嫖赌的沈如尘相当不顺眼。可偏偏他又占着嫡出系的,说句不好听的,那老夫人若是一朝去也,这沈家就是他沈如尘的了。众人怎能心服?且都年轻气盛,年岁差不多,这还不都逮到机会冷嘲热讽一下,以平息自己不甘的心绪,更待何时?
再从沈大少爷这头看,他只瞧着那几个堂弟成日的假正经,其中最为讨厌的就是沈如风和沈如云兄弟二人了,一个故作老成,见他就没好脸,一个故作斯文,见他就捧书训诫。其他也就罢了,他王八之气一发作,还无人敢惹,偏偏这二人“不知好歹”,说句不好听的,也就这两人把自己当根葱一样插着,很是惹人厌!
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更何况他沈如尘这性子哪能由得了别人傲娇?你见我不愉,少爷我何必给你好脸色?明里少爷白脸红脸都给过,暗地里上俩套揍完走人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
所以这当下一听到沈如风讥讽不屑,还当着自己妹妹的面儿,怎么能忍得住?当即一甩长袖,桃花眸子 一翻,吊儿郎当的转过了身,清脆脆的回道,“哟,二愣子你胸里倒是有墨啊,怎就没见你教出个弟子,考取个功名啊?莫不是也学了三呆子,把书当饭吃进了肚子,一朝如厕,空空如也?”
沈家的子弟说起来,长相都是出了名的。除去沈如尘这极盛的容貌,在这府里,也就 当属沈如风和沈如云二人最为出彩了。
沈如风一身青色锦衣长衫,玉带束腰,看起来身形极为修长,神采很是风流。一张刀削似的长脸,线条分明,鼻子挺直,眸子因为常年管事很是明亮。
却听沈如尘又似以往,一口一个“二愣子,三呆子”叫的欢,连如厕都上了口,以他的涵养,当然不会自甘落了下层与之对骂,便只得憋着火哼声道,“你也就学得这些口舌之利,成日吃喝嫖赌,没学半分好。如是按照今日这般,雨妹妹迟早便要被你教坏!”
沈如尘恼怒了!这二愣子和三呆子最是喜爱自己这妹妹的,这也怪不得,二房连着生了四五个儿子,偏偏没有一个女儿,疼爱沈如雨也是正常的。平日里两人有个好吃好穿的比自己这亲哥哥还上头,自己不喜欢他们的原因虽然也因为稍许嫉妒,但决计犯不了什么大事儿。可这下子却是无法否认,彻彻底底因为妒忌而出了火。
只见大少爷一挑眉,赤红着俏脸,两步并一步蹦到沈如风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仰头瞪着他,怒道,“二愣子,我告诉你!如雨是我妹妹,我怎么教是我的事儿!你和三呆子别厚着脸皮一天到晚的来哄她!再哄她也只有我一个哥哥!”
沈如风的个子本就比沈如尘高上一个头,体型又比他宽大,这下子见他怒火滔天,心中不由就爽快了,睨着他呛道,“如雨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悲哀。不过这也不打紧,我和如云两人平日看着些,料你邪气再大,必定也影响不到她!”
沈如尘一听这话,气得真是脑门冒青烟,这边拳头一握,刚想捣他两下,那边夏凉和自家妹子已经一个抱手,一个抱腿将自己结结实实的给缚住了。
“哎哟,我的爷啊,奴才求你了!可歇会儿吧!老夫人的鞭子可刚收起,咱能别讨打不?”
“是呀,哥哥。你脸上还有伤呢,咱们回去擦药吧?”
这可心的话一说,沈如尘老脸有些绷不住了,到底是自己妹妹,只顾自己伤,半点也不向着二愣子,心中当真一下爽利通透。
耀武扬威的放了手,一把抱起自己的妹妹,“吧唧”一口亲了下小脸蛋,挑衅的横了一眼沈如风,嗤笑道,“看见没?这可是我妹妹!打了你也只心疼我!”
转身晃晃悠悠的就朝着自己院子去了,半点也没瞧见夏凉跟在后面冲沈如风打躬又作揖,更半点也没瞧见自家妹子趴在肩头冲沈如风挤眉又弄眼。
正文 圣宠
圣宠
果然这刚过了一天,宫里就来人捎话,说是那位想了,让赶紧去请个安。
沈如尘压根就不是什么闲得住的主儿,昨天刚回来洗了个澡,吃了顿饭,便赶着后半晌去赌坊混了半宿,直到夜下才回了房。什么赶早去拜见圣上,他可瞧不上那规矩,直直睡到大中午才洗了把脸,慢悠悠的坐着马车赶去皇宫蹭饭了。
街上比往常更要热闹些,大少爷坐在马车里只听着外面吹吹打打,很是吵闹,便掀了帘子问道,“谁家今天娶媳妇儿?”
夏凉骑着马连忙凑了过去,回道,“说是封地的两位王爷回来了……这动静怕是仪仗吧。”
“哼,什么金贵的破王爷这么大动静?”大少爷不屑的哼了声,放下帘子却是不愿意听了。
夏凉只当没听见他这歧视王族的话,只一个劲儿的催促马夫快点。想他多半是习惯了,仗着圣上的疼爱,目中无人久了,就算见着了太子连礼都不行也没什么奇怪。
刚到了宫门口,值班的都尉一见那金顶马车和夏凉那张猴精的脸,连令牌都没细看,赔着笑就放了行,也就只有他沈如尘觐见敢大摇大摆的坐着马车在宫里横冲直撞。
这不,刚一到天乾宫门口,正巧赶上文武百官下朝,大少爷一掀轿帘,满身都是闪亮亮的金丝银线绣成的青松绿竹,加之用大紫色的云锦做料底,这一身长袍算是做足了奢华的噱头,亏得他身形修长高挑,肩直腰细,那俊俏非凡的面容总有一股邪气散发出来,一时风采当真晃得人睁不开眼。
众官远远只瞧着那人踩着太监的背,大摇大摆的下了马车,还明晃晃的露出一口白牙,不由从心底冒出一阵寒气,佯装聊天的聊天,谈话的谈话,反正是打算彻底没见到大少爷了。
偏偏大少爷没打算让他们好过,径直从众人面前走过,挨个儿的打了招呼,顺便一提昨日酒楼大笑之徒,那笑眯眯的小模样当真叫人心头恨极,众人一时悔悟,竟然忘了这是个睚眦必报之徒。
“哟,少爷来的巧,皇上正念叨你呢。”
黄大海远远的一甩拂尘,尖着嗓子挂着笑脸就迎了过来。
大少爷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默默无语的众人,冷哼一声,转脸就扬起笑走了过去,“黄总管,皇帝叔叔可传膳了?少爷我可饿着肚子专门过来蹭饭的!”
“呵呵,皇上一准儿猜到你定来用午膳,刚刚差了奴才叫御膳房多做了些您最爱吃锦花鱼。”
“那可快些,少爷我真饿惨了……”
让众人诧异的不是二人有说有笑,虽然这黄大海是出了名的刁钻;而是二人讨论的焦点居然是一条鱼!当今圣上居然记得这恶少的喜好,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鱼,而且看这样子还习以为常!当即众 人心头一阵冰凉,这皇上……竟比对自己的儿子更疼这恶少……
皇帝时年五十多岁,虽然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岁年轻,但是每日醉心于国事,难免操劳疲累,此刻虽然一身珠光宝气的龙袍加身,显得威武严肃,但那股子沧桑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只见他一手托着奏折,一手翻阅,时而提笔批注两下,时而蹙眉沉思半晌,一屋子太监宫女,无人敢 大声喘气,深怕惊扰到他。
“皇帝叔叔,尘儿可过来蹭饭了,您还在忙?”
可不就是大少爷探头探脑的从门外窜了进来?
皇帝一楞,转头便瞧向门边的小太监,小太监浑身一哆嗦,连忙“噗通”一声,伏地不起,嘴里连连叫道,“圣上饶命,奴才没有听见沈少爷进来,圣上饶命!”
“倒是越养越没了规矩。”皇帝蹙眉,半真半假的怒道。
就在小太监几乎快要吓出尿时,沈大少爷却是笑了,吊儿郎当的走了过去,端起宫女的茶水,连忙借花献佛,嘻嘻笑道,“哎哟喂,我的皇帝叔叔,可消消气吧,尘儿最近练了一门神功,走路无声,他听不见也是应该的,这正说明我神功大成啊。”
皇帝接过他的茶水,倒忘了小太监这一茬,放下手中的奏折,便转头佯怒道,“你这泼皮,就知道说些个混话。朕当真哪天要抽空好好揭揭你的皮!你且告诉朕,这刑部的饭可还好吃?”
大少爷沉思了会儿,挠了挠头,似有不满,“那醉虾味儿太重了些,其他还好。”
皇帝见他有板有眼当真正正经经的评论起刑部的饭菜,气极反笑,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头,“朕却不知他们竟然这么苛待你!连醉虾都敢上!”
大少爷神情依然不变,隐隐的还有些许恼怒,“可不是?我都用您来压汪尚书那厮了,他才给我吃些醉虾,素鸡!实在太不给您面子了!”
皇帝听得这话,不由瞪大了双眼,憋着笑又不好发作,只得虎着脸道,“你这猴儿,得了便宜还卖乖,朕竟不知你在牢里还用朕来换醉虾素鸡!实属大逆不道,你可知罪?”
大少爷连忙换上一脸笑嘻嘻的神情,凑到皇帝身边,把夏凉那狗腿劲儿学了个十足十,是捶腿又捏背,“知罪知罪,还请皇帝叔叔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尘儿吧!尘儿当时也是情非得已,实在饿极啊!”
正说到饿,彼时那肚子也跟着唱起了空城计,冗长一声叫,倒把皇帝给惹笑了。
他站起身来,瞅着沈如尘连连摇头,边笑边叹道,“罢了罢了,朕先不与你算账,用膳去吧。”
大少爷欣喜的一声叫,连道“皇帝叔叔万岁”赶紧跟着进了阁内,净手用膳去了。
正吃着,忽地黄大海进来了,瞧那神色似乎还有些许焦急。
皇帝抬头瞧了他一眼,给下首的大少爷夹了道菜,便问道,“何事?”
黄大海可就等着皇帝这一问,连忙弯腰凑过去,回道,“万岁爷,两位王爷从封地回来了,正侯在殿外。”
皇帝却是一楞,放下筷子,问道,“朕记得该是十五到的,今儿个什么日子?”
黄大海回道,“十三,早了两日。”
皇帝蹙起眉头,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微冷,“倒是越发没有规矩了,叫他二人下午再来,朕现在没空。”
正文 少爷我技痒
少爷我技痒
沈如尘九岁进宫伺候,见皇帝面比见他奶奶都多,加之皇帝宠他,要什么给什么,自然对其没什么惶恐忌惮。
这头只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不由问道,“皇帝叔叔可是不愿见他二人?”
刚刚传话回来的黄大海一进门就听到少爷这么一问,心道要坏事儿,刚想上前截去那话头,不想皇帝却叹了 口气,并没有恼的意思,不由有些诧异。
“朕并不是不愿见他二人……”
少爷皱起眉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塞了口酥鸡块,鼓着嘴嘟囔道,“我瞧着皇帝叔叔你似乎不太高兴,既然想见,便宣了过来一起吃顿饭,又没什么。”
黄大海心头一惊,连忙抬头瞧向皇帝,见其眉头微拢,背后不由生出一层冷汗。
不想皇帝皱了下眉头,却忽地摇头笑了,看着少爷的目光越发慈爱,“呵呵,他们若是有你一分心,朕便心满意足了。”
少爷听不懂便就不问了,非常不雅的打了个嗝儿,夹起面前一块肥嘟嘟的肉,笑得不怀好意,直往皇帝碗里放,“皇帝叔叔,你瘦了,要大补!”
任谁都看出来,是他吃腻了的。后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不由都心中一震,连忙惊慌的看向皇帝。
哪曾想皇帝只笑着瞪了少爷一眼,却夹起那块肥肉吃了下去。
后首黄大海第一次有些愣怔,他心知皇帝疼爱这少爷,但却没想到皇帝比自己想得更加疼爱这少爷。他在御前伺候几十年,何时瞧过皇帝对谁这样,就连对太子也及不上对这少爷的三分。他心下惴惴,看着少爷张牙舞爪的形容酒店里发生的事情,看着皇帝仔细的瞧着他所说的“重伤”,看着笔官领旨冷汗涔涔的记录着少爷嘴里的“仇家”,直至皇帝按下玉玺叫他去宣旨,这才恍若初醒:这少爷,惹不得。
夏凉在御膳房打了牙祭回来,正好赶上大少爷出了横极殿门,连忙机灵的凑了过去,就见黄大海亲自捧着几个礼盒,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少爷,这是皇上给您的,可都是西域献来的好东西。”
大少爷神情一喜,立马虔诚热情的感叹道,“哈哈,还是皇帝叔叔待我最好。小凉子,赶紧收好了。”
夏凉这刚一接手,就觉得双臂一沉,连忙讶异的抬头看向黄大海,不想他却只笑了笑,领着几个小公公说是先走去宣旨了。
夏凉抱着礼盒,跟在大少爷后首,凝视着黄大海远去的背影,不由摇头叹道,“有内幕,有内幕。”
大少爷一扇子敲上了夏凉的脑袋,啐了一口,“内你个鬼!给少爷我好好走路,仔细着点宝贝!”
夏凉龇牙咧嘴的一声痛呼,似有不甘,“且上车瞧着您吧,可重死了。”
夏凉所料不差,大少爷上了马车便拆了礼盒,除去几只成色极佳的稀罕玉雕,和一个稀奇古怪的彩球,下首满满当当一整盒的金子。
大少爷不由笑了,“这黄大海倒是个妙人。”随即一掀轿帘,满面红光,直指东方,“少爷我技痒,快去大乐坊!”
说起这个大乐坊,那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赌坊。此坊占地十五亩,分为三层,每层楼大小赌注不一,玩法不一,花样不一。绝对当得“人间极乐之地”,有酒有乐有美女,只有你出不起,没有他赌不起。这倒合了大少爷的胃口,那小日子,一年能有大半年都耗在这里,当真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这不,刚一下马车,大少爷满面红光,脚不沾地的直冲二楼。
夏凉捧着一盒沉甸甸的金子跟在后首,刚一进门,那扑面而来的声险些震破了耳膜,瘪着嘴慢腾腾的往二楼走去,再待找到少爷,他人已在桌上赌了起来。
谁不知道这沈家大少爷是个金主?人家家里有的是钱,兴致一高了,一下扔个百万两也是有的。这跟大少爷赌,没点气魄,一般人还真接不住,多半有时候大少爷下的多了,只有赌坊老板岑三才敢跟他玩两开。
“大少爷,这是又从宫里出来呀?”岑三拨开一众赌徒,凑到少爷跟前客气寒暄,那一口金光灿灿的大金牙,再加上这凹凸不平的表面,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他的长相。
少爷睨了他一眼,细长的小手摸了牌,啐道,“兔崽子,一看到你这人模狗样的,少爷定是要输,滚远些!”
岑三是谁?在这京城里开这么大个赌坊的,哪里是没有后台的人?可是再有后 台的人,也比不上沈大少爷啊!这话也就搁大少爷这里,若是旁人说的怕是早就没了舌头。
早已习惯其粗鄙的话语,岑三也不气也不恼,依然笑嘻嘻,“哎哟,少爷这话说的也太伤我的心了。得,这把输了归我!”
岑三为何能把这赌坊经营的这么好?大多是离不开他这活络机灵劲儿的。
少爷果然笑了,这才拿正眼看了他,清脆脆的小嗓子跟着开了口,“你小子不早说,早说少爷我就下个大的!”
正说着,庄家一声开,下手一众扔了牌,大少爷吃定双九,赢了个满堂彩。一众唏嘘,大少爷兴致高昂,一把搭上岑三的肩膀,笑骂道,“兔崽子,本以为你这长相是个衰样,没想到今儿个财神着了相,别动,就给少爷我站在这里!哈哈!”
岑三果然没动,少爷连着赢了四五把,不由啧啧称奇,看着他的小眼神都变了。
“哟,少爷,今儿手气好啊!不如上三楼去玩两把?”岑三看着少爷满脸红光,兴致高昂,不由笑着进言。
少爷闻言不由有些好奇,眨着水亮亮的桃花眸子,一挑眉,“哟,今天三楼有人?”
岑三忽地就被其盛极的容貌一震,好一会儿才晃过神。心中一涩,暗骂一声,这才添了笑,继续道,“可不是?”
说到这儿,忽地一顿,凑到少爷耳边笑得有些荡漾,“是个小娘们儿,可水灵了。”
但凡在大乐坊赌久了的都知道,三楼没个十万两是上不去的,平日几千两,几万两,也就在二楼玩玩算了,这能在三楼玩的,大多是些王公贵族,不过这些王公贵族也不是都跟少爷一样,天天都有那资本来玩两把。
少爷一听,双眼贼亮,连忙一把扔了牌,啐道,“兔崽子不早说,搁这儿等着少爷我呐!走走走,去会会!”
夏凉捧着满钵的银钱,嘴角抽搐,但见自家少爷猴急的往三楼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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