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古董吗？”朴实汉子一脸迷糊之色。
方元顿时啼笑皆非，好心解释道：“大哥，这不是古玩店，是法器铺子啊。”
“怎么不是？”朴实汉子惊急道：“这店里不是挂了许多铜钱么？”
“……不一样的啊。”方元苦笑道：“店里的铜钱，那是仿古的铜钱，然后送去寺院开光，就成了祈福消灾的法器。你这枚铜钱，如果真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那就是古钱币了，要到隔壁街的古玩店去卖。”
在方元的提点下，朴实汉子才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当下连忙收起了那枚铜钱，不好意思笑道：“对不起，我搞错了，立即走……”
朴实汉子很尴尬，鞠了个躬。就匆匆走了。
方元笑了笑，又继续喝茶，但是才过了半个小时，他就看到刚才的那个朴实汉子。又在店门口徘徊，想进来又不好意思进的模样。
“嗯？”方元一怔，走出去问道：“大哥，有事吗？”
方元态度温和，让朴实汉子一下子找到了组织似的，哭诉起来：“兄弟，你不知道，隔壁卖东西的古玩店老板，真心不是东西……”
“呃？”方元一呆，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我按照你的指点。到隔壁找了家店铺，问他们收不收东西。他们说愿意收，让我把东西给他们看。”朴实汉子愤愤不平道：“我把东西给他们看了，他们却说东西不好，只愿意出几十块钱把东西买下来。摆明了要坑我啊。”
“大哥，不要急，有话慢慢说。”方元引手道：“走，进去喝杯茶，消消气。”
方元带着朴实汉子来到茶室，倒了一杯清茶过去，又宽慰了几句之后。才开口问道：“大哥，你要知道，古董价格的多少，那是与存世量呈反比的。特别是古代的钱币，存世量越多，价格就越小。要是数量稀少。价格就高了。”
“就算你手上的东西是古董，但是由于存世的量太多了，卖不出高价也很正常。”
方元建议道：“当然了，也不排除有人坑你。不过附近街道有家书铺，书店里头有一些关于古币收藏的书籍。书上应该有历朝历代古币的行情价格，你拿着钱币去对比一下，肯定不会有什么差错。”
“不用那么麻烦，小兄弟你是实诚人，直接帮我看看得了。”朴实汉子露出憨厚的笑容，然后把东西拿出来递给方元。
“问题是我对于古币也了解不多，不好鉴定啊。”方元迟疑道，但是朴实汉子都把东西递到面前了，他就顺手接了下来。
上手一看，方元才发现，这一枚钱币与普通的古币明显有区别。一般来说，古铜钱的分量不是很重，质量更是参差不齐。
要是在王朝经济平稳期，钱币的含铜量就高一些，分量就沉一点。要是王朝的经济不好，层层克扣下来，钱币就没什么质量可言了，自然是很轻很薄。等到王朝末世，时局糜烂的时候，钱币的质量更差，已经到了薄如纸，一掰就废的地步。
老百姓得到了这样的钱，肯定是第一时间花出去，这就是劣币逐良币的开端。
这是题外话，此时方元打量手中的钱币，却惊讶的发现这枚钱币的分量很重，而且面积也比普通钱币大上一圈。小心抹去钱币上的泥灰之后，一抹微润的金色光泽就浮现出来。
看到这抹光泽，方元就知道钱币的含铜量很高，没有什么杂质，可能是纯铜。
方元再看，发现钱币不仅是质量好，另外钱币上的文字和图案纹饰，也有区别于一般的古代流通货币。看了两眼，他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花钱。
严格来说，花钱属于纪念币的性质，带着一些特殊的功能，但是不属于流通的货币。而且由于花钱的品种太广泛了，市场价格肯定不好定位，也难怪古玩店老板不愿意出高价收购。
可惜钱币上沾带的泥痕比较多，文字和纹饰图案也看不清晰。
方元想了想，就在茶几底下取出一块毛巾，然后轻轻抹拭沾了泥垢的钱币。片刻之后，钱币焕然一新，金黄|色的光泽愈加明显闪亮。
乍看之下，方元才惊奇的发现，钱币上的文字竟然是篆文，他经过一番辨认之后，才算是勉强弄清楚其中的含意。
“祈天，延寿！”方元眼睛一眨，手指头灵巧一动，把钱币翻到另外一面。如果说文字属于钱币的正面，那么在钱币的背面，则是一幅颇有寓意的图案。
图案有龟，有蛇，有七星连环，还有两把交叉的长剑。
“北斗七星龟蛇剑！”方元眼睛微微一睁，旋即心中一动，把钱币搁到拇指尖上，然后顺势一弹，钱币立即在空中飞快翻滚。
这一瞬间，方元微闭眼睛，似是侧耳聆听，又像是在用心感受。就在钱币在空中下坠的时候，他手掌张开一伸，钱币就稳稳落在掌心之中。
“啪！”
钱币贴肉，有点儿微响。方元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了朴实汉子：“大哥，你这枚钱币，真是祖上传下来的？”
“当然啊。”朴实汉子誓言旦旦，拍着胸口道：“绝对假不了。”
方元不说话了，把钱币还给朴实汉子之后，手指头轻轻敲打茶几，似乎是在沉思默想，盘算什么事情。
朴实汉子按捺不住，连忙问道：“兄弟，这东西怎么样，值钱么？”
“……这件东西，可以称得上是无价之宝。”方元轻声说道，在朴实汉子露出狂喜神色的同时，话峰忽然一转：“不过也一文一值。”
“什么意思？”朴实汉子笑容一僵，表情有些恼怒，觉得方元是在戏弄自己。
“大哥，你不要急，听我把话说完。”方元举杯喝了口茶，慢声解释道：“大哥，首先你要弄清楚，你手上这枚钱币，那是花钱……也叫厌胜钱，或风水钱。”
“古代的时候，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普通百姓，都喜欢铸一些花钱，或是撒家里角落，或是给小孩佩带，或是当礼物送人，以便讨个吉利，希望有个好彩头……”
方元侃侃而谈：“这些花钱，大多数是蕴含了美好寓意，有浓厚的风水目的，代表了古人一种祈望，肯定是无价之宝。但是从汉代开始，一直到清代民国，这两千多年时间，花钱的铸币太多了，多得根本统计不过来，价值自然不高。”
“原来是这样。”朴实汉子强笑了下，难掩失望之色。
“大哥，其实这钱币也不错的，有收藏的价值。”方元劝说道：“好好收着，留着自己观赏把玩，也不错呀。”
“哦。”朴实汉子点了点头，忽然又在怀里一掏，拿出另外的东西：“兄弟，你再看看，这件东西怎么样？”
“嗯？”方元一怔，目光一瞥，只见朴实汉子又拿出另外一枚钱币，但是这枚钱币更加的特殊，竟然是白玉的质地。
此时，被店铺的灯光一照，玉质的钱币立即散发出晶莹的光泽，十分精致漂亮。
“这是……玉币！”方元看了一眼，也感到一阵惊诧。
“兄弟，你帮我好好看看。”朴实汉子把玉币递过去，腼腆道：“这东西真是玉做的吗？如果真是玉做的，钱币不是铜的么，怎么还有玉的？”
“嗯，我先看看。”方元把玉币接过来仔细打量，发现玉币的形制果然与古代铜钱的形制一模一样，都是呈圆状，中间有方孔，象征了天圆地方。
再研究钱币的材质，果然是玉质的，是由一整块玉雕琢而成。不过可能由于在地底下埋久了，一边泥沁已经渗透到玉币的内部，有些影响了美观。但是反过来说，这些泥沁也算是判断玉币年代久远的证据。
在玉币的正反两面，另外还有文字。文字是端正秀丽的小楷，方元轻易就识别出来。
“雍正通宝，天下太平！”方元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大哥，这件东西应该是宫钱。”
“宫钱？”朴实汉子怔忡道：“宫钱又是什么？”
“宫钱属于花钱的一种。”方元笑道：“不过由于宫钱是皇帝特旨铸造的，用于吉庆、辟邪、赏玩、佩挂，一般只会在皇宫使用，或者赏赐给大臣，极少流落到民间……”
第691章 篡命钱
“这样说吧，但凡是宫钱，都是质量上等的保证，比较值钱。”
方元通俗的解释道：“而且类似这种玉制的宫钱，属于古代用于朝聘或祭祀的瑞玉。那是皇帝或王公大臣祭祀天地的东西，价格肯定不低。”
“很值钱？”朴实汉子的眼睛就亮了。
“什么东西值钱呀？”就在这时，包龙图和熊贸在外面走了回来，两个人都是眉开眼笑的样子，显然是收获不小。
方元一看，顿时笑道：“熊老板，你回来了正好，有客人上门了，而且还带来了一件好东西，看起来挺不错的。”
“什么好东西呀？”熊贸来了几分兴致。
“看这里，玉钱一枚。”方元示意道：“雍正年间玉制宫钱，应该不怎么多见了吧。”
“真的？”包龙图非常感兴趣，连忙凑了过来打量。光看不行，还拿起来研究了片刻，这才点头道：“没错，是玉币。”
“到代吗？”熊贸饶有兴趣道：“据说，清代的玉币，多数是新/疆/玉，可能是青海料，也有可能是和田玉。如果是和田玉，那么价值就高了。”
“有沁，不好判断。”包龙图摇头道：“埋久了，有点儿粗糙感，品相不算完美，也影响了它的价值。”
“不值钱吗？”朴实汉子又急了。
“不是不值钱，而是没有那么值钱了。”包龙图解释道：“比如说如果品相完美的玉币可以卖一千块，那么有了泥沁的玉币就只值六七百了。”
“相差这么多啊？”朴实汉子急忙问道：“那这块玉币呢，到底能值多少钱？”
“这个嘛……”包龙图有些迟疑，转头看向熊贸：“熊老板，你这里的行情是多少？”
“不好说，我没倒腾过这种玩意。”熊贸蹙眉沉吟：“如果是真玉，大概八百左右吧。”
“不是说东西稀少，很值钱的吗？”朴实汉子好像也不怎么满意这样的价格，觉得距离他的心理预期相差很远。
“老兄。所谓的稀少，那是相对来说的。”包龙图笑道：“相对金属货币来说，玉钱肯定比较的稀少，但是也不罕见。反正据我所知。玉钱起源于夏商周之前的良渚文化时代，属于可以流通的货币。”
“不过到了周代，特别是春秋战国时期，由于金属冶炼技术的提高，金属货币开始蓬勃发展，玉钱就逐渐被金属货币取代了。久而久之，玉钱就成为了玩赏物，一般是由宫廷制造，用来祭拜天地、赏赐大臣的东西。”
包龙图娓娓说道：“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玉制钱。你说它稀罕吧。数量的确不算很多，但是要说它举世无双，那么又不见得。总而言之，相对普通的铜钱来说，出价八百买这枚玉钱币。也算是公道合理了。”
“是啊，毕竟我这里不是专业的古玩店。”熊贸笑着点头道：“你要是觉得亏了，就到隔壁古玩街的店铺找人看看，或许他们给出的价格能高一线。”
朴实汉子左思右想，忽然一咬牙：“不了，八百就八百，就在你们这里卖。不过。我有很多的，你们都要吗？”
“很多？”方元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有几分若有所思。
“你有多少？”熊贸问道。
朴实汉子看了眼门口，确定没有什么人留意店铺动静之后，就小心翼翼在内衣口袋时摸出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其他人一看，只见荷包有半个巴掌大小。但是塞了许多的东西，几乎已经变成一个圆球状了。
这个时候，朴实汉子轻手把荷包打开，根本不用掏取，哗啦一声就有七八枚玉钱冒涌了出来。叮当撒落在桌面上。
朴实汉子连忙慌乱伸手把圆滚滚的玉钱按住，然后羞涩笑道：“就是这些了，总共是三十一枚，你们要么？”
“这么多啊。”熊贸眉尖微微一蹙，神色也有几分迟疑。打量这些沁色斑斑的玉钱之后，他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兄弟，你这些是鬼货？”
“什么鬼货？”朴实汉子一脸迷蒙之色。
熊贸细细打量朴实汉子的表情，试探道：“兄弟，说实话，你这些东西应该是生坑。你要是说不出来路，我不敢收啊。”
鬼货生坑什么的，朴实汉子肯定听不懂，但是要问来路，他立即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我这是祖传的东西……”
“兄弟，你别说笑了。”熊贸摇头道：“你这些东西，‘鲜’味飘几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生坑。当然了，就算是生坑，只要来路没问题，我也不怕。最怕这不仅是生坑，更是鬼货，那么我无论如何，也不敢收了。”
朴实汉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忍不住问道：“什么是生坑、鬼货？”
“生坑，就是指新挖出来，才出土不久的东西。”包龙图好心解释：“至于鬼货么，就是挖坟盗墓得到的东西。”
“哗！”
朴实汉子猛然起身，愤然道：“我这些不是什么鬼货，我从来不干那种缺德事儿。这些东西，那是我清理牛圈挖到的……”
“大哥，不要激动。”方元连忙安抚道：“把东西的来历说清楚了就好，只要不是盗墓得到的陪葬物品，都没有任何问题。”
包龙图也在旁边附和：“没错，毕竟盗墓是犯法的，陪葬品更是赃物，熊老板不收，也可以理解。”
“兄弟，怪我多疑。”熊贸歉意道：“既然不是鬼货，那么一切好说。你这些玉钱我全部要了，一共三十一枚，每枚八百块，我给你凑个整数，两万五千元。”
朴实汉子一听，气立即消了，眼中透出喜色：“真的？”
“那当然。”熊贸笑呵呵道：“你要现金，还是走账？”
“现金，现金就好。”朴实汉子搓了搓手，呼吸急促道：“真是两万五？”
“你等着……”熊贸笑了笑，就走到柜台那边打开了保险箱，里头存有不少现金。他拿了厚厚一叠钞票出来，再放到点钞机一排，哗啦哗声中，数额就足了。
“兄弟，你点一点。”熊贸把钞票递给朴实汉子之后，也顺势研究那些玉钱。每枚玉钱的情况不同，有些泥沁严重，品相不佳；有些却没有什么泥沁，十分光鲜亮丽，精致漂亮。
反正综合起来，熊贸也觉得自己不亏。
至于朴实汉子，在拿到厚厚一叠钞票之后，脸上就浮现出激动的红潮，连忙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躲到角落之中细数起来。
花了七八分钟，连数了三四遍，朴实汉子这才心满意足，把钞票贴身藏好，回头憨厚咧嘴笑道：“谢谢老板，谢谢大兄弟……”
“公平交易，不用谢。”熊贸笑眯眯道：“兄弟，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来找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嗯嗯！”朴实汉子连连点头，拘束道：“那我……就先走了啊。”
“慢走。”熊贸把人送到门口，微笑道：“谢谢惠顾，欢迎再来。”
朴实汉子用力点头，脚步却比较匆忙，一离开店铺，就在街道上转了个弯角，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是觉得身上揣着一笔巨款不安心，想快点存到银行……
熊贸目送他离开，就转身返回茶室。
“恭喜熊老板了，又小赚一笔。”包龙图笑眯眯道：“该请客了。”
“好说，好说。”熊贸的心情也不错。
当然，也不是说他们联手坑了朴实汉子一笔。主要是收货的价格，与出货的价格，肯定有一定的利润空间。这是商业经营的价值规律，不存在什么道德层次的问题。
说实话，哪怕熊贸把八百块进货的东西，转手卖了八千或八万块，那也是他的本事，别人也没什么可以指责的。
“这玉钱还是挺不错的。”包龙图感叹道：“刚才那人的运气真好，清理牛圈居然也能够挖到这么多好东西。”
“他说在年圈挖到的，你真相信呀？”熊贸轻笑道：“包兄弟，你也太实心眼了吧。”
“什么，难道不是？”包龙图愣住了：“他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越是老实的人，撒起谎来更让人看不出来。”熊贸提点道：“包兄弟，你觉得刚才那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务农的吧？”包龙图眨了眨眼，有些迟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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