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泽阳烟灰色的瞳仁愈发深邃起来。他抱得很紧,仿若他一松手,费一笑就会消失。
费一笑开始打他,零星般的拳头开始接二连三落在费泽阳身上,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忍不住低低啜泣了起来。
费一笑十分野蛮,当她拳打脚踢,筋疲力尽之后,竟然盯上了费泽阳的那一头黑发,她揪住他柔软的头发,行为犹如一个街头泼妇一般。
费泽阳依旧紧紧拥着她,任凭她在他怀中挣扎撕扯,他温柔地拭去了她脸颊上那一串晶莹。
口里默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十分的沙哑。
费一笑终于累了,趴在他的胸前一动也不动,就在费泽阳以为她即将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那天,当我听到孩子没了的时候,我恨你,恨死你了。”
费泽阳唇抿得很紧,费一笑葱白的手指忽然伸出,指着他的鼻子说,“费泽阳,我恨死你了。”声音微微尖锐,诚然喊出了她雪藏已久的心声。
“你该恨我的。”
费泽阳的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心疼。
“那一天,你知道孩子为什么会没了吗?因为你的喜贴,真是讽刺,元涛怕我知道,将你跟顾嫣然的那张喜贴给撕了,扔进了垃圾桶,却偏偏被我瞧见了。我没想到自己那时已经怀孕了,伸手去捡那垃圾桶里的几张纸片,整个人就忽然坠了下来,跌倒在地上,那一下,真的很疼。原来,那疼是有缘由的,那疼,失去的是一条生命,那个孩子,我硬生生剥夺了他的生命。”
费一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凄凉,她说的语速,很慢,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字字敲打在费泽阳的心窝上。
费泽阳瞳仁剧烈一缩,唇色发白,拧着眉宇,甚至极力克制,因为用力,所以咬破了唇。
“不到一小时,在我得知怀孕不到一小时,孩子就没了。那个时候,我仿若处于天塌下来的瞬间,又觉得浑身轻飘飘起来。我安慰自己说,孩子没了,或许是件好事。有孩子在,我根本就断不了,他会提醒我你存在这个既定的事实。我甚至想过若是有孩子在,当我告诉你我怀孕的消息时,你会否回头,会否当下取消跟顾嫣然之间的婚礼。但一切终究都是幻想,孩子没了,我很伤心,元涛之前就提过,若是你结婚前一天还没有反悔,那么我跟他也选在跟你同一天结婚。”
她喘了一口气,气息有些不稳,“我想只有跟元涛一起,我才能够彻底远离你,所以我答应了。我后悔了,我那样做,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我后来后悔了。看着他为我挣扎,他渴求我不要再停留在原地让他等待的时候,我真的被触动了,我很想,放弃一切,答应他。我知道,若是真要了断残念,我就要努力尝试爱上他。我尝试了,正当我尝试的时候,偏偏你又出现了,你的出现,让我恐慌,我发现我还无法忘记你,你总是能够牵动我的心绪,因为你是费泽阳,那个没心没肺的费泽阳。”
“我知道你后悔了,但是那一刻,我却开始怀疑起爱情到底是什么,爱情就是彼此互相折磨,斗个你死我活吗?我们之间的爱情,这就是血淋淋的真谛,除了伤害,还是伤害。我不明白,互相伤害,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我一直渴望你回头,当你真正回头来找我的时候,我却失去了勇气。”
费一笑清澈的双眸中,点点滴滴,溢满了无限怅惘,她忽然觉得不再悲伤,因为悲伤已经失去了价值,曾经的青春年华,曾经的峥嵘岁月,都随着心碎逝去了,随风湮灭了。
费一笑伸手去擦眼泪,却发现眼泪早已干涸。
伸出的手无意间,擦过费泽阳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微一滞,然后纳闷地瞠大了眼,费泽阳别过脸去。
费一笑指尖一团冰凉,逐渐散去,她可以感觉得到费泽阳的呼吸紊乱,最终他别扭地将他的脸埋入她的肩上。
费一笑穿的并不多,身上就一件睡袍,肩膀上,感觉到了一点点地湿润。
费泽阳没有发出声,但是他的胸膛却在剧烈起伏着。
“你哭什么哭,该哭的是我才对。”
费一笑口气有些糟糕。
“我没有哭。”
费泽阳狡辩道,声音却愈发沙哑了。他总觉得流泪是可耻的,男人宁可流血也不能流泪。
但是为何听到费一笑的这一番话语,他的心越来越酸,最后酸到了无力,浑身的体力都透支了,痛的感觉是那样清晰,他有一股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痛哭,但是却最终发现发不了声。
费一笑推开他,费泽阳却又别过脸,猝不及防,她的唇碰触到他的脸。
唇上感触他脸上湿润的冰凉,带着一种咸咸的滋味。
那就是费泽阳眼泪的滋味,费一笑暗暗记下了这种足以令人回味毕生的味道。这是费泽阳头一次在她面前流泪……
“你今年几岁?”
费一笑忽然心生感触,问道。
费泽阳错愕,纳闷极了,但还是乖乖答道,“二十九。”
“二十九了,真老,没见过一个大男人二十九了还哭。”
费一笑忍不住嘲笑他,明明心头涨满的是感动,虽然她嘴硬,没有说出原谅他,但到底因为费泽阳的眼泪释怀了。
其实,她折磨他的同时,她未尝生活得十分惬意。
费泽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看到人哭。”
费一笑倒是没有继续嘲讽他,有时候,她心里明白,她懂,就可以了,无需逼一个别扭的男人承认,费泽阳一向霸道冷漠惯了,要他承认那个哭泣得可怜兮兮的男人是他,简直比逼他跳楼还痛苦。
费泽阳站了起来,拿了一双筷子,又开始坐了下来,准备吃面。
费一笑伸手就去抢他筷子,或许是刚才有了先例,费泽阳这下防备功夫倒是做的十足,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干什么?”
“出去吃吧,面都凉了。”
何况这是费泽阳头一次告别过去,决定过生日了,不能头一次过生日就这么寒碜。
“不去,我就吃面。”
这下,费泽阳的举动,倒是出乎费一笑的意料之外了,他很霸道地伸出双手,圈住他那碗冷掉的面。
费一笑哑然失笑,没有继续跟他争执下去,淡淡地道,“那你吃吧。”
她转身即走,费泽阳却一把拉扯住她的手,有些不甘心她的骤然离开,“你要去干什么?”那双烟灰色的瞳仁中夹杂着些许紧张,以为她又要丢下他,明明她有原谅他的迹象,怎么刹那转折如此的大?
“我去卧室一下。”
费一笑有些无奈。虽然面很寒碜,但是她想要回去整理下礼物,这些年未送出的礼物,都交给费泽阳。
“不准。”费泽阳这下倒是霸道起来了,态度是一贯的不羁跟张扬,费一笑有些恼怒,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乖乖臣服的吗?怎么又跟自己较劲起来了。
不过,今天他是寿星,又在自己面前没了形象,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陪我吃。”
费一笑坐了下来,看着费泽阳吃,其实费泽阳的吃相也挺优雅的,以前她还真没有刻意注意过。或许是以前从来就静不下心来,面对他,以前的他们,每次若是有幸一起用餐,都是针锋相对,非要冷嘲热讽对方一番,然后就各自没了胃口吃饭,最后随便扒几口了事。
费泽阳吃完的时候,费一笑睫毛轻颤,低低地说道,“明天以后,我要搬离这里了。”
费泽阳本来正准备喝汤,听到她这句话,忽然没了胃口,他脸上还带着震惊,浑身充斥着满满的挫败感和无能为力。
“为什么?同居协议,我都有遵从。”
费泽阳开始回忆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刚才那短暂的和平,根本就维系不到两个小时吗?
狭长漂亮的深邃瞳仁,无比专注地盯着费一笑,一瞬都不放松,就怕遗漏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细微表情。
“明天开始,我就算顾家的人了,顾老头让我认祖归宗。”
费一笑老实交代道,今天不说,明天,他迟早要知道的,若是从别人口中告诉他,她宁可自己亲口告诉他。
“你并不欠顾家什么,顾老头以前如何对你,难道你都忘记了?”
伦敦那边,他去时,佣人都在私下议论顾老爷子对费一笑的不善态度,她明明不是这般一个大度的人,虽然不至于有仇必报,但也没有必要处处迁就那个从来没有给她好态度过的顾老爷子吧?
“是不是顾元涛?”
费一笑还在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还未从一团纠结的脑海中恢复清醒,就听到费泽阳忽然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
“我不希望你认祖归宗。”
费泽阳尤其想到她认祖归宗后,还要搬离这里,顾老头分时就是看自己不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给自己添乱,他以为有了今天这个好开始,她会慢慢接受他,无需多少时间。
他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眉头紧蹙。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况且,此事没有反悔的余地。”
费一笑不知道从何说起,顾老爷子只有一个月的生命了,况且此事是由顾元涛开口的,她无法开口拒绝。
“我问你,你是不是爱上顾元涛了?每一次顾元涛说什么,你就答应。而我对于你来说,俨然成了过去,难道就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无翻身吗?那这碗面,又说明了什么?你对我的同情而已……你是不是恨死了顾元涛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费泽阳神色有些忿然,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刻的他,坐立不安,惶恐着她的答案。
费一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唇边划过,很咸,比起费泽阳的眼泪,不知道咸了多少倍……
第三卷 第16章 生日礼物
难道他刚才都没有真正将她的话听进心里去吗?
她努力尝试过,虽然没有说出失败了。但他应该懂的,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没有真正相信她。
讽刺,天大的讽刺啊。如此说来,他对自己的坦诚,是多么的可笑,自己对他诉说,又是多么的荒谬?
“我爱元涛?”费一笑自嘲地勾起唇,笑意未达到眼底,泪水却模糊了眼前那一抹落寞的身影,“是啊,是啊,我爱他。”
“他对我那么好,他那么爱我,我自然是爱他的。”
费一笑喃喃自语,拼命告诉自己。可是尝试了,以失败而告终。
她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这么一副凄惨的狼狈,又哭又笑,跟个傻子没两样。费泽阳总能够轻易逼她现出原形,轻易逼她流泪。
费泽阳建议的面庞,笼罩上了沉郁暗沉,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唯独手握成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忽然,费一笑觉得身体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环抱住,费泽阳沙哑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我不许。你不能爱他,你爱的人只能是我。”
费一笑无声地笑着,费泽阳的手触上她的脸时,被她偏头甩过,眼眶里的液体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滑落。
费泽阳闷闷地道,“别哭了。”
费一笑转了个身,狠狠咬上他的肩膀,知道口中盈满了浓郁的血腥味,费泽阳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仿若那个被咬的人,不是他,他感觉不到疼痛的来袭。
费一笑抱着他的脖子,委屈,委屈地抽泣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费泽阳劝不动她,只能任费一笑一个劲地哭,他一直默不作声的。
心头堵着很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她终于哭累了,身体无力,脑袋软绵绵地抵着他的胸口,“我讨厌你。”
费泽阳苦笑,“对不起。”
刚才他太激动了,但是他真的不愿意她认祖归宗,该死地远离自己,他觉得有必要跟她好好谈谈,况且若是她搬离了自己,还要跟顾元涛朝夕相处,虽然两个人的身份注定无法再在一起,但是顾元涛总是费泽阳心里头一道跨不出去的鸿沟。
每每想到顾元涛跟她有过一段婚姻,真的是令人痛不欲生,虽然他费泽阳是罪魁祸首,但还是忍不住,真的是忍不住……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自控,在触及到她时,总是溃不成军。
“我……我……”
费泽阳一口气堵在喉头,心里有着隐隐的疼。
“哎……”
最终化成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真的不希望你认祖归宗,就算你为了顾元涛答应下来,但是无论如何,不准你搬出这个家。我无法忍受你跟顾元涛朝夕相处。”
费泽阳的呼吸有些沉重。
费一笑竭力压制住胸口翻腾的情绪,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顾老头说无法忍受我跟你朝夕相处。你没跟顾嫣然绑在一起,最后还是要跟顾家的人一起。”
“所以,你根本就没必要跟顾家人搅和在一起。”
费泽阳觉得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了,多半是怀中这个人给逼的。
“为什么?顾家人又不是洪水猛兽,而你,比洪水猛兽更加可怕,你总是这般的残忍。你要知道,顾家的人是无法伤害到我的,这普天之下,唯独你费泽阳有这天大的本事。”
费一笑戳着费泽阳的胸膛,从白的手指戳得有些疼,他的胸膛很硬,没有赘肉,吃力不讨好的倒是她的手指,没有丝毫的快意,而某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费一笑狠狠地瞪着他的胸膛,仿若就这样瞪着,就能穿出个孔来。
:可是,我还是不喜欢,你能不能跟顾老头说,你可以姓顾,但是不要跟他们一起住。我相信只要你提出来,顾老头肯定会答应你的。
费泽阳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凭什么你不喜欢,我就要照着行事?”
费一笑冷哼一声。
费泽阳握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面带认真,“你老是喜欢激怒我,让我方寸大乱,很好玩吗?”
费一笑头埋得更深,在他怀了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不好玩,我这里也难受,堵得慌。”她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费泽阳将她的那只手挪到自己的心房,“我每次想到自己铸成你们那段婚姻,这里,便很痛,痛到浑身都麻痹了。其实那痛是嫉妒酝酿而成的,我很不愿意承认,我曾深深地嫉妒过顾元涛。你在伦敦的那段时间,我几乎夜夜失眠,每天晚上想到你躺在顾元涛的怀中,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是我,是我一手促成的。”
费泽阳发现良久,某人没有反应,苦笑之下,发现某人已经哭累了,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抱起她,将她放回卧室,自己退了出来,将厨房里的那只碗洗净,洗碗经过这阵子,他已经动作十分娴熟了。
放好之后,他进了书房,没有回卧房,手支撑着额头,苦苦思索着良策,如何让费一笑继续留下来。
翻了几页文案,他发现毫无头绪,他拾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涂涂抹抹,最后还是被捏成一团,投入垃圾桶。
揉着疲惫的眉心,他将整个身子往后靠了靠,到底如何才能将她留下来呢?
顾老头那里,自己俨然已经成了眼中钉,顾元涛那里,根本不会讨到半分便宜,思来想去,他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费一笑起来的时候,费泽阳还在睡觉,费一笑洗漱过后,经过费泽阳的房间时,忍不住开门进去,发现没有人。
应该走了吧。
顾元涛打电话过来,让她去顾家,费一笑应下了,回到卧室换好了衣服。
她将过去十四年的礼物都搬到费泽阳的房内,收拾下行李,就出门了。
费泽阳在费一笑出门后,十几分钟才醒来,他神智还未清醒,只瞧见书房的钟已经走到八点,估计昨晚睡得太迟了。
他忽然整个人站了起来,想起了昨晚费一笑说今天要认祖归宗的事情,她不会已经走了吧?
虽然计策还未想好,人,可要留下。
他猛然闯入费一笑的卧室,发现里头连被子都叠得很整齐,人影却没有。
迫不及待地,他打开了费一笑的橱柜,里头少了很多东西,起码少了一半。她上次从伦敦带回来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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