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天空,不及思考,转头看向cynosure。
手刃的攻击伤害不了无形的阴灵,黑雾像某种有生命的物体,化成一缕一缕,攀附、缠绕、包裹cynosur的躯体,他似乎力尽,陡然下坠,落石般撞向山壁!
我惊呼出口,黑雾暴涨,状如章鱼触须,衔尾追来!
cynosure反手身后,拔出戳在背心的长剑,“铿”一声插入山壁,借势上翻,立足剑上!
我举起枪胡乱发射,子弹穿过阴灵无形的身体,在空气中爆开,发出如天色般沉郁的响声。
“别开枪!” cynosure低吼:“他没有意识,别让他注意你!”
“那你呢?”
他喘着气,戒备的望着阴灵,试图抬起双臂,而那双手早已没了感觉,根本无法动弹。
“我没事,你先走!”
“你当我白痴吗?!”我爆发了:“五百年前是这样,无忧城是这样,你现在还来这招!”
“小雪……”他想说什么,黑雾涌上来裹住他半身,他挣扎着,手脚被束缚:“快……走……”
我拼命摇头,只觉温热的液体随着摇头的动作飞撒出去,眼前清明,举枪瞄准:“我不是你的小雪,我是温雪,你没权力命令我!”
“蠢女人!”他全身被黑雾笼罩,勉强露出脸,大吼道:“走啊!”
吼声在山间回荡,敲击着高耸云端的山壁,钻入连接地狱的悬崖,从山道的这一端,随风送到远方……
阴灵似被吼声震醒,暗灰色的眼眸居然有了一丝神采,唇角轻挑,正是夜讥诮的笑容!
人和马化成一道黑色闪电,劈向cynosure!
我开枪!
一道红光从后追上,与灭妖枪银色的子弹并驾齐驱,快得眼帘中只留下一个残影,红色、银色、黑色的三道霹雳已在空中相撞!
一声巨响!
风停。
夜出现在半空,挺直的脊梁上插着一支红色的箭,他伸手抚了抚黑马长颈,居然转头看着我,额头上有一个无血的深深弹孔。
他笑着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我看懂了口型。
……终于……结束了……
黑马扬颈长嘶,人和马瞬间化成轻烟,缓缓升上昏暗天空,悄无声息的,弥散开来……
……一百年一千一万年无休止的耻辱的活着,现在,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不由的抬起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心脏里的“生之晶”。
这虽然不是他要的结局,但对他来说可能更好。世间事从来不遂人愿,就像他那么恨这张脸,变得了身体,却变不了灵魂。只愿先他一步离开的影,能够转世做一个平凡的人,夜说影是他的影子,那么,他没有得到的安宁,希望影能够得到。
绯红色的小箭从空中坠下,被一只手接住,我正要看去,眼角瞟到笼罩cynosure的黑雾消散,他像是陷入昏迷,站立不稳,从剑身上滑落!
我大惊之下飞身扑出,伸臂去接!
白影一闪,半空中的神仙被接住,抱着他降落在我身后,安放地面。
我闭上眼,数到十,回头。
白衣的少年静静的看着我,目光凝注,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停留在那里,不管海枯石烂,未曾稍移。
而他的左手持弓,拉满,右手扣箭。
箭尖对着我。
绝神1
“上次我拿枪对着你,你来报仇了?”
他不答腔,拉弓的手稳如磬石。
“狐王在想什么,还没拿到生之晶,居然就叫你来杀我。”
“不是狐王的命令。”他慢慢的道:“是我。”
“哦?”我感兴趣的看着他:“梁今也,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看着我,一阵风来,我的长发和他的头发向同一方向飞扬,两双墨黑的眸子对视,我可以想象映在他瞳仁上,小小的我。
“这弓叫‘绝神’,和你那把‘灭妖’枪一样是造物神遗留的法宝,造物神赐予神仙不死之躯,为了均衡,又给妖精和人类留下三件法宝,可以杀死包括神仙在内的一切生命。”
“一万年前神妖人大战,三宝中的‘饮血剑’遗失,‘灭妖枪’辗转落到犬族手里,‘绝神弓’被狐王得到。我特意把它带出来,就是想试试,绝神弓能不能杀死拥有灭妖枪的你?”
我仔细瞧那弓,红色的弓背上似乎雕有细致繁复的花纹,红色的弓弦,艳红的箭很短小,箭尖的形状像一小朵火。
我忽然想起以前看的武侠小说,里面也有这么一支箭。
伤心小箭。
我把玩着手里的枪,顺手插到腰后。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微微抬头,眯起眼望着天空,正在云开雾散,从一条云缝扩展成一望无垠的蓝天。
“因为有人提醒我,你对我的影响比我想象中巨大,我不杀了你,死的就是我。”
“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如果你们死在幽灵骑士手里,就不用我出手。可惜。”
是山风太大吗?我发现他拉弓的手在发抖,微微的,不停。
“骗子。”我向后挪了一下,靠在山壁上,腰后的枪硌着有点疼,我轻声道:“你要想杀我们,刚刚就不会救cynosure。我不会信你这只骗人的狐狸。”
红光疾闪,我的脸颊一凉,缓缓偏过头去,看到那支大半没入坚硬山壁,只露出箭尾的红色小箭。
还没反应过来,背光的白色身影已抢到近前,紧紧拥住我。
我直觉伸手还抱,然后,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躺在地上的cynosure。
神仙也会昏迷?他会醒过来吧?
一只手扯住我的头发,我痛呼一声,被迫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是,少了以往的漫不经心。
对了,从出现到现在,他一直没有笑。
黑色的瞳仁上,果然有一对小小的我。
“看着我,温雪,”他轻轻的道:“只看着我。”
“你……在嫉妒?”
他像是怔了下,定定的看了我半晌。
“让莫名其妙的男人变得更莫名其妙的原因,通常都是因为嫉妒。”我叹息着,安抚的拍他的背:“乖,别生气,我最喜欢你了。”
他仍是发怔,表情却柔和许多。
“我看见他保护你,抱着你,你依赖他,看见你们在战斗中相依为命,似乎在你和他中间从来没有一个我……感觉像是狐火在心里燃烧,火燎火燎的痛……这是嫉妒吗?”
“梁今也,我喜欢你。”我把脸埋到他肩上,耳朵擦着他的颈,似乎有一点点温度。“你不信我爱你,那么,我只说喜欢。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
沉默许久,他轻声问:“有多喜欢?”
“……比喜欢钱和名牌更喜欢。”
他终于笑了,我能感觉笑声震荡胸腔,再把那笑的频率传回我身上。
“温雪,你比我厉害,果然只有你骗人。”我被一把推开,正要抗议他的粗鲁,忽的怔住。
透过薄薄的衣料,他握住我肩胛的手,是温暖的!
梁今也略向后仰,隔着一小段距离盯住我。
“在想起五百年前发生的一切后,真正的恋人还躺在身边,你竟能面不改色说喜欢我!”
我看着他,无力反驳他的指责。事实上我也不懂自己。明明记忆和理智在不断叫嚣cynosure才是我爱的才是值得我爱的才是我能够完全信任的去爱的……但我的眼睛,舍不得离开梁今也的脸。
跟cynosure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随时有新的记忆蹿出,纷繁复杂,需要全部心力去接纳、整理。而此刻在梁今也面前,我的脑中一遍空白,只看着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伸手拉他,抓了个空,他站起身,退后一步,扣箭,拉弓。
他背光站着,我背靠着山壁坐着,抬头看去,身形凝立是静,山风吹动他的头发是动。动静交融,生死一线间。
我闭上眼,聆听风声。
穿越山间的山风,呼啸来去,似有某种奇异的节奏。
是山在歌唱吗?
“梁今也,唱歌给我听好吗?就唱那首听不懂的,就算你骂我我也听不懂。”
“……你再说一次喜欢,我就唱。”
我睁开眼,微笑着看着他,清晰的道:“梁今也,我喜欢你。”
那小朵鲜艳的火向我飞来,我并不害怕,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儿,期待着那一点点光明与温暖,以及——
虚假的幸福。
……
神仙间的恋爱触犯了仙界的戒律,在受到审判前,cynosure带着我逃离仙界。
“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那些狗屁规矩的地方。”他踌躇满志的道:“听说过‘遗弃之地’没有?我们一定能在那里自由的生活。”
“可是我听说,仙界和妖界一直在‘遗弃之地’开战——”
“那更好,谅那些胆小鬼也不敢来搜捕我们。”
我小小的抗议被驳回,cynosure如愿来到“自由”的狩猎场。悲惨的是,由于战争,神妖把进出“遗弃之地”的通道都施了法,所有从仙界和妖界来的人,只能降落到战场……
像是一出笑不出来的黑色喜剧,我们满怀希望寻找新天地,却在甫一着地陷入重围!
神仙在通缉我们,妖精想杀死我们,前后左右上天入地都逃不开的敌人!
cynosure发了疯似的战斗,一路杀进妖精的阵营。他宁死也不愿求神仙怜悯……
我被护在他身后,麻木的杀着所有接近我们的人,不管是神仙还是妖精,直到全身都像泡在血水里,直到cynosure陡然刹住脚。
一个英挺的中年男子挡在他面前,褐色的眼睛柔和的看着他。他身后探出一个小女孩儿的头来,漂亮的脸蛋上一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望了我一眼,再转向cynosure。
“父王,”小女孩拉着父亲的衣角,“你要杀他吗?”
“不。”中年男子微笑道:“我怎么能杀死‘战神’呢?我只想——”他左手轻描淡写卸掉手刃的攻击,右臂暴长,扣住cynosure左臂,“咯”一声扭断!
cynosure痛吼一声,踉跄后退,我忙扶住他,他一把挣脱,知道中年男子是劲敌,逼着我先离开。
我一步三回头的踏上他杀出的血路,却见他与中年男子对峙片刻,又冲了上去!
“咻!”一声破空锐响,我眼尖的看到一点红影飞近,钉向疾奔中的cynosure!
不及出声,我以比箭更快的速度飞掠向他,一把拽住他左臂,翻身跃到他身前!
背心有一点寒意,红光穿过我的身体,从心脏钻出来,仍是钉在cynosure前胸!
我低头看着那支小小的艳丽的箭,再抬起头,望着cynosure惊痛的蓝眸。
他的伤口……有那么痛吗?
一股红蓝白三色光从我胸口的空洞迸射出来,整个笼罩住我金发的爱人,将所有袭向他的刀枪剑戟、所有箭矢毒咒挡在外面,但他仍是痛苦的嚎叫不停,紧攥住我的手发着抖。
有人在叫:“那光是‘生之晶’!她是南雪卫的转世!”
我摇着头,不想听到这讨厌的声音,也不想看到cynosure痛苦的表情。头转开,透过重重人群,一抹白影映入眼帘。
持弓的白衣少年,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我。
……
梁今也,原来,我们早就见过了。
绝神2
耳畔回旋着自己的呼吸声,平静得仿佛在最深最甜的睡梦中。
有多久没好好睡一觉?
从……他离开那天起……
我徐徐张开眼。
入目是一头柔软的黑发,发丝有节奏的后扬,一下一下扫过我的前额,像海浪袭上沙滩,又匆匆退走。
这才发现伏在他背上,身体随着走动轻轻摇晃。
我眨了眨眼,先抬头看了看仍是日正当中的晴空,再低下头,看着他的发。
然后忍不住将脸贴上去。
“醒了?”
“没。”我道:“我还在睡。”
梁今也顿住脚,松开托住我的手臂,让我滑下背来。
我落足地面,随意向旁边瞥一眼,发现他用左手拽着乌芙丝和cynosure的头发,将那两个昏迷中的家伙一路拖着走。
我不由得皱眉:“他们受了重伤,你就不能——”
声音嘎然而止,他转身默默的看着我,而我的视线胶着在他的右臂上……
他的右边身子沾满了血,右臂的白色衣袖已被血染红,衣料紧贴肌肤,可以看到一个盈满血水的洞,浓稠的鲜血从洞中不断渗出,顺着袖沿滴落。
“你的手……”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终是不敢触碰。“怎么回事?”
他微微笑了笑:“天气太热。”
这什么鬼话?天气热所以在手上开个洞通风?!我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扯过裙子后摆,果然染着数滩血迹,干透的血迹上重叠着湿腻的血迹。
他就用这只受伤的手托着我,一面流血一面前进?
我解下腰间缚枪的布条,摊开,小心翼翼抬高他的手,想帮他扎起来。
他甩手挣脱,垂眸看着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轻声道:“别管它,流一点血不会死。”
“可是……会痛吧?”
他看着我,噙一抹淡淡笑意:“就是要它痛。痛了,才会记忆深刻。”
我定定瞧着他别有深意的笑容,昏睡前的记忆骤然涌上,那支箭——
我一把抓住他右臂:“这个伤口是箭伤,你替我挡了那一箭!”
他不置可否,抽回手,转身继续往前。
乌芙丝和cynosure的身体被拖动,擦过地面,发出粗糙的沙沙摩擦声。
我看着他的背影,因为负重微向前屈身的背影。
“梁今也,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没有停步。
“因为我想起了五百年前的事,想起了和cynosure的爱情?”
他顿住脚,不肯回头。
“因为……你怕我记起,五百年前是你一箭杀了我?”
我静静站着,看着十米外那白衣的背影僵直,缓缓,缓缓转身。
“你曾说我的心上有一个洞,我因为这个洞而痛不欲生。”我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叹道:“可这个洞明明是你射穿的,你想不负责任?”
墨黑瞳仁对上我的,隔得远了,阳光闪耀,我竟有看到水光的错觉。
他左手一松,狼女和神仙的头重重的撞上地面,发出“咚”一声巨响。
我伸了伸舌头,他看着我,也不管右手在流血,将双手插进裤袋里。
“你全想起来了?”
“嗯。”
“你不恨我?”
说这话时,那张少年面孔苍白得令人不敢逼视,我低下头。
恨?太强烈的感情,需要付出很多时间和心力去经营,却又收不回相应的成果。不,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现代人才不屑为。
我慢慢的抬起头,梁今也正看着我,用他独有的专注目光,足以让呼吸静止的凝视。
“我为什么要恨你?”我说:“因为你杀了我的前世?拜托,你不杀她我现在能站在这里?”
他看我的目光变得不可思议,渐渐的,带出笑意。
我笑回去。
对着cynosure,记忆和现实混淆,因为他从来把我当成五百年前的小雪。可是在梁今也面前,我清楚的知道,那个人,不是我。瞧,梁今也,你了解我,温雪就是这么一个凉薄的人,并且坚持这个并不美好的自我。前世的记忆前世的感情,我或者会感动,但绝不能动摇我的本性。
“我刚刚真的想杀你。”
“咦,难道我现在是鬼?好恐怖哦。”
“箭都射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扑上去用右手挡住……啧,那箭卡在骨头里,我费了很多功夫才硬把它拔出来。”
“很痛?”
“废话。”
“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杀我。狐狸,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没有回答,我也不指望他会回答。大步走上前,我俯身扶起cynosure,本想架着他走路,无奈这家伙重得像大块铁坨,差点儿没把我压趴下。
一只手将我拉出来,cynosure?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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