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地收拾着桌上裂成两半的碗:“我,我不是要凶你们……再怎么说也是我娘,老大老二他们就算了,但是爹娘也不容易……”说着,沮丧地低下了头。
“我明白,以后咱们该怎么孝敬爹娘还怎么孝敬,只是,你也多考虑考虑咱们儿女就行了。”见到方德秋沮丧的样子,唐氏也心软了。
夜半,桃花躺在捂得热烘烘的褥子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反倒折腾了一身的汗。便悄悄地下了炕,走到院子里透透气。
右右警觉地睁开眼立起了耳朵,见是桃花,又懒洋洋地躺下了。
夏日里,山村的星空璀璨生辉,没了白日里的燥热,桃花绕着院子来回走动,想着白天的事情。
父亲的态度让她疑惑,今天奶奶的行为明显是无理取闹,父亲在奶奶刚走的时候对娘也是怀有愧疚的,怎么到了晚上就变了个样,还为了他们的几句话就大动肝火。
不管是因为谁跟父亲说了什么,或者是其它的原因,父亲的态度都令她不安。父亲,是个愚孝的,即便那边已经做得这样的无情,父亲却还是割舍不下,只要奶奶一哭,就对着自家人发火了。
桃花觉得自己实在是再惹不起那边,当今之计,唯有想办法躲着。但是都在同一个村子里面住着,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菜窖里的酱肉桃花重新腌进料里面,又晒了几天。得到的是一批深红色的酱肉,虽然肉质比之前硬上了一些,味道居然更加浓郁了。云天阁的牛车来接,桃花忐忑地跟着车进了城,不知道赵掌柜会怎么看。
云天阁内,永远的笙歌管弦,飘香阵阵。
赵掌柜正忙着,见了桃花直接让她上楼去见少爷,便不再管她。
桃花自己走上了三层,熟门熟路地去了上次的房间,只见里面好一片轻歌曼舞的迤逦景象。
轩窗大开,轻纱曼曼,彤娘正轻抚古琴,边奏边唱。两名翠眉朱唇的舞妓随着歌声婀娜舞动。
欧安易并一个穿着一袭艾兰绸缎直缀的公子正靠在胡床上谈笑。
彤娘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怨恨地盯着前方的欧安易,手底下的琴音和口中的歌声却并不耽搁,流畅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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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安易状似轻松地靠在那边,桃花注意到,他的右手正紧紧地贴着身侧,
旁边的公子一脸的尴尬,眼睛盯着那两个舞妓,却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思,和欧安易有一句没一句地打着哈哈。
桃花有些怔住了,上次见面时背的资料,桃花知道彤娘被欧安易抬了妾。欧安易虽说是欧家唯一的嫡子,但是还没娶妻便纳了妾,将来对婚事也是有影响的,疼爱女儿的人家自然不会找这样的夫家。
经历过彤娘陷害他的那件事,桃花以为他必定是真心喜爱她的,可是眼下这情况?虽说大宋的妾地位极低,甚至一些文人雅士还有换妾的事情。但是欧安易这般把彤娘当做赏玩的歌妓,仍然是桃花无法理解的。
瞧见了桃花进来,欧安易笑着招呼道:“桃花,你过来了?过来,这是常知府的五公子常万昌,过来打招呼。”
桃花稍稍往里面挪了几步,叉手唱喏:“常公子,万福。”
欧安易朝着她招招手:“过来,我还能吃了你?”
桃花不情不愿地又蹭了两步。
常公子微微欠身:“不必这般多礼,听安易提起过你,说是认了一个聪慧伶俐的妹子,到没有告诉我这般如花似玉。哈哈,我还要长安易一岁,也称呼你为妹子可好?”
“您这般说,桃花实在受宠若惊。”
桃花在这常公子面前实在是有些拘束,再说她只想欧安易赶紧把自己的酱肉钱给结了,见欧安易没空,便开口道:“安易哥,赵掌柜说你叫我,有事吗?”
第五十六章 私房菜
“我前几天听赵掌柜说你家又做了好东西,还说是吃火锅时用的,是什么?”欧安易没有避着常万昌,直接问道。
“哦,这个呀,我还没做出来,不知道到底怎么样呢。等成了我拿来给你尝,没有意外的话,我会改变咱们平陵对火锅的看法!”
虽然火锅的吃法由来已久,但是大宋到了这几年才渐渐有提供火锅的酒楼食肆,而云天阁正是全国第一份儿。虽然在云天阁吃上一顿火锅所费不菲,但是也只是用鸡鸭鹅鱼羊肉涮汤而已,蘸料也只有日常的油盐酱醋。
“哦?果真有这般美味?那到时候可一定要叫上我,哈哈。”常万昌听到了桃花的说法,眼前一亮。
“嗯,我敢说一定能让您满意……安易哥……我还有点儿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常万昌见状,直接向欧安易告别:“安易弟,今日我已经过来许久,再不回家温书老爷子又要训我了,那我就回去了。”
本来是想来找欧安易玩乐放松一下,没想到他却硬拉着自己在酒楼里听他新纳的侍妾唱歌,虽是国色天香,但是满脸哀怨就不美了,再说看欧安易的样子也是有点儿内情的,自己在场实是尴尬,乘这个机会还是走为上策。
见常万昌迫不及待的样子,欧安易只好放他离开。
屋内的歌舞早已停下,两个歌妓垂手立于窗边。彤娘怔怔地坐在琴后,泪光闪闪地看着欧安易。
美人垂泪,这幅样子桃花见了都要心软,欧安易却视而不见地朝着她们挥挥手:“都出去吧。”
两个舞姬走在前头,彤娘瘦弱的臂膀抱着古琴,有些吃力地走在后边,经过欧安易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易郎,你到底要如何?”
欧安易并不看她:“我要如何,你在乎吗?哦……对了,你弟弟他到了我手里,这回你总是要在乎了……”
等在一旁的桃花忽然听见这样的秘辛,心中警铃大作,赶忙走到了书案前大声地:“哎呀,这个镇纸可真漂亮,这个狮子像活的一样!”
欧安易微微一笑,跟着她走了过去:“怎么,喜欢?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雅趣……”
彤娘抱着琴站在门口,复杂地望了桃花一眼,走了出去。
“不要,我哪懂这个啊,就是觉得你的东西都是好的呗……”桃花尴尬地笑笑,她可不敢要这位欧少爷的东西。
“行了,说吧,什么事儿?”欧安易往玫瑰椅上随意地一靠,等着桃花说话。
“其实应该等我的调料都做出来的时候再跟您说比较好……但是我想还是早点说,找早点准备也比较方便……就是我这次能够研究出多种吃火锅的料,还想像酱肉一样的法子和云天阁合作,不过……我自己也想开个店,当然,不是什么大的店面,只是一家小店,卖几种不多的吃食,想请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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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安易挑挑眉毛:“你的料等做出来了让我尝尝,若是好,云天阁依旧全部买下。至于你要开店,只管开便是,我看你这三个月赚的银子尽够了。”
“我想在海日道开店!”桃花直视着他。
欧安易这才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在城东开?你要开一家小的店面,在城东恐怕是没有客源……再说了,那边别说是买了,便是租,只怕你也租不起店铺。”
城东尽是本城的权贵,寸土寸金,想要买下一个宅子没有几千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也不一定非要是海日道上,在那附近的巷子胡同里也行,只要周围住的都是富人就行。我知道,我一个乡下丫头,在县城里也不认识什么人,要开店赚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有官府的批文,要让同行接纳,所以……安易哥,您是不是能帮帮我呀?”
欧安易揉揉额角:“我还在想,怎么今天这么恭敬,原来是有事求我……也好,既然认了你当妹子,总要帮帮你才好……我不明白你哪来的胆量直接到城东开店,要是赔钱了,可不要来找我。”
桃花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忙不迭地答应着:“当然,当然,要是赔了我也认了。再说赔了不也还有在云天阁卖调料的买卖嘛,我不怕!”
“别高兴的这么早,你那调料我尝了要是不好,我可是不会买的!”
桃花高兴得笑眯了眼:“当然,肯定好吃!”
“说起来,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店面?就你手中的那些银子,恐怕连一年的租金都不够。”
“不用临街的,在巷子里,胡同里面都可以。但是要是在海日道附近。不要店面,要两进的宅子最好,一定要有够大的院子,邻里周围的环境要好。”桃花认真地解释着。
欧安易听着皱起了眉头:“宅子如何能开食肆,根本也坐不下几个人。再说了,你开在深巷里面,别人如何能够知道?”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我的饭菜也不怕。再说了,我也不图客人多,要的就是少而精,安易哥,我要做的是私房菜。”
“私房菜?你是说每日只做几桌,用秘方菜式,卖得贵一些?”欧安易稍一想就明白了桃花的想法。
“对,类似这样,只不过……我的手艺还不到家,谈不上做几桌,只是提供几种而已。一开始,我想要做火锅。”
欧安易没听说过有人敢这样做生意,也起了一丝兴趣:“好,那我就看看你的这个私房菜能做得如何。海日道附近的宅子可不好租,我来帮你打听一下。”
海日道附近均是世代的老宅,住在这里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所以不是家道中落,没有人会卖宅子。倒是有不少人或者升官、或是发财迁往县外,便将老宅出租。只是租房的讲究要求也很多,并不是有钱就行的。毕竟,邻里之间的关系不变,总不能租给品行太差,身份太不堪的人。
听到欧安易这般答应了下来,桃花松了一口气,向着他拱手长揖:“安易哥,桃花在此谢过了!”
第五十七章 伤风
与欧安易谈妥,又结了最后一笔腊肉的钱款,桃花将制作方法,注意事项等一干事情都写在纸上交给了赵掌柜。
到手的一百两银子实在是太多,桃花自己一个人,连车也没赶,是没法带在身上的,于是便寄存在了赵掌柜那。
六月底的天气热得上不来气,桃花一路上挑着阴凉走也还是走了一身的热汗。
用身上带的钱去杂货铺买了一张席子,一床纱帐幔并两条布巾便去了县学。夏日多蚊虫,桃花他们在乡下还可以在睡前烧伤一绳的野艾草,县学里肯定是不能用这么粗放的法子,恐怕哥哥这阵子被叮得厉害。
一进县学,就见舍监期盼已久似的迎了上来。细一打听,才知道哥哥居然病倒了,又不许旁人通知家中,见到桃花来了,舍监这才松了一口气,匆匆引着桃花去了方延煜的房间。
一进房内,只见方延煜正靠着床头在看书,满脸的憔悴,连腮帮都瘪了进去,还不时地咳嗽两声。
桃花见到他这个模样,鼻子一酸,眼中泛起了泪:“哥,你这是怎么了?”
方延煜一惊,这才看见了桃花:“没事,就是这两日天气热,一惊看来大夫,说是岁时不和,温凉失调,已经开了药,没事的。”说完这么长的一句话,又咳嗽了起来。
桃花听见大哥的声音都沙哑了,走上前去,摸摸哥哥的额头,泪水掉了下来。
“嗓子都哑了,头上还这么烫,哪是没事的样子。”
方延煜见到妹妹落泪,也无措了起来,急着坐起来给她擦拭:“你看你,哭什么。就是不想让你和爹娘着急才没和你们说,咳咳,我再吃上两日药便好了,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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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说话声,其中一个桃花认得正是房允文的声音:“你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同门,你这般凉薄简直枉读圣贤书!”
另外一个稍尖细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允文兄此言差矣,大家住在学堂,都是为了临近的州试,他方延煜囊萤映雪不也是为了这般,自己熬坏了身子,要是再染易给他人才是无行,我去提出又怎么算是有辱斯文。”
“呸,说得好听,你既然如此在意,何不会你家住去,做什么非得和我们挤。再说了,延煜可还算得上是你的亲戚呢!”房允文的声音越来越愤怒。
“非要论起来,他还要称我一声姑父,就更该听劝!”
两人的声音在进门时停下了,桃花看着大哥的脸色发白,疑惑地看向门口。
只见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等身形的男子,身穿一袭老旧的驼色棉布直缀,脚下踩着一双黑布鞋,同样磨得泛了白。端鼻薄唇,长相英俊,只是有一分刻薄。
他一进来看见了桃花先是一愣,接着就皱了皱眉:“延煜,这里是学堂,怎么可以随意叫女眷进入。”
“小姑夫,这是我的妹妹,方桃花。”
桃花马上猜到了他就是方秀秀的夫婿,柳子然了。只是他们才刚新婚,他怎么就住到了学堂中,真是怪事。凭借刚才在门外听见他说的话,桃花就对他不喜,但还是敛袂上前,低声唱喏。
柳子然却并不看他,径直对着还在床上的方延煜道:“你这病拖了几日了也不见好,大家都居于一室,恐怕多相染易,我看,你还是归去家中吧。”
方延煜听到他们在门外说的话,就知道会是这样。但是由他人提出,自己又确实无法辩驳,只得低头称是。
“不行!”
房允文站了出来:“这间房屋是咱们三人共住,总不能就听你一人说了算。你要是怕过了病气,你就去找先生换一间房,或者索性回家去住,你家离学堂算不上远,在你成亲之前不也时常回去住?延煜家不在城内,你让他回家去养病,岂不是不能读书?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耽搁不起!”
桃花感激地看向房允文,真不愧是哥哥的好朋友。他柳子然完全无视自己,在哥哥面前又端着架子,自家根本没法反驳他。
柳子然张了张口,也有些恼怒了:“我去哪里住,总轮不到你来管!便是我不住在这间,也总会有他人来住,我也不是为了自己一人考虑,在州试之前,万一有谁被染上了病,那又该如何!”
再有两个月,便是州试了。在这个关头,不少原来不住在学堂的生员也都搬了过来。柳子然也是借口要日夜温书,才搬离了家中。
他和姐姐商议好,回了家中要先哄着方秀秀。但是矛盾也很快显现了出来,方秀秀在家中什么活儿也不干,本以为定能找一个家中有奴仆丫鬟的夫家。迫于现实找了柳家这样的人家之后,冯氏只好在出嫁前匆匆教了她几手做饭的手艺。
虽说手艺生疏,这顿咸了下顿糊了的,好在吃个新鲜柳子然又刻意讨好,倒也顺利。只是自从回门之后,柳子然发现方秀秀只会做这么两道菜,柳子然在姐姐的照顾下一直是奉行君子远庖厨的,实在吃得烦腻了便只好在学堂中吃饱一些,回家来了少吃。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方秀秀非常地邋遢。日子一长,家中处处伸手抹去尽是浮灰,灶房更是无法落脚。两人的衣裳方秀秀也去洗了,却和没有洗过差不多,柳子然本来衣裳就少,还被她给洗毁了一件,终于忍不住和她吵了起来。
柳子然说方秀秀连洗衣做饭都不会,有失妇德。方秀秀就说柳子然穷得叮当响养不起媳妇,买不起好食材却怨她不会做。
柳子然是个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傲气。虽说被形势所迫,不得不讨好方秀秀,但是本就不可心,再加上不得不低头的屈辱都让他无法再留在家中,找了借口便搬了出来。
同屋而住的居然还是方秀秀的侄子,柳子然看了也是厌烦,见方延煜生了病,便欲赶了他出去。
“允文兄,不用说了。姑夫说得也有道理,这一阵子你每日熬药照顾我,也耽误了不少的精力。担心万一真的要是给你们传了病气,我也是惴惴不安,不如就此归家了。”
第五十八章 依仗天意
晌午,烈日炎炎,院子里的花草在日头下没精打采,夏蝉在树上热得拼命地叫唤。(《 href=〃〃 trget=〃_blnk〃》 平南文学网)便是在阴凉下面不动弹,也一会儿就是一头的汗。
王家的西跨院里,两个穿红着绿的丫头坐在游廊下的小杌子上磕着甜瓜子,上房的大门紧闭着。
少奶奶吕氏手下的丫头春红提着一个食盒进了院子,瞧见了她们俩,不悦地:“大正午的你们俩个就在这儿偷闲,是不是皮又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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