长的枝条,其中一根柔弱的嫩枝梢头立着一名银衣的男子,手握着我的枪!
风筝树1
那应该算是个英俊的男子,我还没看清他的脸,眼睛深处突然一阵刺痛,熟悉的清凉感觉涌上……
紫色的世界,紫色的树梢上站着一只白色的大狗,琥珀色的眼睛,短而竖立的毛……
这就是他的原形?我大概了解穿透眼的特性:只有活物的颜色不会变成紫色。
大狗的前爪摁着我的枪,轻轻一刨,闪亮的沙漠之鹰从三十米高的树顶掉下,划出一道美丽的银虹。
我缓缓的,小心翼翼后退。
大狗从树梢一步一步走向我,不慌不忙,蓄势待发。
梁今也手掌在树身一拍,纵身飞跃。那女子吹了声口哨,刚刚还垂头丧气的狗群突然狂吠,争先恐后扑向空中的狐狸!
龇着牙吐着白沫的群狗把梁今也逼落地面,他急速结印,百忙中睨了受制于人的ray一眼。
“听说狗不会爬树,也不知是听说有误,还是你们这种与众不同?”
ray苦笑:“我不知道雨君也会来,他的提纵术一流……话说回来,修成|人形的狗当然可以爬树,你这只狐狸不是也能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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