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生来就是为了还你的债来着。”
顾元涛蹙起眉,接着又松缓下来,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仿若为了配合她,一向斯文雅贵的俊脸上也挂着几许认真。
“笑,我想陪你,你不必顾虑我,我想,若这算是同甘共苦,余生也有了深刻难忘的一份回忆。”
顾元涛低低地继续说道,他看她精神疲倦到了极点,如今,自己算是她精神上唯一的支撑。
费一笑,在这个时候,最需要一个包容、支持她的港湾,自己也算是胜任其中的最佳人选了。
费一笑知道顾元涛不想听下去了,但是自己又何尝想提呢?只是,不想让他再深陷其中了,泥潭已经太深了。
她希望顾元涛能够找一个能够相伴一生的好女孩,好好相爱,幸福一生,毕竟他真的是个好男人,值得人付出一生、倾心相伴的好男人。若是在费泽阳之前遇到他,或许她也会爱上他吧。
但是这世间没有如果,她爱上了费泽阳,死心眼地爱上,再也抽不开身,也脱不了心。
这时,医生来了,说要跟病人的家属谈谈,顾元涛没有跟过去,他想要知道的,自然有专人会告诉他,何况费一笑也需要某些空间。
而他打算趁着这个时机,进去跟里头的人,好好谈谈。
费一笑跟医生走了,顾元涛做了全身消毒后,便进了加护病房,之前,医生叮嘱他,最好不要说一些刺激到病人身体的话,免得病人过于激动,做出激进的行为来。
顾元涛自然是答应下来,他若是不答应,估计就算他是顾氏的太子,也不得其入吧,这毕竟是重症监护病房,费泽阳如今是一个享有特殊权利的病号。
费泽阳自然是看到顾元涛进来了,但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也不打算跟他废话,最好的拒绝行为,便是闭眼小憩。
顾元涛让自己的心趋于平静,才缓缓开口,“费泽阳,爱她就不要伤害她。”
“你凭什么跟我这么说?”
费泽阳发现沉默虽然是金,但是眼前站着的这个曾经是自己情敌,如今即使身份尴尬,还是始终如一关注着费一笑的一举一动,他不是瞎子,他们在病房外的互动,他都一一纳入眼底,又嫉又妒,恨不得……
可是,如今的他,所有的不平,只得深深压抑下来,任激荡的情绪一一翻滚。
“你说我凭什么?”
顾元涛从容地笑着,并没有被激怒。
费泽阳一贯的冷静面具,终于挂不住了,顾元涛那笑,看在费泽阳眼中是嘲弄,是讥讽,这是高傲的费泽阳,此刻最无法容忍下来的,他如今可谓是潜力残废,而顾元涛却在幸灾乐祸着。
怒火,在心中隐隐滋长,费泽阳表情几度变化,一阵青,一阵白,又是一阵红。
“顾元涛,你是她双胞胎哥哥,你想要身败名裂,随便你,但不要牵扯上她。”
顾元涛啧啧几声,很给面子拍了几下掌,“看来,费病号多少还是在意笑的,可是你在意、你爱她,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伤害她。身败名裂吗?若是她愿意点头,就算为了她,身败名裂又如何?你费泽阳如今就没我这等勇气,何况你又不是被判了死刑,就算站不起来又如何?只要笑爱你就行了。”
“爱?我就是因为爱她,所以更加无法容忍她在我身边。若是我真为她好,就该放手,我无法容忍她卑躬屈膝地伺候我吃喝拉撒。何况……”
费泽阳闭了闭眼,他没说出口,他没把握若是面对那样的他,她还会一直爱下去。对于一个无法站起来的人,她可以爱几年,若是他是健康的,他有把握,但若他不健全,连基本的出门,都无法陪同,难道让他坐在轮椅上被她推着,而她满脸艳羡地看着那些依偎甜蜜的幸福情侣们吗?
若是十年后,他再失去她的爱,那么他会连存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他宁可告诉自己她爱着他,而非是爱过他。
“这是我跟她的事情,无需你插手,顾元涛,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心就行,不要牵笑笑下水,她……”费泽阳用力咬紧牙关,拼命挤出几个字,“她值得更好的对待,你我如今都不是她的良配。”
顾元涛只觉得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费泽阳还真是一针见血啊,老是围绕着他这尴尬的身份打转,就为了点醒他,不要妄想,不要奢望她的感情。
其实,他早就看破了,只是割舍不下而已,如今只是想为她打气而已,见不得她伤心,才进来想要激励费泽阳的,这男人想必心中早有了定案,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看来,还得下点猛药。
顾元涛发现,自己有钱有势,年少有为,人人艳羡,是典型的天之骄子,却独独被情感所累,牵绊其中,无法抽身,无法随心所欲。如今还要为了撮合自己的情敌跟所爱的女人,做人做到自己这个份上,还真是孬,他都兴起了想要劈死自己,一了百了算了。
“你难道连这点自信也没有吗?”
顾元涛离开的时候,丢下这么一句话。
费泽阳目光飘向窗口,那里没有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发现他心态十分的矛盾,一方面希望抬头就看到她,另一方面希望她远离自己,那个另一方面是强迫的,违背了他的心,前一方面是顺从心意的。
心头五味陈杂,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淡定吧,费泽阳,费泽阳默默呢喃着,但是这却是言不由衷的一种表现。
忽然,闭眼又睁开的时候,余光扫到她站在窗口,隔着玻璃,仿若在看他,又仿若是透过他,在看谁似的。
被费泽阳捕获到偷窥的视线,费一笑有一阵心虚,黑白分明的大眼中,一闪而逝的是惶然。
其实,费泽阳亦然,他又何尝没有心虚呢?
他除了贪婪地汲取那张容颜外,还要努力克制自己不听话的双眸,拼命转移视线,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心软跟如饥似渴的深沉爱恋。
两颗明明相爱的心,却因为无名的芥蒂,无法靠拢。
费一笑没有进来,费泽阳看到顾元涛走近,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便走开了。
费泽阳心头一阵失落,落寞转而袭上了他那一双烟灰色的瞳仁,漾的满满的,浓到化不开。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加护病房内,睁眼可见的便是雪白一片,费泽阳将它当成了悲凉与沧桑,这对他此刻的心境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
渐渐的,凉意从蜷缩着的脚趾窜起,蔓延至了全身。
费一笑坐在外头,从医生那边回来,她已经得知了明日一早费泽阳要动手术的消息。
这是关键的一步,手术成功,她估计还能够不要脸面,强撑着留下来,手术一旦失败,费泽阳的暴戾,肯定超常发挥,到时,他肯定是……
费一笑无法想象,也没有去想,她唯一的期盼是手术成功。不管如何,她一定会让费泽阳重新站起来的,无法跟个常人一样行动自如,对费泽阳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悲哀。
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他用冷漠来包装自己,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脆弱的表现呢?尽管他不会承认,因为他是费泽阳……
这一夜过得尤其漫长,费泽阳的加护病房,一大早就有医生护士进出,检查他的身体,是否适合今天动手术。
当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费一笑其实一直都沉默不语地跟着,走到手术室的门被阖上,而她被关在了门外。
红灯亮起,手术正在进行中。
这个手术,听医生说,需要耗时很长,稍有不慎,便会对病人产生重大的影响。
费一笑坐在等待的长椅上,葱白的手指,却忍不住揪住自己的衣摆,人总是需要一些动作来诠释自己的紧张,费一笑每一次紧张,手就会不由自主揪住自己的衣摆。
这是顾元涛长久观察下来发现的规律,她的衣角都被她绞出了深浅不一的皱痕。
顾元涛很想说些话来让它分心,但思前想后,还是作罢,这种情况,想必她也无心跟自己讲话,最多敷衍下自己。
手术时间长达六小时,费一笑紧绷的神色,根本就没有缓下来过。
手术室前那盏红灯灯光明亮,十分的刺眼,费一笑觉得眼睛都瞪得涩然了,那一盏红灯就是没有变成绿灯。
不是洛城跟伦敦,隔着这般的近,却又让费一笑感到是这般的不真实。
一分一秒,一分一秒,腕上的手表滴答滴答的一声又一声,都重重敲打在她的心头。
她的紧张,甚至传染了顾元涛,顾元涛也是满脸的严肃,他的目光,在费一笑以及手术室门前徘徊,逐渐开始飘忽不定起来。
不知何时,费一笑已经松开了她的衣摆,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掌心比划着,画着圈圈,一圈又一圈,都是完完整整的一个圆圈,没有瑕疵……
她划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都有些酸麻了……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绿灯亮了起来,费一笑倏地站了起来,双腿软了一下,她很快稳住了自己的身子,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一扇门被打开……
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 泽阳的无力
门被打开了,护士推着费泽阳出来了,或许是经历了六个小时的手术,他看上去比进去时,整个人更加憔悴无力,额前的头发都湿漉漉的,仿若刚从水桶中钻出来似的。
费泽阳转过头,没有理会费一笑,疏离冷漠地眼交汇,他又被重新推入了病房……
医生说,在手术过程中,他没有选择麻醉,结果痛到死去活来,不麻醉,手术成功的机率高出不少。
费一笑听了后,心里带着深深的忧虑,脸色逐渐泛白,眉心渐渐聚拢。
“他的毅力这么强,所以笑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只要他肯坚持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重新站起来的。”
顾元涛在费一笑耳边说,声音不高不低。
医生也跟着附和,“他的手术室成功的,但是复健是个长期的过程,我会给他找个复健方面的权威,在生理跟心理上,都给病人多多鼓励跟暗示。不过,这复健的过程是漫长的,你们要做好准备,至少一年。”
“一年?”
费一笑呢喃道:“这么久?”
医生点头,“复健一年能够站起来,做到跟常人无异,已经是奇迹了,很多病人受不了复健所受的苦,都选择在中途放弃了,这很正常,所谓复健,就是修复重新建立身体的机能,尤其是腿部有问题的伤患,必须要下苦功,复健不但要忍受站立所受的痛苦,还要从最基本的走路开始学起。”
费一笑闻言,双眸中满是震惊翻涌,心中满是痛楚鞭笞着。
医生离开后,费一笑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顾元涛并未打扰她,这个时候,她需要绝对的安静空间,她需要思索作为沉淀。
静默良久,费一笑开了口,声音却有些暗哑,“元涛,我想要休学一年。”
之前她就开始盘旋起这个问题了,但并没有当下做出决断,如今听了医生的话,心头触动很深。
一年之间,费泽阳需要人照顾,而她,即是最好的人选,何况不管是否是一年,她都会站在他身后,给予他鼓励的。
费一笑的意思,顾元涛又何尝不明白呢?
只是为何接受起来,有些苦难,不是很甘心,费泽阳,还真是好命。
但是费一笑脸上的坚决,告诉他无论自己怎么说,他还是不可能说服她,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她。她要站在费泽阳身边支持他,那么自己,就在她身后挺她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费泽阳总是体力不支,医生说复健需要在一个月后实施,这一个月他需要好好养身子。
医生却说他恢复得不错,费泽阳让季默然给他雇了一个看护,专门负责他日常生活的,他坚决不让费一笑靠近他身体半步。
费一笑休学的计划,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被否决了,费泽阳强烈要求她回去上课,不然病房都不让她踏进半步。
有几次,看护不在,费泽阳撑起半个身子,额头上满是冷汗,动作僵硬而吃力,费一笑每次都有一股冲进去的冲动但是她却竭力克制住,费泽阳的男性自尊是多么的高傲,他绝对不想要这样狼狈的他被自己看到。
她除了站在不让他察觉的地方,默默为他打气,擦拭去眼角不由自主掉落的泪珠,什么也不能干。
她努力地充当一个旁观者,在费泽阳提出绝食抵制时,费一笑休学没有成功,但她每天,就在学校跟医院奔波,费泽阳隔壁的病房都被她盘踞下来了,顾元涛出的力,费一笑累了,便在那个房间睡上一觉。
每天下午放学后,她便匆匆赶到医院,费泽阳假寐,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她还是滔滔不绝,绞尽脑汁说话,费泽阳一句也不搭理,她自己倒是在尝试无数次失败后,自言自语中也找到了乐趣,或者更确切地说,有些麻木了。
这一个月来,前半个月,费泽阳对于她的出现极为敏感,每次都是以摔东西跟咆哮作为最终落幕。
后半个月,情况稍微好转,至少费泽阳没有再大发脾气了,或许知道她已经说不通了,只是费一笑拿热脸贴他冷屁股而已。
费泽阳端着的是一幅冷漠,但是每次费一笑出现,他又觉得心安,人的心态,还真是复杂又矛盾。
每次看护来人,费一笑都被冷冷的驱逐离开,不管如何,有看护在,费泽阳就不允许费一笑存在,或许是害怕自己的无助被他她看到,会让她失望。
此间,顾元涛并没有每天来,他也很忙碌,顾老爷子也奄奄一息了,神智都开始不清醒了,癌症末期,发作起来,都是痛到打滚。
顾元涛每次都不忍目睹,费一笑也去看过顾老爷子几次,毕竟在同一个医院,看护以来,费一笑被赶,她这个时候,倒是得了闲暇的功夫去看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的情况不容乐观,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他生命就犹如风烛,即将走到尽头。但是并没有人想过他会被病魔折磨到这样,瘦骨嶙峋,气若游丝……
顾老爷子最终走了,他离开的那一晚,顾元涛在床前照顾着,费一笑还在费泽阳那边。
这时的费泽阳,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了,环境不再如重症加护病房那般凝重。
那一天,说来也是奇怪,费一笑忘记关机,手机振动,她掏出来,看到那一条来自顾元涛的短信,“爷爷走了。”
费一笑匆忙从椅子上站起,离开时候,澄澈的双眸沾染了浓浓的伤感跟遗憾,顾老爷子的最后一天,她并没有陪他度过。
这个时候,顾元涛发短信来,八成是想要叫她去见老人最后一眼。
费一笑走路的步伐不稳,微微踉跄,在门槛边,差点跌了个趔趄,多半是心不在焉所致。
费泽阳虽然闭目养神,在费一笑起身的时候,他当下就觉察到了异样,抬头望去,依稀掠及的事费一笑无措的神色以及落寞的背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刻,他十分痛恨起自己的无力跟无奈,他无法追过去安慰她,想到这里,他的双手不由敲向自己的微微曲起的双腿,明明用了十成的气力,但是却没有痛觉。
他伸手去拿一边搁在床头的那一副拐杖,这副拐杖是新买的,他还没用过,明天复健就开始了,那个物理疗师说了,拐杖是他重新站起来的良师益友。
费泽阳苦笑,若是这辈子再也无法站起,那么轮椅跟拐杖便是他走路的助行器了,这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
他挣扎着起来,费一笑离开时,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始终徘徊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未曾散去。
他想要忽视费一笑带给他的影响,努力了,还是失败了,努力了不止一次,而是无数次,没一次成功,所以他放弃了。
他双手摸到拐杖,想要借力使力,一只手握住拐杖,另一只手撑着床沿,想要让自己的双足着地。
拐杖,毕竟对他来说是一样陌生的东西,他还未稳住拐杖,整个人便跌倒在地,双腿笨重,他用力捶着,却没有痛觉,他想要站起,却找不到支撑点。
无力,无奈,深深地悲哀,笼罩了他。
曾经的费泽阳,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的他,竟然连最正常的站起,对他来说,都是那般的困难。
烟灰色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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