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田开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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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田开桃花-第9部分(2/2)
别吓唬我啊姐——”

    桃花扑向昏倒在地上的彤娘,抱着她的脑袋大呼小叫着。

    “还愣着干啥,还不帮我看看我姐?”

    桃花表演完,见欧安易竟不知配合自己,赶忙提醒他。

    欧安易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了过来,迅速地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拍身上的尘土,一把抱过了彤娘,小心地查看了她的额头,见只是肿起了一个巨大的疙瘩,感激地看着桃花:“幸亏你及时赶过来了,陪我把你姐先抬回店里吧。”

    说完就把彤娘打横抱起,向店内走去,几个伙计赶忙迎上来接应。

    桃花有些惊恐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死孩子,难道要她把这个孩子捡回去?

    赶紧朝着欧安易大叫:“哥!这,这个孩子……”

    欧安易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桃花和地上的孩子,转头轻声吩咐了一个伙计几句,那个伙计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把婴儿的尸体重新包进襁褓,抱了起来。

    “别愣着了,孩子我会让伙计给黄四婶儿送过去,你先陪我回店里陪着你姐。”欧安易自然地招呼着桃花。

    “哦,好。”暗暗感慨一声他进入状态真快,桃花拎着裙角,小跑跟着欧安易进了云天阁。

    一楼大堂里用餐的客人显然也看见了外面的这一场闹剧,目光都一路追随着抱着彤娘的欧安易。

    被大家盯着的欧安易没有停留,径直抱着彤娘从大堂正中心的楼梯去了楼上,桃花也一路小跑地跟在他的身后。

    桃花在这之前,最多只来过云天阁二楼赵掌柜的账房。

    别说是传说中的三楼了,就连二楼的雅阁内里都没有见过。结合云天阁整体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和民间的传言,在桃花的想象中,云天阁的三层必然是金碧辉煌,跟着上来了,才发现全然不是这样。

    自铺着厚厚地毯的楼梯拾阶而上,转入东侧,通过层层的软罗纱帘,是一间极宽敞的通透食厅,两侧的花窗均镶嵌着玻璃敞开着,窗外雕栏的花廊罩在拖地的单丝罗后面好似升起了一股烟雾。

    门口立着四个穿松色花绫褙子的丫鬟,手里捧着拂尘、和巾帕,见到欧安易抱着彤娘进来,忙引入了内室。

    桃花跟着进了内室,转过一个锦屏北面一张牙角青缎的胡床,靠东面摆着秋香色流水云纹的引枕。

    方安易低声吩咐丫鬟去请胡大夫来,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轻柔地擦拭着彤娘的额头。

    被忽略在后面的桃花走也不是,便静静地站在门口的角落里。屋子的正面摆着一张皂漆书案,左侧摆着一只汝窑美人觚,里面插着时鲜花卉。旁边摆着一座莲花玉笔洗,上面的花蕊纹路栩栩如生,案几上胡笔、宣纸、胭脂红研无不精致。右侧还摆着一只梅花小几,放着香炉、箸瓶、香盒等各色焚香用具。屋子南边花廊内,摆着一架尼仲古琴。

    左琴右书,焚香赏美,桃花只进了这屋子片刻,就能够想象这欧家少爷平日里的神仙享受。

    门外走入一个粉绫背心的丫头,看着欧安易有些犹豫地说道:“少爷,老爷让您赶紧过去。”

    “让爹等一会儿,我正忙着呢。”

    欧安易不悦地转过头,这才看见了正在研究雕了整幅仕女图在盖子上的香盒,“你还在这?”

    “是你让我跟着你过来的,要是没事儿我就走了。”

    欣赏够了这屋内的陈设,桃花心满意足地准备走了。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我认得你,日后必有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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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安易也没有功夫招待桃花,见她要走并不挽留。

    桃花眼前一亮:“真的?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我走啦,祝你好运吧。”

    桃花嫣然一笑,转身走了出去。为了不被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人群发现,桃花还是从后面绕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野花

    再次见到哥哥,桃花吓了一跳。眼窝深陷,腮帮都微微瘪了下去,下巴上零星的青色,看起来憔悴不堪。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上次看你就感觉瘦了,怎么现在成了这样子?”

    “没事,只是最近看书看得晚了些,没有睡好罢了。”延煜摸摸桃花的头,不甚在意地说道。

    “怎么不好好睡觉呢?读书再重要,熬坏了身子也不值得啊。”

    桃花很是心疼,这个哥哥真是不爱惜自己,看他现在的样子,甚至比之前在乡下种地的时候还要更差上一些。

    走进他的屋里,只见床榻上依然是一丝不苟。案几上的笔记又多了高高的一摞。

    “哥,你是不是又抄书了?让你自己把需要的书都买回来你又不干,那我只好去书肆了,这回卖书的让我买什么我就全都买回来……”桃花高高地撅着嘴,不悦地瞪着延煜。

    “不用,不用,你看,我又添置了不少书,已经没有抄了,那些是我做的笔记注解。”延煜赶紧拿出一本书来给桃花看,虽说是才买来没有多久的新书,却已经被翻阅得边缘毛糙了。

    “小妹妹,你快管管你大哥吧。日日秉灯夜读到丑时,我都睡不好觉了。”一个清朗的男声笑嘻嘻地插了进来。

    “你会被吵到?那是谁日日一入睡便鼾声如雷?”

    延煜看向走过来的青年,笑着打趣道,看来两人的关系甚笃,“桃花,这位是房允文,是我在这里结识的好友,他平日里就喜欢开玩笑,你不用搭理他。”

    “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日日听你炫耀自己有个又漂亮又聪明又贤惠的妹子听得耳朵都长茧了,之前总是无缘一见,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怎么可以不让她理我?”

    桃花朝着他看去,只见这个房允文身高五尺八,头戴牙色绡巾,身穿朱清葛布凉杉,天庭饱满,平头正脸,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摇着,明明是个老实木讷的长相,偏还摆出了一副纨绔的做派:“桃花是吧,叫我允文哥就行。听你哥哥说你很会做饭,有没有我的一份呀?”

    桃花看着他笑眯眯地:“允文哥好,你也帮我管管我哥吧,以后别让他那么晚睡觉了,我再做好吃的,都做你们俩的份。”

    延煜好笑地看着房允文点头称是,叹了一口气:“唉,我嫡亲的妹子联合着外人管我……”

    桃花转身从背来的包袱里面拿出一大包的南瓜饼来,“是大哥你总是让人操心,允文哥,这是我今天新作的南瓜饼,你和哥哥一起吃吧。”

    桃花前两天和别人家换了两个早熟的南瓜,蒸熟了用勺子压成泥,再往里面搀上一小半的糯米面,中间放上自家煮的红豆沙馅,馅料调得甜一些,用南瓜泥包在外面,搓成球形,再用刀背在圆球的外面压上一道道浅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金黄的小南瓜,在每一个小南瓜的上面插上一粒枸杞子充当瓜秧,上锅蒸熟,香甜又漂亮的南瓜饼就做好了。

    房允文用手托着金黄精致的小南瓜啧啧称叹:“桃花,你的这个点心形美色佳,我都不忍心吃下去。”

    正感慨着只见延煜不说话已经吃下了两个,才赶忙咬下去,“普错,蒸地红好西——”嘴里塞着也不忘大声地夸奖着。

    桃花看着他们两个你争我抢地吃着,笑得肚子都疼了。

    吃完东西,延煜陪着桃花在县学外面的街道散步,对于延煜来讲,读书不仅仅是为了实现他的志向抱负,也是为了给母亲和弟妹提供更好的生活,所以他才会不分昼夜地苦读。平日里总是呆在县学里,像是这样在外面逛一逛,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放松。

    桃花一直给延煜说着家中左左右右还有延烨和小黄牛的趣事,都得延煜不时会心地一笑,两人聊得开心,不知不觉朝着僻静的小巷子里面走去。

    平陵县作为齐郡的畿县,在主要的街道上都是一副繁华热闹、招旗蔽日的景象,走在少有人经过的小巷子里,反倒有一股幽深古朴的味道。两侧青砖墙壁缝隙中长出的苔藓和青草,幽静的某个小院里长出的一树鲜花,都有一种恬静的美感。

    “哈哈,不要嘛——”前方传来一阵女人的娇笑,还有男人讨饶的声音。桃花饶有兴趣地继续往前走,方延煜却皱起了眉头。

    小巷里的路面蜿蜒曲折,桃花和延煜跟着小路一转,前面就出现了一条更加狭窄的胡同。延煜正想带着桃花往回走,前方走过来两个年轻的男女,应该就是刚才调笑的两人。

    那妇人头上挽着一个?q结的发髻上面插着细细的金簪,身上穿着云团凤灯笼的绢底褙子,中间露出了粉红缎面的牡丹抹胸,大红的丝帛束腰系得很高,下身的银红罗纱裙中间高高隆起,显然是个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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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身旁小心地扶着她,身着靛青五福直缀的人,赫然是方家的大孙子方延儒。

    他见了桃花和延煜,先是吓得面无血色,接着一股难看的羞红浮了上来,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身旁的女子见他这个样子,也小心地屏息而立,早已没有了之前轻松的神色。

    桃花看看他们,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哥哥,有些不明白。方延儒早就成亲了,一直没有孩子连她都听大娘念叨过多回。大嫂好不容易有了孕,他小心一点儿多陪在身边也很正常啊。自家哥哥脸色干嘛这么凝重,又不是逃课了,自己和哥哥不也在外面逛?

    桃花正疑惑着,方延儒抬起头来朝着延煜说道:“四郎……这都是有原因的……我和安儿早就,早就在一起了。要不是我爹贪图李家的嫁妆……应该成亲的是我们两个……等到孩子出生,我就会告诉他,我会把安儿娶回去!今天的事……你们能不能就当做没有看见?”

    桃花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女子是方延儒的外室,还在正室的老婆之前有了孩子!

    第四十二章 妾不如偷

    野有蔓草,零露?`兮。

    人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看来还真是这样。

    桃花不明白的是,这方延儒自己不事生产,夫妻两人住在租来的宅子里完全靠父亲方德春在油坊的收入养活。虽说如今因为梅花的缘故情况好了很多,还进了县学,但是看这女子的肚子可已经不小了,方延儒他到底哪来的银钱能够找外室。

    再说了,这个女子虽然不算貌美,却也眉目清明,丰满成熟,即便是大着肚子也能看出一番魅惑来,这样的女人,既然甘为外室,又怎么会找方延儒这样的人,难道真是真爱?

    只见大哥方延煜硬邦邦地答道:“今日我和桃花什么都未见到,日后也不会想起。但是大哥,当初若不喜大嫂,大可不娶她,贪图人家的财务,如今嫁妆到手了又说另有所爱……大哥,这般行径怎能是读书人所为?”

    说完,他转身拉着桃花就沿着来路走了回去,桃花回头,只见那女子正殷殷哭泣,方延儒手足无措,忙用袖子为她拭泪。

    桃花和方延煜又回到了大街上,看大哥的心情不好,桃花也不多话,两人买好了要带回去的东西,便赶起牛车往回走。

    走过几次,小黄已经认了路,桃花不赶它也会慢慢地自己沿着路往回走。桃花便丢下了鞭子,和延煜靠坐在后面。

    “桃花,你今后一定要找一个金玉其质的夫君,我亲自给你把关,一定不让你……”憋了小半天,延煜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桃花噗嗤地一笑,心里却涌起了一股热热的温暖:“哥——我看你这么大半天一直不高兴,还以为你对大哥他恨铁不成钢呢,原来是在想这个呀?你放心,将来我一定让大哥亲自给我挑夫婿,长得好,个子要高,声音要好听,还得有才有钱又有德才行,我的要求高着呢,要是大哥找不到,那我就让你养着我——”

    “钱财地位的都再其次,重要的是得对你好。”方延煜想了想,自家这么好的妹子确实得找个好人家才行,但是妹妹提的要求实在是有点儿不靠谱,于是又严肃地加上了这么一句。

    桃花一听,又笑了起来。

    到了家中,许久未见儿子的唐氏瞧着儿子身形憔悴竟抱着他哭了一通,桃花和延烨耍宝逗趣的才让她又破涕为笑了起来。拦住想要去干活儿的儿子,只许他在炕上坐着,便转去了院子里准备吃食了。

    延煜见到左左右右吃了一惊,之前听桃花说家里养了两只狗,叫起来凶猛,外人都不敢进院子,他还觉得高兴。等到见到了它们的真容他才明白别人为什么会害怕了。

    猪肉炖豆角、清蒸酱,桃花又做了一道地三鲜,就着闷得喷香的豆饭,一家人吃了饱足的一餐。

    方家这边,今日也是忙碌的一天。

    明日便是成亲的日子,刘子然家中贫寒,家中也只有他一人,因此冯氏决定将在娘家这边的仪式办得隆重些,也让乡亲们看看自家女儿嫁到城里。(《 href=〃〃 trget=〃_blnk〃》 平南文学网)

    农村办喜事,讲究的是热闹喜庆,提前好几天,冯氏便脚不着地地忙活了起来。

    要说方秀秀和刘子然这两人在定亲之后,还经历了几许波折。

    按照习俗,把庚帖压在家中灶神像下三日,以测这场婚事的吉凶,是否符合神明旨意。当然神明是否同意,就要看自己的理解了,一般也就是看看家里有没有摔盘碎碗,有没有无故拌嘴,有没有牲畜不安异常的状况之类。

    这庚帖压在方家的灶神像下第一天,菊花被夏氏因为一点儿小事骂得大哭,夏氏因为惹起事端又被冯氏敲打。

    第二天,冯氏发现家里的老母鸡该下的鸡蛋少了两个,按照她的性格肯定要去骂街,但是因为方秀秀的事忍下了。

    第三天,冯氏发现这鸡蛋是被五郎给偷吃了,将他按在院子里打得哇哇大哭,心疼儿子的夏氏又和冯氏吵了一通,冯氏被气得头痛。

    方家的这三天过得鸡飞狗跳,方元本感到可能是两人八字相冲,但是想要取消这定亲吧,又实在可惜,方秀秀今年十八退了定亲恐怕再找就更艰难,而且十九岁的姑娘又是不能嫁的,便开解自己家中这样的事情也是经常,神明想必也没有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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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帖姑且算作周全后,在聘礼的环节又起了波澜。

    柳家确实穷困,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没有娶妻,这两年因为入了县学,就更是雪上加霜了。按照刘子然长姐的想法,自家弟弟可是日后的贵人,纡尊降贵娶了方秀秀一个乡下丫头,聘礼走走形式便好。

    但是在冯氏看来,自家的女儿可是千好万好,自己这些年也为方秀秀准备了不薄的嫁妆。自家没有嫌弃柳家家贫嫁了女儿过去,不求柳家给上一百二十的大礼,甚至不要六十四的中礼,但是这三十六的小礼,“四洋红”和金戒子是无论如何不能少的了。

    为着这个,两家又起了争执,定亲眼看就要作休。

    这个时候刘子然劝说了自家姐姐,在换帖之前,媒婆曾经安排着他在茶楼楼上见过方秀秀一面,那时,他便相中了方秀秀,虽说她已经十八,但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反倒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再说在日前,方秀秀媒人送了一块罗帕给他,那精致绝妙的绣工,针针线线似乎都绣出了一个温婉贤淑的好妻子。刘子然将那绣帕揣在怀中多日,已然认准了她。

    此时见她家要求聘礼,便狠狠心向县学里家资丰厚的同学借了十两银子,凑上了四匹红缎,一对戒子,并三十六只麻饼送上方家。

    冯氏见了这聘礼才稍微满意。

    全然不担心当初安排兰花打扮成方秀秀的模样去茶楼相看,兰花和长得方秀秀长相相似且比较早熟,看上去有一丝成熟韵味,假冒十八岁并没有被识破。

    至于那方绣帕,正是唐氏送给方秀秀压箱的。

    冯氏打算得很好,距离相看已经有些时日,再说了那时一个楼上一个楼下看得也不真切,便是日后嫁过去了,只说胖了些也没有什么。他要是不满?

    自家姑娘可是有红绿书纸的正头娘子,自己准备的不菲嫁妆握在手里,他一个穷酸读书人又有什么可怕?

    知单已经拟好,方秀秀的嫁资也摆在了正房炕上等着亲友观看。屋里的器物已经挂好了红色丝线,方秀秀的新服也熏上了香气,喜宴的饭菜已经请办桌的师傅做成了半成品。一切就绪,就等着第二天的迎亲了。

    破衣褴褛,满面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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