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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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眼砂-第6部分(2/2)
上喘息不止,显然是功力还没有恢复,方才这一下已经耗尽了好不容易再一次重聚的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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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手合掌轻轻的摩挲了几下,朝着她微微的笑了起来。

    她说过她还没死,没死就不会弃剑,不弃剑,就代表着还有机会。

    如意背起双手,却慢慢的,朝后面退了一步。

    身边内侍打扮的男子原本已准备上前杀那小宫女除根,这时候见主子反倒退了回来,忍不住问道:“侯爷,还杀不杀?”

    如意懒懒的扬了扬眉毛:“我突然不想杀了。”

    “可是那边……”

    “那边我自会解释,反正我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她……嗯,不如这样,小五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如果王妃今天死不了,我们就求他再也不要杀她了。”

    如意很好心情的和身边的男子聊天,男子愣了愣,瞟了一眼墙角低声道:“如果是这样,侯爷大概要输了。”

    因为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那三个黑衣人已经动起了手,一刀接着一刀,尽数砍向角落里的那两个女子。

    月影见那突然出现的三个黑衣人竟连一眼都不看貌美如花的如意,反而径直朝她们走来,心中就暗道要糟。

    果然,他们稍稍打量了一眼,便一起举起手中的长刀,朝两人兜头砍了下来。

    月影一时情急,一剑便扫了出去。这一剑招式虽然精妙,只是手下虚浮无力,只能稍微阻拦一下那三人的来势,片刻间,雪亮的刀锋又落了下来。

    月影却趁势滚了出去,提起剑朝当先一人的脚背上刺下。这一刺比普通弱质女流的力气也大不了几分,但胜在出奇不备,只听那人一声惨叫,脚下一软便朝前倒去。

    还没倒地,又出一声惨叫,比方才那一声更加凄厉。

    月影双手持剑,喘息着回过身去,却看到那圆圆脸蛋的小宫女脸色苍白如纸,手中握着一支银簪子,簪尾已经全部没入了那个黑衣人的左眼之内,鲜血流了满手。

    那双手却很稳定。

    她应该是借着黑衣人脚上中剑倒下的力道,把那支小小的簪子插进他的眼窝里。这借力使力的法子虽然使起来不难,但这个小宫女出手之狠之准,恐怕连很多男人都未必做得到。

    月影心中一惊。身后另两个黑衣人对望一眼,口中呼喝一声,一齐举刀,再次朝前砍去。

    他们竟然对此刻浑身是伤的月影视若无睹,眼睛里似乎只有那小宫女一个人。

    回想起来,方才那三刀齐下的时候,竟也是朝着那个小宫女而去。否则以月影现在的功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一击得手?

    她拄着剑慢慢的支起身体,眼神警觉的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如意,后碧绿的眼瞳闪了一闪,反倒若有所思的朝她笑了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他却反而不动手?

    但是眼下更需要担心的,却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宫女。

    虽然她一簪子废了一个黑衣人的眼睛,但那也是出其不意,再来恐怕就要被两把钢刀砍成肉泥了。

    月影咬了咬牙,合身朝前扑去,一剑挡在了小宫女的身前,长刀随之砍下,巨力重压,刀口几乎砍到了她的肩膀,肩上才止血的伤口又裂了开来。

    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朝着身后低声道:“姑娘,你还不快走。”

    那小宫女似乎浑身都在抖,连声音都抖个不停,语气却很坚定:“多谢。但是他们要杀的是我,我走不了的。”

    一个小宫女有什么好杀的?月影虽然心中纳闷,但手上却不敢放松。

    她身上没有力气,全凭剑招精妙,挡了两招之后,手腕沉重酸麻,几乎连抬都抬不起来。

    可不远处的如意却背着双手,眼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嘴里在慢慢的数着数,一二三四五……按着顺序数下去,在月影挡下第二刀的时候,他正数到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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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男子却有些焦急了,眼神不时的看着四周。

    就在如意数到八十的时候,远处庄严肃穆的钟磬鼓乐之声突然间乱了起来,曲调难成,最后竟然完全消失在礼和殿的方向。

    取而代之的,则是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如意的眼神还是没什么焦距,只是停止了数数,转过身淡淡道:“小四得手了,我们去善后吧。”

    一直跟着他的男子听到这句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正准备随之离开。如意却又突然站定了,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小五,那个赌约,我赢了喔。”

    小五愣了愣,立刻回头看去。

    那两个黑衣男子正举起了刀,却没有砍向月影和那个小宫女――

    手起刀落,竟毫不留情的把受伤的同伴一刀砍死,随后转身跃上屋脊,如来时一般迅速的扬长而去。

    方向和他们一样,正是此刻宫中大乱的起源――礼和殿。

    小五顿时傻了。\

    第十三章 未料辕台起风波(二)

    月影挡了三刀,结结实实的三刀。

    每一刀都让她身上的伤口越裂越深,她只觉得自己随时都会不省人事,这第四刀无论如何也接不下来了。

    可这时候,那两个黑衣人的刀势却突然缓了下来,互相对望了一眼,低低的说了几句话。

    月影的感知已经模糊,加上两人又隔着蒙面布巾,即使距离非常近,听在她耳中也只有“青公主”“快回去”等寥寥几个词。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再次握紧碎心的剑柄。

    身后的小宫女却拉了拉她的衣袖,伏在她的肩上轻声道:“不要紧,他们要走了。”

    她一愣,却见那两个黑衣人骤然间收势,刀锋一转,竟向身旁那个瞎了左眼废了左脚的同伙一刀砍了下去。刀下,更不见一丝留情。

    被砍的人却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任凭刀锋划开血肉,鲜血沿着青砖漫地的细缝渐渐湮开,一直流到了月影的脚下。

    死的时候,他的眼神平静,无惊无怒,似乎这般归宿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两个黑衣人砍死了同伴,又朝着月影身后的小宫女深深的看了一眼。突然间足下一蹬,脚尖在墙上借力,再次跃上了来时的屋脊,朝着礼和殿的方向迅速奔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不远处背手而立的如意也不见了。

    偌大的一片屋舍只剩下颤巍巍的影子,突然间又安静下来。和暖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一丝一缕的撩拨着月影的神经。她这才觉得全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一样,轻柔的紫纱浸透了她的血,竟然沉重的有如铁甲。

    月影咬了咬牙,正要叫那小宫女帮忙,却见那娇小的女孩子正从角落里爬起来,快步走到那个黑衣人的尸体前,抬起脚尖轻轻的踢了一脚。

    她那张圆圆的脸上还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眼神却很亮,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就像在看着一根木头。

    看到那黑衣人确实死透了,她才撇了撇嘴,拾起地上的刀挑开对方的蒙面黑巾打量了一眼,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转身就走。

    月影挣了挣,想要说话,出的声音却低沉嘶哑。小宫女听到了,脚步只是稍微停了停,还是继续往前走。直到又走出了一丈远,这才放慢了身形,最后终于转身回来,蹲在月影身边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还能走吗?”

    月影点了点头,指指腰畔的锦袋。小宫女手脚利索的从里面掏出一个琉璃小盒,那原来是给姑娘女眷装香料用的,早已被月影换上了伽叶宫的伤药,眼下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拿起药丸迅速的服了三颗,拄着剑勉力的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道:“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姑娘知道如何出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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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宫女眼珠转了转:“看你的样子可是宫里的贵人,难道你不知道?”

    看来直到现在这女孩子都还以为她是后宫里的妃子。月影皱了皱眉,如今她的力气恢复了些许,耳中已渐渐能听到远处礼和殿的喧哗马蚤乱,也不知道那里究竟生了什么事。但是那些声音在一寸寸扩大,很快,这个地方就会被人现。

    绝对不能久留!

    她喘了口气,勉力保持清醒,摇头道:“我不是宫里的人……还请姑娘……带路。”

    小宫女又警惕的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些勉强,但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扶住月影,边走边道:

    “看你的打扮,就算被人现应该也没什么事才对啊,我可不想管你的。不过……看在你替我挡刀的份上,我就带你一起离开好了……”

    走过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旁,月影心中一动,伸出手在他身上摸了几下,果然在腰带里摸出一块玄铁令牌来,她只看了一眼便收进怀里,没有注意到身边小宫女眼里那一丝诡谲的暗光。

    两个人相携着离开德仪门,沿着墙根慢慢的行走。

    那小宫女自称叫小然,是织染局一个打杂的小丫头。

    虽然除了名字她一概闭口不谈,但看样子却对宫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根据她的说法,这是一条平常给宫女太监做饭的大厨房采买食材运送泔水的小路,尽头有道偏门,一直通到西街上。

    这一路都是些宫里最低等的仆妇杂役行走的地方。也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如今那些屋子大都人去楼空,就算有人也是行色匆匆。月影的功力恢复了些许,躲开这些人也不是难事。

    可是算算时间,早就应该有人现了那具尸体,四下里却一丝动静都没有,负责宫中安全警戒的大内侍卫和神风军,更是连影子都没看到。

    虽然对她们来说这是好事,但是月影总觉得不安。

    从浓密的梧桐树阴影下望去,狭窄的石板路上正远远的走来一个小太监,看服色应该是后宫里行走的,算得上是个有身份的人。

    月影心中一动,手指扣紧碎心剑剑柄,低声道:“小然,我去问那位公公借件衣服,你等我一下。”

    刚要动身,小然却按下了她的手,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神秘:“别急。如今青公主已经死了,皇帝那边乱着呢,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里的。”

    青公主……死了?两千神风军,左右大内侍卫,宗亲百官,这么多双眼睛之下,皇帝的新娘竟然死了?

    关键是,她怎么会知道?

    小宫女看到她震惊的眼神,轻轻的吐了吐舌头,道:“……不过你这一身血淋淋的衣服,等一下走到大街上也确实吓人。这样好了,我去,就算查到了也落不下把柄。”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衣裙上灰尘,露出了一脸拘谨却又讨好的笑容,朝那个小太监走了过去。

    由小然出面,确实比月影亲自动手要好得多。她如今的模样实在太过醒目,只要看过一眼的人就绝对不会忘记。就算她逃了出去,也难免以后会被人查到身份。

    小然做出的判断,非常完美。

    月影的目光不再惊讶,反倒渐渐幽深了起来。

    外头的石板路上,也不知道小然对那个小太监说了什么话,小太监竟然笑眯眯的跟着她走了过来。

    眼看快到她藏身的地方,月影手里紧紧握了一枚石子,正要力把他打晕――

    小然的袖子里突然寒光一闪,一柄雪亮的匕在空出划出一道弧线,准确的切在小太监的脖子上,血光爆起的一瞬间,少女纤细的手掌已经按住了他的嘴,把那一声痛苦凄厉的呼喊硬生生掩了回去。

    快,狠,准。

    就像她把簪子刺进黑衣人眼里的时候。虽然这女孩子不会武功,杀人的时候却比很多会武功的人还要无情,毫不犹豫,直中要害。

    月影轻轻的吸了口气,眼神却很平静,只是道:“你没有必要杀了他。”

    小然正在动手脱那个小太监的衣服,听到月影略带着指责的口吻,手里的动作却毫不停顿,只是淡淡道:“有些时候你不把别人杀了,就是给别人杀了你的机会。你是学武的人,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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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把手里的一件外袍递过来:“穿上这个,小心别把自己的东西留下了。”

    月影接过那件外袍,看着她,声音依旧虚弱,却是一字一字道:“我和你,不一样。”

    这句语意暧昧的话,终于让小然放下了手中尸体,转头看着那个阴影里目光清亮的紫衣女子,渐渐的,露出一丝幽微的笑意来。\

    第十四章 挑灯夜看洗红妆(一)

    她似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面还只是十岁模样,第一次跟着师姐出宫游历。那一年天灾不断流寇四起,她们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强盗。贝师姐的伽南剑没有一天不染血。

    以杀止杀是伽叶宫的慈悲,可她还太小,她不敢杀人。

    直到那一天。

    婴儿的哭声刹那间终止在冰冷的锋刃下,男人狂笑着抽出刀,刀锋的血映红了她的眼睛。

    莫名的火焰烧去了畏惧,她终于拔剑,剑刃刺进血肉的时候有一种钝重的快意。男人灼热的鲜血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以及,隐隐的芳香。

    血液的温度迅速变冷,杀人的眼中映着另一个杀人,眼神里是一瞬间凝聚的恐惧,以及诅咒和嘲笑。她看到她自己,手脚颤抖,泪流满面。

    却知道从此之后,她会这样的走下去,直到有一天自己和这个男人一样,死在另一个杀人的剑下。

    ……

    月影倏然间惊醒过来。

    身体里涌起的无力和刺痛让她迅速回忆起那个名叫如意的少年,以及叫做小然的宫女。在和前生死相博之后,又和后一起逃出皇宫。直到看见西街尽头的简府院墙。

    之后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冰魂之毒太过霸道,她又失了太多的血,能撑到走出皇宫,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紧绷的心神一旦放松涣散,任她如何意志坚强也难以支持下去。

    她试着动了动脖子,现右肩的伤已经被细心的包扎起来。她的手正被人牢牢的握住,一时不能活动自如。

    她转过头去,看见有人正倚在床边。也许他才刚刚入睡,漆黑的长垂落在白色的衣襟上,英挺的眉峰微蹙,五官清冷,如刀剑镌就。

    她的手被他用力的合在掌心里,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月影静静的看着他,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脸,轻声唤道:“啸云。”

    颜啸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中盛满了疲惫,但看到她醒来后本应有的喜悦却来得很缓慢。他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里,月影只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不确定的茫然和隐隐的怒火。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散落枕上宛如水藻的长里,缓慢而低声的自语:“……该死……”

    月影把手轻轻的按在他的肩膀上,道:“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

    是的,她的伤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她还有很多别的事情需要去做。

    她后来才知道,自从在西街上失去意识之后,自己已经像一个死人一样昏睡了三天三夜。

    小然是个聪明人,就算月影没来得及说要去哪里,但看她倒下的地方也能猜到几分。依着辽阳公子的名头,随便问一个路人都能打听的清清楚楚。

    衣服是舒小伦帮她换的,但随后的三天,除非必要,持剑山庄尊贵的少庄主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她的床榻。

    可等她真的醒来的时候,他却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就转身一言不的走了出去。

    颜啸云是真的生气了。生自己的气。

    可是谁又想到竟然有人会在皇宫里下手?更不会想到那人身怀的竟是如此匪夷所思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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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的唇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一旁正端着药碗的舒小伦见到了,眨了眨眼:“月影?”

    她收敛了心神,问道:“这么说,青公主真的死了?”

    在她昏迷的三天里,辽阳京里已经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青公主沈斐然在大婚那天遇刺,刺客虽然被当场击毙,但公主却也身受重伤,回天乏力。

    皇帝陛下亲自拟下祭文,追封青公主为“孝仁皇贵妃”,遗体安放在在东陵清妃园,十日后入殓,葬礼依大酉后妃最高礼制。

    舒小伦笑了笑:“自然真的死了。皇帝说她死了,谁敢说她活着?”

    月影眼神一闪,淡笑道:“既然已经死了,想必刺客也查到了。”

    舒小伦掩口轻笑:“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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