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汝轻叹一口气,放慢了梳理的速度。
神暝宫外,颜晋楚真准备了一个能躺的大轿子,他侧身倚在轿子上,耐着性子等芒棘。这个晚上芒棘忙的不轻,的确很需要补觉。
闻人逐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之上目视着神暝宫内部,圣旨上说此次赴京由离王全权负责。
神暝宫随芒棘赴京主要人物只有闻人逐,所以他很‘幸运’的被分配了一匹马,其他人很悲催的被离王安排随侍轿子左右。
不过此刻闻人逐座下白马也是他自己的坐骑。
离王爷的意思是国家开支可省便要省,所以就不准备过多的马匹和轿子马车之类的了。
闻人逐客气的表示,如若离王出不起雇轿子的银两,神暝宫是可以自备轿子马匹给他们的手下用。
然后离王也很客气的表示,这次赴京既然由他安排,自然所用的任何东西包括代步工具都需要有离王府的标记,神暝宫自己准备不太合适。
两人争锋相对各不让步。
闻人逐客气有礼,“离王殿下,墨江与盛京相隔甚远,如若需要步行前去不知何日才能到达,按离王所说是为国节省开支,那因步行而导致的前行缓慢,一路食宿一样是要花银两的,不知离王为何要舍本逐末。”
颜晋楚轻描淡写,“神暝宫子弟每个拿出来都是武林高手,更何况是此次陪同宫主赴京的必定都是个中好手。他们就算是徒步行走也定不会被马匹慢。”
闻人逐微微一笑,“离王安排,我等并没有驳逆之心,只是宫主即位那日就说过,她视神暝宫众人为‘自己人’,如若宫主觉得离王苛待她的‘自己人’……宫主的倔脾气离王您也是知道的。”
颜晋楚隔着轿子半透明的纱帐眯起双眼看着闻人逐,也勾起嘴角,“一直听闻宫主是一个孤僻寡言的高傲女子,为何所见却和传闻中完全不同?难道神暝宫有两个闻人芒棘吗?”
闻人逐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离王真会开玩笑。宫主乃是前宫主小女,在下的亲妹,且那位夫人只有宫主一个女儿,并没有其他同胞姐妹。离王所听到的只是传言,宫主来到神暝宫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外人没有接触,有所误解也是正常。”
“哦?”颜晋楚挑起眉毛,“也就是说闻人芒棘从不是那个孤僻寡言的女子?”
闻人逐笑容温雅,“人的性情随年龄改变也并非奇事,且宫主如此年幼就要继承整个神暝宫,成为神暝宫的宫主。经历特别,心智自然成熟的更快,如今她只是比同龄人更懂得这些而已。”
“你们聊得挺欢。”
由画汝扶着的,走路还带飘的芒棘一出来就看到一人在舒服的轿内,一人傲然的在马上,这两个连画风都不一样但同样潇洒俊俏的人物就以这么诡异的形态说着什么,而且似乎在说关于她的什么。
“不如你们接着聊,我还能再去睡一会。”
“宫主,本王特意为你准备了这特别的轿子,你可以在这里睡。”颜晋楚很殷勤的掀开纱帘。
芒棘别了他一眼,转身指着神暝宫侍卫对画汝道:“画汝,给他们没人准备一匹马,我作为宫主,命令他们必须骑马跟着我。”
画汝点头。
颜晋楚只是笑笑,再也没有方才对闻人逐时的咄咄逼人,也没有各种借口来阻止芒棘的决定。
安排玩所有人的代步工具后,芒棘微笑着来到颜晋楚准备的轿子前,随便摸了摸,随后表情遗憾的说:“离王殿下的轿子,材质一定是精挑细选的吧。”
颜晋楚听着这样的恭维心中闪过一丝异样,这个女人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事。
“这是上好的沉香木。”这回是旁边的易昭回答的,他昨夜被芒棘用巨型葫芦愚弄,有苦说不出。现在离王的东西是真正的好东西,和靠她的歪理邪说给人错觉的‘绝世好房’绝不一样。
“上好的沉香木啊……”芒棘对着易昭和蔼的笑了笑,随后转过脸看着颜晋楚,分分钟就板起了脸,把自己刚摸过轿子的手伸到了颜晋楚眼前,“可惜我过敏。”
颜晋楚看着芒棘的手,皱起眉头。芒棘的的整个手乃至手腕处都起了淡淡的红点。
芒棘放下手,挑了挑眉,“看来我只能错过离王殿下的轿子了。”
转身之时,芒棘看到自己为属下们准备的马匹,有了一种吃瘪感,她不会骑马……
最后芒棘和闻人逐两人同骑了一匹马,因为当时所有人对芒棘要和他们同骑一匹马的消息都面露难色,他们都是男子,男女有别只是一个理由,去盛京路途遥远,谁要抱着宫主,一抱就那么久。
唯一跟着的女子只有画汝,可她的坐骑……说来复杂,简单来说就是那坐骑脾气也很特别,只认画汝一个,其他人都别想上它背。
“本王可以为宫主准备马车。”身后颜晋楚的声音满是调笑。
“宫主,就由属下与你共骑一匹吧。”宛如救世主的温润男音自然来自闻人逐。
众人听了之后都觉得很合适,闻人逐虽是下属,但他也是宫主的亲哥哥。
闻人逐搀扶着芒棘上了他的马,随后坐在了她的身后。芒棘心跳有些加重,别人都知道闻人逐是闻人芒棘的亲哥哥,可她自己却知道,此刻闻人芒棘的身体有着的只是一抹别人的灵魂。
闻人逐的双身穿过芒棘的腰抓着缰绳,胸膛紧紧的贴在芒棘的背后,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闻人逐清新的男子气息让芒棘有些陶醉,脸上的红已经无可救药的弥漫,她只能深深的低着头,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异样。
“芒棘,累就靠在我手上睡一会儿。”闻人逐的嘴唇几乎贴在了芒棘的耳朵上。
芒棘烧着了,她的身体都变得越发软了些,无力的靠在了闻人逐的手臂上。本就一夜疲惫,此刻因要和闻人逐同乘一骑的精神紧绷让她更累了几分,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她真的在闻人逐的怀中睡去。
闻人逐感受着身前女子进入睡眠的平稳呼吸,微微一笑。他觉得这样的感觉很美好,或许可以一直这样,或许去盛京的路途可以更远一些。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她能再一次这样与他共乘一骑,而她的身份将不再是他的妹妹,而是……闻人逐没有为自己揭晓答案,只是由心一笑。
现在还不到继续想下去的时候,现在还有太多别的事参差其中。
画汝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共骑的两人,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当然,共骑的那两人不仅仅只有画汝关注,还有一个眼神冰凉的离王爷。想他绝艳天下,有着这样的皮囊让很多女子忘记他阴暗的人性和冷漠的脾性,都削尖脑袋的向往他身边蹭。
如今偏偏有这样一个女子,别人对他趋之若鹜,她却对他避之不及。她手上的红点只怕不是对沉香木过敏,而是对他这个人‘过敏’。
他堂堂离王哪在女子身上吃过这种瘪。若不是他有不得不得到神暝宫的原因,他怎么会对此女子用尽他所有的好性子。
……只对她一人温柔,真的只是为了得到神暝宫吗?
自然,应该,是的。
……
墨江去盛京的路上,芒棘本着活到老学到老技多不压身的人生信条,在闻人逐手把手的教导下,慢慢学会了骑马。
想芒棘在自己的时代里离拿到驾照还有一步之遥只要去驾校拿一下。如今看来驾照似乎没有用了呢,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所处的时代,骑马就是驾车。那里未完成的,就在这里怨念一下。
这个怨念才压下去,别的怨念开始疯狂丛生,她的人生信条使得她本来是一个幸福的本本族。
从小学钢琴已经有了八级证书;
二十岁的她已经流利的掌握国语言;
想着女孩子该学会打扮自己,就考出了化妆师;
想着现在事事都在网络上进行,于是考了网络工程师;
林峰爱品味咖啡,于是她又成了中等咖啡师;
几年以来国家空气很差,于是她还考了环境评价工程师。
……等等……等等。
也许她没有穿越,找工作养活自己易如反掌,可如今来到这古色古香的齐盛这里有钢琴吗?没有。这里有需要用各国语言交流的外国友人吗?没有。这里有网络吗?没有。且这里没有污染,空气很好。这里也没有咖啡,更没有那个爱品咖啡的林峰。
她会的那些,竟然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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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暗潮
章节名:第二十章 暗潮
既然那些都没用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与这里融为一体,与时俱进的学习这里的东西,嗯,就从骑马开始。
芒棘当初会去考驾照,并不是为了单纯的开车,林峰早就有驾照也有车。她考驾照是为了飙车,在无人的大道上,用最快的时速来体验飙到爆的人生快感。
她这想法被朋友们视作疯狂,可她却说,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二十岁不飙车,难道等我五十岁时再一踩油门直接飙进棺材里?
现在,飙车暂时不可能,不过可以飙马。
……
几日行车劳顿。一个夜晚,他们的行帐已经到达新县,这里离盛京只有半日的路程。
一路上,芒棘从未上过离王的轿子,开始是不满颜晋楚刻意的刁难,后来则是因为她已对骑马兴致盎然。
赴京的路途上,芒棘忙着让闻人逐教她骑马,那颜晋楚也像是开窍了一般,竟不来招惹芒棘,几次找芒棘也只是为了说一下行程安排,芒棘几乎要觉得颜晋楚转性了。
既然已是夜晚,自然不可能继续赶路,芒棘是奉旨入京,还有离王陪同,一路上都有当地官员热情款待。此刻在新县,自然也一样得到新县令盛情招待。
吃过晚膳之后,颜晋楚笑眯眯的看着芒棘,“明日便抵达盛京,宫主今日好好休息。”
芒棘被他笑的一个激灵,猛的想起一件这几天因为学骑马一直忽视的问题,赶紧给闻人逐递了个眼神。
夜半子时,闻人逐来到芒棘的房间,芒棘正在和画汝下棋,他一时有些恍惚。没想到她还会下棋,以为她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原来终究保留了一点曾经的爱好。
还记得芒棘幼时不受其他兄弟姐妹的欢迎,经常是独自一人,他那时总担心她会孤独,却发现她会自己与自己下棋。
知道自己的每一步,更知道落子之后自己会如何去应对,于是往往每一步都需要苦思冥想,一盘棋竟能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这样的消遣方式,让闻人逐觉得心酸,他同情自己的这个妹妹,却无能为力。
闻人逐微笑的走近,芒棘背对着他没有发现他的到来,画汝的表情却是难得的精彩,她察觉闻人逐已经来了,可似乎是因为棋势对她不利,进入僵局而无瑕顾忌到其他。
画汝是他的手下,他知道画汝下棋的水平并不弱。
闻人逐收敛气息,看向棋盘,他倒要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局面。
这一看,他便愣住了,这棋整个的构架很诡异。
分神使得收敛的气息一下四散,芒棘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来,看到是闻人逐,撒娇般的一笑,叫道:“三哥,你来啦。”
闻人逐温雅的回以笑容,“在下棋?”
芒棘嘿嘿一笑,“对,六子棋。”
“六子棋?”
芒棘只顾着笑,画汝就替她回答道:“每人下两子,先把六个子连起的算胜。”
闻人逐又晃神了,芒棘,你终究是彻底变了吗?
这时芒棘已经收起棋盘,在脑中理了一下思绪,才悠悠道:“三哥,离王曾无意中提起此次齐盛帝要我进京真正原因是当初的那个传言如若真是如此,我该如何应对呢?”
闻人逐轻笑,“我以为小妹对离王也并非并没有情意,如若真实如此,何尝不是让妹妹得偿心愿?”
芒棘方才说完以为闻人逐总会与她好好分析一下局势,随后再商讨计划,她举起茶杯准备喝一口后和她的好哥哥好好深入探讨,没想到闻人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口水喷不出吞不下,呛在了喉咙口。
“咳咳……三哥何出此言……咳咳。”
“当时小妹初次见到离王时的表情妹妹对离王很是惊艳。”闻人逐笑得看似人畜无害。
不过他的这句话,让边上一向听到他们谈话就进入雕像模式的画汝也侧目了几分,她眼神疑惑的看着闻人逐,她跟随他多年,他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而且这话分明带了醋味。
芒棘想到自己初见离王的确因他皮相而颇为惊艳,不过那只是人对美好事物存在好感的本能,离王的确美得惊人,她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绝色美男才多看了几眼。
其实她在神暝宫偏殿被闻人逐抱出来的时候,也惊艳到了,只不过当时这位三哥想着他的小妹三日米水未进,根本没在意小妹身体里那个已经换人的马蚤动灵魂。
还有在各门各派前来恭贺那天,那些掌门的儿子们,就比如秋月山庄的少庄主秋时月,虽然当时觉得他的笑容太风马蚤了一点,但不得不承认他也长的好生俊俏,还有……其实那天的儿子们都挺不错。
所以,芒棘觉得自己其实听公平,漂亮的,她都一一惊艳过了。
芒棘忙着回顾那些天令她惊艳过的男子,没有注意到闻人逐异常的语调,“三哥,小妹对自己内心的感受一向诚实。离王长的的确漂亮,妹妹初见他的确惊艳。可难道哥哥没发现,妹妹每次看到哥哥一样惊艳得很。”
闻人逐眼中闪过一抹光亮,看向芒棘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芒棘马上摆出一脸哀怨,“好哥哥,一入宫门深似海,我才不要。我是神暝宫主,江湖中人。江湖人最喜欢自由自在不是么,我才不是闻人尧容那二货……那笨蛋,傻不拉几的嫁给了王。当王妃有什么好。”
闻人逐宠溺的看着芒棘在那手舞足蹈,他也让芒棘惊艳过吗?芒棘每次看到他依旧在惊艳吗?
他信。每次离宫办事走在人来人往的市集时,总会有不少女子回首相望,一切比较大胆的女子甚至会放下矜持与他搭话,更会有意无意的留下些小女儿之物在他身上,他的随从无数次捡到姑娘们‘无意中’落在他身边的丝巾。
他原本以为他的一生就会是那样普通,他如今十九已到婚配年龄,当时前任宫主也就是他的父亲说要为他寻一门亲事,他如往日一般儒雅的点头。
这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婚姻之事媒妁之言,以他的身份,以神暝宫的地位,他的妻子定会是一位出自大家的小姐,他要婚娶,只怕那些小姐会想法子挤破神暝宫的门。
这些不用他烦恼,父亲会为他物色一个最合适的。
可如今,他有了妄想,这妄想让他有些心慌,芒棘是他的妹妹。可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想,芒棘就不会再是他的妹妹,反正原本就不是……
闻人逐的脸上慢慢荡漾开一抹带有春风的笑意,他示意芒棘的看着桌面,手指蘸在了芒棘喝水的杯中,就着水在桌上写到:若你不愿,便不会发生。
芒棘觉得不可思议,皇帝若真的要指婚,真的会因为她不愿就算了?离王的目的很明显,他要芒棘做王妃,是因为芒棘的嫁妆是整个神暝宫,整个武林。
看来离王爷的忙果然不是白帮的。那套说辞解了她一时之难,也让她出了口恶气,当时看到王妃吃瘪的样子还真是很爽,只是现在却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不过看着闻人逐胸有定见的模样,芒棘也莫名的安心。穿越过来后,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心的只有这个三哥了,也许哪一天她真的要回去,会舍不得的也就只有闻人逐了。
怪不得闻人逐这几天这么安心的教她骑马,原来早有打算,如若真和她这个粗线条一样,估计她被就被卖了。
和闻人逐又随便聊了一会儿,他便离开了,已经很晚,芒棘也要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闻人逐走出芒棘的屋子,在要走出院子的那一刻,突然停下身子,对着空荡的院子轻声道:“她的意愿,就是神暝宫的一切,更是我的一切。”
仿佛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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