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纱凉的手再度握紧裙裾,忍住……忍住……她告诫自己。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靳楼上前一步问道。
——自己的到来,会把她吓成这样?
“凌经岚……你好意思提他么?”似乎再忍不住,王纱凉脱口而出。
只是院中传来的响动,靳楼深深看了王纱凉一眼便掠窗而出。没有一点声音。
王纱凉心里似乎有无数根弦颤动,好不容易平复,她赶快藏起那把半月琴。
“凉儿?休息了么?”——门外传来王箫连的声音。
其实,想过千种再次见面后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方式,却忘了,他是那样的男子……
“纱凉?”——门外人又唤了一声。
“哦,哥哥么?进来吧。”终于回过神来,王纱凉勉强笑了笑。脸色惨白。
“育祯那家伙没对你怎样吧?”王箫连抬了下眉问道。
“没事……”王纱凉慢慢坐下,低着头,半晌后才道,“他敢如何?而且……这本也是我们的计划不是?”
“站着说话不腰疼”,“假惺惺”。——自己同意了她那样做,再问下去,怕她真是会那样想吧。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王纱凉瞅着王纱凉苍白的面容,又凝眉道:“你怎么了?脸色如此不好?”
“有些累吧……没事儿。你也早点回去吧,也太晚了。”王纱凉皱眉道。
“也好。”王箫连盯了她片刻后,却又道,“如果他来了,你会怎么样?”
“谁?”王纱凉的手抓紧了锦被。
“你知我说的是谁。他爱你爱得极深,若他来看你,你会怎样?”
“他若真要来,真的要来看我,也只是顺便。——永远,也只是顺便……”
“那么——”
“我杀不了他,用别的方式也一定要为大哥报仇,为王朝保江山。”——知道靳楼就在附近,这一次,王纱凉突然搂住王箫连,在他耳边说这句话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毕她侧头迎上了王箫连的双眼。信我。她似在这样说。
“今天心里老是不安稳……我睡的时候,哥哥可不可以就在旁边?”王纱凉眨了下眼睛又问。
“嗯。”王箫连点了头便扶她躺下。像小时候多次做过的那样。
王纱凉这样做。一来是对靳楼的突然出现,她尚未想好怎样对待这个心思九转十八弯的人的对策;二来,她的的确确没准备好,不知该怎样面对。若说之前,对他有爱,有失望,有恐惧,有莫名的想逃离,那些若有若无的恨意事后想起也大都淡去。可是,凌经岚的死无疑在他和她之间划了条巨大的伤痕。恨不恨……她也不知。总之,至少今晚,不能再面对他一次。
这么想着,王纱凉闭上眼睛,却又是怎么睡得着了?
屋外的那双眸子冷若寒星。院子里原本柔弱的牡丹,顷刻被染满了昭然的杀气。
屋外的人隐去所有动静在冷风里站了一夜,屋内的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天快亮时,王纱凉才睡着。王箫连看着她,嘴里发出一声后叹息后,起身准备离开。刚走至门口,王纱凉口中念出一个字,却惊了屋里屋外两个人的心。她脸上泛着微微的笑,用从不曾有过的温柔语气道:“辰。”
“辰?”——他又是谁?
王箫连凝眉,从容不迫地离开,心里却有如惊涛骇浪。
只一个时辰后,王纱凉还是醒了,虽然自己也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但隐约感觉梦里是美好的,心里莫名平静了许多。简单洗漱后,碧辞敲门,“公主,早点送来了。”
“嗯,进来吧。”王纱凉笑了笑,看着碧辞送来的玉莲酥。
碧辞笑着看了王纱凉一眼,照例卷帘,而后又情不自禁地紧紧盯着那幅牡丹图,“公主绣得真好。呵呵,公主想的也独特,竟要绣月色下的牡丹。嗯,月夜牡丹,多漂亮啊。”
“瞧你,越来越会说话了。”王纱凉笑着,视线亦转向了那幅牡丹,“才绣了那么一点,你倒是瞧出来了?”
“公主啊,你绣那牡丹,做何用呢?”碧辞带了些狡黠的目光看着王纱凉,“要我说,对心仪的男子,高傲如公主你才肯花那么大心思绣呢,而且,一针一线都那么仔细。”
“鬼灵精啊?”王纱凉玩笑着瞪了她一眼,视线又有意无意地望了窗外一眼,“碧辞你……也会为心上人做什么吗?”
“碧辞还没遇见呢。”碧辞撅了下嘴,转而又腼腆地笑,“不过,若是真的遇见,我什么都帮他做。衣服,鞋子,香囊。嗯……反正,他不能穿别的女孩子做的东西。”
“嘻,你这孩子。”王纱凉不禁也被逗笑,放下手里的点心,在碧辞递上的毛巾上擦了擦手后,又走到牡丹图前坐下。
“公主不吃了么?”
“不吃了,怕来不及了。”王纱凉说着,就动起手来,神情严肃,严谨而一丝不苟。
“唉,真羡慕那位公子啊,哪位公子能让公主如此呢……”碧辞不禁托起了腮。
王纱凉一边绣一边又笑道:“他……弹琴弹得很好,嗯,长得也俊,气质翩翩,暗地里喜欢他的姑娘很多很多。”边说着,仿佛真的把那丝情绣了进去。
“哇,那公主,他知道吗?他喜欢你吗?他现在在哪儿?你们现在关系怎样?”
王纱凉兀自一笑,“你个好奇心旺盛的小鬼啊。不过,你的问题啊……我是真不知道。”语毕,王纱凉眯了眯眼睛,一不小心针头却滑过锦缎刺破了手指,血珠从小而上浸入苍白,滴成了一颗红豆。
碧辞惊呼一声正欲道歉自己打扰到王纱凉,来不及开口却又发出了第二声惊呼。——她眼睁睁看着一名男子从窗口掠下,抓住公主的手便往口中放去。
王纱凉低着不去看他,半晌后,他松口,看着那微红的指尖,右手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月儿,什么叫‘你不知道’?”
碧辞惊得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是他吗?果真好俊啊。嘻嘻,公主啊。只是瞧着两人神色都不对,自己心里亦有了一丝担心。再想到什么,也不顾突兀,她直接道:“公主,奴婢……奴婢去门外看着。”语毕,她就连忙退了下去。
“你这丫鬟倒也有趣。”靳楼嘴角扬起一抹笑,“月儿,你看着我,你是说,你不知道我是否是爱你么?你不确定以后会怎样么?”
王纱凉终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楼,这幅牡丹图,是我为你准备的寿礼,可惜了呢……弄脏了。”
靳楼皱眉看着她,“你要这样说么?‘脏’?”那是她的血。她送给他,于他该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吧。
“是么……”
心里明明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心里却那么不安,靳楼沉默半晌,又笑了:“我喜欢那图。只是,若要你伤成这样,我可不舍。”
“我送给你,便不怕那些,反而我还希望自己多刺自己一下。”
“哦?”靳楼扬起眉。
“也许,你的情我这辈子也还不了,我把这绣品送你,便是还情。”
“你是何意?”
“楼,你杀了大哥,便已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本来我也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终是做不到。”
“凌经岚?”——不知不觉,他握住王纱凉手的力加大了几分。“什么叫做我杀了他?”
“你杀了凌经岚。”王纱凉苦笑了一下。
“我没有杀他。”
“来了这么久,不管怎样,你也该回去了。”
“是不是真的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
“走吧。”
“若我说,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见你,你又信不信呢?”靳楼瞬也不瞬看着她。
王纱凉没说话,靳楼又道:“故意的吧。故意说那些话,故意让我还以为你真的爱我,故意引我出来,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是哪句真哪句假呢?你到底是想表明爱我还是恨我?你是想要我如何呢?”
似乎又暗示了自己一夜,王纱凉真的冷静了,也或许是她自己在拼命佯装,又或者,她自己的思绪本也凌乱了。她挣开靳楼的手,却又突然搂住他,扬着头看他:“那么……你怎样想呢?”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荒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277
忘不掉。逃不了。她靠在他怀里,那是此时的唯一感受。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许多。
——琴台初见,婚宴偶遇,月夜琴音,星楼之暖,夜雪诀别,山顶一日的相望,几番辗转而后花开并蒂,再后来,交手,然后……然后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做了自己不曾想象过的事,而后是在瀚海里的追逐,再后来是黯然离开的自己看着星楼上的他风光无限。每一件每一件事,她都记得那么清楚。他杀了凌经岚,她无法原谅,可是此刻靠在他的怀里,她的心自然选择什么都不去想。又似乎,她在那一刻忘记了所有。
“月儿,我们太相似了。”靳楼似乎也忘了适才那一刻的剑拔弩张,只回拥住王纱凉,“这天下间,我们唯一适合彼此。”
“是,太相似了。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王纱凉欲言又止。罢了,好一刻是一刻……心里这样暗示着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存在,我只是我,而你只是你。
“跟我回瀚海可好?”
“王朝才是我家。”
“是气候原因么?不消多久中原便在我手,到时我会把国都迁过来,你愿意住哪里都可以。”
“你觉得可以吗?”王纱凉嘴角挂着讪笑,“不要给我说这些,给我一刻的安稳都不可以么?”
“月儿——”
靳楼还未说完,王纱凉踮起脚仰头便吻了他。——唇瓣柔软,他尝到的,却满满是咸涩的味道。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润。
——她终究还是哭了。
她想有权,想走到最高的位置,不想受任何人摆布和控制,却是真的没有想象战场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样子。
碧辞在窗外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脸一下红了,却又不自觉微笑。她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找到那样一个如意郎君。——嘻嘻,以后找机会要好好问问公主她和那公子的事。
因为光注意着里面,碧辞没注意到已有人走进牡丹园。——便是王箫连与王禹风。
直到听到两人的声音几乎就在耳后,碧辞才惊一声装作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来人的样子跑到屋门口连忙敲门。“公主……公主……”
王纱凉亦意识到什么,放开靳楼连忙关严窗户。
“王箫连又来了?嗯,还有一人,是昨天那家伙?”——听着步伐声,靳楼扬眉看着王纱凉,嘴角却有笑。
“你……”王纱凉也凝了眉,“哥哥倒罢了……那个人可说不好。你若要为我以后的处境考虑,就快走吧。”
——这时,那院子里两人的步伐已越来越靠近门口,碧辞跪下向两人行礼的声音已传来。
靳楼还是笑着,拉过王纱凉放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眸道:“我还是要问你,跟我走可好?”
“你……”王纱凉无心管他,侧头,心里有些焦急,“还不想办法,你总得为我以后的处境考虑,你——”
“跟我回残晔,你便不用考虑以后的处境了。”他捧起了她的脸。
——此时,敲门声已然响起。
“太子殿下,公主真的不舒服,您清早走后她本想起来却又睡下了,殿下——”
“不舒服我更应进去。”王箫连挑眉。怀疑之情表露无疑。
“殿下!”
“公主有什么事你担待得了?”——王禹风即育祯王爷,看着连城府极深不露喜乐的王箫连此刻都动了怒,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不会跟你走。我说过了。你要收复王朝?好,到时我们战场上见。”王纱凉推开了靳楼。而后仰头一笑,兀自转身就打开了门,伸开两臂扶住门,不动声色地把身后的一切挡住。“哥哥?哦,王爷也来了。沉幻有些不舒服,现在已好了。”
“那便好,我们——”王箫连说着就欲往里面走。
王纱凉向前一跌却跌在王箫连怀里,王箫连急忙接住她,她抬起头笑道:“呵呵,对不住了,哥哥。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王箫连凝眉向屋内望了一眼,道:“我倒罢,沉幻不请王爷进去喝杯茶?王爷来这儿便是客啊。”
王纱凉吸了口气,依然笑得嫣然,“好啊。”语毕,她首先便转身走进房间。环视,他终究考虑了自己的处境,已先行离开。可是,他真的走了,心里比他没来之前更荒。
此时,碧辞也进屋在门口候着,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王纱凉便道:“碧辞,去煮壶水吧,我请太子和王爷喝茶。”她也是借机支走碧辞,免得她心里害怕被王箫连一诈便露了陷。
“是。”碧辞如获大赦般逃也似的走了。
王禹风坐下,不动声色地眼前的一切。王箫连看了一眼敞开的窗子,眼角滑过一丝凌厉,之后便走到窗前,半掩上窗子,饶有深意地看向王纱凉。“沉幻,你不舒服的话,这窗子半掩着就好,免得风大。”
“嗯,知道了。”王纱凉浅笑,“哥哥早上才走,怎么又有空过来了?”
“呵,自是有人想来看你。”王箫连微眯着眼睛坐下,笑着望向育祯王爷。
王禹风兀自一笑,“呵呵,妹妹身子弱,昨晚不是不舒服么,这便再来看看你。”
“如此,还多谢了。”王纱凉还是在笑,眼里却笼了一层寒意。他若不来,她便还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多和他待一会儿吧。心里另外的不安,来自于自己去残晔之前对这个人各方面的考量。这个人表面上花天酒地,谁知他暗地又如何呢?他会用靳楼用过的伎俩也不无可能。
“我听说妹妹在练剑,我府上有把绝世奇兵,若妹妹有兴趣,我弄一个皇家赏剑大会,妹妹就去,正好热闹热闹,我便把剑送给你,你看如何?”
“育祯哥哥的意思,莫不是我不去,你就不送我那剑了?”
“嗨,妹妹怎生这样想?我看你整天在牡丹园里蛮无聊的,举个大会,不是趁机让你出皇宫散散心吗?”王禹风道。
“那剑叫什么名?”
“凤铘。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只是比起灵磐剑还要差一些……”
王箫连立即侧头,看见王纱凉的神色又有了些异样。
“灵磐剑?好像……之前在皇宫里的五品侍卫所用的就是灵磐剑呢。呵,当时他还有名极了呢。对了,最近却又好像没他的消息了。”
“他陪华月去了瀚海,在那边出了点事。”王箫连突然道。
“哦?这样?”王禹风一贯玩乐的眼里好像有了凝重一般,道,“如此看来,残晔,果真还是个不吉之地呢。”、
——知道再这样说下去定会出点什么事儿,王箫连无奈转移话题,“灵磐剑好,凤铘剑也有凤铘剑的优势。沉幻,我来是想告诉你,父皇想见一见你。”
王纱凉懂得王箫连的意思,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自己的确是被靳楼搞得思绪紊乱。只是想着父皇又要召见自己,她还是有些惊异,问道:“何时?”
“晚膳吧。今晚我陪你和父皇一起用膳。”
“唔,你们的小家宴啊。”王禹风看似很失落地皱了下眉,“唉,我就不能参加了。”
“以后机会还多不是?”王箫连一笑。
“嗯。”王禹风又咧嘴一笑,“是啊。”
再从半掩着的窗子望外望去,看见碧辞已把茶具和水壶拿来,有些摇摆,王纱凉便起身出门去迎碧辞,边走边向着那两人道:“我去帮帮碧辞。”
而迎上碧辞,王纱凉忙道:“今晚我会去见父皇……那个时候可能没有办法带上你。除去那个时候,你任何时候都要紧紧跟着我,知道么?”
“是,公主。”想到了什么,碧辞又有些委屈地道:“可是……碧辞不会乱说的。”
“我哪是怕你乱说啊。现在人心险恶,你太单纯,禁不起诈,知道么?走,先进屋吧,少说话。”王纱凉接过水壶,又向屋内走去。
而那个间断,屋内二人也进行了简短的交谈。
“她……是真正的华月公主吧。”王禹风笑着看向王箫连,“我见过你从前对待华月的样子。”
“以前的华月会帮宫女端水吗?”王箫连冷瞥王禹风一眼道。
“会啊,她心地那样好,每月不是还会在京城内发送银两么?”王禹风打趣般说,神色间亦似有几分慵懒,“还是说……她每一次都是别有目的?”
“禹风,你今天的话太多了。”王箫连冷冷道,然后便见王纱凉和碧辞走了进来。
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氛,王纱凉兀自挑了眉坐下。饮茶不过须臾,午时已到,三人便一起用了午膳。气?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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