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子却大手一挥:不用,本公子今天高兴,一定要自己喝!等我喝倒了,兄弟们再来。
欧阳铄从小跟着叶逸风历练,酒量极好。前前后后喝倒了三四桌人,才算是醉了五六分。
叶逸风看了一眼杜玉昭,杜玉昭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去揽住欧阳铄的肩膀,低声劝道:“小四,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新娘子还等着你呢,喝的烂醉如泥可不好。”
欧阳铄哈哈一笑,拎起了一只酒坛子:“二哥,我还早呢,喝完这一坛都不成问题。”
“小四。别闹了。”杜玉昭真想一拳把这家伙打晕了扛到洞房里去,只是不能那么做,只好耐着性子劝。
“二哥,今日是我的大喜的日子,你就让我放纵一回呗。”欧阳铄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水汽,雾蒙蒙的隐藏了真正的情绪,嘴角带着笑,好像个耍赖的孩子。
杜玉昭一向疼他,一时忍不住心软,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悠着点。”
“嗯。”欧阳铄得意的笑着,拎着酒坛子继续跟宾客们敬酒。
之后,四少爷当然是被人抬着送进洞房的。
嘉莹郡主在床上端坐了大半夜,最后看着酒气冲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新郎官,无奈的笑了笑,自行掀去了红盖头,叫丫头弄了一盆温水进来,绞了帕子给欧阳铄擦了脸,又亲自给他脱下鞋子,盖上大红锦被。忙的筋疲力尽后,新娘子坐在床边靠在檀木大床的雕花架子上也睡了。
五更天,外头的婆子就起来了。嘉莹郡主的贴身丫头准备好了洗漱用具在门口等着,只消听见一点动静便立刻进来伺候。
嘉莹郡主也只是打了个盹儿而已,就被外边下人们来回走动的声音惊醒。
新婚第二天,小夫妇要去给公婆敬茶。嘉莹郡主有郡主的身份,但欧阳家却是世勋王爷之家。
楚王妃也叮嘱嘉莹郡主进门后要以孝为先,虽然不能受了那些闲气,但也不能仗势跋扈,弄得家宅不宁。所以,嘉莹郡主想即便公婆不喝这杯媳妇茶,自己也该过去走一趟。
可是——
嘉莹郡主看了一眼抱着锦被呼呼大睡的欧阳铄,无奈的叹了口气。是叫醒他呢,还是让他睡呢?
丫头小篆带人进来服侍嘉莹郡主洗漱,看见睡在床上的四公子,因问:“郡主,奴婢把四少爷唤醒吧。”
嘉莹郡主微微皱了皱眉,摇头说道:“罢了,昨晚他喝的太多了,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郡主……”小篆很为难,这一大清早的总不能让郡主一个人去老爷夫人那边。就算咱们家郡主没有郡主的架子,就算咱们家没落了,但还有楚王府在。四少爷这样,也太不成体统了吧?
“等他一会儿吧。”嘉莹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公婆那里,无疑是给丈夫找骂。所以干脆坐在梳妆台前,让小篆给自己细细的上妆。
欧阳铄一觉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实际上如果他肚子不饿的话还能继续睡,四少爷纯碎是饿醒的。昨晚喝了太多的酒却没吃东西。
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喜庆的大红色,大红纱帐上绣着双蝶海棠,大红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大红锦被是暗纹龙凤呈祥。
“唔……”四少爷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坐起来。
梳妆台前发呆的嘉莹立刻转过身来,起身快步走过来掀开纱帐,看着睡眼朦胧却依旧俊逸非凡的佳公子,羞怯的叫了一声:“夫君?”
欧阳铄看着眼前妆容精致,明艳动人的一张脸,渐渐地回神,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洞房花烛了,已经是嘉莹郡主的夫婿了!他,四少爷欧阳铄,已经为人夫了!
“郡主。”欧阳铄揉了揉太阳岤,哑声道:“昨晚我……”
“昨晚夫君喝醉了,头很痛吧?”嘉莹郡主微笑着打断了欧阳铄的话,没让他说下去,而是转身吩咐小篆:“取温热的蜂蜜水来。”
温热的蜂蜜水是早就预备好的,小篆转身端过来递到嘉莹的手里,嘉莹亲自送到欧阳铄的唇边,温声劝道:“夫君,先润一润嗓子吧。”
欧阳铄昨晚喝多了酒,夜里又睡得沉,一口水也没喝,此时喉咙里像喷火一样,抬手接过茶盏两口把水喝完,伸手把空茶盏递给小篆:“再来一盏。”
一连喝了三盏蜂蜜水欧阳铄才算是恢复了几分精神,因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嘉莹去脸盆里绞了一块帕子递过来,说道:“已经辰时了。”
“这么晚了!”欧阳铄接过帕子随便擦了擦脸,皱眉道:“还得去爹娘房里请安是吧?”
“是啊。”嘉莹微微一笑,“不过刚母亲叫人来过一回,说夫君醒后用过早饭再过去也不迟。”
“这可不行。”欧阳铄笑了笑,去梳妆台前跪坐,小篆忙过去给他梳头,欧阳铄不适应,回头看了她一眼,小篆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来吧。”嘉莹走过去帮欧阳铄打开透顶的发髻,取了花鸟白玉梳来给他通发,然后把长长的黑发在头顶绾了个独髻,用红玉簪别住后,又拿过金镶玉的发冠来给他戴上。
“走吧。”欧阳铄理了理衣领,站起身来。
“好。”嘉莹郡主拿过丫头手上的披风亲自给欧阳铄披上,“今儿外边阴天了,风有些大。”
欧阳铄不动声色任凭嘉莹给自己系了披风,两个人并肩出门往前面上房院去给父母请安。
新婚第二日,依然有很多事情要忙。
族中之人需要见礼,一直忙碌的家人仆从们也该倒替着休息,婚宴之后的杯碟碗筷等物也需要查收入库。而且,嘉莹怎么说都是郡主,大婚已成,她得跟夫婿一起入宫给皇后磕头请安。
三日后回门,因嘉莹郡主现如今是依附在楚王府的,是以回门也是往楚王府去。一早起来楚王妃便吩咐人做好了准备。等着迎接侄女和新姑爷上门。
新房里,嘉莹郡主的|乳|母趁着欧阳铄去外边打点回门的礼物,忙把丫头们都遣了出去,关好房门拉了嘉莹悄声问:“郡主,新婚之夜没见红,是怎么回事儿?这事儿就算是这边的太太碍着郡主的身份不好多问,但回了楚王府,王妃还是要问的。”
嘉莹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四爷那晚喝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晚喝醉了,第二天晚上呢?昨天晚上呢?郡主,难道这三日四爷都没……”
“哎呀,你知道还问?!”嘉莹郡主红着脸背过身去。
“这算什么事儿!我去跟太太说去!”奶娘有些恼了,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是自家郡主声誉有损啊!
“慢着!”嘉莹一把拉住了奶娘,正了脸色,“不许去。”
“郡主,这事儿是瞒不住的!四爷娶了您,却这样……他分明是没把咱们瞧在眼里。若是不愿意的话,当初谁还拿刀子逼着他不成?您好歹是郡主,总不能被他欺负了去!”
“不过是夫妻闺阁小事,若是拿出去告状,才真正落人笑柄。”嘉莹正色起身,去橱柜里拿出一个针线簸箩来,右手抓起剪刀,左手一伸露出一弯雪白的手腕,剪刀刀锋一闪,雪白的腕子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郡主!”奶娘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来夺过了嘉莹手里的剪刀,“你这是做什么?!”
“帕子呢?”嘉莹淡淡的问。
“啊?”奶娘被吓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帕子!”嘉莹蹙眉重复了一遍,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刚割破的时候没觉得怎样,这会儿才觉得疼了。
奶娘慌忙拿过一方雪白的绢帕递过去,嘉莹拿过来在手腕上一裹,鲜红的血迹印在帕子上,宛如白雪红梅一样耀眼。
“行了,收着吧。”嘉莹把帕子丢给奶娘,并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此事你知我知,不许让第三人知道。”
“是,奴才记下了。”奶娘此事再也不敢多话,忙把沾了血迹的帕子收好,又去找伤药来给嘉莹处理伤口。索性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一层肉皮,抹上止血的药粉,血就止住了。
楚王府跟镇南侯府关系很好,是以楚王府和府上下都很喜欢欧阳铄。新人回门,楚正阳亲自出门迎接,嘉莹被楚王妃身边的嬷嬷请进了内宅,楚正阳拉着欧阳铄在前面喝酒畅谈。
本朝的风俗,新人回门是要在娘家住十日的。嘉莹之前住的屋子一直有人打扫,如今新换了喜庆的被褥帐幔,当晚嘉莹和欧阳铄便住在了那里。
欧阳铄又是醉醺醺的回来,进门后倒头便睡。嘉莹依然不在意,只在他身后和衣躺下。
两个人,一张床,背对着背,各怀心事,却静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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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岂能尽如人意
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
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嘉莹郡主站在欧阳铄的书房里,看着这幅龙飞凤舞的字幅,默默地陷入沉思。成婚二十天了,她依然没能走进自己夫婿的心里。说起来可真是‘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丫头小篆是自幼服侍的,跟了嘉莹郡主这么多年也多少认识几个字,只是欧阳铄这字迹太过狂草,小篆认得费劲儿,又见自家主子对着这幅字发呆,因道:“郡主,四爷这字写的可真是……”
“怎么?”嘉莹回神,笑看着身边古怪精灵的丫头。
小篆十分为难的叹了口气:“它们认识奴婢,奴婢不认识它们啊!”
“贫嘴。”嘉莹笑着敲了一下小篆的脑门,转身去一旁的书架跟前,玉如的指尖在一本本书籍上滑过,最后选了一本没看过的书抽出来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安静的看。
小篆见状忙去选了一支素馨线香点了,插在书案案头摆放的那只玉狮子的尾巴尖儿上。
没过多一会儿,门口有人掀开门帘往里瞧了瞧。小篆眼尖,一个眼神扫过去,门外一张笑嘻嘻的稚气的脸朝着她点了点头。
小篆回头看了一眼专注百~万\小!说的郡主,轻着脚步走出去,低声呵斥那传话的小厮:“怎么这么没规矩?郡主跟前也这么毛手毛脚的?!”
“好姐姐千万开恩,是镇南侯府上的人来,说侯府后花园的玫瑰开的正好,大夫人请郡主过去赏花品茶。这事儿重要,小的不得不回,可又怕扰了郡主的清净,就看看姐姐有没有空闲。嘻嘻。”
“你这猴儿,耍的一把好嘴。等着!”小篆傲娇的哼了一声,转身进去回话。
镇南侯夫人相邀,嘉莹自然是要赴约的。
锦瑟在侯府花园的玫瑰圃里摆放了香榻,榻上设小几,摆了几碟子新鲜水果。茶是玫瑰茶,用的是今年新开的玫瑰骨朵烘干制成的。香榻上面还用紫色的纱幔打起帐子挡住了阳光,周围是大片的玫瑰花,微风吹过,花香四溢,浪漫又惬意。
玉花穗说,这分明不是闺阁中小聚,而是狗男女私下相约。
锦瑟啐道:“自从你跟了杜老二,一张嘴越发没了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两个人笑闹间,锦衣回了一句:“郡主来了。”
锦瑟方放了玉花穗转迎了出去。
“这里布置的好漂亮啊!”嘉莹郡主一路走一路赞叹,都说镇南侯夫人花样多,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今天天气好,又闲着无事,便想请你们两个过来说笑一日。”锦瑟拉着嘉莹的手走到香榻跟前,端过一盏玫瑰茶给她:“走了一路,渴了吧?尝尝我这好茶。”
“好香。”嘉莹接过茶盏便嗅到一股玫瑰香,于是轻轻地啜了一口,玫瑰香中带着丝丝甘甜,温和甜软,又清爽润喉。于是赞道:“这茶果然极好。嫂子是如何炮制的,说给我,我回去自己也弄去。”
锦瑟笑道:“不用,你喜欢,走的时候带一坛子。今年的玫瑰长得好,我早早的叫人采了第一批花蕾,炮制好了足足得了四大坛子。足够你们吃一年的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嘉莹笑呵呵的把茶盏里的茶喝掉,转身坐在榻上。她自小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纵然是规格女儿聚在一起,坐在那里也是挺着腰背,很是端庄。
玉花穗拿了一个向日葵花形的靠枕给她,笑道:“给你这个靠着,整天端着架子累不累啊。”
嘉莹郡主有些不能适应,锦瑟自己拿了个方方的绣着一对粉色小猪的抱枕靠在香榻的扶手上,笑道:“就我们三个人,你真的不用拘礼。不过,郡主若是嫌我们没规矩,我也不敢多说了。”
“哪有。”嘉莹腼腆的笑了笑,学着锦瑟的样子歪在靠枕上。
锦瑟和玉花穗一人抱了一只盘子,各自把喜欢吃的樱桃,杏子,李子什么的放到盘子里,就那么歪着吃。好无礼仪形象可言。
嘉莹到底放不开,只歪着看着二人笑。心想原来她们私下里竟是这样的惬意,无拘无束的不用顾忌那些七七八八的规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也管不着。
又想,听闻镇南侯结义的兄弟几个对镇南侯夫人都很好,而且四少爷跟镇南侯夫人尤其要好,什么事都听大夫人的,连平南王妃有些时候管束不住四少爷都要托镇南侯夫人对四少爷管束说教。难不成欧阳铄是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女子?
玉花穗吃着樱桃,回头看见嘉莹郡主若有所思的样子,因笑:“瞧瞧她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一颗心早就飞到你家夫君那里去了吧?”
嘉莹郡主顿时羞红了脸,轻轻地啐了一口转过身去给了玉花穗一个后背。
“哎。”玉花穗笑着凑过来,板着嘉莹郡主的肩膀,在人家耳边悄声问:“怎么样啊你们?”
“什么怎么样?”嘉莹郡主的脸红红的,眼神却躲躲闪闪。
“装什么装啊!”玉花穗笑着推了嘉莹一把:“成婚都二十来天啦!还当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呢?”
“二夫人……呃,奴才知错了。”嘉莹郡主的奶娘在一旁听了这话忍不住插嘴,但又被嘉莹一个眼神瞪过去,福了福身知趣的退下去了。
“怎么了?”玉花穗敏感的看了那奶娘一眼,又看嘉莹郡主的脸色。
“没什么。”嘉莹郡主笑着摇摇头,抬手捏了一枚樱桃转了话题:“这个樱桃甜么?”
玉花穗伸手把嘉莹郡主手里的樱桃拿走,正色问:“到底什么事儿瞒着我们?小四欺负你了?”
锦瑟一听这话心里暗暗地一颤,奶奶的,别是怕什么来什么。
“说哪儿的话?”嘉莹郡主温和的笑,“我们新婚燕尔,他有什么可欺负我的?”
玉花穗没再追问,只给自己的丫头冰弦使了个眼色。
锦瑟递了一个杏子给嘉莹:“这个挺甜的,好吃。你尝尝。”
片刻的尴尬被和乐的气氛遮了过去,锦瑟安排厨房准备了别致的饭菜,一色都是素的,各种蔬菜新鲜美味,而面筋豆腐等却都做出鸡鸭鱼肉的味道来。
嘉莹把心底的烦恼暂时抛开,渐渐地跟着玉花穗和锦瑟放松开来,说说笑笑倒也开心。
饭后,杯盘撤去,重新换上枸杞白菊茶漱口,吃的茶又换成了千日红。玉花穗说去洗手便带着冰弦走了,半晌才回来,依然说笑如初。
香风熏熏,嘉莹靠在榻上不由得困了。这些日子她因为自己跟欧阳铄的事情劳心劳神,可谓心力交瘁。今天在这类放松了情绪,困顿之意挡也挡不住。
见她睡着,锦瑟忙吩咐锦衣拿了一床薄被来给她盖上,又调整了一下她头下的枕头,然后悄悄地离了榻去寻玉花穗。
玉花穗也没在远处,只在玫瑰圃旁边的一颗流苏树下听冰弦说话,见锦瑟过来,生气的说道:“小四也太不是东西了!”
“怎么了?”锦瑟心里猜着肯定是欧阳铄跟嘉莹闹矛盾了,便在玉花穗身边坐下来,叹道:“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咱们做嫂子的还是不好插手的。”
玉花穗摆摆手,把嘉莹郡主奶妈子的那些话说给锦瑟听,然后又骂欧阳铄:“不乐意娶人家当时怎么不说?娶回来了又不把人家放在眼里,让人家一个堂堂郡主守空房?亏了这混蛋做得出来!也就是嘉莹性子和软又一心喜欢他,不然的话人家一状告到楚王妃那里,可还有那混蛋的好果子吃么?”
锦瑟皱眉,心知玉花穗虽然在气头上说话难免不好听,但却都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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