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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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歌第19部分阅读(2/2)
纱凉吐了个气,差不多也相信他说的话的确是诚挚的。

    “那么,继续刚才的话,抚远将军呢?”

    “那你呢?你是想问我愿意嫁他么?那么,你……想要娶我么?”王纱凉这下完全张开眼睛,径直就向趴在窗子上的王禹风问道。

    她微微的笑,苍白的肤色,如黑夜里昙花慢慢开放。绝美,而又悄然无声。

    好不容易回过神吧,王禹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微微眯了眼道:“如果说是,我就与将军杠上了,算是倒向户部尚书一方了么?”

    “算了,不开你玩笑了。你不是已娶妻纳妾了?我怎么可能嫁给你?”说到这里,王纱凉又有些狡黠地笑了,“不过话说回来,所有这一切,也都只是父皇的后招而已。”

    “哦?”——仿佛觉得趣味更深,王禹风的目光深邃了一层。

    “这盘棋下得太过复杂,棋子和操棋手都混在了一起,说不定棋子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那下棋的手,我,啊——”话没说完,王纱凉便吃疼地叫了出来。药效过去了一些,伤口又开始撕裂的疼。

    “唉,让你好好休息不是?”王禹风说完正欲进屋,却又忽得感到了什么,回头望去,果真见王箫连又走来。

    王箫连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经过他大步踏进房内,轻轻拍了王纱凉的肩膀,“疼得厉害?”

    “还好……”王纱凉轻凝了眉答道。

    侧头看了一眼跟进门的王禹风,王箫连又道:“魏成死了。”

    “什么?”王禹风忙问,“新换的侍卫都是我的亲信,怎可能?”

    “不仅他,当日跟去的侍卫无一幸免。”

    “怎会?”

    “他们的死法也极为诡异,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亦没有中毒的迹象。这倒让我想起一种可能。”

    亦想到了什么,王禹风脸上最后一丝笑容都消失,“雕莫山庄的噬魂?”

    王箫连摇了摇头,“不过江湖门派向来不与朝廷牵扯,他们也不至如此。”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王禹风接着道。

    “纵然那样,雕莫山庄也不是这般行事的。不过如今……我们要调查,也只有从杨洛那

    里下手了。”

    “咳咳……杨洛?你的妃子?”王纱凉抬眼,眼里有讪笑,“她说她不放过我,原来还

    是真的呢。”

    王箫连看着王纱凉,突然又沉默,眼角里有着冰冷,亦藏着心疼与无奈。

    ——又是能怎么办?他看着她出生,看着她成长,这样的兄妹的关系已经让自己足够苦

    恼,如今,彼此却又还要牵扯出那么多纠葛。若是可以,他愿意放她走,白马青山。可是他又必须留下她。留下她,哪怕知道她要忍受那么多痛苦。

    “喂,刚才她哭了。”王禹风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不过王纱凉还是听到了,偏头瞪了他一眼似在责怪他多管闲事。

    再看了一眼王箫连的神情,王禹风知道他也许有什么话想说,再深深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女子后,终究知趣地退出房间。待他走后,王箫连看着王纱凉良久,也才慢慢坐上床沿,那些话好不容易到了嘴边,却还是融化。末了,他只道:“罢了,睡吧,好好休息。”

    看了王箫连一会儿,王纱凉却伸出手,紧紧抓住王箫连。

    “这样的时候不多了,哥哥。”

    “嗯。”

    “嫁衣,已在做了么?”王纱凉苦笑。

    “在准备了,嫁妆也是,比上次要丰厚得多。”

    王纱凉皱了皱,背上又传来剧烈的疼痛。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因此加重了几分,在王箫连手上留下了血痕。

    “对不起……”她骤然松开手道。

    “说的什么话——”王箫连回握住她的手,“罢。睡吧。”

    王纱凉终于阖上了双目,依稀见得窗前的身影在黑夜里渐渐沦落,有如滴落的墨滴,慢慢融在水墨山水里。

    哥哥,我说过了,我终于明白为何有时你会比我想象中更恨我。

    哥哥,我也终于明白,你原来也很苦。

    哥哥,又是为什么,我们都活得那么累……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亦愿意坠在自己当时的那个梦里?梦里,有辰,有锦芙,有绚烂的花,没有猜忌,没有争夺,没有欲望,没有权力。

    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此时闭眼,再睁眼,眼见着那沧海变了桑田。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图成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0 本章字数:3594

    伤大好时,已过两月。

    也许知道一下子杀死了魏成及那么多侍卫已惹出不少风波而怕引火烧身的关系,谋害王纱凉的幕后真凶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也或许,他或她觉得给了王纱凉一个教训已足矣。

    不过,王箫连和王禹风也通过审讯那日经办护送王纱凉去寺庙一事的各层人次,查明杨洛和此事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王箫连考虑到,她作为户部尚书之女,自己目前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轻易拿人。再有,心思缜密如他,自然也不肯放过一个削弱杨家势力的机会。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他也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抓住他杨家的把柄。这次这一契机,他的对待不得不小心翼翼。更何况,此事与噬魂秘术扯上了关系,这杨家背后有无更大的阴谋也不可获知。

    是以,宫中与此事有关的、或是多少了解点的官员们纵然心里有疑问,见王德宗丝毫声色也未露,便也选择明哲保身,不去管那闲事。

    这件事终于表面上无波无澜地平静下来。宫里宫外流传的版本一样——公主路上遭遇山贼。

    而对于抚远将军求亲一事,王德宗也正好可以拿公主受伤之事暂作退却。

    今日此刻,北陵的国书已送来。王德宗笑着看完婚书,便传来了抚远将军廖姜,道:“北陵国君指明要娶新公主,幸而朕的另几个女儿都已及笄,廖姜你任选其一吧。”

    廖姜一窒,而后行礼道:“谢陛下,不必了。只是,公主嫁去北陵之时,廖姜愿护送之,望陛下恩准。”

    王德宗眼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暗道这抚远将军果真是喜欢自己的女儿不成。面上他也只是笑着回应:“自然,有抚远将军护送,朕也放心。”

    廖姜再行过礼便退出紫鸾殿。

    王箫连从暗处走出,暗自凝了眉,“他去?”

    王德宗眯了眯眼睛,“朕也是还未看出深浅来。你说,他以前对凉儿的态度如何?”

    “我从前倒没注意到什么。他也是前不久才从边关回来不是?呵,若是说他一直暗自喜欢凉儿也未可知。只是,这样做,倒的确不太像他抚远将军的风格。”

    “罢,先让他去吧,总之你的人也准备好才是。呵,不过这次,弄轩这小子答应得倒也畅快。”

    想着王纱凉即将要嫁的北陵国王弄轩,王箫连有些厌恶地凝眉,“那家伙也是个厉害角色,我也不确定凉儿是否应付得来。”

    “我想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句,她是你妹妹。”王德宗看着王箫连,慢慢缩起了瞳孔。

    王箫连良久不语,半晌回过头,才道:“以防万一,儿臣会把后备工作做好。父皇,儿臣这就告退了。”

    看着王箫连退出紫鸾殿,王德宗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退到后殿,望着那幅被画师修复好的画像,半晌不语。

    而退出紫鸾殿后,王箫连皱了下眉后,还是去了牡丹小筑。

    隔着窗子远远望去,她的发丝被轻柔地吹起,荡了满园香的,除了牡丹,还有她的发际。那些香气被风吹着轻吻他耳畔,他更睁大了眼睛望去,那一丝不苟微微倾斜着身子绣牡丹图的身影。嘴角勾起的笑容,在一瞬间让他忘记了所有,恍若隔世的记忆。

    那幅牡丹,已绣好大半。这些时日,即使背上还有撕裂般疼痛的伤,她还是坚持坐在那里一针一线的绣。对于害自己的人,她也没有追究。不知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还是因为知道有人拿着灵磐剑就在自己身边。虽然她看不见。

    感觉到了有人渐渐靠近,王纱凉暂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头隔着窗子望了过来,“哥哥来了?”

    “嗯。”王箫连点点头,似乎这才开始思考到这里是为了对她说什么。还好突然想起了话题,他便道:“给你说一声,廖姜会护送你去北陵。”

    “堂堂一品将军送公主去和亲?”王纱凉的眉毛轻轻扬起,在微风里荡起了涟漪。

    她,终究是又要离去。

    “是他自己要求的。”王箫连道,“你知道此事的真正目的,我会很快去接你。”

    听罢,王纱凉却淡淡笑了。她又拿起针线,一针一针绣着,道:“哥哥,你不欠我什么。”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她和他只隔着一扇窗,却真正的是自己无法企及的距离。他和她若连亏欠都不存在了,又还能剩下些什么?

    “牡丹图总算要绣好了,还得赶在他生辰之日送去。哥哥可安排好人了?”王纱凉又问。

    “自然。”王箫连道,听见了脚步声后回头,果然看见王禹风走进园子。眉目间有明显的惘然。

    “皇上刚昭告天下……原来,凉儿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我们是皇上的后招了。”王禹风还是扬着唇,看似玩世不恭地说道。

    王纱凉亦笑得云淡风轻,“你是来贺喜的么?”

    “算是提醒你吧。弄轩在短短几年之类把北陵治理得风调雨顺不说,还一直在往北扩张土地,他的能力,你不能轻视。”王禹风道。

    王纱凉又一次停下手里的针线,缓缓抬起头,望向王禹风的眼里有了几分感激。须臾,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句:“谢谢”。

    三人或许都有各自的心思,那一刻的画面有如定格。只有牡丹香还喧闹于园子。

    终于还是又向前踏了一步,王箫连走到窗前,很肯定地对王纱凉说:“等我去接你。”

    这次王纱凉没有笑,眼神突然溃散成空灵。末了,她才低下头,看向了那幅月夜牡丹的刺绣。“好。”她答。——哥哥啊哥哥,你不是已经说了,我不属任何人,你不是已经说了,会聪明地放手,你也曾做到了,冷着眼把我送到大漠去。

    其实,有好多事,在自己都没察觉之时,已然慢慢看得通透了。一如她自己曾对王箫连说过的那样,绣着牡丹图,给了自己一个静心的机会,让自己莫名想开了许多事。虽然心里最初的那个设想依旧没有淡去。骄傲如她,仍是不愿意一辈子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哪怕是靳楼。她想要靠自己。

    又过五日,那幅牡丹图已然绣好。月夜之中,她们仿佛更加妖娆却高贵地绽放,清波般的月光在花瓣上流淌,最红的那朵花中央,有一抹暗红,却仍是娇艳欲滴的颜色,是她那日染上的血。

    聪明如他,定会猜到这场局里的微妙。那么,他会不会来?望着这幅牡丹图,王纱凉微微偏了头想。

    王箫连又来,是他和她约定好的时间。带走牡丹图的同时,他也带来了嫁衣。

    鲜血一般的嫁衣上,领口,袖口,裙摆上都绣了不同品种的牡丹,一起送来的,还有极美的缨络,雕刻成牡丹式样的玉佩,墨玉的手镯,鎏金雕花的香钗。

    当看着试装完毕的王纱凉走出来时,王箫连袖里的拳头又握了很紧。

    她没有过多打理头发,没有装配首饰,只是为了试嫁衣的大小合不合适,却也足以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只是,穿着嫁衣的她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妻子,唯独不会是自己。

    “哥哥,还行,大小差不多合适。”王纱凉微笑着说了一句,还转了转圈,竟然宛若涉世未深的少女。

    “很漂亮。”——他终究还是只说出这句话而已。

    “嗯,不过我现在还是先换下它好了,累赘了。”王纱凉说完又走进屋,把嫁衣退去。

    再出来时,王箫连又道:“罢,你又要一个人去那里……有些话我还得告诉你。你小时候有一次,一个宫女在你面前摔倒了,膝盖正好碰到石头上,弄了一腿的血,你当时就尖叫起来,哭着喊什么花要吃了你。再后来有一次,你好像也是因为什么原因看见了很多鲜血,尖叫一声,后来就昏了过去,足足七日。不过后来醒了之后,你倒把这些都忘了。那日你问我有何事,我怕你担心没告诉你,现在我说,你背后伤口流出的血,在你背上绘成了一朵花。而你说,你之前在残晔也遇到了这些跟花有关的事?”

    王纱凉愣了一下,半晌后低头苦笑了,又道:“算了,哥哥也不用担心了。也许,是有什么人想整整我而已吧……他若有害我之心,我怕早死了,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

    “凉儿,死之一字,且勿轻提。”王箫连说完,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刺绣,终于又向门外走去。

    二十五日过后,绣品被送到靳楼手里。不差一日。正是他生辰。

    修边走进大殿边道:“完全没错,那个要嫁到北陵去的什么若云公主就是王纱凉没错。”

    “嗯。”靳楼斜靠在椅上,微微眯了眼睛。

    “王德宗他们是在逼你出去。北陵若和王朝联合,我们可不容易对付。咦,你手里是什么?”

    靳楼便打开手里的绣品,张开给修看,嘴角还微微翘着,“怎么样,不错吧?之前还不知道,月儿刺绣的功夫那么好。”

    修再度摇头苦笑,“这个女人未免心也太狠了。你对她如此,她却要使出这种手段逼你!?”

    “她既然想让我去,我去便是。”靳楼仍是笑着答。

    “可是,你明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陷阱。其一,你去了,路上说不定就是种种陷阱,她轿子里更必然布了机关,周围也都是埋伏。其二,就算你躲过了这些,带走了她,公然夺北陵王的未婚妻,残晔就跟北陵的梁子结下了。”

    “但是我不能又一次让她嫁给别人。”靳楼缓缓收起手中的绣品,折好后放在了胸口,似无比珍惜,“况且,让她嫁过去,王朝和北陵也算是结盟了。而那北陵王弄轩在这种敏感时期选择答应与王朝和亲,其立场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弄轩一定也察觉到什么了。”

    “那么,你要以残晔之王的身份明目张胆地去?”修二度摇头。

    “若我娶个好媳妇回来,残晔的百姓理当是高兴。”靳楼又笑。

    修已明白他的决定,三度摇头,却也深知他的脾气而不再劝。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再嫁倾城

    更新时间:2010-10-13 9:54:11 本章字数:3446

    还是百裥裙,还是红如滴血的凤盖,还是城门。只是,由西边换到了北边。只是,少了手执灵磐剑的剑客。

    同上次一样,她从轿中走下,向前来送行的百姓鞠了一躬。这次的百姓比之上次少了三分之二,他们心中,真正的华月公主已经故去。

    “若云,珍重。”王德宗道。——大同小异的话语。是啊,自己此刻的身份是“若云公主”。

    “嗯。”王纱凉点了点头,偏过头,看见了眉目凝重的王箫连,还有,故作了一脸轻松带着痞气的王禹风。

    “凉儿。”王箫连终于上前一步,紧紧握了王纱凉的手。

    “哥哥……”王纱凉睁大了下眼睛,却望见了他眼里一丝淡淡的涟漪。

    “太子,吉时已到。”王德宗笑了一声走进,装作极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大臣及百姓的反应,然后饶有深意地拍了王箫连的肩膀。

    王箫连这才松了手,轻声道了句:“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话。还有——”他又转向了碧辞,“碧辞,照顾好公主。”

    “是,太子殿下。”碧辞欠身道,“无论怎样我都会照顾好公主。”

    王纱凉笑了一下,谁也不看,转身钻进了轿子。没过一会儿,碧辞也走了进来,调皮地冲王纱凉一笑,“嘻嘻,公主,都不知道北陵是什么样子。”

    王纱凉轻轻理了下衣服又道:“是否去得了那里还未可知呢。”

    “嗯?”碧辞不解地眨了下眼睛。

    “没事。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吧?”

    “嗯。公主吩咐的事儿碧辞怎会做不好?”碧辞亦坐到王纱凉旁边,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裹。那粗布下慢慢展露的,分明是半月琴。

    她又把半月琴抱在怀里。目的却不同于上次。上次是追忆,想要靠它给自己勇气,这次,是增加引他出来的把握。

    “来,碧辞,我弹琴给你听。”王纱凉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轻轻抚起了琴。琴声,风声,混着她的发香从泄出了帘子,像是在对京城告别。那丝琴声亦随着风撩动了另一人的发丝。他骑马走在最前,一脸坚毅。便是抚远将军廖姜不错。一路上,王纱凉偶尔撩开轿帘,看着他的背影会忍不住有些怔忡。若是,那个骑马的人换成凌经岚,自己是不是就能脱下这身嫁衣,让他纵马带着自己狂奔而去。

    ——想到这里,王纱凉自己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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