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王纱凉是想帮苏溪眉,才不再继续说,眼里有感激之意。
“好了,我知道你等了他很久。不过,你不是早料到过这个结局吗?不是该有了心理准备吗?我说你都那么久了不是该……”
“是。也许你说的没错……”苏溪眉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哪句啊,我说了那么多?”
“没错。我等的……难道只是一个结局么……”苏溪眉苦笑,“我伤心难过,心如千刀万剐的痛。可是,你可知我第一眼看到他的墓时的反应是什么吗?”
“什么啊?”王纱凉也不知苏溪眉为何意。
“解脱啊。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解脱……”苏溪眉痛苦地自己掐着自己的手臂,“多么不可原谅……这是人性么……我看了这世间百年,早已看惯世态炎凉。可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一直不来,我就可以一直等下去,我——”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牵绊住了你不是?就算再伟大,我们也不过是凡人而已……”王纱凉愣了半晌,终于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日日担心红颜老去,时时忧虑他是否还在人世,间或思考他为何而离去,想着他为何不回来。他还爱不爱自己,他会不会回来……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自己。我要等下去,一定要等下去,我发过誓,一辈子只爱他一个,一辈子只追随他一个,我又怎能放弃……这些,她日复一日地暗示着自己。
不管还爱不爱。其实自己等待的早已只是一个结局。王纱凉说的不错,我们的大家都是人。那些是太平凡不过的道理,甚至可以说天经地义,无可厚非。是苏溪眉,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把自己束缚得太深。只是,细想一下,王纱凉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也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下,却苦笑了一下转身忘却。只因,她知道,苏溪眉阅历那么深亦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那句话古已有之——“当局者迷。”
再深切理解了的道理,也许在自己面对的现实面前,突然就一文不值。
王纱凉轻轻拥住了苏溪眉的肩。“幸而啊,我来晚了两日,你已难过了两日。否则,怕是我怎么说,你也再不会听。那,你现在的打算是……”
“任你们怎样……只是,还望你们放过大人一命。”苏溪眉缓缓站了起来,深深看向了一旁的琅祈,“我的命,毕竟是他给的……”
“我答应你。”琅祈道,看见苏溪眉神色缓了些嘴角露了笑意,“没有他,我是不是也不会遇到你?”
“出去之后,便忘了我吧。你我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从此天各一方,也——”
“我知你放不下他。可是,给我机会让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还不明白么?”苏溪眉苦涩地扬起嘴角,“不要再轻易允诺,不要轻易说‘等’这个字。这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下的一个套而已。”
“溪眉……那是因为你等的太久了。你让我等你……要不,十年?要是十年我琅祈都没能让你爱上我,那我认栽,我不再缠着你。”琅祈坏笑一下,不禁就抓紧苏溪眉的手,不想放开。
“你以后会明白的……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与你在一起。”苏溪眉没有抽出手,她在等他过一会儿自己放开。
“为何?”
“其一,我的确还放不下白默城;其二……”苏溪眉顿了一下,终于迎上了琅祈的眼睛,“还记得我问过你记得纪家的事吧?纪家灭门,是我苏溪眉所做。你父母早已收到残琼递过去的帖子,知道纪家必亡,才编了蹩脚的借口把你送走,让你不要回来,让你恨你的父母,以后就不会伤心。纵然是受了大人的命令,亲手杀死你父母的人,终是我苏溪眉。”
琅祈终于不再笑也不再说话。
王纱凉愣住,凌经岚亦愣住。
本以为,这些事儿过去后,他们会安稳地在一起。谁又曾料到这样的结局?
“其三——”苏溪眉说了一句,看着琅祈的表情,也不再继续,只道,“其三,我不用再说了吧……”
其实,这“其三”才是自己真正不能跟他在一起的原因吧。苏溪眉苦笑,只向王纱凉道:“像我适才所说,你们要做的事儿我会帮忙,只是你们要留下大人一命,还有派中人殷白孟荏霜她们……也还望你们能放过。最后,和大人拼那一仗时,我不参与。”
王纱凉视线滑过愣在那里的琅祈,半晌后才道:“好。”
琅祈。他不仅是在感叹自己和苏溪眉之间跨不过的鸿沟吧。他难过,甚至痛恨自己。父母对自己如此,自己却生生恨了他们这么多年。自己,从不愿告诉别人自己姓什么。他当自己是野孩子,无父无母,无姓。是自己的错啊。又有哪个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原来,自己连回江南查查纪家发生的事都没有做。他从不经过出生的小镇,永远绕道而行。
如苏溪眉所料,琅祈放下了适才紧握了的她的手。艰难地看了苏溪眉一眼,他才用异常干涩的声音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诚如你所说,你受望崇之命,我不怪你。也诚如你所说,我父母却被你亲手所杀,好,我们从此天各一方。我谢你,是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没有被父母遗弃。我琅祈……还是有人爱。”
“嗯。”苏溪眉垂着眼睑道完,背过了身,不再言语。
手心里一闪而逝的温度,似从不曾存在。
“纱凉,你看他们俩那样……我们怎么办?”凌经岚本是想低声向王纱凉问话的,不料自己的声音不但没低不下来,却在这安静得可怕的空明之界显得异常洪亮。
“你……唉……”王纱凉瞪了他一眼,却不由又被他逗笑。
而凌经岚自己自然也是察觉到,有些尴尬地看着琅祈,而后走到他身边拍了他的肩。“喂,琅祈!”
“好了好了,你小子想说什么我怎会不知道?”琅祈挑眉,仿若什么都不曾经历。
“你才是,在我面前装什么装?不过,还是想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纱凉,跟我去采果子。”不及琅祈说什么,苏溪眉冷不丁叫出这么一句。
王纱凉看着她兀自就像前走去,给凌经岚使了个眼色,才跟上苏溪眉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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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淡蓝成沙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817
淡蓝。淡蓝。苏溪眉忧伤的背影游走于这片淡蓝,孤寂如千年。
“喂,苏溪眉,这里有湖的,你那样走小心掉下去。这种地方的湖,谁知道下面是什么?”
“我知道。”苏溪眉不冷不热地回答。惯常的语调。
“喂,你不对啊。活了那么久练得这样的吗?经历了那种事儿现在却好像……就算不是因为你和琅祈的事儿,那个叫什么‘白默城’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苏溪眉疲惫地笑了一下,放缓了步伐,“我现在,才终于明白殷白所说为何了。所有的一切早就注定了。而那颗星,早就该灭了。”
“殷白?”王纱凉也严肃下来,“那个占星者……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其三’,那个‘其三’是什么?”
“没事。”苏溪眉驻了足,抬头,指向前面,“看,找到果子了。”
王纱凉也只有暂时不去问她,往苏溪眉指向的地方看去。淡蓝色的石壁,在远处绝看不出来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的果子,亦是淡蓝。
“你们怎么就知道这些能吃了?”王纱凉皱了下眉问道。
“大概凌经岚他们也是在想,等下去也是死,还不如吃点果子吧。他们吃了,没事。”
“是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王纱凉耸了肩,走上前摘下一颗果子吃下。竟是无味,忍不住又问:“对了,你是直接就来了这里吗?”
“嗯。”苏溪眉点头。
“我……对于前世什么的事儿你了解吗?人……会有前世吗?”
“嗯?”苏溪眉终于抬眼看向王纱凉,“你又遇到什么了?”
“梦中无数的场景连成一条线。我来这儿的一部分原因,也是自己总有种感很多东西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话音未落,苏溪眉一声惊呼,脚下一空,地面成水面,她直接落了下去。
王纱凉忙伸手一抓,却连她的手也没碰着,且不说自己不会游泳,就是会,不知下面是怎样一番场景的她也不敢轻易跳下去。
“溪眉!溪眉!”她着急地唤。
而苏溪眉就像被人拉住一般,一直向下坠。直到王纱凉再看不见她的身形。
——那对逐烟眉就那么消失。除了刚跌落下去的那一点水花,什么也没有了。空明之界,又恢复了它的安静。
只有步伐声渐渐靠近。琅祈和凌经岚听到了动静急忙跑来。
“怎么了?苏姑娘她……”凌经岚看着那个水窟窿不禁叫出声。
站在旁边的琅祈,一脸惨白,而后不发一言地脱下衣服径自走到窟窿边。——他竟是想直接就跳下去。
“你不能这样,下面——”凌经岚道。
“下面怎么样都好。总之我陪着她就好。”琅祈推开凌经岚,在凌经岚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纵身跳入水里。还是一阵水浪过后。万籁俱静。
下面,是生也好,死也罢,你落入其中,我便为你纵身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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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经岚焦急之色愈浓,立刻放下手中的灵磐剑,照那架势,竟是也想直接跳入水中了。
“你又是想这样呢?”王纱凉忙叫住他。
“他们二人都是我朋友,尤其琅祈,我们便是如亲兄弟一般亲,我——”
王纱凉跑到他面前死死拦住他,“所以,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么?”
“可眼下,有危险的是他们……”凌经岚看着那个平整的水窟窿,愈是焦急。
“就像当初你离我而去那般么?尽管知道我随时可能死去,兄弟有了危险你想也不想就离开?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凌经岚只顾着想琅祈的安稳,没注意到,伸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已然满脸绝望。
他只焦急地道:“纱凉,这种事怎么拿来比较?你还是小孩子脾气吧,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兄弟担心无可厚非。是我,奢求太多。”王纱凉苦笑着放下手臂,关于苏溪眉,她又何尝不担心?只是,这些事实,让她不由得不去想。
他们辣文的是权力。而你,凌经岚,辣文的终究是莫名其妙的正义与友情。就连母亲,也不管我以后的安稳就用了那把匕首自尽,她辣文的,终究是父皇。
原来,我真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只能怪自己,的确是自己奢求太多罢。
王纱凉瘫软地坐在了地上。想起靳楼。还是不可遏止地思念。她也发现了自己的矛盾。只是这一切这一切已如结成死结,再也解不开。
只是,须臾,苏溪眉和琅祈却突然出现旁边。两个脸色有些苍白,晕倒在淡蓝一片的地上。
灵磐剑越鞘而鸣,凌经岚凝神,刚才明明感觉到有另一人的身形出现。是他把这二人救回来的?他又是谁?凌经岚不解。
王纱凉敲了下脑袋,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起身跑去了苏溪眉身边,探手于她的鼻孔处,觉着了气息,也放下心。再看凌经岚,他也测过了琅祈的鼻息。看他的样子,料琅祈无事。
凌经岚呼了口气,又对王纱凉道:“幸好他们没事。”
“是啊。”王纱凉冷冷回了句,又坐在一边,拿着一颗之前采好的果子便兀自吃起来。
凌经岚又怎会知道,就适才那一个在自己看来极为平常的举动,却足以将她逼往绝境。到底,还是不了解。
这里没有日光,没有光阴的变幻,只是自己揣摸着时光。大概过了半日,苏溪眉和琅祈才睁眼。
两人差不多是同时苏醒,亦都慢慢坐起来。
“谢谢你。”苏溪眉道。
“无妨。”琅祈回答。
两个人,却都没有看彼此眼睛的勇气。
王纱凉打破沉默,问道:“谁救了你们么?”
“我也察觉到了,刚才有一个人出现。他的身法很诡异……该是在武艺上有极高造诣的人。”凌经岚也道。
“水不热也不凉,和这里一样。我只是感觉有人拽着自己下坠,然后恍恍惚惚间看见……琅祈公子,之后我便昏了。什么也不知道。”说道他名字时,她还是禁不住颤动了手指。
他也清楚地听见,她叫他“琅祈公子”。就如初见时一样。只是,人生又怎能只如初见时而已。那些那些,明明都已经经历。这一声“琅祈公子”,只唤得自己心痛。宛如肝胆俱裂。
正在这时,又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四人皆抬眼望去。——女子背剑而行,步伐优雅从容。神色、面容如超脱的仙女般干净。她神色如常地看着众人,只有当目光瞥过苏溪眉的一刻,闪过了些许炫耀。
苏溪眉、凌经岚都认出了她的身形。她便是那个会御剑之术,多次心怀不轨的女子。
“是你?你到底是谁?”苏溪眉凝眉问道。
琅祈也祭剑而出,不再理会心中的疼痛。
“我?呵,白默城的墓就是我所建。”
苏溪眉握紧拳,好似要把指甲都陷进肉里。“那么你……”
“我是他的徒弟。”女子冷冷说。
“你要干什么?现在,之前的举动,或者还有将来?”苏溪眉不依不饶。
“你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事,已经平静接受,是以刚才一度神色如常。怎么?如今这样?难道,你没有完全麻木还是会为你的朋友担心?或是,你只是针对我?”女子的话,句句含着讽意。
“那我来问。”王纱凉大踏一步上前,“你伤过我,伤过大哥,一会儿想针对靳楼,一会儿又在确认是不是有烟岸阁的人加入。你意欲何为?”
“我用残琼占星者殷白的话来回答你们。一切早已注定,每个人都只能按着那星象的轨迹。我的任务,就是帮你们走完那个轨迹。仅此而已。现在,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出去。”
“我看我们进来也跟你脱不了关系吧。就算我相信你,你又——”王纱凉嘘了她一声道。
“纱凉,我们跟她走。”苏溪眉却是把住了王纱凉的臂膊,向前跨了一步,“那么,还请你带路。”
女子深深看了一眼苏溪眉,好像明白了什么,方才恢复适才不可一世的神色,转身向前。
凌经岚和琅祈觉得莫名,眼下也只有跟着她们走。
两人都握紧了剑柄,随时准备作战。或是,随时准备保护,走在前方的女子。
行至一处,女子双手合十,而后做出奇怪的姿势。背上那把剑径自飞出,斜挂于空,而后随着女子嘴里吐出的咒语变幻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艳丽。
艳丽越来越明亮。满世界的蓝亦慢慢淡去,直至纯白。最后,周围一片黄。沙随风舞,满世苍凉。——他们终于又回到人间。
女子消失。
苏溪眉凝了眉,那女子那么年轻,却能在大人眼皮下胡作非为。而且,她把白默城埋在了那里,是说他们俩可以任意出入空明之界。埋在那里,是为了让外人发现不了么?还是,他出不来。因为出不来,所以无法来找自己……
还是不要想了啊。苏溪眉轻笑,即使刚才还是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揣测着他的心理。自己的心境的确已完完全全变了。察觉到自己第一个感觉是解脱之时,她便知道自己该放手了。况且,那个“其三”的原因,也不由自己不放手。
即使还有遗憾。原来他一直离自己那么近,自己却从未见他一面。但是这百年的纠葛终是要结束了。
只是,唯一的意外,是琅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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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别有时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08 本章字数:3701
四面都是黄沙。不在残琼派秘密入口的旁边,王纱凉眯起眼睛往四周望了望,怎样也不知道这儿是何处。
“你们说……我们到底是出空明之界了还是……”——对周围的环境太不熟悉,王纱凉不禁道。
“你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幻境……”想到了什么,凌经岚也凝了眉。是啊,有那么好的事儿吗?一个本应和自己这一方为敌的女子突然出现,以一个在自己看来莫名其妙的理由把大家救出空明之界,现在又突然消失。
“或者……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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