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新的开始,而你,只能痛苦的继续等待下一次重逢——”
愤怒的拳头终于挣脱,重重一拳轰上他的脸,梁今也大笑,身体在水面上滑行。
我拦在前方,扶住他,默默看着cynosure。
他喘着粗气,暗蓝色的眼眸中除了怒火,还有很浓很浓的悲伤。
仿佛,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抱着心爱女子逐渐变冷躯体的少年……
我想靠近他,身体一动,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十指紧扣,不留一丝缝隙。
全身都湿透了,眼角到脸颊淌过凉凉的水。
cynosure看着我,嘴唇颤动,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你从来不是擅于表达的人,可是我知道,我都知道。
“啊——”伴着一声娇柔的呻吟,狼女伸了个姿态撩人的懒腰,睁开眼来。
绝神5
仿佛熟睡初醒,乌芙丝眨着朦胧的大眼,迷迷登登的看着我们,骤然圆瞪。
我暗叫不好,果然下一秒人影已扑到近前,毫不留情的一掌扇来!
“啪!”两只手同时抓住她。
梁今也甩开她,拉着我游向岸边。
乌芙丝怒道:“蠢女人,一辈子就会躲在狐狸背后!”
一辈子吗?
我的手被他紧握,闻言抬起头,看着已上岸的梁今也。
潭边是光溜溜的石块,比水面高出大约一米,梁今也俯下身,使力想把我拉上岸。
用那只受伤的手。
我微笑着,故意不用力。
——乌芙丝,借你吉言。
像是发现我的诡计,梁今也微微皱眉,我挑衅的挤挤眼,他笑了下,手臂猛然上挥,我被湿淋淋的抛到空中!
头发裙角扬起,沉重的水珠下雨似的洒落,我晃眼间看到cynosure抓着乌芙丝的手腕,抬头看来。
身体落下,稳稳落入梁今也怀中。
——我真想躲在这只狐狸背后,一辈子啊……
“啊!你们是什么人?!”树林那边突然传出阿虎的惊叫,cynosure一跃上岸,乌芙丝跟着跳上来,两人当先掠向树林,梁今也抱着我跑在后面。
接近树林,忽见一阵枝摇叶颤,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乌芙丝刹住脚,“咦”了一声。
“是人类,有陌生人类的气味。”
四人停在林外,不一会儿,果见几个人分枝拨叶走出来,前头那个正是阿虎。
“大个子!”阿虎似乎对cynosure特别崇拜,欢欢喜喜的对着他大叫:“原来这个山谷有人居住,是和我一样的人类哦!”
cynosure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再看向阿虎身后的四个和他一样半大不小的少年,确定没有威胁性,转过头不再理睬。
乌芙丝更是“哼”了一声表示轻蔑。
阿虎虎虎有神的大眼立刻黯淡下来。
这小子!我无奈的想,他显然搞不清楚状况,忘了只有我跟他才是一国的。
四个少年中的三个穿着和阿虎类似的粗布衣裳,年纪虽小却显得颇为结实,露出来的皮肤被晒成紫红色,一看就是惯于劳作的农家孩子。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看起来年纪最小,略十一二岁的少年却极白皙瘦弱,长着一张娃娃脸。
在我打量他们的同时,四个少年也好奇的瞧着我们,脸上没有对闯入家园的陌生人该有的警戒,我想,他们应该是习惯了安逸的生活。
这个山谷似是和长尾坡一样少见妖精踪迹。
“啊!”娃娃脸少年突然指着梁今也叫:“你在流血!”
我低下头,梁今也抱着我一路行来,两个人身上都在滴水,站立这片刻地上已积了一滩,间或一滴浓郁鲜红顺着他的袖尾坠到水中,洇淡成丝丝缕缕,盘旋。
那孩子又道:“你们到我们村里来吧,我爸爸是医生,可以帮他治伤。”
阿虎闻言大喜,又不敢表露出来,眼巴巴的瞅着我们。
cynosure不发一言,当先钻入树丛,乌芙丝紧跟在后头。
几个少年忙追上去领路,阿虎笑得合不拢嘴,和他们一路打闹着去了。
娃娃脸少年落在后头,迟疑了下,回头看来。
我正在梁今也怀中挣扎。
“放我下来。”
“不放。”
“你的手还在流血。”
“流光了就不流了。”
“梁今也!”
他双臂收紧,箍得我生疼,额头抵住我的,肌肤相接处忽冷忽热,两双眼如此之近,我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
眼睫下,凤目,深黑的瞳仁,一刹那闪过的情绪。
可是恐惧?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非要他抬起眼睫,与我四目相对。
“梁今也,你在害怕什么?”
他吐出一口气,轻轻说话,声音代替唇触到我的唇,有一丝异样的酥麻。
“长尾坡前,你跟我说,我站得太高,你牵不到我的手。那天在心树上,你又把手放在我手里。我心里发誓,温雪啊温雪,我放过你两次,第三次,如果你还给我机会牵你的手,我绝不会放开。我宁愿杀了你,但是绝不放开你。”
我定定的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他害怕的……是我?
他抱着我走进树林,娃娃脸少年走在前面领路,不时转头偷看后头的我们,一双稚气未脱的大眼里充满好奇。
这片树林看起来稀疏,实际出乎意料得深,三个人沉默的走着,近一个小时仍未能穿出。
前方传来cynosure他们的脚步声和几个孩子响亮的笑声。
我握住梁今也的右手,再次轻轻挣扎,他终于肯放我下地,右手却一直拖着我的手。
他的右边袖子被撕下来包扎伤口,血和水将那块布条湿透,缓缓的顺着他的手臂下滑,流到我们交握的掌中。
很不舒服,我却没有放开。
我侧首,看着他的脸。
怎么会没想到呢?这张温和淡定的面孔下,藏着一抹与我同样没有安全感的灵魂。
所以,他能理解我所有的偏激所有愤世,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陪着我一起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然后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拥我入怀。
所以,他欺骗我以后,总是问我恨不恨他。
所以,他不相信我爱他。
毕竟爱和恨一样,都是太过强烈的感情。
像我们这样的人,承受不起。
我的手指在他的掌中轻轻动了下,他转过头,迎着我的目光,懒洋洋的微笑。
“小心!”那孩子叫,我蓦的回头望向前方,及时向左移步,避免撞上一棵直径近一米,树林中目前所见最粗的树。
狐狸“哧”的笑出声,我红了脸,紧走两步,绕过大树。
眼前骤然大亮,我眯起眼,发现树后是一小片空地,灿亮的阳光投在空地正中。
金色的光线从我头顶洒下,我摊开手,明知道抓不住,仍是下意识握紧。
心中忽的一痛。
……小雪,别又乱扯我的头发!
你知道吗?仙界的晴空万里只是拙劣的假象,真正的阳光应该是率直、爽朗、剔透、纯净的颜色,就像……你头发的颜色……
这算什么?我猛然惊醒,我是温雪,这些根本不属于我的记忆,凭什么侵入我脑中!
我使劲晃头,视线上飘,忽然定住。
“梁今也。”我不敢置信的道:“你抬头看,天上是什么?”
梁今也站在我身侧,抬起头。
半空中浮着一棵碗口粗细的树,伞形的树冠由一片片手掌状的树叶组成,叶片前端像五指细长的手指,不停的轻轻摇动。树干下端是树根,数十条须根中一根尤粗,长长的直垂下地。整棵树包围在一团金光中,小谷的天空被云雾遮得严严实实,所谓的“阳光”正是这从树身不断放射而出的金光。
“是风筝树!”我叫道,“不过,它怎么变细了?”
梁今也不出声,朝风筝树走了两步,隔那不断在空中盘旋虚绕的须根一臂远。
“风筝树的能量来自它吸收的妖力,这些妖力正随着光消散,所以它逐渐变小,终有一天从空中掉落,变成一棵普通的树。”他说着,伸手碰了碰须根。
我大惊,幸好须根只在他手指上触了下,并没缠绕吸取他的妖力。
他苦笑了下,收回手。
“你们认识这棵‘神树’?”娃娃脸少年讶然道。
“‘神树’?”
“嗯。这棵树三日前从天而降,飘浮在‘神剑冢’旁边,爸爸说它是一棵‘神树’。”
少年敬畏的望了一眼‘风筝树’,指着侧方两米处一块凸起地面的巨石道:“看,那就是‘神剑冢’。”
饮血1
话音刚落,一条人影从巨石后站起来,低叱道:“小文,你做什么?”
娃娃脸少年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爸、爸爸,你在哪!”
那是个清癯的中年男子,眉目间与那少年极其相似,他严厉的瞪了儿子一眼,再转向我们,眼里浮现戒备。
“在下张正明,是‘隐村’村长。‘神剑冢 ’乃敝村禁地,严禁村民以外的人接近,小犬小文不懂规矩向二位宣示,还请二位勿要踏足。”
这一番半文不白听得我头晕,随便点头敷衍,梁今也若有所思的朝巨石看了一眼,又淡淡的别开头。
自我介绍后,我大致讲了掉下悬崖的经过,当然隐去“生之晶”一段,又现编了些前因后果,我一向口齿便给,这一番谎言听来合情合理,居然没什么破绽。
张正明听到我们只是路过,脸色稍霁,又仔细看了梁今也的伤口,眉头皱起来。
“这伤处需要尽快处理!”他低声向小文吩咐几句,那孩子转身钻进树林深处。张正明带着我们匆匆忙忙继续赶路,这一次走了不到十分钟,树林前方出现一个豁口,望出去是数十幢整整齐齐的房舍,隐约还有一幢青瓦砖墙的大屋。
走近了,看到cynosure在豁口处背身站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金发掩映下,一双冷冷的蓝色的眼。
我看着那双眼,忽然想,如果剑尖划入蓝眸,是不是会像投下海平面的石子,激起一瞬间的涟漪。
最终,归于平静。
就像一切的过往变迁,没有在这纯蓝里留下半丝痕迹。
脚步稍一迟疑,梁今也忽然使力,狠狠捏了我与他交握的左手一把,我痛的抽了口凉气,侧目瞪他,他却朝cynosure扬起下颚,若无其事的一笑。
cynosure回过头,走开。
张正明只看了cynosure一眼,认出他是我向他说明过的金发蓝眼同伴,也不再问。我们走出豁口走进村落,带路的几个孩子迎上来,张村长交待了他们通知村里人,就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人,直奔村长家——那幢青瓦房。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用一遍混乱来形容。
先是几个孩子大叫大嚷,每家每户都涌出人来看稀奇,百来口人把本就狭窄的小道挤得水泄不通,张正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花了三倍的时间,终于走到青瓦房前。本想进了屋大门一关总能得个清静吧,谁知村民锲而不舍,骑墙的骑墙,爬树的爬树,一时间墙头树上挤满了人,任凭张正明吼哑了嗓子也不肯下去,一个个在高处龇牙咧嘴的冲着他笑。
经我再三催促,张正明好不容易忍住怒气进房处理梁今也的伤口,外面又传来震耳欲聋的撞门声,他冲出去开门一看,却是晚饭时间到了,村里人怕远来的客人饿着,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总之,几个小时下来,我得出一个结论:张正明村长的严肃面孔只对他可怜的儿子有效,村民们或者爱戴他,但说到服从……
梁今也的伤口经过清洗、缝合,总算勉强止住了流血,张正明却不甚满意,他叫小文去采几种需要的草药,那孩子一直没回来,他只好暂时先用其他药物代替,称效果会差许多。
为避免怀疑,所有人在一起吃了村民送来的晚饭。饭后,阿虎和一群孩子跑出去玩儿,cynosure和乌芙丝各要了房间早早歇息。梁今也告诉我,神仙和妖精经过激烈的战斗,在仙气(妖力)耗损严重的情况下会陷入昏迷,这其实是一种自身保护措施。在昏迷中,躯体会自动修复伤口,再慢慢的一点一点调节、凝聚新的仙气(妖力)。不过,这种调节是暂时的,只能使神仙或妖精迅速获得保命的能量,使肉眼所见的伤口结痂甚至平复如初,而实际上他们的仙气(妖力)根本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他们要赶在下一次战斗来到前,抓紧时间调息。
他说,我听,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暮色深浓。
舒舒服服洗过数天来第一次痛快澡,安排渡夜的房间时,张正明把我和梁今也分到了一间。我没开腔,梁今也笑嘻嘻的点头,其他人……没有人出言反对。
这是一间整洁轩敞的房间,刷得雪白的墙,窗户上糊着薄薄的棉纸,摩挲得发亮的红漆木床上垂着绣花锦帐……当夜幕悄临,梁今也点起一支蜡烛时,我恍然有一种错觉——
“呵呵。”我笑道,“你觉不觉得这房间、蜡烛,气氛好象新婚之夜?”
他没有笑。
凤目凝视着轻轻摇曳的烛火,烛芯渐渐弯倒,他伸出小指仔细的挑起来,烛火跳了跳,重又变得明亮。
“梁今也?”我看他一直把指头放在火里,怔怔的似在出神,忙一把抓过他的手,叫道:“梁今也!”
他抬眼看着我,墨黑的瞳仁在烛光中闪烁的看着我。
“你怎么了?”
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看了看已被灼伤的指头,随意插进裤袋里。
“啊……刚才村长告诉我,这间房真的是他当年和太太新婚的洞房哦……”他半身倾向我,兴致勃勃的道:“怎么样,咱们也来试试吧?”
我一怔,倒不是因为他言下之意,而是他这种神情……初见面时,他骗我他是神仙,要我向他许愿,也是这么单纯期待的样子。
可是,他和我都早就明了,那不是他的本性。
那是假面。
是欺骗。
我转身背对他,望着窗外。
他在背后待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明白了。”然后起身,脚步从容的拉门出去,走远。
我这才垮下肩膀,伏到窗台上。
梁今也,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不在乎你骗我,可是,如果是欺骗,请你,请你不要让我一眼看穿。
天空是深灰色的,即使是黑夜,云层仍是密密实实的挡住人们望向苍穹的眼。
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冷冷说话。
你呢,你又想他怎么样?
如果他不骗你,如果他爱你,你就会愿意跟他上床?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花木扶疏,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对面的房间敞开的窗口。
窗内,那闪耀如星的金色。
不,我听到自己在回答,还不行。
我交叠了手臂,将头深深的埋进去,任长发披散下来,将我与整个世界隔绝。
饮血2
“啪”一声,一颗小石子击在我肩上,溅了开去。
一阵夜风扑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窗户在风中晃动,“咯吱”作响,窗边桌上的蜡烛无声无息的,熄灭。
我抬起头,漆黑的庭院中有一条颜色更深的人影,淡淡的星光在他身周镀出一层银边。
“谁在那里?”
“梁今也,是不是你?”
“……那个人类的少年……”细细柔柔的女声在黑暗中漾开,仿佛能通过声音描绘画面,那个如工笔仕女图一般的秀丽的少女。“……是叫小文吧?”
“小尾?!”我一惊,反手背后握住灭妖枪,叫道:“你把小文怎么样了?”
一件物事随夜风轻飘飘的飞进房间,展开,缓缓平铺到地面,依稀是小文白天穿的比同伴质地略好一些的衣衫。
她继续细声细气的说话,语调却是冰冷的,带着冰刃一般锐利的杀气:“不想他死的话,就跟我走!”
我愣住,忽然笑了。
“这么老土的威胁……你不会以为现代还存在舍己救人的英雄吧?我像是那种为了别人的性命不顾自己命的傻瓜?”
“你!”她怒道,随即收声,像是颇忌惮附近的某人,只气得浑身发抖。
我心念一动,向她身后望了一眼。
对面的窗仍开着。
我思索片刻,站起身。
“好吧,你赢了。”我无奈的道:“真稀奇,活了二十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温雪是个地地道道的傻瓜。”
她一探手抓住我后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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