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时不经意地提出,定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蕙质兰心,见识不凡。
哪成想他们家的家宴居然只谈一些家长里短,经商琐事,根本没有她插话的地方,便也只好按捺下不满,慢慢等待机会。
吃完饭,便是家家户户去河边放灯的时候了,桃花听说,每到这一天,河中飘满了星星点点的羊皮小灯,仿若天上的星河落到了凡间一般,早就想要去看看。
上午欧安易曾经差人来说,他约了友人去河边放灯,让桃花与方延煜同他们一起,却被唐氏回绝。
晚上街上的行人众多,河边尤其拥挤,唐氏担心桃花的安全,本不欲让她出门,奈何桃花苦苦相求,便只好答应了。
抱着自制的河灯,桃花、方延煜、程还招、花薇儿、花舞儿、赵明亮、林正几人上了车。
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马溢通衢。
往日能够并排走三辆牛马车辆的海日道被人流和车架、轿子堵得水泄不通,桃花一行人挤在移动缓慢的牛车里有些闷热,方延煜同赵明亮下了车跟着车走,马车里这才稍微松快了一些。
第九十三章 芳心明许
桃花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夜晚的街道,人人的手中提着灯笼,再加上银盘一般的满月,将原本昏暗的街道照得透亮,虽然拥挤难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几个姑娘穿着盛装,提着小小的灯笼挤在一起,偷眼望着车旁俊俏的方延煜,交头接耳痴痴地笑着,羞红的脸蛋在月色下都看得出来。
一个穿着水红半臂,娇小可人的姑娘,在旁边闺友的推攘下大着胆子,朝着方延煜走过来,对着身边的赵明亮小声说了句什么。
街上的人多又喧嚣,桃花在车上根本就听不清楚,正急得抓耳挠腮,原来赵明亮也没有听清,大声地问:“什么?”
那姑娘咬了咬下唇,下定了决心般大声地说道:“我看你是辛道的伙计,听说你家的月饼甚好,有得卖吗?我……我还不曾定亲!”
两个同伴见她真的说出了口,推搡着笑成了一团,赵明亮吃惊地愣住了,结结巴巴地:“没……没有,卖没了……”
那姑娘虽窘得满面通红,两只手紧紧地拧着裙摆,却一言不发,紧紧地盯着方延煜。
桃花看看自家马车上巨大的“辛”字恍然大悟。
婚嫁大事,必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大宋近几年随着风气开化,却掀起了在婚恋更加自由的趋势,不少的年轻姑娘、小伙子都选择自己相中的对象,尤其是在节日的时候,更是表达心意的好机会,甚至出现过“男自负女而归,不烦父母媒妁引也。”的奇闻。
前一阵子,县衙周主簿的女儿带着丫鬟去买糖水,偶遇一年轻英俊的男子,两人四目相对,一见钟情。借着买糖水的机会,那周家娘子说:“店家,来两碗糖水,我是不曾嫁的女孩儿。”
那男子本是外县的考生。来平陵参加州试,在这一简陋的糖水摊位偶遇一妙龄佳人,心动不已,见那女孩儿主动示好,便也走上前去,买了一碗糖水说:“我不曾娶浑家。”
二人因这甜蜜的糖水相识,相试,暗约私期。一个月后,那男子州试及第,便托了媒人去周家提亲。二人如今已经成婚,男才女貌,举案齐眉,这样甜蜜浪漫的故事,一时间在平陵传为了佳话。让不少的年轻女孩儿心生向往。
桃花正津津有味儿地看着,一回头,发现程还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窗边,掀起了另外一角看着。
方延煜看看紧张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姑娘,想了想说道:“对不起,在下尚无娶妻的想法,望见谅。”
姑娘脸上的血色渐渐褪下。眼中噙着泪花,勉强地一笑:“是吗,月饼已经售完了啊。”向着方延煜轻轻一福,转身消失在了人潮中,剩下的两个姑娘匆忙地上去。
方延煜看着她跑远的方向,看了片刻。转身又追上了车子,继续往前走去。
车里面,程还招放下了布帘,轻哼一声:“如今的小姑娘,真是不知检点。”
桃花笑道:“我倒是觉得那个姑娘直率可爱。只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儿看得多了些,没有想到,这自择良人,总也要两情相悦才好。况且人家只是试上一试,见哥哥无意,便从容离开,哪里算得上是不知检点。”
“桃花妹妹这话说得,看来三婶子以后可有得操心了。”程还招听出桃花话里有话,也不甘示弱。
“我还小呢,娘亲总说要多留我几年,哪里比得上还招姐,现在正是关键的年岁,大姑可得抓点儿紧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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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急赶我走了?”程还招脸上挂不住,有些恼了。
“当然不是,只是担心,还招姐这个时候住在我家,怕耽搁了你的好事呢。”桃花无所谓地笑笑。
程还招有些闷闷地不再说话,桃花便和花薇儿花舞儿两人聊天,不一会儿,车便停了下来,前面传来林正的声音:“到河边儿了。”
蜿蜒绵长的玉水河便挤满了人群,方延煜和林正。赵明亮他们三个人护着桃花她们几个姑娘往前走,人人手中都捧着灯火,熙熙攘攘地,难以前行。
人流中,花薇儿花舞儿两个人紧紧地贴在桃花的两侧,桃花头一次发现,看起来娴静秀气的花薇儿的力气也是不小,虽然有些缓慢,却也渐渐地走向了河边。
另外一头,程还招随着人流一点儿一点儿地朝着方延煜的身边挪过去,桃花和他们眼看着就要走散,桃花赶紧让花薇儿过去看着点儿程还招,省得因为放灯再生出什么事端。
终于来到了河边,桃花轻轻将手中的羊皮小灯放入水中,璀璨晶莹的玉水河如同一条玉带一般蜿蜒地流向天际,承载着无数如豆的小灯,灯火辉煌,真的仿佛是天上的银河下落一般。
彩纸做帆的木板小船、竹篾编的小元宝、月圆灯、平安灯、延寿灯、最平凡的羊皮灯
……五花八门的河灯,承载着繁复多样的愿望,年轻的姑娘双手合十暗许心愿,骄傲的少年大声地说出,甚是有趣。
忽然,桃花瞧见一个与众不同的河灯缓缓飘向远处。
足有两肘高的莲花灯,木质的底座雕成了荷叶的样子,漆着青漆,上面数十片绢制的花瓣从根部的桃红色到叶尖渐渐地变成粉红,莲心一朵翠绿的莲蓬,上面插了九根香烛,像是在小舢板群中间的游轮一般,照亮了周围的水域。
桃花循着莲花灯放出的方向望去,只见欧安易正和几个熟悉的面孔站在水边,瞧见了桃花,一拱手,薄薄的唇勾起一个笑容,引得站在桃花身边的一个陌生姑娘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欧安易朝着桃花招招手,让她过去一起,桃花看看越来越拥挤的河边,摇摇头,指指后方,示意自己要走了。和花舞儿张望了一会儿,也没有看见方延煜他们的身影,便只好转身艰难地往回走,到牛车上去等他们。
玉水河只有这一段经过修葺是平缓的河滩,再往两边去就是陡峭的山石了,因此所有的人都来到这一段儿放灯。
回去的时候更加拥挤,桃花和花舞儿两人用尽全力挤了半天也才离开河边两丈左右。
就在这个时候,河边响起一阵尖叫,异变发生了。
第九十四章 马蚤乱
只听岸边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别再挤了,有人落水了!”的惊呼声。
河边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一听到这样的消息,人群反而更乱,一窝蜂地朝着远离河边的方向涌去,于是惊呼连连,哭喊不断,似乎有人跌倒。
桃花和花舞儿听到河边的尖叫声,回过头去望,只能看见一片黑漆漆的人头,下一刻,便感到人群疯狂地涌了过来。
桃花和花舞儿两人紧紧地挎着手臂,以免被人群挤散,在巨大的推力下,她们俩就好像河水中的一片落叶,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移动,只能勉强支撑着随着人流走。河边的地面有些湿滑,况且尚有一块块的碎石,看不到脚底的情况下实在是有些危险,所幸人挤人的,桃花虽然脚下滑了两次,还是抓住前面人的肩膀,没有跌倒。
左前方一个穿着鹅黄罗裙的姑娘,一边随着人流走一边大声呼唤着:“红蕊”,想必是家中的丫鬟,因为她的声音实在高亢又充满了恐惧,让桃花听得也是头皮一紧,跟着害怕了起来。
突然,鹅黄罗裙的姑娘一声尖叫倒了下去,桃花赶忙伸手扶她一把,却没有拽起来,自己也被身后的人一推,踉跄着跌了下去。
“娘子——”花舞儿惊叫,奋力拽着桃花,但是到底也只是十三岁的小姑娘,在人群的拥挤之中,使不上力。
这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伸了出来,拉住桃花的肩头,同花舞儿一起生生将她给提了起来,桃花抬头一看,竟然是大哥。
“公子——”花舞儿一惊一喜,已经被吓得哭了出来,倒是桃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被方延煜他们两个拖着从侧面离开了鹅黄罗裙的身边。身后,不断有人被绊倒,哭喊四起。
终于走到牛车停着的地方,人依然多。但是好歹已经不再推搡。大黄被这景象吓得有些慌乱,牟牟叫唤,不安地在原地跺着脚。
守在车里的林正见到三人这幅劫后余生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你们没事儿吧,我刚才看见人都一窝蜂地往外跑,程二娘子和明亮还有薇儿姐姐呢?”
“方才和我走散了,我再回去找找他们。”方延煜把桃花扶到车上,便又转头要走。
“哥——”桃花见识了人群的疯狂,有些担心地看着哥哥,但是他们三个人走散,又确实是很危险。阻止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哥,你小心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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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和你一起去!”林正把鞭子交给花舞儿,也要去。
“她们两个姑娘家自己在这儿不安全。你陪着她们!”说完,方延煜便又急匆匆地往河边跑去。只是逆着往外冲的人群,更加艰难。
花舞儿方才被吓到,眼下又担心姐姐的安危,泪水涔涔地淌下来,手脚都在发抖,桃花赶忙好言安慰。让她安心地等在车里,她哥哥一定能够找回他们。
花舞儿抓住了桃花的手:“是的,娘子你说的一定没错儿,呜呜——,他们肯定没事的……姐姐的身手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儿……”
安慰了半晌。见花舞儿平静了下来,只是止不住地打着哭嗝,再向担心的林正简单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桃花才疲惫地靠在车壁上,这一趟简直是死里逃生。桃花低头看看,自己的一只鞋子也在跌倒的时候丢了,原本雪白的布袜上沾满了泥水,湿哒哒地贴在脚上。
渐渐地,人变少了,一些人家带着家丁重返了河边,不少人被抬出去或者背出去。
夜一点点变深,玉水河中的河灯逐渐熄灭,河边空旷黑暗了起来,回荡着寻人的呼喊以及零星的哭声,桃花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三个人都走出了车外,站在车头朝着远处的黑暗中张望着,渴望看到熟悉的身影。
忽然,黑暗中走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方延煜他们还有欧安易一伙儿人,尤其醒目的是欧安易和成安还有常万昌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转眼一看,花薇儿背着昏过去的程还招。程还招身上也全都是水,头发披散着,湿漉漉地贴在两颊和颈子上,身上的褙子已经不见了,只穿着轻薄的襦衣和罗裙,浸了水,曲线毕露。
桃花和花舞儿赶紧接过她来,放进车中。
“这是怎么了?安易哥,你们一起落水了?都没事儿吧?”桃花赶忙问一脸疲惫的欧安易。
欧家的车夫见到了主子,把马车赶了过来,常万昌在他们的搀扶下也进了车里,欧安易朝着他们挥挥手,带着桃花来到了稍远的旁边。
“那个女子,听你哥说,是你表姐?你们……关系如何?”
折腾这么久,早就过了亥时,在燥热的天气也在夜晚凉了起来,河边的凉风一吹,欧安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有些发抖地问桃花。
“对,是我表姐,关系……泛泛,我姑姑想要还招姐嫁给我哥……”桃花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答道。
阿嚏——欧安易揉了揉鼻子,抱起了胳膊:“那我明白了,你的这个表姐……心思不浅啊,行了,你快回去吧。”欧安易听了桃花的话,扯起一抹冷笑,看见方延煜在不远处频频张望,便催着桃花赶紧回去。
桃花见他转身,便也回到了车上,花薇儿拿出了车上备着的毯子给程还招盖上,方延煜他们三个男人挤在外头,有些急促地催着牛车往回走去。
到了家里,大夫也请了过来,给程还招看过,说是没有大碍,留下了药便离开,等到一切都安顿好,天已经微亮,程还招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在路上和大夫看诊的时候,程还招就悠悠醒来过两次,但只是眼睛微张,没说什么便又睡了过去。唐氏见桃花和花薇儿、花舞儿她们也都是疲倦不堪,便让她们赶快去睡,自己在一旁照看着程还招。
见她醒来。唐氏给她端来了一直在灶上温着的栗米粥,舀起一勺,微微吹凉,朝着她的嘴边喂去:“来。昨晚你迷迷糊糊地喝了药,还什么都没吃呢,怕你腹中难受,先喝点儿粥,在吃饭。”
程还招却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勺子,突然,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没事,不怕,不怕,都过去了……”唐氏见她的样子。心里一软,虽说有些心机,到底也还是个孩子,掉进河里,想必是吓坏了。便把粥碗放到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安慰着。
“呜呜呜——舅母——我没法活了——”哭了半晌,程还招却冒出了这么一句。
唐氏的手顿了一顿,继续轻轻地拍着:“这种话那是能浑说的?不就是落水了,听说昨天还有不少人摔倒了被踩伤,大夫说了,你就是受了惊又着了凉。没什么事儿的。”
程还招见唐氏如此不解风情,哭得更大声了:“我,我的身子被人摸去了——”
唐氏听了她的话,并没有程还招想象中的惊讶,只是叹了口气,轻声问她:“还招。这话……你可要审慎,不能乱说。”
程还招听了唐诗的话,大声地哭诉了起来:“我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呜呜呜——,舅母你难道不信我?难不成。我还自己要抹黑我自己不成——,你叫表弟来,他都知道,是一个公子摸……救了我……”
唐氏不再多言,起身出去,把方延煜、桃花和花薇儿叫了进来,关好房门,让几人慢慢道来。
程还招一番哭诉,说明了自己在河边不慎落水,被一名公子救起,在水中,两人衣衫浸湿,肌肤上有了一些接触,自己一个女儿家,经历这种事儿,自是不再清白,无颜见父母亲人,只求一死,但在死前,期望能见到救自己的公子,以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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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之后,屋内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程还招见他们都不说话,有些急了:“舅母,您……果然是不信我吗?我程还招,难道就是那等寡廉鲜耻之人,竟,竟能编这种胡话吗?表弟!你是见到的,你说!”
“确实,表姐在接近河边的时候与我走散,我在之后回去找她们,她已经被人救上岸。”方延煜想了想答道。
“还招姐……掉进河里面是意外,当时也有别的人落水……后来大家又都一窝蜂地往里头挤,这摔倒了,救人的,甚至是挤在一起跑的时候,难免会有一轻半点儿擦碰,那么多人,也没有注意,我看,咱们就别想这个事儿了,好吗?再说了,这是谁救的你,人家自己都没有找咱们,咱们也没法找人家去啊……”
桃花在一旁劝到,落水被救这回事儿,却是是容易惹出事端,但是也要看场合,虽说历来因着这种有心或无意的“意外”确实成了不少姻缘,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名誉事儿,像是昨天那场灾难,根本不会有人那这个事情去大肆外传的,自家不如息事宁人。
“我知道!我在意!再说了那么多人在场看着,我以后还怎么做人……”程还招又捂着脸哭了起来:“桃花你明明认识救我的人,昨天你们还在一起嘀咕了许久,怎么今儿个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安得什么心?我哪里就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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